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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今天衛生間[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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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今天衛生間[VIP]

“不可以。”敘瑞恩下意識拒絕。

“就吃一口。”莫驚木伸出手指比了“一”, 伸手想拿他的筷子。

“一口都不行。”敘瑞恩眼疾手快把碗舉高。

撲了個空的莫驚木一腦袋紮進敘瑞恩懷裏,暈暈乎乎地摟住他的脖子:“老公......”

“撒嬌也沒用。”敘瑞恩警惕地盯著他的動作,生怕對方真吃到這碗又苦又辣又鹹又甜的糊糊面。

來軟的不行, 莫驚木啐了一聲,雙手叉腰變身茶壺:“這還是我做的呢, 吃一口怎麽了?!”

怕你被毒死。

敘瑞恩嘴角抽了抽,沒忍心把這句話說出來,找了個借口:“這是第一次有人給我做長壽面,我想一個人吃。”

“唔......”莫驚木眼珠轉了轉, “那我餵你。”

“不用了。”敘瑞恩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

面前的茶壺一個猛虎撲食搶了面條華麗轉身捏著筷子挑起一大坨。

敘瑞恩想去搶,已經來不及了。

他眼睜睜看著莫驚木得意地把面條放進嘴裏,搖頭晃腦地閉上嘴。

然後......

“嘔——”

“你沒事吧?”敘瑞恩著急忙慌地去扶他。

莫驚木頭還沒從垃圾桶上方擡起來, 聽見聲音趕緊把面碗窩到自己肚子前,生怕敘瑞恩來搶。

“這也太難吃了!”莫驚木被亂七八糟的味道刺激得半天緩不過來,“我要把它倒掉。”

他砸吧了一下嘴, 又是一聲幹嘔。

“我吃。”敘瑞恩伸手去拿。

“你別吃了!”莫驚木一扭身子,把面碗藏到身後,手腕傾斜。

“我不覺得難吃。”男人平常的穩重蕩然無存, 他有些著急地扳住男孩的手腕,勉強讓面條保持在碗裏, 兩人就這樣僵持住了。

兩人胸膛貼著胸膛,胳膊靠著胳膊, 親密是親密了, 氣氛卻不見暧昧。

他們此刻全部的註意力都在那碗面條上。

“你松開!”

“你先松。”

“我不!”

“我也不。”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許久, 莫驚木張開嘴。

敘瑞恩以為他要認輸,正打算安慰幾句, 大臂一疼。

罪魁禍首唧唧歪歪:“你胳膊比石頭還硬。”

敘瑞恩都要被他氣笑了:“我讓你咬的?”

“.....大不了你咬回來。”

視野裏的那截手臂和他比起來細了不止一點,細皮嫩肉的,敘瑞恩磨了磨牙,想起自己是吸血鬼。

他立馬把“想咬一口”的想法從腦中移出,生怕自己一口下去對方轉世投胎了。

他直起身,像是宣告這次戰爭的結束。

勝利者把面條重新端到身前,打算去倒掉——

手上一輕。

莫驚木腦袋還沒轉過彎來,眼睜睜看著敘瑞恩又把面條拿了去,還從自己手裏抽走了筷子。

狡詐的人類!

莫驚木氣得腦袋嗡嗡作響,蹦跶來蹦跶去要去搶,敘瑞恩仗著個子高體格壯,把他結結實實擋在一邊,連吃好幾口。

“你別吃了!”莫驚木著急道,“太難吃了。”

“又不是做給你的。”男人含糊道,“我覺得很好吃。”

莫驚木不敢茍同,聚精會神瞅準時機,把還剩最後幾口的面條碗從被難吃得大腦宕機的敘瑞恩手裏搶了過來,趕緊倒了。

敘瑞恩確實被覆雜的味道刺激得不輕,緩了好一會兒,總算找回聲音:“你還欠我半碗面條。”

他揚了揚下巴:“你倒的。”說完仗著莫驚木反射弧長,擡腿就往外面走。

站在原地反應了幾秒鐘的莫驚木趕緊跟上,對方走得很快,他不得不加快走路步頻,他的大腦明顯沒辦法處理說話和快走兩件事情,適應了好一會兒,原本打好腹稿的抱怨的話忘了個精光。

莫驚木最後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發現你這人好幼稚啊。”

“到底是誰幼稚?”敘瑞恩目不斜視,淡淡反問。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小跑幾步攔住男人,氣咻咻地控訴,“你就是看我沒辦法一邊走路一邊說話才走那麽快的吧?”

