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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擦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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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擦身體

◎心疼——看得他胸口發悶◎

溫小凡感覺身體逐漸變得輕盈了些, 那些埋藏體內各處的疼痛幾乎消散殆盡。

眼前很黑,但布料很柔軟,倦意如潮水般湧來, 他幾乎就要沈進黑暗裏睡去。

可皮膚上那一點輕柔的擦拭, 卻總在意識即將徹底松懈時被喚醒, 細軟的絨毛帶著濕熱的溫度,緩慢地在他皮膚上游走。

他在昏睡與清醒的邊界反覆掙紮, 很難受,眉頭不自覺地蹙起,蒼白的唇間溢出含糊的呢喃:“能.....快些嗎?”

當那溫熱的觸感又一次移到小腹時, 溫小凡在迷糊中下意識地伸手,虛虛抓住了那只手腕。

他不喜歡那裏被碰, 那裏早已不似常人那般平坦,即使隔著衣料, 輪廓也清晰得刺眼。

平常若是江時序幫他擦到此處, 他通常會自己接過來。

他只是動作慢了些, 但還是能做到的。

手腕被輕輕抓住。

溫小凡的手心並不熱,只是溫溫的, 力道也輕得像一片羽毛, 仿佛隨時會松開。

可周熠卻覺得, 被觸碰到的那寸皮膚, 像是陡然被火星燎過,血液無聲沸騰, 燙得他心頭一慌。

他甚至錯覺,能透過相貼的皮膚, 感覺到溫小凡腕間那孱弱的脈搏跳動。

他的目光沈沈, 落在溫小凡微微隆起的腹部。

明明吃得那麽少, 那裏卻仍在緩慢地漲大。

周熠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抽回手,也沒有停下。

他擦得格外小心,怕弄疼他,更怕那層皮膚會在指尖下破裂。

握著他的那只手沒有松開,他能聽見溫小凡從喉間逸出極輕的哼聲,像睡夢中不安的囈語。

周熠將毛巾向後一遞,守在幾步外的江時序無聲接過,轉身去換洗。

他又用備好的幹毛巾,將那處小心翼翼地擦幹,然後才將松軟的衣料輕輕拉下,覆蓋住所有不堪的痕跡。

溫小凡面容平和,淺色眼罩在鼻梁上投下細細的陰影,襯得對方更像一件需要輕拿輕放的易碎品。

唇色是淡而蒼白的粉,此刻微微張著,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他接過江時序再次遞來的溫熱毛巾,繼續擦拭那雙瘦得驚人的腿。

不過是幾日光景,又單薄了一圈。

等到後背也擦拭完畢,他小心地將人翻回來,最後托起溫小凡的手臂。

溫小凡似乎並沒有完全睡沈,當周熠握住他胳膊時,他甚至無意識地朝這個方向微微伸了伸手。

那點不自覺的配合,像羽毛搔過心尖,帶來一陣細密而酸脹的癢。

“謝謝....”溫小凡含糊地吐出兩個字,意識仍在迷霧中漂浮,“我....等我好點,自己可以....”

周熠神色一怔,隨 即輕輕握了握溫小凡發軟的手指。

溫小凡不僅僅是攝入太少導致體力衰弱,那些日覆一日的藥物和止痛劑正在無聲地榨幹他,被癌細胞侵蝕的器官只會讓他越來越虛弱。

溫小凡只會不斷下墜。

但他會想辦法的。

他會讓溫小凡重新恢覆健康,重新活蹦亂跳的站在他面前。

周熠起身,拉過柔軟的被子,仔細蓋到溫小凡下巴以下,將那雙細瘦的手臂也妥帖地塞進被窩。

目光最後在那半留置的針管處停留,那裝置已經深深嵌入皮膚,周圍隱約有較深的紅痕。

溫小凡的皮膚很脆弱,稍微壓力下就會留下痕跡。

看得他胸口發悶。

周熠很少會心疼別人,他不能理解溫小凡看個劇會哭的稀裏嘩啦,看到別人受傷會心疼的情緒低落,周熠的共情力幾乎為零。

其實到現在他都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喜歡溫小凡,但溫小凡是最特殊的那個,會讓他心跳加速,會讓他想要靠近和親近,到現在會讓他覺得心疼......

