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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今天想回家[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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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今天想回家[VIP]

“你也給我開一個唄。”奚聞賤兮兮地湊上去, “大夫我最近眼睛有點模糊,看不見人。”

“可以。”江覆硯認真地點了點頭,“你已練成實體, 簡單的符術用在身上不會有副作用。”

奚聞楞了楞,剛想順口答應, 電話又一次響了。

奚聞信口胡謅:“敘總我今晚要約會,你自己玩去吧啊 .....”

“怎麽去地府?”敘瑞恩打斷他。

奚聞臉上的笑容淡了,敘瑞恩很少開玩笑,突然打電話過來只能是有急事。

“我的身份不便過去, 你也是。”他說。

“什麽辦法都可以。”電話那頭,一貫冷靜的語調變得焦躁。

奚聞將電話遞給江覆硯,做口型道:“走陰。”

江覆硯了然,接起電話:“有辦法, 不保險,而且沒有幫西方神秘生物到陰司的先例。”

“能接受的話現在過來,布陣走陰。”

對面掛了電話。

半小時後, 一小時前剛離開的敘瑞恩再一次敲響了門,江覆硯已經擺好了陣法,奚聞表情難得嚴肅, 在敘瑞恩閉眼之前,對他道:

“進去要經過土地廟, 城隍廟,黃泉路走到鬼門關才是地府入口, 再裏面我沒進去過, 外面游魂很多, 切記別被蠱惑。”

“遇見陰差把眼神放空,讓動作僵硬一點, 哭不出來就裝得心事重一點......對就你現在這樣,苦著個臉像個鰥夫。”奚聞聳聳肩,“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咯。”

嘴上這麽說,在江覆硯做最後準備時,奚聞還是拿了一沓冥幣出來,敘瑞恩接過,眼尖地註意到裏面混著幾張符箓。

“土地廟和城隍廟排隊的生魂很多,你給他們塞點,然後排前面去,遇到挑事的就貼符把鬼炸了,動靜小點不會引起陰差註意的。”奚聞壓低聲音,“那道士肯定讓你守規矩別鬧事,但是規矩本來就是讓人搞破壞時多點成就感才創造的東西。”

“你情況特殊,大概率被送到十殿閻王那裏,正好利用一下......官大的找人方便。”奚聞輕描淡寫,“反正那些因果律道具困不住你,你把閻王殿掀了都行。”

敘瑞恩捏緊了那疊紙:“謝了。”

奚聞在江覆硯轉身的瞬間恢覆了吊兒郎當的樣子,拍拍他的肩:“有空了和我們聚聚吧,大家都很想知道是何方神聖能哄得兩百年不開花的敘總第一次見面被迷得三迷五道的。”

他收回手,與此同時一枚略微有些尖銳的三角形順著敘瑞恩領口滑下。

奚聞在江覆硯的註視下施施然把另一張折起來的黃符塞進他的掌心:“平安符。”

他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往外走,好像專門打開這個房間只是為了來送上幾句祝福:“我困了,不睡覺怎麽保護好我這張為禍四方的臉......”

江覆硯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的小動作,在敘瑞恩手腕上系了一根紅線,按照慣例囑咐:“引魂香滅前必須回來。”

“還有,”江覆硯想到奚聞暴雨盤山公路油門踩到二百邁的瘋狂舉動,提醒面前看起來很穩重的男人,“別和魂魄或是陰差起沖突,時間有限,解決起來很麻煩。”

敘瑞恩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白燭被點燃,燭光成了室內唯一的光亮,江覆硯示意敘瑞恩坐臥,敘瑞恩調整了一下姿勢,紙片隨著他的動作往下滑,徐敘瑞恩手指一錯,將紙片和“平安符”交疊在一起。

引魂香燃燒散發出一種奇特的,陰冷的檀香味,敘瑞恩眼皮有些重,魂魄好似要從體內浮起來,周圍的聲音被拉得很遠,只能零星聽到幾個字。

魂魄離體的感覺很奇怪,腳下沒有實感,仿佛走一步就會飄起來,敘瑞恩適應了一下,沒走兩步就排在了土地廟末尾,而他連廟的影子都沒看到。

敘瑞恩謹記江覆硯的囑托,沒有急著鬧事,先打開奚聞給他的符箓看了眼。

很快又關上了。

什麽鬼畫符。

他又搓開奚聞塞給他的一沓冥幣,裏面目測不超過十張冥幣,剩下的全是符箓,雖然看不懂使用起來會是什麽效果,但他也清楚奚聞絕對不會塞沒用的符咒進去。

或許是定身符或者其他什麽。

隊伍緩慢前行,敘瑞恩面無表情地拆開所謂的“平安符”。

裏面貼心地記載了使用方法,事實表明,他的準備還是做少了。

奚聞塞給他的東西和炸藥的區別是這些東西需要先念個咒。

在人間,敘瑞恩的身高可以說是鶴立雞群,但在這裏卻只能算得上中上,半截身子的鬼有,兩米以上的鬼也不少,有些宛若竹節蟲成精,有些則是虎背熊腰宛若一堵鐵墻。

比如加塞到他前面的這個。

那鬼半張臉都毀了,腐爛的牙冠下零星吊著幾顆斑駁殘缺的牙齒,眼珠掛在顴骨處,此時正兇戾地盯著敘瑞恩。

“看什麽看!”對方惡聲惡氣地揮了揮拳頭,“我能剁了那婊子就能剁了你!”

