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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手指餅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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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手指餅幹

江早葵已經足足有兩天沒吃上小甜品。

他的甜品大廚有事回了趟父母家,沒說去多久,估計是要等事情處理完了再回來。

又到了每日固定的下午茶時間,江早葵轉著手裏的壓感筆,沒有進一步動作。

說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想念美味小甜品,還是在想念做甜品的人。

這個問題太難有定論,他為此吐出了一聲憂愁的長嘆。

江早葵從相冊裏精心挑選了十幾張自己各種角度乘坐游雪飛鹿的美照,一口氣都給邵濯發了過去。

但不知道邵濯是又在忙工作,還是被他突然的好運打臉了而感到丟臉,一直沒有回覆。

倒是同樣收到照片且不玩游戲的波波熱情回應了他,誇他新載具好閃好美好亮,襯得他非常帥氣。

江早葵被誇得飄飄然,嘴角翹起來就沒放下,情不自禁登上游戲開著小鹿車滿地圖瞎逛。

不知不覺就玩到了晚飯時間,江早葵還不太餓,懶洋洋地縮在沙發裏玩Paracosm內置的連連看小游戲。

手機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來一條消息通知,來自他終於忙完的甜點大廚。

【甜點大廚:吃飯了嗎?】

【Kui:還沒】

【甜點大廚:不是很餓的話,等我帶給你吧。】

【甜點大廚:圖片.jpg】

江早葵本想婉拒,那邊卻很犯規地直接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拍攝場地看上去是一家是燈光明亮的高檔飯店,大圓桌上擺滿了精致菜肴,依次看過去有荷葉雞、椒鹽蝦仁、香芋排骨、蟹黃粉絲煲……每道都色澤誘人,食物的鮮香都快要從屏幕裏溢出來。

這個他愛吃,那個他也愛吃。

咕咚。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江早葵想也不想就放大照片,用塗鴉筆將想吃的菜挨個圈了出來,很不客氣地發送給盧以沅。

通通打包回來,一網打盡,全部消滅!

面對如此貪心的要求,盧以沅竟然沒有半點驚訝,幹脆利落地回了個好。

江早葵跳下沙發,將桌上的小零食一股腦掃進抽屜裏,以免自己等下嘴饞不小心吃了零食,那可就不好了。

他得留著肚子吃大餐!

半小時後,盧以沅帶著打包好的兩份飯菜回來了。

盧以沅今天穿了一身黑,黑襯衣,黑牛仔褲,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沒有扣,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膚和一條銀色的細鏈。

項鏈上的小魚吊墜隨著盧以沅的動作晃了晃,瞬間吸引了江早葵的註意力,眼球隨著吊墜轉動。

眼前突兀地出現一只手,啪地打了個響指,令江早葵一下回過神來,懵懵地對上盧以沅的臉。

盧以沅嗓音慵懶,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看哪呢?”

江早葵指了下他胸口的項鏈,“魚。”

盧以沅低頭看了眼項鏈,“喜歡這個?”

江早葵唔了一聲,低頭沒回答,伸手去搶盧以沅手裏提著的袋子。

提著袋子的手卻往回收了收,沒讓他幫忙。

袋子太沈,盧以沅沒想讓人提,調笑了一句:“你將我當外賣員嗎?”

江早葵被說得一楞,似乎被這句調笑弄得有些窘迫,負氣轉身,啪嗒啪嗒地跑開了。

盧以沅將飯菜放在餐桌上一一擺好,再叫蹲坐在地上的江早葵過來洗手吃飯。

江早葵故意動作緩慢地挪步過去,明明眼睛已經因為飯菜的香氣而冒光,小臉卻繃著,突然提高音量,很大聲地說:“誤會我!”

盧以沅一下沒聽懂,“嗯?”

江早葵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去,像是要坐癟一個鼓脹的充氣球,“沒有當你是外賣員。”

盧以沅手上動作一頓,有些失笑,隨口問:“那是什麽?”

江早葵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幹脆裝沒聽見。

飯店的名字江早葵一向記不住,夾起一塊芋頭吃進嘴裏,熟悉的味道瞬間讓記憶拼圖拼湊完整,“我好像,吃過這家。”

“寶榮記。”盧以沅告訴他飯店的名字。

寶榮記是本市很有名的一家高檔飯店,菜品精致,消費不低。

江早葵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某次母親出差回來帶他去吃過。他記得這家店的芋頭排骨好吃,芋頭粉糯,排骨軟爛,抿一下就能脫骨,肉質鮮嫩,燉得很入味。

許是看江早葵半天不說話,盧以沅又多解釋了一句:“家裏人今天一起吃飯,我媽訂的這家。”

江早葵聽完忽地停止進食,咬著筷子看向盧以沅,“上次,有問什麽嗎?”