在那次溫小凡問‘你喜歡我嗎’的時候,他很想親溫小凡,覺得溫小凡很香,甚至想把人弄哭。

只想和溫小凡這麽做。

當時就回想起之前和顧涼韻只做了一半就完全做不下去,甚至想將人扔出去,這讓他最終確定了自己.....可能是喜歡溫小凡的。

那時的他已經無法壓抑自己的本能,即使承認這種特殊的感情會令他惶恐不安,他還是表白了,他給溫小凡承諾,說喜歡他,說不會再和別人做,甚至他可以重新追溫小凡,這些他都不在乎,他只想要溫小凡....

但溫小凡卻掙紮著說討厭他,說他臟。

周熠甚至對自己是否做錯了有些動搖。

他的視線重新聚焦到溫小凡的唇邊。

從江時序接手照顧開始,他就看出來溫小凡骨子裏那份不願麻煩別人的倔強。

即使不舒服也會忍著,再難堪也會盡力配合,甚至在江時序面前,比在他身邊時更顯得安靜乖順。

不鬧脾氣,也不撒嬌。

或許.....只有在自以為熟悉的人面前,溫小凡才會稍微放任一點情緒。

周熠咽下喉間翻湧的酸澀,只能這樣勉強說服自己。

“你.....怎麽好像沒離開過?”溫小凡的聲音又響起些,比剛才清明了一點。

他記得之前江時序幫他擦身,總會中途離開幾次,但這次卻感覺那氣息始終近在咫尺。

他覺得眼睛有些癢,下意識擡手想蹭,卻被另一只手輕輕握住了手腕。

耳邊傳來江時序平穩的嗓音:“你記錯了。”

“嗯....”溫小凡想想也有這個可能。

他沒再深究,只是輕聲請求:“那....能松開嗎?眼睛有點癢。”

周熠已經站在了病房門口。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溫小凡皮膚上的溫度。

曲助理已經在走廊盡頭安靜等候。周熠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病房內模糊的身影,轉身離開。

溫小凡總是這樣。

像一只流浪久了的小狗,誰給一點溫暖就跟誰走,從來學不會只認一個主人。

江時序才照顧他幾天?就已經能讓他放下戒備,甚至流露出那種無意識的親近。

周熠坐進車裏,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試圖壓住胸口那陣沈悶的鈍痛。

“周少,”前座的曲助理低聲提醒,“您父親已經在辦公室等您了。”

周熠推開沈重的木門時,周明蕭坐在寬大的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品著一杯茶。

“去哪了?也不回家看看。”

周熠知道對方是因為他投資動用大量資金用在醫療領域而來,走到辦公桌內的抽屜中,拿出幾個文件,上面是近一個月內的財務報表以及集團各大項目的總規劃等等,都扔到茶壺旁的桌子上,“我現在心情不好,爸,您去和誰過我管不著,你也別多管閑事。”

“看看你現在,還能忙的過來麽?”周明蕭蹙眉,“又是投資什麽醫療,又是往醫院跑的,集團的利益在你這連前三都排不到吧?”

“周熠,我把你養這麽大,不是讓你胡作非為的,為了一個要死不活的人”

哐———

低矮又沈重的茶幾桌被踹的硬是移了半寸。

桌上的茶杯劇烈晃動,深褐的茶湯潑濺出來,濡濕了深色的桌面。

周明蕭將茶杯重重放下,臉色驟然陰沈,擡眼看向周熠,這小子眼裏幾乎凝著實質的殺氣。

周熠沒看他,反而轉向一旁靜立的曲助理:“你也這麽覺得?”

