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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再留就要有人殺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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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再留就要有人殺進來了。……

這是近些天來兩人最溫吞的一個擁抱, 即使有些事他們都沒明說,但心底裏都門兒清,他們現在的關系就如拉扯到極致的繩,但凡多施加一點力, 就會徹底繃壞。

方無疾的報覆在床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許祈安更不用說, 方無疾在小世子上攔他一事,沒法翻篇。

只不過現在實力不對等罷了, 才能靠著一方維持著表面的和平。

但這和平到底是因為方無疾的強勢,還是許祈安自己的退讓, 終究難以說清。

或許要很久很久以後,再次回想到當初, 許祈安才會肯承認,這一切都系在一個情字上。

他與方無疾,有著一生都牽扯不斷的緣。

*

許祈安回到自己的這方院落時, 還未跨進門, 就註意到了院中端正站著的女子。

彼時方無疾不在, 暗中守著這邊院落的人也不知何時被調走了, 許祈安站在門口處, 院裏的人似乎聽到了動靜, 轉身看過來,隨後行了規規矩矩的一禮。

“冒昧叨擾,公子可否進一步說話。”

從女子的裝飾中不難看出她乃宮中之人,宮中等級森嚴, 服飾品階都有嚴格的規定,女子看來身份不低。

許祈安並未直接回應她,女子也不再賣關子, 直言道:“奴婢是慈寧宮的宮女,名叫阮靈。”

“奴婢該稱呼公子為?”

“我姓許。”許祈安道。

阮靈微微一頓,進而再次作揖,“許公子。”

無論是丞相府還是這次宮裏莫名派來的人,對許祈安的態度都含著幾分尊敬,許祈安自認自己如今在中晉是無根之萍,僅靠一個世子的身份,丞相府因婚約一事做做表面功夫還算合理,太後派來人,還這般態度,多少有些引人遐思了。

而且還是避著方無疾的。

阮靈看出了許祈安的防備,面上露出一個得體的笑來:“許公子應當看得出來,娘娘能清走監視您的人,同樣能清走紮在宗人府內的某些人,許公子何不與娘娘做一場交易,這宗人府公子便是想出便出的了。”

許祈安同樣是笑:“宮裏倒是不見得比這宗人府好出。”

“許公子也是不見得能婉拒這份邀呢。”

荊北不是許祈安的地盤,許祈安自入了荊北這道門,便是進了別人的規則裏。

而這太後又並非無權無勢之人,她手上有親衛隊,即使進不了前朝,在荊北城也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她是規則之上的人,故阮靈出現在這院落中時起,事情便已是定好了的。

許祈安多言的一句不過是探一探虛實罷了。

他其實很久以前就分析過中晉的局勢,最關註的便莫過於這位太後。

先帝陳康晚年途徑虞城,一眼相中的女子,極盛恩寵,集盛譽與狼藉於一身。豆蔻少女與桑榆之年的帝王,本就遭到了當時士人的強烈抨擊,無人敢諷刺帝王,便將火力對準了少女。

陳康偏力排眾議,要將她納入後宮,之後又是做盡了荒唐事。允一個後宮的女子幹涉前朝政事,乾清宮甚至出現女子與幾大派系之人據理力爭的局面,其後幾大決議也有虞菁韻在其中的推動。

從虞菁韻入宮到陳康駕崩近十年時間裏,無可否認虞菁韻對朝廷的貢獻,但是陳康一倒,無數潮水就湧向虞菁韻,若不是陳康留給虞菁韻的親衛隊,虞菁韻早淹死在了浪潮裏。

不過親衛隊是讓虞菁韻坐穩了太後的位子,但之後她也再幹涉不了前朝的政事,只能在朝廷穿插進一些自己的人,而她則無法公然出面。

之後再有的傳聞,便多是她與陳康這段令無數人詬病的感情,再無其他。

-

踏進慈寧宮的第一步,也是許祈安與這太後見面的第一眼,阮靈早已行了禮退下,虞菁韻不急不慢地走到下方的座位來坐下,也不在意那些虛禮,就望向身旁的位子,對許祈安道:“坐。”

許祈安只有片刻的停頓,順應著坐了下來。

虞菁韻自顧自地沏茶,隨著許祈安落座,她拿起剛沏好的茶,另一只手半倚在憑幾上,先是輕抿了一口,還想再抿一口時,似是想到了什麽,笑著放下了瓷杯。

許祈安看向她,四目相對的時候,虞菁韻盯著許祈安的眼睛看了一會。

“你何不問問哀家為何發笑?”虞菁韻語氣含了些難以察覺的調侃。

許祈安思索片刻,直道:“為何?”

虞菁韻眼角彎起了些弧度,若說剛剛還是有些刻意裝腔,現在倒確是有些被逗到的笑意,她沒擺起任何架子,反而姿勢更加隨意了些,道:“哀家笑有些東西,內裏的人還沒外人看得清。許公子,你說呢?”