“嗯。”

預想中的否認沒有發生,莫驚木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人類用語,卡在了原地。

男人順手摸了一把他的腦袋:“睡覺去。”

莫驚木趕緊跟上:“我要和你睡。”

對方腳步頓了頓:“為什麽?”

“......不知道。”莫驚木抱住他的手臂,理直氣壯,“我要和我的老公睡覺,你管我。”

“你會亂動。”

“那也要睡。”莫驚木貼著他冰冰涼涼的人類阿貝貝,“你摸起來特別舒服。”

“別亂摸。”敘瑞恩把他的手從腹肌上摘下去。

“摸不得碰不得,共產主義社會財產應該共享才對。”莫驚木唧唧歪歪。

“現在還是社會主義社會。”敘瑞恩一只手捏著莫驚木作亂的手腕,一只手拿著超長紅圍巾,見男孩又伸出手,眼疾手快地一把攔住。

那只手扯著紅圍巾繞了幾圈,一抽。

兩個人的腦袋“咚”一聲磕在一起。

罪魁禍首得意地看著他,嘴角高高揚起,像翹著胡子的小貓。

兩個人就保持著兩頭四足的姿勢進了敘瑞恩的房間。

“先去洗澡。”敘瑞恩說。

莫驚木哼哼兩聲,不是很想動。

見男人態度堅決,眼珠轉了轉:“老公我腿好酸。”

敘瑞恩挑起一邊眉毛。

“老公我的胳膊好酸。”

“腰也好酸。”

“背好疼。”

男孩歪倒在沙發上,伸出手拽住他的褲腿,半死不活:“你就放心地去吧,我自己和自己過得也很好。”

“你要說什麽?”敘瑞恩無動於衷地看著他演。

莫驚木一骨碌從沙發上爬起來,盤腿坐著眼睛亮亮:“你幫我洗澡。”

“做夢。”

“小氣鬼。”莫驚木慢騰騰地從沙發上爬下來穿上拖鞋往浴室走,“我真討厭你。”

男人的聲音在背後涼涼地響起:“把門關上。”

回應他的是一聲巨大的摔門聲。

人類給鎮墓獸洗一下澡怎麽了!

自己可是以後要睡在他墓裏的大妖怪!

權威性受到挑戰的大妖怪莫驚木悲傷地洗完澡,頂著一腦袋濕乎乎的頭發就要往床上躺。

屁股還沒碰到床,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起來。

滿腔怨氣在看見男人的劍眉朗目時消了大半,然後又隨著一句“去吹頭發”暴漲。

人類就是麻煩。

莫驚木鼓起臉,乒乒乓乓找吹風機。

剛插上,又聽見對方說:“過來。”

莫驚木的逆反心理達到巔峰:“你過來。”他瞪起眼睛,氣勢十足地準備和不聽話的老公打一架。

然後......對方真過來了。

熱風把耳朵吹得很燙,臉也很燙。

輕微的嗡鳴在靜謐的臥室裏顯得格外明顯。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在他發間穿梭,碎發時不時掃到臉邊,有些癢。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

那只微冷的手在後頸按了按,莫驚木半夢半醒地仰起頭,只見對方嘴角含著一抹微不可察的笑,連帶著冷峻的物五官都溫柔了起來。

那雙手放在他的肩上,掌心朝上,五指微蜷,左手無名指的戒指在燈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

莫驚木把臉放上去蹭了蹭。

對方的手捧住了他的臉,指尖微微擺動著,慢慢地摩挲,像一個個淺吻。

拇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莫驚木下意識張開嘴,沒用什麽力道的手指滑進去了半截,抵住貝齒,又被輕輕咬住。

