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都聽你的 這簡直是一種毫無底線的縱容……

關燈
第89章 都聽你的 這簡直是一種毫無底線的縱容……

“尊敬的宿主, 請您做好蘇醒準備。”

系統熟悉的聲音從腦海深處傳來。

滴,滴,滴——

三聲輕響過後, 江妄睜開了眼。

他像是從黑暗中慢慢浮起的一片葉子,在深水中緩緩上漂。

斷斷續續的蟬鳴穿透厚重的門窗鉆進他的耳朵,他開始感知外面的世界。

一股濃重的藥味鉆進鼻腔,這味道直讓他作嘔。

眼皮似有千斤重, 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微微睜開一條小縫。

外面是讓他心安的光亮,而不是之前黑暗中的藍色熒光。

喉嚨裏勉強滾出一點聲音,是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嘶啞。

細微的氣音伴著沈重滯澀的呼吸聲一同響起。

“我、我這是在哪啊……”

隨後, 江妄聽見旁邊一陣慌亂,似乎有一聲驚呼,還有茶杯摔倒在桌子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身影落在他的臉上。

江妄極其緩慢地轉動僵硬的脖頸, 看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孔, 徹底放下心來。

他彎了彎眉眼,用力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卻還是被突如其來的委屈弄酸了鼻子,眼中漫上淚花。

“蕭衍,我怎麽了……”

*

在聽到那幾不可查的聲音後, 整個世界的聲音被瞬間抽空。

蕭衍不太確定那到底是真實存在的聲音還是他又一次腦海中的幻覺。

但他的身體卻比意識先行動。

他快步向床邊走去,身體撞上了桌子晃撒了桌子上的茶杯。

在看到江妄睜開的眼睛時,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口猛地沖向頭頂,瞬間擊穿了這幾天積壓的疲憊和恐懼。

江妄終於醒了。

這不是他的想象。

滾燙的液體毫無征兆地湧出,淚水模糊了蕭衍的視線。

但是他卻沒有去擦,甚至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哭。

他只是死死地盯住那雙熟悉的眼睛,想看得久一點, 再久一點。

“……你醒了?”

明明生病的不是他,可蕭衍的聲音也沒有比江妄好到哪去。

那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的,每一個字都說得小心翼翼,生怕驚碎了眼前這得之不易的光景。

他輕輕地將江妄扶起來攏進了懷裏,臉頰在江妄脖頸處反覆摩挲,好像要把江妄的味道深深的印在心裏。

如此失態的蕭衍江妄也是第一次見。

江妄剛清醒過來還沒搞清楚自己發生了些什麽,鼻子的酸意尚未撤去,就被蕭衍這一動作弄了個大紅臉。

他想把蕭衍推遠點但還是舍不得,最終只是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小聲嘀咕。

“明明是我的狀態比較差,怎麽你這麽激動……”

隨著意識逐漸清醒,之前的那些畫面也在腦海中逐漸浮現。

他記得他被蕭衍從常通手中救下來,然後就暈了過去。

腦海裏中的系統他記得,但是暴雪和沙漠他確實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這個情景。

“陛下,臣好像做了個夢,夢到了暴雪和沙漠。”

這話說出口,蕭衍反而動作一頓,隨後江妄覺得自己被抱得更緊了。

“沒什麽,你就是生了個小病,以後好好養著就好了。”

過去的那幾天簡直就是蕭衍的噩夢,他不願再提也不想再提。

江妄平平安安的就好,他不會再讓江妄生病,也不會再讓他陷入那樣險境當中。

而江妄也察覺到了蕭衍的不對勁,反正自己現在已經醒了,蕭衍不願意說就不說吧,以後總有機會知道的。

他正這麽想著,卻被蕭衍冷不丁的一聲打斷了思緒。

“別叫我陛下。”

“也別再對我稱臣。”

江妄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最終想清楚為什麽之後臉上是憋不住的笑意。

但他卻還是故意問道:“那臣不叫陛下該叫什麽呀。”

“叫蕭衍,叫我的名字。”