敘瑞恩不欲與他起沖突,退了一步。

下一秒,對方的身體充氣脹大,轟然炸開,鬼沒有新鮮血液,骨頭混在血肉裏,白白紅紅,周圍眾鬼臉色木然,因此襯得眼皮都沒擡一下的敘瑞恩格外正常。

大體積的惡鬼造成的動靜比想象中的大多了,敘瑞恩心裏數著秒,在數到第十秒的時候,視野裏出現了幾個面容青白衣著統一的差役。

敘瑞恩主動朝他們走去:“我幹的。”

他伸出手:“我不是生魂也不是死靈,讓十殿閻羅判。”

陰差面面相覷,終於其中一鬼警惕地將他的手捆了起來,見面前這個面色慘白的鬼魂沒有反抗,惡從心起,用力拽了拽鎖鏈,惡聲惡氣:“生前行惡死後還不安分,就該把你們直接送到十八層地獄!”

敘瑞恩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垂下眼。

十八層地獄不行,莫驚木不在那裏。

陰差們步頻很快,故意想讓敘瑞恩跟不上,被縛魂鎖捆著不好受,若是再像死狗一樣被拖著走,心高氣傲的惡鬼一定無法接受,想要反抗卻掙紮不得,法力再高都只有伏低做小的份。

外面再怎麽橫行霸道的惡鬼都不得不屈服於他們,微薄的權力就能產生踩在眾生之巔的快感,這也是幾百年單調生活中唯一的快樂了。對方越狼狽他們越開心,做這種事情他們很熟練。

只是今天這個......怎麽看起來這麽淡定?

敘瑞恩手被鏈子鎖著,因為剛才的爆破,他被認定為鬧事惡鬼,手指粗細的鏈子一直捆到小臂,但是因為沒有因果律,松松垮垮,更像是他拽著鏈子。

鎖鏈另一端連著幾個陰差,前面的陰差不管不顧地趕路,讓他產生了一種“中世紀奴隸主奴役黑奴拉車”的錯覺,他開始有些不習慣,但很快就適應了新身份。

偶爾當當奴隸主也不錯。

開始還是普通的街道和神情游離的鬼魂,越到後面,鬼魂越少,偶爾看見的幾個身上都被壓著重重的禁制,還有不知道哪個鬼在狼哭鬼嚎,很煩。

找不到老婆,更煩。

敘瑞恩現在恨不得掏出一把符咒貼陰差身上當火箭燃料,但目的地還沒到,只能忍著。

十王殿由玄鐵和黑石著稱,還未走近就能感覺到沖天陰氣,就連那幾個陰差臉上的松散消失殆盡,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各個低眉斂目,囂張氣焰無影無蹤。

敘瑞恩生前就不是人類,沒感覺到威壓,傳統古典建築結構,一邊看一邊想哪裏可以當作爆破點。

他連重話都舍不得說的老婆要是真被關進了某個地牢,十王殿一個都別想跑。

他又不是射日的後羿,還要心慈手軟地留一個。

從一開始,奚聞給他的符箓的數量就不是用來炸幾個無足輕重的惡鬼的,對敘瑞恩來說,就算地府運作系統崩潰也和自己沒有半點關系。

大殿穹頂高聳,梁柱巍峨,十殿閻羅分布在東、西、北三個位置,唯有仰頭才能看見他們的威嚴的身軀,壁上嵌著一盞盞漆黑的油燈,燈座被雕刻成了惡鬼相,青面獠牙,或扭曲痛苦或陰狠怨毒,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這些都沒讓敘瑞恩多看一眼。

寬闊宏偉的殿堂內,還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和眾閻王平級而坐,案幾上堆著如山的卷宗,那人持著一柄毛筆在上面寫寫畫畫,低著頭看不見表情。

莫驚木批閱卷宗批得快哭了。

敘瑞恩走後不久,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黑白無常忽然闖入,像是等候多時,不論是辟邪還是敘瑞恩留給自己的符箓都失了效,他們連說話的機會都沒留給莫驚木,二話不說捆了就走,比強盜還強盜。

黑白無常對他還算客氣,但莫驚木光是看見豎著界碑石的地眼就心生抗拒,生理性厭惡,但莫驚木再怎麽抗拒還是被丟進了十王殿。

兩個勉強算是認識的熟鬼留下一句“‘風都大帝’有要事在外,請您等一段時間”,把他和幾個長得亂七八糟的大鬼放在一個地方就走了。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寫過字的他手裏被塞進了一只毛筆,說是讓他簽名。

簽的還不“是莫驚木”,而是“酆都帝君鬼印”,莫驚木抓耳撓腮,好不容易才記起哪個“酆”,接下來的時間都在寫字!