曲助理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開玩笑,這兩位爺同時動怒,誰頂得住?周熠這根本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他非常識趣地垂眼閉嘴,一聲沒吭。

最近周熠幾乎是連軸轉,恨不得一個人劈成八瓣用,睡眠時間少得可憐,偶爾去醫院,也只是在溫小凡睡沈後,悄悄在病床邊擠一會兒,還要時刻警惕對方半夜醒來,簡直像做賊。

曲助理只知道一點:周熠忍著不靠近、不過多打擾,是怕影響溫小凡那本就脆弱的病情。

可他實在不明白,溫小凡為何如此抵觸周少。

在他看來,周少幾乎做到了極致,當初溫小凡剛跑出去就被車撞,周少也是因擔心對方的安全和身體才震怒,從游輪事件後,周少就命他找人全力搜集蕭景榮的底細,不惜動用人脈,扶持其對手,對蕭家的生意進行全方位圍剿打擊。

好吧,他承認在某些方面,周少的手段確實令人膽寒。

一旦被他盯上,無論對方是誰,周熠總會想盡辦法,不留餘地的解決幹凈。

而接下來周熠的話,更印證了他的想法。

“爸,”周熠語調平直,卻字字冰涼,“您就安心養老,陪著您的小嬌妻,不好麽?”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遞給急忙上前接住的曲助理。

似乎沒有人認同他。

連悸盛都覺得,他這些折騰都是徒勞,不如用最後的時間,去緩和關系,留下一點溫存的回憶。

但周熠不在乎。

他本就是極度自我的人,鮮少有人能左右他的決定。

“你大哥”

“我大哥?”周熠不屑地勾起唇角,緩步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點了支煙,“也是,爸膝下兒女眾多,可惜,生了一群廢物。”

他撣了撣煙灰,“您想讓大哥來接手集團?行啊,看看那些關鍵項目是誰談下來的,決策層的釘子又是誰拔掉的。”

他吐出一口薄霧,聲音冷硬,“讓大哥好好執行,我暫時不會動他。您心裏清楚,我才是最合適把集團推向頂峰的人,既然選定了,就別再想著幹涉我。”

他擡眼,視線如冰刃般刺過去。

“您總不希望,晚年是在某個‘與世隔絕’的療養院裏‘靜養’吧?”

周熠如今羽翼豐滿,周明蕭再難像從前那樣輕易掌控。

雖然動用些非常手段或許能撬出個窟窿,但中間任何一點差池,都可能將集團置於險地,這絕非周明蕭樂見。

更何況,他深知自己這個兒子是什麽脾性,真被逼到絕境,瘋起來比他當年更甚,什麽混賬事都幹得出來。

“把這個拿過去。”

那是周熠提早準備好的一件藏品,是周明蕭追尋了幾年的雕刻大師絕跡之作。

周明蕭神色覆雜。

*

“爸,您.....這是?”溫錫看著他父親匆匆扒了幾口飯就要出門,甚至把他攢的那點錢也借走了,忍不住問道。

“先借我用用,回頭還你。”溫銘套上外套,拎起一個保溫飯盒,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他今天特意提前下班,就是為了來醫院一趟。

上次見到溫小凡那副模樣,回家後他依然恍惚的難以相信。

他對溫小凡並非毫無感情,畢竟是親生骨肉,可那些情緒太過覆雜,揉雜了太多難以言說的東西。

一路開車到醫院樓下,他拎著飯盒坐上電梯,心裏竟有些罕見的無措。

推開病房門,溫小凡正睡著。

他將東西輕輕放在床頭櫃上,這才註意到床邊坐著個人,很年輕,聞聲只擡眸掃了他一眼,便又漠然垂下視線,繼續看手裏的書,連聲招呼都沒有。

這應該是照顧溫小凡的人。

溫銘拉過一張凳子,想順便問問情況。

可他剛清了清嗓子,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一記冷眼便瞥了過來,意思很明顯,讓他閉嘴。

溫銘忍了又忍,把到嘴邊的斥責咽了回去。

一點教養都沒有!

就這種態度,能照顧好病人?他盤算著,等會兒得跟溫小凡說說,重新找個靠譜的護工。

閑著無趣,溫銘便打量起這病房,環境比他出差住過的最高級酒店還要好,溫小凡肯定負擔不起,那這花費......