自古以來,“君臣有別”這幾個字似乎是刻在每一個人的腦子裏,皇家尤甚。

他從小就被太傅教導說要身為皇室的人,要主動與旁人保持距離,要維護皇室的權威與尊嚴。

從小到大,他確實也是這樣做的。

可是江妄卻是個例外。

他不想與江妄保持那個所謂的君臣之間的距離。

他只想時時刻刻與江妄待在一起。

甚至如果江妄想要的話,他可以把皇位也給他。

只不過江妄那什麽都不想管的樣子,就算他給了江妄也不會要。

既然如此,那他就把國家管好,只讓江妄吃喝玩樂就好了。

他對江妄不自稱為“朕”,江妄對他也不需要自稱為“臣”。

江妄作為新時代新青年,完全沒有古人那根深蒂固的等級觀念,也沒有任何“大不敬”的想法,反而接受良好。

再說了是蕭衍這麽讓他叫的,蕭衍本人都沒說什麽,其他人有什麽資格指手畫腳。

江妄清了清嗓子,將這兩個字喊出了口。

“蕭衍,我餓了。”

*

政變發生後半月有餘,宮中終於恢覆了之前平靜的樣子。

但若是細說,那還是有點不太一樣。

之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皇帝開始日日準時上朝,虛心聽取各位大臣的意見,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蕭衍的狐朋狗友方逢時也大變了模樣,不再沈默於花街柳巷,反而組織禁軍天天在營中操練,大有一股奮發圖強的架勢。

所有人都以為這二位在政變當中受到了刺激,開始亡羊補牢時。

突然有個知情人跳了出來。

他說他就在這次政變當場,陛下和方逢時根本不是大家平時看到的那樣。

他倆人一直是在假裝紈絝、臥薪嘗膽,就等最後給常文濟這個敗類致命一擊。

聽了這個說法,各位大臣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事情的真相是這個樣子,怪不得在這場政變中兩人能成功,還有如此大的轉變。

眾大臣對這兩人的態度紛紛轉變,二人的口碑達到了高峰。

蕭衍給江妄盛了一碗湯,這才擡起頭來看了看一旁的方逢時。

“這個知情人,是你找人扮演的吧。”

“你、你你你你……”

方逢時連飯都不吃了,一連說出好多個“你”字似乎在表達自己的震驚和不滿。

然而他“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最終只憋出來一句話。

“你怎麽知道的?!”

蕭衍並未解答,反而江妄喝完了眼前那碗湯笑瞇瞇地給了他回答。

“也不知道誰對改變大家的印象有如——此深的執念,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出來吧。”

方逢時震驚地看向江妄,“蕭衍連這都告訴你了?!”

江妄一攤手,本人也十分無奈。

“我不想知道的,奈何蕭衍偏要告訴我,說什麽他不會對我有任何保留。”

“咦,嘖嘖嘖。”

方逢時一臉嫌棄,明明沒吃梅子,怎麽牙卻酸得都要倒了。

“噢,我剛剛想起來,江大人這‘寵臣’之名可是愈發的人盡皆知了。”

方逢時看那兩位夫唱夫隨,一起欺負他一個的樣子,開始“壞心思”地陰陽怪氣。

“之前只是在朝中比較有名,現在可是昭京的百姓們也都知道了。”

“江大人,您這清清白白的名節,可是要不保咯。”

方逢時那搖頭嘆息的樣子,一看就是故意的。

他這是悄咪咪地給江妄上眼藥呢。

江妄一聽方逢時的話,果然皺起了眉。

他摸著下巴打量著蕭衍,連後者夾過來的菜都拒絕了。

眼看蕭衍就要挨罵,方逢時興奮地搓了搓手,這場大戲總歸是讓他看上了。

江妄一臉嚴肅道:“若是這樣的話,我幹脆致仕好了,這起居郎還得天天早起,太累人了。”

他像小狐貍似的露出個狡黠的笑容,看向蕭衍。

“方統領的‘冤屈’已經洗刷清楚,不如你幹脆把昏君的名聲坐實了好了。”

“行,江愛卿說什麽便是什麽,朕都聽你的。”

蕭衍也聽話地擺出剛開始那副紈絝子弟的混蛋模樣,重新叫出“江愛卿”這一稱呼來。

“現在正好丞相之位空缺,不若江愛卿填補上這一空缺如何?”

又見這熟悉的模樣,江妄終於憋不住笑了出來。

蕭衍還是一如既往地會演,而演這種不著調的角色更是手拿把掐。

而在一旁以為自己挑撥成功打算看熱鬧的方逢時卻突然反應過來——

這倆人是要吵架嗎?

這根本是在秀恩愛吧!

