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 你很難聞

關燈
27   你很難聞

◎別怕,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溫小凡覺得自己被逼到了絕路。

前是深淵, 後是懸崖,而周熠就是那個親手把他逼到這一步的人。他搜腸刮肚,也找不出什麽貼切的詞來形容這個人。

緊張之下, 他只能吐出些無關痛癢的話, 像是和陌生人搭訕般喃喃自語, 說花草,說行人, 說一切能想到的瑣碎。

可周熠只冷冷地拋來兩個字:

“不算。”

那一瞬,溫小凡如墜冰窟。

他急了,語無倫次地抱怨著不想治療、討厭醫院.....可周熠依舊無動於衷。

“不算, 還剩七分鐘。”

溫小凡覺得周熠這人簡直放在古代就是個暴君,隨手就能決定他的生死, 全然不顧他的意願。

焦急與恐懼交織成密密麻麻的線將他整個人填滿,在周熠那事不關己的平靜表情下逐漸轉為怒火, 黑漆漆的體內幾乎被火焰燒穿, 溫小凡渾身發抖, 聲音哽咽:“憑什麽?你憑什麽窺探我的隱私,還不讓我工作?”

工作對他很重要——那是他融入這個世界的憑證, 是讓父親安心的條件, 是他作為一個有身份的正常人的證明。

“為什麽非要打亂我的生活?”

冷風撲面, 他忽地又想起父親與他決裂的那天, 也許是委屈的時刻還是希望有人能站在他這邊,即使父親也總是偏愛弟弟, 但至少還有關心的,“還有, 那天你為什麽要出現?為什麽在我爸面前提起我們的事!你都, 你沒有喜歡過我, 為什麽還在我爸面前說那些!”

周熠逼近一步,溫小凡下意識後退。

“你就是故意的!要不然……要不然……”他也不會被父親斷絕關系,不會眾叛親離,不會一無所有。

他的思緒已經混亂,恨不得將一切的不幸都歸咎於周熠。

周熠一言不發地再次逼近,兩人只相距一步之遙,溫小凡本能地想要人停下,卻發現自己無可奈何,慌亂中將手中的石子往對方臉上扔,最後卻拐了個彎,劈裏啪啦全砸在了周熠的腿上。

即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根恐懼的神經仍令他身體猛地僵住,不受控制地將發抖的手藏在身後。

淚水模糊了所有的視線,他的世界都是放大扭曲的,當他意識到自己被狠狠拽進對方懷裏時,溫小凡拼命掙紮,卻無濟於事,眼淚鼻涕全都蹭在了對方的衣服上。

從哽咽到大哭,他的哭聲即使悶在懷裏,依然在空曠處回蕩。

周熠感受著懷裏人滾燙的體溫和劇烈的掙紮,只覺得無比鮮活。

他收緊手臂,低聲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是不是?”

“是。”周熠坦然承認。

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麽,溫小凡卻掙紮得更兇了,只不過這微弱的反抗對周熠來說是不痛不癢的。

“我不想讓你上班。”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麽錯的,溫小凡忙得像個陀螺,那點錢有什麽好舍不得的?

他又不是養不起。

但每次溫小凡被辭退,周熠都曾拋出橄欖枝,用錢來換溫小凡能隨時等他召喚的時間,卻一次次被拒絕。

那時他正忙於集團事務,抽不出身來好好管教他。

他原本計劃著慢慢剝離溫小凡的一切——朋友、家人、工作......

一個迷失在荒野裏、無法自救的小動物,更容易聽話。

在周熠看來,溫小凡有他一個人就夠了,其他都是多餘的。

但溫小凡那天的表白打亂了他的計劃,不過既然集團事務即將收尾,提前一個月也無妨。於是他順勢而為,逼著溫小凡斷絕所有退路。

按照他的設想,溫小凡只需要乖乖待在家裏,做點喜歡的事,等著他就好。

這個念頭是何時生根發芽的?周熠已經記不清了。

也許是大一那個清晨,推門時就望見等他許久的,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也許是某個煩躁的午後,溫小凡偷偷註視他時,被抓包後瞬間漲紅的臉,還笨拙地掩飾;也許是他疲憊時,溫小凡那任他揉捏的溫順模樣……

隨著時間的推移,溫小凡就成了他專有的所有物,只屬於他一個人。

他也一直堅信,溫小凡離不開他。

可這份自信.....似乎正在出現偏差。

周熠摟緊懷裏哭得發抖的人,像安撫受驚的小動物般輕輕撫摸他的後背:“別怕,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不會有事的。”

他的聲音異常溫柔,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盡管溫小凡在拼命抵抗這個男人的一切,但求生是本能——沒有人不怕死,至少溫小凡是怕的,即使他不願意治療。

喉嚨酸澀的要命,他哽咽的聲音逐漸變成失控的大哭,遏制不住地肩膀顫抖,來自厭惡的人最戳心的安慰,如同飲鴆止渴,明知有毒,卻在這一刻給了他些許虛幻的安心。

即使那承諾出自一個騙子的口中,即使明知道那是假的,但卻因為太稀有而變得珍貴。

這種要將心臟攪爛的酸楚令他的心臟抽疼。

“集團的事已經處理完了,以後我會經常......陪你,別鬧了。”

這句話不知觸動了溫小凡哪根敏感的神經,他崩潰地問:“為什麽?為什麽不喜歡我……為什麽你們都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喜歡他,混蛋!”