濕漉的舌尖貼在最頂端的一點點皮膚上。

他毫無防備的暴露著自己的資質,一副完美的軀體,一個安靜的靈魂,鮮血在他薄薄的皮膚下汩汩流動。

男孩十分信任地把臉靠在他的手上,漂亮的杏眼半瞇著,鴉羽顫顫,似睡非睡,只是把手搭在他的大腿上,只是放著。

要是他現在睜開眼,或是手再往上挪兩寸,一定能感受到一脊山脈的突起,可是他沒有。

“老公......”莫驚木喃喃地喊著,含糊又信賴地撒嬌。

敘瑞恩回過神。

“睡吧。”他壓低聲音,把人從地上抱起來。

好小一只,圈在懷裏輕飄飄,腰細得一只手就能扣住。

他把他放到床上,關上燈,又躡手躡腳地走進衛生間。

微肉的臉頰一直在腦子裏晃。

好想咬。

其實他知道,方才就是摸莫驚木幾把對方都只會在他懷裏蹭來蹭去。

毫無攻擊性的,帶著百分百的信賴。

他從未被這樣朦朧的眼神看過。

壓抑的喘.聲不可遏制地從唇縫間溢出。

那張瓷白的臉蛋沾上淚水會是怎麽一副光景?他努力地把註意放到情.欲本身,那張臉不應該在這時候被想起,哪怕只是出現在腦海裏,都仿佛是一種褻瀆。

欲.望和懺悔不斷拉扯著他飄搖的靈魂,他在煎熬中進行著罪孽的儀式,他恍惚地想起衛生間的光興許會把熟睡的愛人驚醒。

那只沾著濕漉透明液體的手擡起又放下,他生出一種恐懼,仿佛黑暗會把他徹底拖進欲.望的深淵,他狼狽地閉上眼,又匆促地睜開,透過睫毛,面前的場景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燈光亮得暧昧,好像在引.誘熟睡的人醒來,找到自己。

深色地磚倒映出蒼白的色塊,影影綽綽的一個輪廓,昭示著他的罪惡。

敘瑞恩逃避地閉上眼,黑暗如約而至。

他又想起了他的臉。

門忽然被敲了兩下。

細細的聲音從門縫中擠進來,毫無芥蒂地闖入這隱秘的充滿罪孽的地方。

“老公,你怎麽還不來......”

耳中的嗡鳴聲逐漸放大,怒濤翻滾濺起陰白水屑,浪舌卷攜沈雲重重拍下。

在吵鬧的沈默中,他恍惚間聽見最後幾個字。

最後的審判同時降臨。

“抱抱我。”

“你......”

敘瑞恩這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好想看見他。

好想把他抱進懷裏一遍遍地對他說“我愛你”。

可是自己剛才對他做了那樣的事情,即便是在腦海中,但莫大的罪惡感還是讓敘瑞恩赧於看見他的臉。

他是那樣的天真純粹。

“我想見你”嘴邊轉了轉,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說出口的話變成了“你先去睡吧,我沒事”。

門外那道又輕又軟的聲音隔著門板,撓得他心癢癢:“可是我想你抱著我睡。”

變成人那麽久,莫驚木還是覺得軟床和軟被子是要把他吃掉的怪物。

“......我馬上來。”敘瑞恩的五感隨著時間流逝漸漸回歸,心中的思念和褻瀆心愛之人的罪惡不斷增長,他打開水龍頭,水流聲把他沙啞的聲音斫成一段段。

莫驚木沒聽清,只能聽見老公精神不佳地說了幾句話之後,衛生間內傳出了水聲,結合今天遇到的事情,他心中冒出一個最有可能的猜想。

他不會躲在衛生間偷偷哭鼻子吧?

作為保護人類的鎮墓獸,他怎麽能坐視不理!

莫驚木一把推開門闖了進去。

第三遍把洗手液泡沫洗幹凈的敘瑞恩手還濕著,猝不及防被抱住。

敘瑞恩手懸在半空,尷尬地不知道往哪裏放。

“怎麽了?”

對方濕漉漉的眼睛望向他。

敘瑞恩低下頭,想看得更仔細些。

下一秒,臉就被捧住,莫驚木“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你不要難過了,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他的錯?

他知道自己剛才在做什麽了?

對於剛在的記憶,身為當事人的敘瑞恩腦中的場景也是碎片的,他只記得光線暧昧的晃動,還有那聲“老公”。

“你......都知道了?”敘瑞恩抿了抿唇,“對不起。”

“這是我應該做的。”雖然敘瑞恩讓自己後半場睡覺計劃泡湯,不過安慰被傷透心的人類什麽的,本就是自己的職責。

他果然都知道了。

敘瑞恩不知道自己在哪個地方出了問題,不過對方坦蕩的模樣讓心中的負罪感更深了,他待他那麽好,他卻在沒有被允許的時候想到了他。

“你可以哭哦。”莫驚木摸了摸他的眼睛,對方的睫毛在自己掌心掃了掃,癢癢的,他於是把指腹按在他的眼角,“我的胸膛給你靠。”

他說著挺起胸膛,像是為了證明什麽,用力拍了拍:“非常偉岸,隨便靠,我絕對不會嘲笑你的!”