而他就是那只被戲耍的,偷雞不成蝕把米的,被餵了一嘴狗糧的狗……

方逢時怒而拍桌,一生氣走了。

他才不在這裏礙眼呢,他在這裏簡直是自討苦吃!

本來就玩不過蕭衍,現在看來江妄的氣人功力也在他之上。

這倆人加一塊簡直有一加一大於二的功效!

方逢時離開時,江妄還在看著前者的背影嘎嘎樂呢。

原來逗方逢時這麽有意思,怪不得蕭衍總是逗方逢時呢。

等他笑夠了止住笑容,轉頭便發現蕭衍正在溫柔地看著他。

“怎麽,難不成這丞相之位你還真讓我當啊?”

蕭衍慢條斯理地將江妄面前地湯碗拿走,擺上一小碟後者愛吃的點心。

“如何?想不想當?”

江妄那拿著糕點的手猛地一顫,酥酪掉了下去,瞬間碎了一地。

他確定蕭衍眼中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之後,才察覺出蕭衍竟然真的是認真的。

“你想什麽呢!我一沒資歷,二沒功賞,怎麽擔得起丞相這個位置!難道你還真想把‘昏君’這一名號坐實啊!”

“你嶺南賑災有功,怎麽不算。”

“那至多也就官升一級,再賞些金銀財寶,怎麽能到一品呢。”

蕭衍不急,江妄反而有點急了。

“再說了我覺得起居郎這個官職還挺好的,你多給我放放水就更好了。官職越高,責任越大,我可不想操那麽多心。”

蕭衍輕輕一笑,依了江妄。

“行,都聽你的。”

又是“都聽你的”,江妄覺得自從他醒來之後蕭衍就有點奇怪。

無論他提出什麽樣的需求,蕭衍都會統統滿足。

哪怕這個要求十分奇怪,蕭衍都不會多問一句。

比如說他要清晨的一百滴露珠泡茶喝,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滴才行。

蕭衍答應了,甚至還是他親自去取的。

再比如說他去一趟嶺南曬黑了,要拳頭大的南海明珠磨粉敷身體。

蕭衍還是答應了,不到半月就有數十顆顏色各異的大珍珠擺在他的面前,但都有拳頭那麽大。

眼見著蕭衍向他展示過後這些珍寶就要被磨成粉了,江妄趕緊制止。

他當時只不過是隨口一說,他以為蕭衍也只是隨口一應。

誰知道蕭衍竟然真的給他都弄過來了。

若是這些有市無價的珍寶真的因為他變成了粉末,簡直是暴殄天物!

還比如他前兩天看見蕭衍放在一邊的龍袍,他也想穿著玩玩,甚至還是蕭衍幫他穿好的。

偶然被一個宮人看到,驚得摔碎了手中的茶壺。

江妄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這種行為在這種時代是不是太僭越了。

在這種年代私下使用明黃色都是殺頭的罪過,蕭衍竟然允許他穿上自己的龍袍。

江妄甚至覺得,他若是開口想要蕭衍的皇位,蕭衍都會給。

這太奇怪了。

蕭衍怎麽會對他這麽好?

這簡直是一種毫無底線的縱容。

然而當他提出“蕭衍向他隱瞞了真相,自己的病其實並沒有好,反而命不久矣”這個猜想的時候,他卻第一次見到了蕭衍黑臉。

那臉色轉變甚至比大蝦被燙熟還要快。

即使蕭衍的氣壓已經低似寒冰,但還是沒有沖他發脾氣。

蕭衍只是默默地叫來太醫,給江妄診脈,以此來證明江妄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所以,蕭衍到底為什麽對他這麽好?

江妄還想問,蕭衍手腕間的那道傷口到底是怎麽來的?

蕭衍藏得很好,他這兩天才偶然發現。

而正是因為蕭衍遮遮掩掩的態度才讓江妄更加懷疑。

蕭衍似乎是故意不讓他發現,那麽這個傷口是不是和他有些關系?

而且他還聽見蒼梧殿的宮人說龍泉寺的方丈大師曾經來過這裏。

那方丈大師是不是同蕭衍說了什麽才導致蕭衍現在的狀態?

總之,自他醒來之後有太多奇怪的東西。

蕭衍對他的好讓他沈溺其中,卻也將他架在了空中。

他像是走進了一場迷霧當中,他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蕭衍了。

-----------------------

作者有話說:最近卡文卡得厲害啊啊啊啊啊,明明就要完結了,怎麽突然開始卡文了[爆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