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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是什麽表妹,是我小祖宗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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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是什麽表妹,是我小祖宗才……

為了避免再發生點什麽,許祈安將茶杯放回原位之後就闔上眼,剛剛那事被打斷,許祈安沒再問,反而是靠著車壁假寐。

見狀,方無疾也放輕了聲音,直至馬車內不再發出任何聲響。

連馬車行駛的速度也平緩了下來。

方無疾就坐在許祈安的旁側,在人差不多睡了過去時,就將許祈安側在另一邊的頭輕移向自己。

中途許祈安好像醒了一點,又睡著了。

方無疾撩過他垂落在眼周的碎發,清晰的面容沒有任何遮擋就暴露在自己眼前。

恰如當時初見時,雨夜模糊了他的視野,將他全身上下淋得濕透,卻有一只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玉手,跨過風雨浪潮,拉住了顛沛流離的自己。

“跟我走嗎?”纖塵不染的神仙下了凡,對滿身汙泥的他發出盛邀。

那時的方無疾根本不敢沾汙了聖潔,人卻在他面前蹲下。

視線齊平,姣好的面容在方無疾眼前一點一點清晰,他呼吸一滯,呆楞在了當場。

“想求你幫我一件事,會有報酬。”

方無疾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能讓人找上自己,並幫上忙的。

他只是一個在地下場摸爬打滾的下等人。

而這人衣著樣貌皆與自己,與這吃人的地下場,不能並之一論。

“祈安,這人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能行嗎?”

“噓,”許祈安做噓聲狀,“你音太糙,別嚇到他了。”

“……”

他們換了種方無疾聽不懂的語言,說了幾句。

方無疾沒來由的,緊張到了極點。

他是想帶自己走嗎,離開這個讓他痛苦不堪的地方。

可是自己能跟他走嗎?

他與他,看著就不像是一個階層的人。

剛剛自己沒回應,在對方看來就是拒絕了吧。

拒絕了,拒絕……

“可以嗎,可以的話,我帶你走。”

在方無疾神情繃緊到極致,快要崩壞的瞬間,那人再次向他伸手。

不可以再拒絕了。

方無疾滿腦子都是這個人的聲音,這個人的手,這個人的面容,這個人的全部一切。

他想跟他走。

跟這位願意救他的神明走。

方無疾搭上了許祈安的手。

幹凈透徹的肌膚也沾染上塵埃。

許祈安與他相牽起身,欲要松手,偏生方無疾拽得比誰都緊,生怕對方忽然反悔了一般,死死拽著。

“你小子占便宜占得起勁了是吧?”

“遲緒。”許祈安聲音大了些,那人立馬噤聲,不再說話了。

“沒事。”許祈安低哄道,另一只手撐住油紙傘,帶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將冰冷刺骨的秋雨,阻絕在身後。

也許有人會覺得方無疾的比喻可笑,然而那時,他的確渴求有一位心軟的神,能跨過山海,拉自己一把。

許祈安就是那位神,向他伸出了手。

從此雲開見月明。

回憶與舊念交織,漸漸又融回現實。

方無疾看著許祈安安靜的睡顏,一點一點俯下了頭。

馬車不著時停下,不輕不重地一震,許祈安也從睡夢中醒來。

一睜眼,就是方無疾放大數倍的臉。

他驚嚇得往後一躲,方無疾也有些楞神。

隨即故作鎮定,繞過他,單手撐在了後方的門壁上。

“剛剛太顛,我沒穩住。”

許祈安:“……”

許祈安無言戴上帷帽,等方無疾先出去。

方無疾也照做了,只是下了馬車之後,便一直掀著簾子,等許祈安出來。

然後便伸出了手。

衙門當口有幾個府兵守著,許祈安也不好拂了方無疾的面子,於是搭了上去。

兩人齊步走著,府兵見是攝政王帶著人來,便沒有阻攔,在旁側行禮。

方無疾帶著許祈安一路往殮屍房走去,許是提前向知府報備過了,並沒要什麽程序,甚至他手裏還有著一把鑰匙。

許祈安不經意地瞧了他一眼,在門開之後,便收回了視線,觀察起了房間的布置。

一共有六具屍體,即使是深秋時節,溫度很低的情況下,屍體經過幾天還是開始腐爛發臭,一股惡臭味席卷而來。

方無疾還好,但是不太想許祈安待太久。

“你快些看,不能待多久。”方無疾說著,就摘了他的帷帽。

“為什麽?”許祈安邊回他,邊簡單觀察了前幾具屍體,之後便直接在最裏面那具屍體,也是惡臭味最嗆人的地兒站住。

“鑰匙得早些還回去。”方無疾胡亂掐了一句。

許祈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隨後專心致志觀察起白布下露出的青紫手臂。

他先是看了幾眼,繼而去掀了白布。

方無疾看他手指碰上那屍體的臉側時,就忍不住想把他手拽回來。

情緒壓了壓,才沒沖動上前。

許祈安翻看了屍體的眼皮,以及臉上凸起的皮膚,連帶著耳根和後頸都翻看了一番。

最後在捏住屍體下巴,湊近仔細查看口腔時,方無疾攔住了他。

“別湊太近,小心染上些什麽不幹不凈的東西。”