敘瑞恩的視線跟著他滑到了胸口。

平坦的,帶著一點點弧度,一只手就能握住。

敘瑞恩迅速別開視線,耳根通紅,支支吾吾:“不用了。”

莫驚木以為他是不好意思,非常仗義地把他的腦袋摁在自己的胸口,還拍了拍他的背:“你不要難過了。”

敘瑞恩產生了一絲懷疑:似乎他們講的不是同一件事情。

異樣的想法轉瞬即逝,很快,枕靠的胸膛下傳出咚咚的心跳聲,似乎把所有雜念都隔絕在了外面。

他漸漸平靜下去。

耳中的那道心跳卻越來越快。

“......你心跳得好快。”

話音剛落,腦袋被摁得更緊了,腦袋下的胸腔傳來震動:“沒有!”

心跳咚咚咚。

好喜歡他。

敘瑞恩靜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聖誕節是不是快到了。”

“什麽?”莫驚木沒有反應過來。

“你要回去和你的姐姐過節嗎?還是說......”敘瑞恩抿了抿唇,把最後幾個字補上,“和我?”

他會不會逾矩了?敘瑞恩心中忐忑,他始終不認為自己和尋常的丈夫是一個地位,哪怕莫驚木說自己不討厭他的親吻,可他還是害怕。

莫驚木值得一個完美的丈夫,可是他的沖動讓他已經不再完美了。

“我們不過洋節。”莫驚木奇怪道,“而且你是個老公誒,幹嘛這種事情還要問我。”

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

老公更是奇怪。

就比如......現在幹什麽突然親他!

莫驚木一把捂住被親的半邊臉,瞪大了眼睛企圖嚇退大逆不道的人類,語調卻強硬不起來,輕輕軟軟,像是嬌嗔:“你親我要打報告的。”

“報告我想親另一邊。”敘瑞恩低下頭征求他的意見,“可以嗎?”

“......駁回。”莫驚木噔噔噔跑回床邊,心臟仿佛要從胸腔裏跳出來,這幾日來的煩躁再次浮現,他警惕地捂著臉,看著與他隔著一張床的男人。

“下次不親了。”敘瑞恩想起莫驚木睡覺的時候總是喜歡抱著自己,主動仰面平躺在床上,“上來吧。”

邊上好長一段時間沒聲音,旋即一道人影就壓了下來。

莫驚木手腳並用地扒住敘瑞恩,敘瑞恩揉了揉他的後頸,輕聲說:“晚安。”

懷裏傳來一聲小小的“晚安”。

還有一句更小的“你下次可以親”。

室內再次陷入靜默,只剩下莫驚木一個人心神不寧,翻個身又怕翻到不貼著敘瑞恩的地方,只好憋屈地在他身上亂動。

他一會兒把腳塞進敘瑞恩小腿之間,一會兒把膝蓋卡進對方大腿縫裏,又過了會兒還是睡不著,蛄蛹蛄蛹把腦袋和半個身子卡到對方頸窩,借著微弱的光望著他的側臉發呆。

似乎這樣也不壞。

地下很黑,骨頭很硬,還全是灰塵。

可他是一只鎮墓獸呀。

而且再這麽下去,自己遲早比老公先死。他的心從未跳那麽快過,估計是得了什麽人類的傳染病。

說不定是敘瑞恩傳染給他的,他經常聽見對方心跳得很快。

傳染......

昏暗的光線中,他摸了摸敘瑞恩的臉,學著電視裏反派的模樣嘿嘿笑了兩聲,撅起嘴在男人的臉上碰了碰,再次手腳並用纏住老公,安然入睡。

敘瑞恩醒來的時候,只感覺有什麽東西抵在自己胯.間,身上還重得可怕。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撈懷裏的人。

撈了個空。

定睛一看,睡前還緊緊抱著他,像是沒有他就睡不了覺的老婆斜著睡了大半張床,腦袋抵著床角,身上一點被子都沒有,睡得無比囂張。

敘瑞恩再往另一邊一看,自己離被踢下床還差一腳。

那只決定生死的腳放在雄性生物最脆弱的地方。

敘瑞恩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腳的腳踝,往邊上推了推。

男孩無知無覺地睡著,敘瑞恩松了口氣,繞到另一邊把莫驚木撥回來。

“看雪......”

