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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楊老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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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楊老城主。

喝了藥後許祈安頭腦昏昏沈沈的, 他本來不打算再睡了的,但上下眼皮一直打著架,就讓張良和去把點著的燈又熄了。

方無疾絕對在藥裏加了點什麽。

臨睡前,許祈安默默地想。

怎麽遠在天邊還能讓他管著。

*

翌日, 許祈安醒來, 睜開眼還是不太習慣身旁少了個人的感覺, 出神了一會,然後裹上一件衣裳, 洗漱完就出了門。

出於禮貌,他應該先去找楊憐綰, 昨夜他到楊府上時並未醒,醒來又是半夜了, 所以只能早晨起來去打聲招呼。

然他這邊剛一出門,便有等候的婢女前來行禮,道:“公子, 小姐請您過去。”

許祈安頷首, 沿途觀察著這座府邸。

楊家稱得上是百年世家, 府院上下足有幾百口人, 因為他們這個家族親情濃厚, 底蘊又深, 所以這偌大的楊府並不像是□□巴巴地粘在一起,更像是一個融洽的大家庭,老城主便是這個大家庭的坐鎮人,維持著家庭內部的秩序。

楊憐綰自小受老城主的親自教導, 盡管她身有殘疾,雙腿不全,但楊府上下都十分敬重她, 不僅是因為她這下一任城主候選人的身份,更因為她出色的治理能力,雖然她幾乎沒在寧城出過面,但寧城大大小小的事幾乎都是經她手處理,掛的楊老城主的名罷了。

楊老城主早就不想叫她藏在身後了,但楊憐綰一直不願意,或許因為她那雙殘疾的雙腿,又或許有其他顧慮。

接許祈安進楊府也是由楊憐綰一手決定,只提前向楊老城主只會過一聲,其餘人員都是昨夜許祈安到時才得到的消息,楊憐綰沒宣揚,他們便也沒多打探和過問,只略微有些註意。

許祈安隨同婢女穿過光影斑駁的影壁,太湖石壘成的假山便映入眼簾,梅花的枝椏從太湖石通透的橫向孔洞後鉆出,向著天外舒展,經霜沈澱的霏霞色映在淡青色的天空。

一步換一景,拐過這道游廊柱,深黛色的琉璃瓦沈凝如鐵,五條脊線淩厲如刃,正脊兩端鴟吻鱗爪畢現,氣勢懾人,四條垂脊獸目森然,層壓檐角,森嚴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流露出來,滿院肅穆。

再往前行,便到了正殿。

許祈安收回對這座府邸的打量,默默將四周景象記在心裏。

與荊北宮廷做比,楊府也不逞多讓。

從裝橫與排面上都能看出荊北與四城的差距了,雖說寧城楊府有著數百年的基底,但虞、丹、鄴三城也不比寧城多差,荊北被這四方城池包圍,危機已然浮現出水面。

再由保皇派假模假樣地守著這個平庸的帝王,虞城達到它的野心也就是時間問題。

方無疾和虞菁韻聯手,加上寧城暗中幫助,又要清理荊北內部,又要和虞城鬥,不是件輕易的事,短時間內沒法解決。

許祈安垂眸,他也不放心,不放心方無疾,也不放心九雲和邊境。

“公子,便是這了。”

婢女的話將許祈安的思緒拉了回來,許祈安朝她禮貌頷首,一眼望進殿內。

一整面江山圖在眼前鋪展開,金絲簾透進的光影錯落在墨玉地面,殿內深且闊,根根烏木柱撐起數丈高的穹頂,許祈安掠過一眼,便不再細看。

他踏進殿,楊憐綰早在他停留的片刻註意到了他的身影,靜靜地看著,等許祈安的視線投來,她微微笑了笑。

“許公子。”楊憐綰道,“祖父想見你一面。”

許祈安略微一怔,見楊憐綰也在偷偷打量自己,於是率先斂去神色,道:“有勞帶路。”

楊憐綰向身後的侍女看去一眼,那侍女便前去推起輪椅,許祈安一路不再說話,經過穿堂時,楊憐綰突然打破了沈默:“這句話說來興許冒昧,只是我有些好奇,許公子曾來過寧城嗎?”

先前她與祖父提及要在楊府接待一位荊北的來客時,祖父並未多詢問什麽,卻在昨夜突然喚她過去,說要親自與這客人見一面,屬實令她有些費解。

許祈安只是笑笑:“未曾。”

侍女推楊憐綰在後閣朱門側停下,楊憐綰點點頭,向許祈安道:“便是這了。”

“不打擾的話,”進去前,許祈安道,“我想同楊小姐找個時間聊一聊。”

“不打擾。”楊憐綰笑著應下。

許祈安與她點頭,隨後進門,另有一侍者引路,穿過一扇屏風,看見一個蓄著長胡子的老者神態自若地坐在棋盤前,對面沒有坐人,許祈安看了一眼棋盤,隨即在對面落座,執白棋落下一子,道:“您怎知是我?”