盧以沅聽懂這是省略了“他媽媽”這一主語,漫不經心地回:“問了,問你成年了沒。”

“啊。”江早葵眨了下眼睛,臉上有短暫的迷茫,似乎很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種誤解,回答得也有點猶豫,“成年了……吧。”

“吧?”盧以沅挑眉。

江早葵低頭往嘴巴裏扒拉了一口白飯,嚼了兩下,有點含糊不清地回:“二十三。”

江早葵今年二十三歲。

他不知道別人通常怎麽計算自己的年齡,或許是用今年的年份減去出生的年份。他不是這樣計算。

自從父親去世後,他每每計算年齡都以父親去世的年份為起點進行計算。

那年他七歲,至今已有十六年。

隱約覺得,有一部分的自己永遠地滯留在了那條鋪滿彩色地磚的小路上,始終無法抵達位於終點的家。

“怎麽了?”盧以沅敏銳地察覺到了江早葵的情緒變化,方才還明亮的眼睛黯淡無光,腦袋也蔫答答地垂落,像突然失去陽光雨露照拂的植物。

江早葵用筷子戳了一下米飯,沒頭沒尾地說:“想吃手指餅幹。”

盧以沅點頭應了一聲,隨即拿手機點開外賣軟件,選購食材的同時不忘督促人繼續吃飯,“我現在下單,你先吃飯,送過來要一會兒。”

今天家宴時文家陽也是吃飯吃一半,吵著要吃薯片,挨了表姐夫的一個愛的爆栗,說他太沒規矩。

盧以沅自認不是嚴厲的家長,只要正餐有好好吃,飯後想吃零食也沒什麽不可以。

外賣送到,盧以沅去開門,回來就見江早葵擦完嘴巴癱在椅子上揉肚子,笑了下,“還有肚子吃餅幹嗎?”

江早葵展現出不可思議的身體柔韌度,以一種奇異的角度扭過頭,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盧以沅手裏的外賣袋看,很疑惑,“買了很多嗎?”

盧以沅搖頭,從袋子裏拿出一盒酸奶,問他喝不喝。見人點頭,便替他插好了吸管遞過去。

一顆腦袋挪過來,江早葵張嘴咬住吸管,再用雙手捧著酸奶盒慢慢坐回原位。

像喜歡縮在洞裏的小松鼠,躡手躡腳地從洞裏探出頭張望,撿起掉在洞口的松果就飛快縮回去。

等盧以沅將袋子裏的食材都拿了出來,江早葵才明白為什麽會有一大袋東西,原來是要自己做。

不用想也知道,剛烤出來的手指餅幹肯定比冷掉的好吃。

江早葵捧著酸奶盒守在邊上,神情專註地盯著盧以沅做手指餅幹。

看他混合兩種粉、將蛋白蛋黃分家、用攪拌器不停轉圈,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一盆順滑細膩的面糊就此誕生。

盧以沅捏著裱花袋往烤盤上擠了兩條餅幹,擡頭看見邊上的江早葵,對方明亮的眼睛裏含著濃濃的探知欲。

盧以沅停下動作,將裱花袋遞過去,“你要不要試一下?”

心裏的想法被言中,江早葵立即放下喝空了的酸奶盒,飛快接過裱花袋,躍躍欲試。

握著鼓鼓囊囊的裱花袋,江早葵深吸一口氣,將裱花嘴靠近烤盤,啪嘰一下,擠出一條扭曲、斷裂的奇怪糊糊。

看見如此不堪入目的“傑作”,江早葵一下就洩了氣,很不滿意地撇嘴,“好醜。”

盧以沅被他嫌棄的表情逗笑,傾身過來,將人環在自己與島臺中間,單手覆上他拿裱花袋的手上,輕輕握住,耐心教學:“你的手有點抖,慢一點擠。我握著你,來,再試一遍。”

江早葵抿著唇,按照盧以沅所說的,緩慢地往烤盤上擠面糊,果然擠出來一條漂亮又流暢的。

他眉眼因此舒展開,仰著臉看向盧以沅,一副求誇獎的樣子。

盧以沅松開了手,身體絲毫不拖泥帶水地朝邊上撤開,對人倒是不吝稱讚:“做得很好。”

烤箱一打開,餅幹的甜香頃刻滿了整間屋子。

江早葵沒有耐心等餅幹放涼,拿廚房用紙墊在手裏,嘴裏一邊不停念著好燙好燙,一邊哇嗚咬下大口。

盧以沅半倚靠著餐桌,略有探究的目光落在專心吃餅幹的江早葵身上,手指在桌面輕點了幾下,到底還是將心底的疑慮直接問出了口:“現在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麽突然想吃手指餅幹?”

他看見江早葵吃餅幹的動作一下變得僵硬,好半天都沒有繼續咀嚼。

安靜等了好一會兒,嘴巴終於又緩慢地動起來,將含在裏面的餅幹一點點咽下去,這才小聲回答:“我小學,爸爸經常,帶回家。”

江早葵的睫毛顫了顫,帶起一陣很微小的失落,“我那天一直等,沒等到餅幹。”

盧以沅目光放柔,溫和得似乎能包容所有心事,輕聲問:“哪一天?”

江早葵捏著手指餅幹的手忽然變得用力,恍然發覺這條餅幹有點粗,記憶裏爸爸的手指好像也有這麽粗。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告訴盧以沅:“沒有爸爸了的那天。”

眼睛下方忽然出現了一只攤開的手掌,江早葵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掉了眼淚,認真一看卻發現不是。

掌心裏只是靜靜躺著一點餅幹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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