手指勾住了他的袖子,像是挽留。

敘瑞恩輕輕把他的手摘下來,在塞回被子裏之前吻了吻他的指尖。

下了一整晚的雪已經停了,地上積著薄薄一層,敘瑞恩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對著玻璃呵了口氣。

等他回過神,玻璃上已經留下了他的名字,特制玻璃霧氣消失地很快,名字邊緣已經模糊了。

他定定地看著這個名字出神。

“你在看什麽?”

敘瑞恩下意識抹了把玻璃。

明明邊上還有一大片空地,男孩偏要和他擠著,踮著腳從他的角度看向窗外。

莫驚木看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麽,好奇道:“你剛剛在看什麽?”

“沒什麽。”敘瑞恩拒不承認做出這種小學生思春般的蠢事的是自己。

好在老婆沒在意,興致勃勃地拉著他:“我們出去玩雪吧。”

雖然吸血鬼不用像蝙蝠一樣冬眠,但在低溫下很容易沒精神,跟別提敘瑞恩目前身體就處於一個超負荷的狀態。

他想說自己先去加幾件衣服,就被莫驚木推著出了門:“真男人不畏寒冷!”

莫驚木鼻尖被凍得紅紅的,手掌也被雪凍得通紅,敘瑞恩看著心疼,誰料對方豪邁地一脫外套:“真男人不穿外套!”

敘瑞恩:......

“手套戴不戴?”他接過管家遞過來的手套,揮手讓莫驚木過來。

男孩火速跑過來把手套塞回管家懷裏,哆哆嗦嗦挑釁:“你你你你有本事事事事和我比比比比比一比啊!”

敘瑞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凍紅的臉。

過了兩秒,接受挑釁的敘瑞恩也脫了外套。

又過了一分鐘,差點就地冬眠的敘瑞恩把外套穿上了。

莫驚木全然忘記了自己想讓老公重感冒不治身亡的計劃,大肆嘲笑了一通對方怕冷,就被提著後脖頸拎回去穿厚衣服了。

第二天,計劃中得重感冒的人安然無恙,反倒是莫驚木被人類病毒成功擊敗,病歪歪地躺在床上,身上蓋了一條厚毛毯,被子壓在身下。

第二次謀殺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的莫驚木十分不服氣。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敘瑞恩給自己端來杯看著就不能喝的水,還有一把五顏六色的藥丸。

他從來沒在家裏看見過這些藥。

難不成......老公專門買了藥要毒死他!

莫驚木大驚失色,一口氣沒順下去嗆到氣管,咳了個昏天黑地。

“老公......”

床上怏怏的男孩嗓子都咳啞了,眼尾泛紅,看著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敘瑞恩心硬了一秒鐘:“沒得商量。”

老公竟然這麽堅決地要毒死他!

莫驚木本想生氣地跳起來,可惜身上完全沒力氣,只能可憐兮兮地杯子往敘瑞恩的方向推:“我不想喝。”

妖善被人欺!

莫驚木心想自己在敘瑞恩死掉之後一定要偷偷吃掉他的貢品。

“不行。”

面無表情的敘瑞恩很能唬人。

莫驚木眼淚都要掉下來了,見對方態度堅決,哆嗦了半天,鼓起勇氣把杯子送到嘴邊,一個沒忍住還是哭了出來。

“老公我不想死......”

這話像打開了他的淚閘,莫驚木臉燒得通紅,眼淚吧嗒吧嗒掉進杯子裏,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我再也不說你壞了,能不能不要殺掉我......”

“我之前不是故意的,我以後一定不會暗殺你了......”

莫驚木吸了吸鼻子,擡起頭飛速地覷了一眼對方的神色。

對方還是沒有表情。

“我也不會在背後偷偷詛咒你趕緊死掉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做了什麽?”

“......你吃飯的時候我經常趁你不註意先吃一口你的飯......”莫驚木懊悔地想,早知道吃兩口了,說不定老公餓死得快些。

不過老公好像有異食癖,吃的東西難吃得他沒有吃第二口的勇氣。

“有時候你說地暖不熱其實是我調低的......”他甚至有一次調低了三度,可惜老公還是沒被凍死。

“之前我往你的牛奶裏放了兩顆安眠藥.....”

自己確實是死有餘辜。莫驚木悲傷地發現自己是個十分惡毒的妖怪。

“還有嗎?”

莫驚木扭捏起來:“沒有其他謀殺了,不過......”

敘瑞恩冷淡地看著他。

莫驚木眼淚掉得更兇了,抽抽嗒嗒地繼續:“每次你睡著了我都會偷偷咬你一口,誰讓你總是欺負我......”