“我最後再確定一下。”許祈安示意方無疾松開。

他已經基本確定死者生前是服用那些禁藥而死的,只需最後查看一下舌頭有沒有咬合的痕跡就能夠完全確定了。

若有,就能完美和當初許祈安所遇見的情況重合。

“要確定什麽?”方無疾直接抱開許祈安,自己占據了許祈安剛剛的位置。

空氣瞬時有些凝固,許祈安袖中的手蜷起,半晌,道:“舌頭,看有沒有咬合過。”

方無疾俯身湊近去瞧,許祈安安靜地等在了一邊。

可能是殮屍房惡臭味太重,熏得人五感都削弱了些,再加上方無疾將心神都放在了觀察屍體的口腔上去,兩人都沒有註意到廊道上那不合時宜的腳步聲。

待門從外面推開,方無疾反應過來,立馬收回心神,眼疾手快地重新調換了自己與許祈安的方位,將許祈安擋在身後。

“攝政王?”來人見屋裏有人,頗有些驚訝,又看了看被方無疾掩蓋在身後的人一眼,一直沒收回目光。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方無疾在意識到有人進來之後一直是板著臉的,看清了來人才緩和一些。

“就這兩天。”謝知勉模糊道,好奇的目光一直打量著許祈安。

他是個喜歡聽樂子的人,一回來就聽說了方無疾帶回來個遠房表妹的事。

該不會方無疾身後那人就是的吧。

不過幹嘛不露臉,這麽見不得人麽?

謝知勉眼睛瞇了瞇。

除了前面那個消息之外,他還聽了個謠言。

說方無疾帶回來的實際上是那大夏的權臣許祈安,兩人私下預謀,要對中晉不利。

只不過謝知勉聽到這個的第一反應便是不信。

別說他一路回荊北,聽到了那許祈安因為貪汙罪證被揭發,早已入獄的消息。

就單論方無疾這個人,謝知勉覺得他不可能做出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來。

不過現在看人這幅樣子,這想法突然就有些松動了起來。

“你做什麽呢?還帶著……”謝知勉剛要到嘴邊的話突然頓住。

他看見,方無疾身後那人突然間抱住了方無疾,將臉埋在了方無疾的後背。

“先帶我回去吧。”許祈安悶聲說道,語氣刻意帶了些細軟的意味。

謝知勉與他們也是隔了一段距離,只能聽到模糊的幾絲音響,也分不清是男聲還是女聲。

其實更像是女聲,且從那聲調上來看,還能聽出些許撒嬌來。

謝知勉一陣雞皮疙瘩。

他和方無疾關系說得上還好,之前也相約一起出門過。

對於這種鶯鶯燕燕,謝知勉記得方無疾是最討厭的,他自己也不喜歡這種。

然而讓他驚訝的是,方無疾不但沒有推開這動手動腳的人,反而將人扭到了自己正前。

這樣就算了,他竟然還從方無疾臉上看到了一抹莫名的笑。

真是八輩子老天開眼了,方無疾還能有這樣的表情,著了什麽魔不是?

“好。”方無疾意味深長的笑著,低頭覆耳道,“要不要我抱你。”

許祈安肯定不願意,又不想露了真容,總不能一直這麽貼著走。

不過那帷帽就在門口處,許祈安要是不羞,也可以貼著走過去。

反正方無疾都行。

泛愁的是許祈安。

方無疾越想越樂,越樂表情越是愉悅,連帶著肩膀都在聳動。

“抱我到門口。”許祈安墊腳,也是低聲在方無疾耳邊說著。

引得方無疾耳朵一陣酥麻。

癢癢的。

“行。”方無疾不做遲疑,就抱起了人。

許祈安一直死死埋在方無疾懷裏。

謝知勉有點沒眼看。

這兩人在他面前又咬耳朵又說悄悄話,還要不忌諱地抱在一起出門?

不過他還是自覺讓開了一點,正巧擋住了一旁的架子。

許祈安伸手去夠,沒夠著,就拉了拉方無疾的衣袖,唔了一聲。

方無疾可太樂了,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大踏步出了門。

順便將一串鑰匙甩給了謝知勉:“別說本王帶人來過殮屍房,你自己要做什麽隨便做。”

他也沒問謝知勉為何會來以及來這殮屍房的目的。

“得令,”謝知勉接過鑰匙,吹了聲口哨,“謝了,哪天請你來吃酒。”

方無疾略一頷首,眼看就要走了,謝知勉叫住了他。

“再問個事兒,這你表妹?”

“連哥哥都不叫,是什麽表妹。”某人語氣嗔怪,卻富含打趣意味,“是我小祖宗才是。”

“祖宗,”方無疾將臉蹭近了埋首的人兒,暧昧低語,“叫句哥哥,給這位公子證明一下好不好。”

“不然我這帶你回家一趟,外面不知又要傳成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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