不等許祈安回,虞菁韻繼續道:“或者許公子更想哀家稱呼你為……”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咬字清晰,慢慢道,“世子殿下。”

許祈安聽出了她話語裏的打趣,眉頭有些思慮地皺著。

他這個身份的事情其實是有些敏感的,荊北現在的局面以荊北城為中心,統共三方勢力,一方是以李渙為首的保皇派,人數少,但極為頑固;一方是自認為革新派的大眾官員,沒有任何明確的行動,極為分散,四處倒戈;還有一方就是中間派了,中間派不算是一個派別,只是將不歸屬以上兩方的都劃分進去,派內兩兩之間並沒有什麽關聯。

譬如攝政王府、丞相府、國師府,雖同在中間派別裏,但並無關聯。

荊北城外,外四城也不是安分的東西,他們在各自的地盤擴張發展,沒有向荊北城邁進,但是多年來一直在緩慢外擴,據許祈安之前得到的資料,單虞城在過去的一年內,便吞並了一個臨邊小城,讓其成為了虞城的附屬小城。

如此膽大妄為的舉動,荊北沒有管,至於為什麽沒有管,許祈安曾在大夏與新皇商討時,便認為是荊北城根本沒能力管。

外四城手握的權利過大,且相互獨立發展,他們自給自足的程度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完全不用依賴外界,由此必生割據。

同時最中心的荊北持續沒落。中心衰退,四周磅礴發展,荊北再無作為,即便它為皇城,也難逃被四城吞並的命運。許祈安從很早以前就在觀察荊北,早初的幾年,也就是虞菁韻在朝堂的後五年,許祈安認為是荊北治理外四城的最佳時機。

最開始虞菁韻與虞家幾近脫節,在她推動荊北發展的前幾年裏,很多事情其實都損害到了虞城的利益,彼時四城還沒壯大到如今地步,再有與虞菁韻理念相同的人在朝堂上還有一席之地,荊北在那時如果能強硬一把,是足夠能奪回主導權的。

可惜陳康死得太早,虞菁韻這種真的“革新派”在當時勢力太過微弱,被打壓得擡不起頭。

當時荊北內部混亂到只要是與革新有染的人,通通被誅殺於砍刀之下,這場混亂整整持續了兩年之久。

也是這混亂的局面,讓初入荊北的方無疾能力得到了最大的發揮。由於他的加入,荊北的混亂平息得比常人預料得快,許祈安對這場混亂也做過預期,那時他已察覺出還有他人在暗中推動這場混戰的平息。

只可惜很多只是他的猜測,由於大夏同樣處於新舊交替的時期,各國都關緊了國門,避免內憂外患,國與國之間的丘壑太深,許祈安也無法知道那時荊北內部的情形。

不過早在太多數人盯著荊北這場空前的混亂之時,許祈安就關註到了那時的外四城。

這兩年的混亂給外四城鉆到了極大空子,外四城找準時機迅速發展,直至荊北內亂平息,一些人即使意識到了外四城的勢頭,也沒法做什麽。

荊北城本就已是自不顧暇,虞菁韻的派系全部清繳,其他溫和些但稍稍偏向革新的人也心灰意冷,大量辭官,荊北一點一點走向末路。

所以當虞城做出吞並土地這樣的舉動時,荊北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現在中晉正中心這片地可謂是各懷鬼胎。保皇派明面上擁護的是皇族,但陳鴻實在不堪重用,也未見他們有任何教習和指導,懷的究竟是什麽心無人可知;革新派墻倒眾人推,風吹各邊倒,沒什麽好說的;中間派獨善其身,什麽都不參與。

他們各自安好,雖時有摩擦,但都不致命,故沒人想要變數。

而寧親王府的出現,便是變數。

方無疾的憂慮不無道理,寧親王世子的身份實在是太敏感了,荊北城內這群軟弱無能的人可以不在意,但要忌憚外四城。

外四城是比荊北還不希望出現變數的人。

虞菁韻卻直接以摻雜著玩笑地語氣提起,許祈安看著茶水中窗欞的倒影,選擇了不正面回答:“那您是希望我稱呼您為太後,還是虞菁韻呢?”

虞菁韻握著茶杯的手一僵,隨後她輕搖杯身,看著其中的水波搖晃,戲謔地笑了:“你比我想的還要了解這裏。”

許祈安但凡將虞菁韻改成虞小姐,虞菁韻都不會高看許祈安一眼。

她冠虞姓,可以是虞菁韻,也可以是太後。

唯獨不能是虞小姐。

她與虞家,不單是不和,而是徹底的分裂。

至於其中緣由,外人尚不知這決裂,便更不用談緣由了。

虞菁韻稍稍正了身,看向許祈安,這時她眼裏的神色於先前有了些許的改變,還有了些不解。

“你若清楚這形勢,為何還要謀劃這一出來攤開自己寧親王世子的身份?”

許祈安自是不可能坦白緣由,虞菁韻也只是將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沒想能通過這樣簡單的詢問就讓許祈安將自己的事脫出口。

對虞菁韻來說,摻和進寧親王府,不過是摻進時局中的一粒沙,要麽卷進沙海攪一攪,要麽被風直接掃走。

她既不怕這粒沙真將沙海攪出動靜,也不似方無疾般擔心這沙未來的歸處。

於是虞菁韻道:“今日你出了宮,便可直接走,不必再進宗人府。”

“不用看做是交易,你既事事清楚,我便也不動什麽手腳。”

她倒要看看,荊北卷進這麽一個人,會有什麽變化。

只不過面對許祈安這樣長相好看且聰慧的人,再加上一些小正經,虞菁韻接觸過後,止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於是多笑著道了一句:“我也不多留你,再留就有人要殺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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