敘瑞恩覺得自己現在應當很生氣,可是心裏依舊是甜蜜占據了大部分。

他從來沒想到莫驚木會為了他做這麽多事情。

笨得可愛。

“我知道了。”敘瑞恩還是沒有任何表情。

“老公我真的不想死,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的......”老婆哭著把自己埋進他懷裏。

“什麽都可以?”

見事情有轉機,莫驚木忙不疊點頭。

“把藥喝了。”敘瑞恩不鹹不淡道。

“我不想喝......”莫驚木十分抗拒,秀氣的眉毛緊緊蹙著,天生上揚的嘴角都被他壓成了一條直線。

敘瑞恩盯了他一會兒。

莫驚木顫抖著端起杯子,以一副壯士斷腕的表情悲痛著把藥一口氣全倒進嘴裏,嘴剛張開,就被塞了塊東西進來。

難不成現在的才是毒藥,剛才的是老公對他的淩辱?

他絕望地舔了舔塞進自己嘴裏的東西。

甜絲絲的,橘子味。

敘瑞恩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莫驚木臉上還掛著眼淚,傻兮兮地看向自己,表情一片空白。

“如果不喝藥的話,生病生重了真的會死。”敘瑞恩一陣手癢,把莫驚木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又把他的眼淚擦幹凈,“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想讓你死掉?”

男孩聲音悶悶的:“因為我當小人了。”

“那我是君子。”敘瑞恩主動認下他的誇讚,胳膊一痛。

皮膚上留下了一個圓圓的牙印,還留著亮晶晶的口水,對方動作嫻熟,看樣子沒少咬。

知道對方不想害自己的莫驚木立馬活蹦亂跳起來,理不直氣也壯:“有本事你也咬我。”

敘瑞恩磨了磨吸血鬼的尖牙。

他一口下去對方又要哭唧唧地控訴自己欺負他了。

罵也罵不得咬也咬不得的祖宗。

他一把把這祖宗摁回床上,故意冷淡地說:“好好休息。”

他拿了塊熱毛巾回來給哭得滿臉淚痕的病患擦臉,心想一定要讓對方長長記性。

臉被擦得跟著晃的莫驚木艱難抗議:“你輕一點呀......”

“正好讓你長記性。”敘瑞恩面癱臉。

被當面團一樣擦來擦去的莫驚木忿忿地在腦中讓老公又死了一次。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莫驚木心生一計,忽然喊住他,在對方俯身的時候親了一下。

看我不傳染給你!莫驚木十分得意。

只是對方看他眼神微妙地變了,就好像.....想要把他吃掉。

那雙冰冷的手撫上自己的臉,莫驚木被冰得往後縮了縮,但背後是床板,他只好任由對方摸自己的臉頰,然後是鼻梁,嘴唇......

“可以親你嗎?”敘瑞恩又補上,“報告。”

莫驚木想要搖頭,可敘瑞恩顯然沒有打算看他是否同意,話音剛落,比那雙手稍暖些的嘴唇就貼了上來。

這次的吻和上次的很不一樣,很用力,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明明只是舔.吮,卻讓他生出一種“下一秒就會被按住撕咬”的錯覺。

他“唔唔”地發出含糊而微弱的輕哼,像是知道自己逃不走的小獸,驚惶地用手臂圈住男人。

肺部的空氣越來越少,就在莫驚木以為自己馬上要因為缺氧變回原形時,對方忽然松開了。

新鮮空氣迅速灌入肺腔,莫驚木捂住自己的嘴,咳嗽起來。

“......抱歉。”

莫驚木用含著淚的眼睛瞪他:光說抱歉倒是拿出點實際行動啊!

不知道算不算心有靈犀,對方果真拿出了實際行動,只不過......

“能再親一次嗎?”五官淩厲氣勢逼人的男人低聲軟語地詢問。

態度再低都沒用了!

莫驚木捂住被親紅的嘴,不是很想搭理他。

原本以為第二次謀殺會以小小的報覆結束,沒想到沒過兩天,敘瑞恩也病倒了。

與之相對的是莫驚木又活蹦亂跳起來。

高燒並沒有讓他的臉色紅潤絲毫,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看起來更加虛弱了,臉色白得宛若透明,仿佛前陣子用一種吃人力道親他的另有其人。

這種情況還在惡化,莫驚木上午的時候還被流氓拽過來親了一口,沒想到下午對方連眼睛都沒有力氣睜開了。

難不成自己這次真的要成功了?