胃裏突然一陣翻江倒海,他幹嘔了幾次,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當周熠伸手想替他擦淚時,溫小凡猛地躲開了。

直到此刻,他心裏竟然還存著一絲可笑的期待,盼著周熠能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可周熠自始至終,都對那件事避而不談。

溫小凡覺得自己真是無藥可救——為什麽還要為這個人難過?

他擦掉眼淚,皺緊眉頭,聲音虛弱卻清晰地傳到周熠耳中:“你身上.....很難聞。”

“好了,十分鐘到了。”周熠沈下臉,強硬地將人打橫抱起。

溫小凡輕得不像話,像片羽毛般被他輕易抱起,不到兩分鐘就將人塞進了車裏。

半天的輾轉。

從飛機上到車內,再到大草原。

僅僅一上午的時間,溫小凡就坐在了陌生城市酒店的床上。

周熠做事永遠都是那麽的有效率。

一路上,溫小凡就像是胸口裏堵著口淤血,吐不出去也咽不下去,只能不上不下的卡著。

溫小凡累得幾乎睜不開眼,只是不到半日的舟車勞頓,思緒都變得粘稠模糊。所幸周熠沒再勉強他什麽,他陷進床裏,恰好看見對方唇邊銜了支煙。

他下意識咬住下唇,別開臉,把半張臉埋進被子。

習慣真是可怕——剛才那一瞬,他的手竟本能地癢了一下,差點就要像從前那樣,伸手去替他點上。

“睡一會兒,到時叫你。”

周熠的聲音傳來,溫小凡在意識沈入夢境前,只捕捉到這一句。

再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曲助理在躺椅上熟睡的身影。

溫小凡輕手輕腳地下床,還是驚動了他。

“小凡?怎麽了?”

溫小凡環顧房間,沒看到周熠,便壓低聲音:“我想去洗手間。”

曲助理也下意識配合著他,悄聲指了方向。看著溫小凡走開,他無奈地在心裏嘆了口氣——誰能想到,這份工作連總裁的感情進展都要一並助力。

不過,他怎麽也沒想到,溫小凡會在這個朝陽般的年紀得這種病,晚期治愈的可能性幾乎罕見,就算是延長幾年生存率,這種情況也不足百分之五,但他總覺得周少似乎並不擔心,有種在商界運籌帷幄的自信。

等溫小凡回來,曲助理已拿著幾張打印好的行程單等他。

“小凡,下午想怎麽安排?這裏有三套方案,你看看喜歡哪個?”

溫小凡走近,猶豫片刻輕聲問:“你也一起嗎?”

曲助理幹笑兩聲,他一點也不想在業餘時間繼續陪同領導,“我還有工作要處理,周少應該會和你一起。”

說罷,他看見溫小凡臉上閃過一抹清晰的不情願。

溫小凡最終還是坐了下來,聽曲助理逐一講解。起初只是不忍拂人好意,心不在焉地聽著,但很快,宣傳圖上的風景便牢牢抓住了他。

曲助理盡職盡責的將三條路線的優缺點都分析的透徹,他是個典型的善於規劃且心思細膩的做事風格,不然也不可能在周熠身邊待這麽久。

兩人一個坐在床邊,一個俯身靠在椅邊,腦袋幾乎湊在一處,正低聲討論著。

“看什麽呢?”

曲助理聞聲立刻直起身。

他可不想引起任何誤會,“周少,在定下午的行程。”

周熠淡淡應了一聲,目光轉向溫小凡:“先去吃飯。”

看著溫小凡乖乖走向客廳,他才問曲助理:“那位老醫生,請來了嗎?”

曲助理略微為難道:“對方年事已高,而且常年在那與世隔絕的鎮裏生活,思想古板又不缺錢, 從不外出看診。”

“太遠了,而且都是土道,太顛簸。”周熠否定道,給曲助理一個地址,“你去這裏,帶著他的孫女和女兒過去,把人請過來。”

那位老爺子的孫女正在本市上初中,馬上就要升高中了,況且老爺子最疼愛孫女,升學乃至以後的發展路線至關重要,這點事情周熠還是能輕松安排好的。

“好。”曲助理離開後,周熠叼了根煙,望著遠處客廳的一道背影。

溫小凡手裏仍緊緊攥著那本旅游圖冊,雖沒什麽胃口,卻還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東西,視線始終沒離開冊子上那圖片——

無垠的草原鋪展至天際,碧綠的草地遼闊壯美。

遠處雪山勾勒出素凈的輪廓,碧空如洗,雲朵低垂。

他仿佛能透過圖片,感受到那裏吹過蘆葦的風。

這麽空曠的地界......他特意選了那個旅游團,人多的時候.....能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