老者的額骨很高,兩鬢有些斑白,笑起來時,眼角的笑紋很深,看許祈安落下那一子,他的目光中透出幾分慈愛來,“昨日送你過來的那人,來向我請過安。”

“看到那幾個黑箱子沒有,”楊錫培隨手指了指旁側,“人送過來的。”

許祈安在楊府住下,方無疾就送了這些來,是什麽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們怎麽什麽消息都要傳,您也湊這個熱鬧聽。”雖然這樣說,許祈安還是稍稍低了頭,在長輩面前提及私事,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藏著臉。

“倒確實是聽了許多你倆的事。”楊錫培狀似反思,卻又含著那麽點打趣的意味。

許祈安半低著頭,耳根微微泛紅。

“聽歸聽,”楊錫培跟他打趣完,又正了臉色,敲打道,“這禮我是不會收的,他是沒這個身份代你來送,日後他要上許府的門,就算你有那個心,禮和人也送不進府裏去,那死老頭沒打斷他的腿都算是仁慈的了。”

“玩鬧歸玩鬧,你心裏得有這個數。”

青銅狻猊香爐裏滲出絲絲縷縷的青煙,孤零零地飄著,沒有人接話。

“許世清給你帶的那兩個箱子你都給人家了?”楊錫培見狀,換了個話題。

“給了。”許祈安老實道。

在王府的時候許祈安想了個法子塞過去的。

楊錫培一吹胡子,意有所指道:“你下回見著許世清,人不定怎麽恨鐵不成鋼,指著你鋪天蓋地地罵了。你把他給的東西送人,他回頭不削了人的頭都沒法出氣。”

“送出去的禮潑出去的水,”許祈安依舊只低低地盯著桌案的平面瞧,但一點都不心虛,“他應該清楚這個道理。”

“肚子裏一灘壞水,”楊錫培評他,“你就逮著他坑,我看他這冤大頭能當多久。”

許祈安抿了抿嘴。

楊錫培為他這事惆悵著,許祈安這人你真的很難說他什麽,有些方面他能將你的話聽進心裏去,有些方面他又固執得一意孤行,那是他自己心裏有主張,知道該與不該,但這該與不該又是源於他自己的評判,而不去看世俗的對錯。

這樣說好也有不好,說不好也有好,楊錫培嘆了一聲,那他還能說什麽呢,只好安慰自己道:“至少人有一件事做得不錯,就是給你送到這邊來,他這番心要是能堅持,我倒不說什麽了。”

許祈安乖順地點頭,在楊錫培落下黑子的後一步跟上白子,同時心裏一直在琢磨著什麽,這番琢磨讓白子一下失了勢,被黑子吞下一大片。

許祈安思緒又回到棋盤上來,看了看局面,再次落子。

楊錫培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又下了幾個來回便不再下了,道:“你有難事大可直接來找我,許家那邊也眼巴巴地等著你的信呢,沒必要一個人扛著,荊北的事大家都在看,你不用為這為那的顧慮太多,不如多多顧慮自己,有什麽能用要用的盡管使,別讓自己那麽為難。”

他這是推心置腹的話,許祈安仔細聽著他的教誨,實心實意地點頭,不過依舊沒說什麽。

“你想求方無疾的事?”楊錫培忽地點破他。

許祈安面色一怔,點了頭。

楊錫培多麽不動聲色的一個人,這時都恨不得給他額頭好好敲兩下,他氣得吹胡子瞪眼,“你還點頭!”

許祈安被這吼聲嚇了一跳,背跟著一抖。

“寧親王府那檔子事把你鬧成什麽樣了?我和許家天天盯著這事,你不為這事來找我們?他們拿那異象之說壓你,一說你就信,幾百口人的死賴你身上你也認,你就這樣給他們當工具使,怎就不想想自己呢?”

楊錫培這番話說出口,也知道改變不了許祈安的觀念,只是他這心裏壓著氣,不吐出來真是難受。

“算了,我也不多說你,”楊錫培道,“但你求荊北這事,寧城不會相助,綰兒為私交暗中幫些忙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若求寧城力挺…”

楊錫培搖著頭表明態度,並未直接說明,而是道:“別忘了寧虞兩城的婚約,雖說是掛著名的,但你說要認也不是不能認,都是看局面罷了。”

寧城不會冒這個險去陷入兩方的爭端,這種動亂,你只要站邊,風險就無窮大,楊家沒這個理由去奮不顧身,為求安穩,他們只會靜觀其變,待局勢分明,再做決斷。

“我知道了。”許祈安聽出意思,也不相逼,只是眉宇間的郁色又濃稠了些。

楊錫培握住他的手,輕輕拍了拍:“他若能勝,那也證明了他的能力,若不勝,以他和虞菁韻二人的能力,不至於丟了性命。”

“只是他這裏若失敗,你與他便成不了。”

“為什麽要用這件事來決定呢?”許祈安道,“不應該看心麽?”

楊錫培面色慈和,卻是搖頭:“有沒有這顆心在許家看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能力要匹配得上,能力不行,心再怎麽誠,都是虛的。”

“聽得明白嗎?”

許祈安只能點頭,良久,他低聲道:“或許我該去一趟九雲。”

“你又亂跑什麽?九雲也要亂,你好好待在這裏最好不過。”楊錫培不讚成,“就當養養身,等找到秦南那位神醫,請他來好好看看。”

“您也知道九雲要亂,”許祈安垂下眼,“內憂必遭外患,這就不是個人或者個別家族的利益問題了,是一個國家要面臨的重難。”

楊錫培憂嘆一聲,目光中卻是對他的讚許:“譚嗣卿沒白養你。”

他舒展經脈,作勢要起身,許祈安先一步起身去攙扶,楊錫培腳步緩慢,再次拍了拍許祈安的手背,囑托道:“你去吧,好好註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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