相較於第一次興奮和失落交織的感覺,他這次要更加平靜,心中的煩躁逐漸增加,無法排解。

莫驚木趴在床邊,望著那張蒼白而立體的臉出神。

人類原來那麽脆弱,一場疾病就會難受很久。

他碰了碰他的指尖。

敘瑞恩現在很不好受,原本一場感冒根本沒有關系,只是在和莫驚木結婚之後,體內的能量越發躁動,這次高燒的誘因與其說是病毒,不如說是能量失衡的後果。

他知道自己暫時還不會死,但是也沒有力氣回應莫驚木的觸碰,只能閉著眼,假裝自己睡著了。

老婆在耳邊絮絮叨叨:“你不會現在就死了吧?墓還沒造好呢。”

過了一會兒,對方又說:“雖然我很期待你死掉,但是我還沒做好準備當鰥夫呢。”

床上的男人安安靜靜地躺著,銀白的睫毛在黑眼圈的襯托下越發白了。

莫驚木看了一會兒,沒忍住扯了扯。

一不小心扯下來兩根。

莫驚木絲毫沒有歉意地往他臉上一吹,趴得上來了一些:“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鳳嘉樹的墳真的遭殃了。”

“他的墳主室裏的葬品都被丟到地上了,還有長得很醜的鎮墓獸也被扔出來了,他才是活該。”

他知道。敘瑞恩想,圈子裏都傳開了,都在嘲笑鳳嘉樹不積陰德,不知道惹到了哪個強大的鬼。

不過莫驚木是怎麽知道的?

高燒和身體的不適讓腦袋幾乎喪失思考能力,這樣的念頭只出現了一下就消失了,他聽見莫驚木補充道:“不是所有鎮墓獸都很醜的,你以後的鎮墓獸特別漂亮。”

老婆把陪葬品都看好了?敘瑞恩無奈地想,可是自己大概率是不會正常死亡的。

莫驚木說著說著有些不好意思,把臉埋進臂彎,安靜了一會兒,又說起別的事情:

“其實我騙你的,每天晚上我不止咬你一口。”他自顧自嘟噥著,“不過也不太算騙,是你在問我之後的那幾天我才每天咬你兩口的。”

敘瑞恩的睫毛顫了顫。

男孩嚇了一跳,蹦出五米遠,過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靠過來,貼著他的臉小聲試探:“你醒了?”

莫驚木回想了自己方才近乎招供的話語,開始找補:“老公我真的好想你啊,你絕對不能死啊......”

他學著電視劇裏的樣子不走心地幹嚎:“你好狠的心留下我們孤兒寡母,今後我可怎麽辦啊?”墓還沒裝修完呢。

他嚎了幾句又把臉湊過去,企圖抓到敘瑞恩偷偷睜眼的時刻。

男人雙目緊閉,仿佛剛才的是錯覺。

莫驚木放心了,往病人身上一倒,仰面看著灰白的天花板,安分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其實還怪舍不得的。”

這句話沒頭沒尾,敘瑞恩下意識皺起眉,下一秒,男孩就嚷起來:“你果然是在裝睡!”

敘瑞恩拿出畢生演技,睡眼惺忪地看向他:“你說什麽?”

“我說我討厭你。”莫驚木摸了摸他的額頭,沒摸出個所以然來,又把額頭靠上去,裝模作樣地感覺了一會兒,老練道,“你得去醫院。”

原來老公沒死。

都怪老公沒死。

莫驚木把自己埋進他懷裏,對松了一口氣的自己十分唾棄。

敘瑞恩本想說自己沒事,體內狂亂的能量短暫地平息了下去,發熱什麽的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無奈老婆已經把自己拖去了醫院。

從來沒有去過醫院的敘瑞恩生疏地掛號,又看著打印出來的單子上面寫著十分廉價的藥,嫌棄地皺了皺眉。

輸液室吵吵鬧鬧,止不住的孩童哭聲和電視聲摻在一起,刺激著敘瑞恩的神經。

“乖哦,一會兒媽媽給你吃糖。”莫驚木聽見有個女性人類對啼哭不止的人類幼崽說。

他看了眼比自己高壯的人類幼崽。

敘瑞恩正在研究這個椅子到底擦不擦得幹凈,沒等他糾結出個所以然來,就被推了一把。

一屁股坐上臟兮兮椅子的敘瑞恩整個人都不好了。

推了他的老婆滿臉嚴肅,不熟練地用剛剛摸過病歷本的手在自己頭上拍了拍:“乖哦,我給你吃糖。”