用一摁就扁的筆頭寫蠅頭小楷。

地府的時間流速比陽間快,莫驚木寫了整整一天字,愁得白頭發都要長出來了。

想看電視。

想讓老公代筆。

想躺在床上躺在地上躺在老公懷裏什麽都不幹。

可是他連這是地府的哪裏都不知道,只能寄希望於神奇的心靈感應讓敘瑞恩能發現這個根本不存在於人類地圖上的地方。

在剛結婚的時候,莫驚木迷路過一次,那時化形不過半年,除了最常走的青石板小路,莫驚木很少去別的地方,周圍是高聳的樓層,鱗次櫛比,對他來說,每一棟樓都長得一模一樣,他被困在四通八達的迷宮裏,無論怎麽走都會走到原來的地方。

當時他給石婧打電話,可是石婧也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她的業務很忙,跟他說順著一條路一直往前走就匆匆掛了電話。

他聽話照做,可是走到日薄西山,前方還是望不到盡頭的高樓、高樓前是一模一樣的路燈和花壇,人人都行色匆忙地趕路,沒有人註意到一個在城市裏迷路的青年。

再往前有個公交車站臺,莫驚木想起車能帶他到別的地方,他摸了摸口袋,裏面只有一張用過的紙巾。

站臺下有個老頭佝僂著背,提著一蛇皮袋瓶子,衣服上打滿了補丁,和周圍光鮮亮麗的人們格格不入。

雖然他們互不認識,可是莫驚木感到親切,他們同樣不被城市接受,與時代脫節。

老頭很顫顫巍巍上了公交,去了他要去的地方,沒有目的地的只有莫驚木,他只好順著道路繼續往前走。

地上的落葉被掃到一邊,莫驚木故意上去踩了幾腳,嘎吱嘎吱的,可惜還沒感到開心就被環衛工人趕走,警告“不要給他們增加工作”。

莫驚木只好踢著石子繼續往前,後來石子也不見了,他只能望著腳尖。

直到一雙皮鞋出現在他的視野裏,停下。

新婚的丈夫站在他面前,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有些淩亂,他表情還是那麽鎮定,但是牽起他的手時長長舒了口氣。

他說,我們回家。

莫驚木記了那句話很久,有時敘瑞恩會出差去跟項目,他就會把這句話再翻出來。他倉促地結婚,沒有得到一個早死的老公,但是多了一個會找他回家的人,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好不容易把筆用習慣,一轉頭還有望不到頭的卷宗要他簽字,莫驚木只覺得黑白無常眼睛瞎,不抓高學歷妖怪,一定要逮住他一個文盲妖怪來寫字。

他寫得不快,因此越寫越多越寫越多,還有個寬臉鬼嘲笑他“在人間呆了兩千年連筆都不會握了”,不明覺厲但是有被嘲諷到的莫驚木憤怒地.....簽了兩份卷宗。

邊上的十個鬼看著比剛認識時的敘瑞恩要兇一百倍,不搭理人,還醜!

莫驚木委委屈屈地又簽了幾份,那幾個鬼突然開始說話,轟隆隆地像打雷,莫驚木一個字沒聽清。

再這樣下去耳朵要聾掉了!

憤怒的莫驚木氣哼哼地擡臉,定睛一看,大殿中央站著的人有點眼熟。

就是距離遠得過分,他看不清。

十個大鬼說話就像有一百個人在耳邊打鼓,莫驚木越發焦躁,急眼地嚷嚷:“都別吵!”

二十一只眼睛齊刷刷鎖定在了他身上,莫驚木顧不上那麽多,拼命往前探著身子往前看。

那幾個鬼見他什麽話都不說,又唧唧呱呱吵起來,要判決什麽,莫驚木沒聽清,也沒耐心聽。

毛筆滾落在階上,莫驚木看著墨痕蜿蜒著一路滾到他的腳前,哢噠一聲。

時間仿佛停了。

視線暢通無阻地抵達那人的眼睛,一切聲音漸次消失,再沒有嘈雜的噪音從周圍擠過來,唯有寂靜。

十殿閻羅,惡鬼眾生,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來接他回家了。

作者有話說:

從莫驚木的視角看就是:好不容易當上帥氣多金年輕總裁的小嬌夫,每天只需要看看電視曬曬太陽玩玩古董,結果有一群醜八怪把他抓回去工作還不給工資,同事還是醜八怪裏最醜的那幾個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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