他的目光不由又落回溫小凡臉上。

對方睡得很沈,眼睫安靜地垂著。

那雙眼像他母親,清澈柔和,其餘五官卻平平,集中了他們夫妻相貌上的缺點。

溫銘恍惚想起,溫小凡剛出生時,哭聲就不像別家孩子那般洪亮或綿軟,在一眾新生兒裏顯得毫不起眼。

小凡的母親細心溫柔,孩子也不像尋常男孩那樣淘氣,從小就很安靜懂事。

回憶不斷翻湧著。

腦海裏閃過的,大多是溫小凡小心翼翼討好他的模樣。

第一次打工掙到錢交給他時,他冷著臉說‘不好好學習,盡搞這些沒用的’,溫小凡第一次考了不錯的成績,興奮地拿給他看,他也不過是淡淡一句‘別驕傲’。

大多數時候,他給出的都是批評和冷漠的回應。

一方面,他習慣了用這種口吻說話,自以為嚴厲才能讓孩子不驕不躁,快速成長,另一方面,潛意識裏,他對溫小凡始終懷著一份難以面對的愧疚,甚至....是某種程度的懼怕。

溫銘在回憶裏陷了很久,中途心煩意亂,起身到走廊透了會兒氣。從晚上七點多等到將近十點,病床上的人才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溫小凡茫然地朝這邊望過來,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又擡手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溫銘後,他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眸子,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爸....?”

溫銘喉頭一哽,想說什麽,卻先咳嗽了兩聲,才幹澀地應道:“嗯。睡醒了?晚上....還能睡得著嗎?”

“困了就睡,你管的真寬。”江時序冷冷插話道。

溫銘蹙眉,壓著火道:“我們父子聊天,麻煩你回避一下。”

江時序穩穩坐著,道:“你沒資格命令我。”

溫小凡咽了咽口水,慌亂道:“我我沒事....”

江時序看到溫小凡哀求的眼神便不做聲了。

溫銘自知自己理虧,也不理那小子了,看向溫小凡時,發現對方那眼神有驚喜有依戀,讓他頗有些招架不住。

“爸你怎麽突然來了?”溫小凡以為對方不會再回來了,剛才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溫銘開始說了些有的沒的,那僵硬的,硬是沒話找話的關心,溫小凡卻絲毫不覺,甚至在溫銘遞過來那張卡時,有些怔住,那張卡很熟悉,是當初父親說斷絕父子關系時他給他爸的。

在他楞神的功夫,他的手中被塞了那張卡。

“給你吧,這裏有你那時候攢的20萬,還有,給你攢的娶媳婦......的錢,一共60萬。”這些錢還是溫銘東拼西湊來的,他手裏的現金也就不到二十五萬,家裏是前年才還完房貸的。

溫小凡手中的卡片有些燙手。

“我還給你帶了吃的。”溫銘道,“不過你可能吃完了,我先拿回去吧,等下次再給你帶。”

溫小凡連忙表示要嘗嘗,剛好是他能吃的粥類,江時序在一側看著溫小凡是真的想吃,也就將床稍微調整一下,溫小凡稍微靠坐了起來,江時序將那小盒取出,用手試探了下溫度,並沒有冷掉,於是拿了勺子剛想餵。

就被一旁的溫銘搶過道:“我來吧。”

溫小凡覺得受寵若驚,雖然溫銘餵的差點嗆到他,但他耳根羞得發紅,還是難得多喝了兩三口。

江時序在一旁冷冷道:“笨手笨腳。”

溫銘這種年過半百的人很難忍受被小孩羞辱,但又實在挑不出對方的錯來,只能當對方不存在,他又待了一小會兒就離開了。

溫小凡趴在被子裏,笑著拿出手機,在那已經扣到70分的上面加了三分,73分。

忽地,他想起忘了問父親被打的事情了。

溫小凡瞬間又有些落寞,他看著手中的卡,糾結片刻,還是遞給了江時序,道:“你能幫我把這張卡,給......周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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