護士很快過來打好了吊瓶。

莫驚木剝開酒心巧克力往他嘴裏塞:“給你吃。”

敘瑞恩心不在焉地張嘴。

莫驚木卻把手縮了回去,把酒心巧克力塞進自己嘴裏,又摸了一個壓片糖果出來。

敘瑞恩用眼神詢問莫驚木怎麽了。

“......”莫驚木避開了他的註視。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在看見吊瓶上寫的是“頭孢曲松鈉”的時候,他想的是總算有機會讓老公死掉了。

可是在他剝開那顆糖想要給敘瑞恩時,想到的卻是前幾天他塞進他嘴裏的那顆橘子糖。

敘瑞恩其實對他很好,他也不討厭敘瑞恩。

所以這次,就放過他吧。

他微微彎了彎手指,緩慢地往邊上挪了挪,然後,勾住了敘瑞恩的手指。

他沒有看他,腦子很亂,他只好努力地去想下次讓老公死掉的辦法——不想吃酒心巧克力了,好苦。

想吃橘子糖。

他感覺到對方捏了捏他的指尖,勾得緊了些。

“媽媽,那個哥哥亂動!”含著糖的小女孩說。

莫驚木下意識看了她一眼,又順著她的視線看見了兩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血液一瞬間湧上大腦,他“騰”地站起來就往外面走,著急忙慌開啟語言系統:“我我我出去給你拿藥。”

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從一臉莫名的敘瑞恩手裏抽過開藥的單子。

“那個哥哥怎麽突然走掉了?”他聽見那小女孩問。

光天化日之下他們牽手竟然被看到了,還是被人類幼崽!

傷風敗俗!

莫驚木快步走出輸液室,穿過走廊,拿藥的地方在一樓,輸液室在四樓,他想了想,決定和人類一起坐直梯下去。

傍晚醫院人流大,電梯原本還算空,但沒等莫驚木松口氣,一臺病床就進了電梯,他只好往邊上靠靠,與別的人類親昵地挨著胳膊。

緊接著,他看見一個黑衣一個白衣的“人”走進了這個嚴重超載的電梯。

周圍的其他人對這一切無知無覺,看病例的看病例,哄孩子的哄孩子,病床上的人發出無意識的呻吟,眼神無法對焦,渾身上下都裹著紗布。

電梯門緩緩合上。

在最後一刻,一道身影忽然竄出,頭也不回地跑向走廊。

莫驚木心跳得厲害,背後的議論聲,護士譴責的目光,令人生厭的消毒水味扭曲成了一個個尖笑的黑影,燈光慘白。

他闖進輸液室,不管不顧地撲進男人懷裏。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五感漸漸回籠,背後一片冷意,電視裏放著的家長裏短和孩童的吵鬧再次鉆進耳朵裏。

敘瑞恩用沒輸液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背,輕聲說:“我在。”

我在。

莫驚木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帶著哭腔道:“他們又來了。”

雖然不是來抓他的,但刻入骨髓的恐懼感讓大腦一片空白,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滿心盼著死亡的丈夫已經成了自己第一時間會想到的人。

敘瑞恩想起了他之前說的“房間裏的人”。

他一下下捋著莫驚木顫抖的背脊,等到對方總算冷靜了些,才擡起對方的下巴。

沒有說一句話,他只是親吻了他。

輕柔地像一片羽毛。

“別怕。”他又一次重覆,“我在呢。”

掌下的顫抖消失了,他看向他,無助的,依賴的。他想起他們第一次遇見的那天。

那是敘瑞恩第一次那麽強烈地感受到自己被需要。

從那一刻,他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僅僅只是因為他需要他。

他的眼睛是世界上面積最小的湖。

他的眼睛永遠明亮。

敘瑞恩覺得自己應該再說點什麽,說什麽都好,安慰他,誇讚他,或者別的什麽。什麽都好。

可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時候,他說不出一個字。

哪怕談下過無數個千萬起步的項目,在他面前,自己總是會變得木訥,變得拘謹,變得詞不達意。

好在似乎對莫驚木來說,這樣就夠了。

懷裏的人緩緩閉上眼,抽泣般嘆了一聲,然後慢慢俯下身,把被汗水濡濕的額頭抵在自己的肩膀,那雙纖細的手臂一點點,一點點圈緊了自己。

這一刻,敘瑞恩覺得,自己為了他去死都沒關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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