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天亮了 壞了,江妄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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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天亮了 壞了,江妄有危險。

夏夜的風依舊在吹動, 只不過好像將那些喊打喊殺的嘈雜 聲都吹遠了。

空氣凝固,整個大殿安靜下來,似乎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唯有常文濟急促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他顫顫巍巍地轉過身, 指著那個夜色中顯眼的明黃色身影,難以置信地開了口。

“你……你怎麽在這!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在宣布皇帝咽氣的那一刻明明他就在蕭衍身邊,他親眼看著蕭衍閉上了眼睛,他親自確定了蕭衍的脈搏停止了跳動!

為什麽!為什麽現在蕭衍還是好端端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時候, 朕確實是‘死了’,只不過是假死。”蕭衍笑了笑,“朕吃了閉氣丸, 可以在三個時辰內保持假死狀態,常相怕是被這個騙過去了吧。”

閉氣丸?

常文濟雙眼猩紅,臉都被氣得變了形, 他當時就該在蕭衍的心臟上捅上兩刀, 確保他再也醒不過來才算作罷!

常文濟雖然生氣, 但是還在嘴硬。

“哪怕你活著又能如何,外面有千軍萬馬作戰正酣,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哦?常相,聽聽這聲音,確定是你的千軍萬馬嗎?”

“大人!”刀疤臉也面色突變, 驚慌地看著常文濟,“這聲音不對啊!”

他帶了五萬人來,城中的禁軍最多三萬,怎麽可能打了這麽久還是這麽激烈。

還有方逢時,明明他剛才不是這身打扮的!

他剛才全副武裝遮擋得嚴實,禁軍統領的腰牌就那麽明晃晃地別在腰間,怎麽現在一副普通小兵的裝扮!

見有人終於註意到了自己, 方逢時露出了燦爛的笑臉。

“我手下的兵怎麽會那麽不堪一擊,如若不是他們故意放水,你們就算攻打一天一夜也未必能攻破城門。”

他笑得張揚,“反倒是讓他們故意露出破綻,到把他們一個個都難住了。”

方逢時想起自己副將那苦哈哈又勉強的表情,還是覺得有意思。

“統領,我假扮您不合適吧,咱倆長得又不一樣,再、再說了我也不會做戲啊。”

“咱倆身形相似多合適啊,到時候你穿嚴實點把臉一遮,天又黑距離又遠沒人分得出來!”

方逢時好說歹說勸著副將換上了自己的鎧甲,這才放心拿著虎符前往昭山深處將親兵帶出來於城外的林中等候。

他抽出腰間的佩刀,“好心”勸道:“勸你們還是不要負隅頑抗,乖乖束手就擒。”

誰知常文濟陰惻惻地笑了,似乎帶有某種同歸於盡的決絕。

“只許你們耍計謀,誰還不能留個後手了?”

話音剛落,就聽外面傳來幾聲爆炸聲,隨後在火光的照映下,看見各處冒起大量的黑煙。

“常文濟你要幹什麽!”

這黑煙有的在宮內,有的在宮外,但無一例外的是都在昭京的中軸線附近。

“既然我得不到,那不如就一起毀滅!”常文濟猙獰地大笑起來,“我早就讓人在昭京城內埋好了火藥,如果我醜時還沒給他們發信號,他們就會將引信全部點燃!蕭衍,不知道你們的兵還剩多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常文濟那喪心病狂的笑聲在空中不斷回蕩,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還在遠處不斷響著。

蕭衍和方逢時沈默地對視,相顧無言,誰也沒有想到常文濟如此喪盡天良,甚至想將整個昭京都拿來陪葬。

蕭衍指尖微動,一顆石子正中常文濟膝窩,後者踉蹌地跪了下來。

方逢時也趁機控制住刀疤臉,蕭衍將匕首抵在常文濟頸間。

“說!你們用什麽方法聯系,快告訴他們停下來!”

剛才還無比惜命的常文濟此刻像是瘋了,他不在乎脖子上的鋒利的刀刃,只在乎口舌上的快意。

“哈哈哈哈哈,現在知道急了,晚了!哈哈哈哈哈!我怎麽可能輸呢,我怎麽可能輸給你這麽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哈哈哈哈哈!”

蕭衍手上的力度不斷加深,常文濟脖子上瞬間出了血,只是他像是感受不到疼那般,仍在獰笑。

既然這樣,蕭衍便幹脆收了手中的刀,他本不想把無辜的人扯進來的。

“常相難道不想知道常櫻現在在哪嗎?她可是你最受寵的女兒啊。”

“你!……”果然提到常櫻,常文濟好像神志回歸了,安靜下來,“你對我女兒做什麽了!”

“朕當然沒有對她做什麽,只是請她到一個地方喝喝茶。”蕭衍拿出粉色香囊扔給常文濟,“常相看看是不是你女兒身上的那一個。”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常相還真是良苦用心,五日前就將女兒送出昭京,怕的就是她被戰火波及。”蕭衍扭著常文濟的臉看向外面,“那這場戰火裏的其餘人家,他們難道就沒有孩子嗎,他們難道就該死在你的炮火下嗎?”

“告訴朕你用什麽方法讓這火藥停下來,朕會留你女兒一條活命,還可以給你和你女兒見面的機會。”

到這裏時,蕭衍已經耗盡了耐心,語氣似寒冰一般。

“我……”

可是常文濟仍在猶豫,他已經做到這一步了,外面埋藏的火藥就是他的最後砝碼。

只要火藥不停,他就還有能贏的機會。

至於女兒……他已經寵了她二十年,給了她想要的任何東西,甚至早早將其送走,如今被抓住,只能怪她命不好。

不過再怎麽說,這也是他的親骨肉,就這樣將她放棄他的心中也不好受。

可是就在常文濟的心中還在不斷交戰的時候,外面的爆炸聲卻漸漸停了。

然而這卻遠遠不及他讓人埋藏的數量。

就在這時,蒼梧殿院門處傳來幾聲慘叫,在門口值守的叛軍全部被打飛進來,砸到地上哀嚎不斷。

隨後一匹高頭大馬出現在院中,馬背上的銀灰色鎧甲瞬間奪去了院內所有人的目光。

“爹!”

“方振伯!”

方逢時和常文濟同時開口,只不過一個是“喜”,一個是“驚”。

方老將軍沒有理會這兩個人,先是跪到了蕭衍面前。

“老臣救駕來遲,還請陛下恕罪,外面的情形已經控制住了,掩藏火藥之處正在排查。”

“哪有,”蕭衍將方振伯雙手扶起來,“方老將軍來得剛剛好。”

“你怎麽在這!你不是應該在北……”

常文濟聽到外面已經沒有了炮火的聲音,又看到了眼前這個原本不該出現在這裏人,猛地噤了聲。

“好好好,”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臉上的肌肉開始失控地顫抖,“北襄邊境根本沒有戰爭,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我掉以輕心,這一切都是讓我以為我可以贏!”

“哈哈哈……哈哈哈哈!”常文濟笑得前仰後合跪倒在地,聲音尖銳刺耳,而且一次比一次癲狂,“這麽說來,嶺南的水災是不是也早就控制住了,江妄說水災情況嚴重的那封信是他在騙我!哈哈哈哈哈,騙我,都在騙我!”

“哈哈哈哈哈,你們這些年來都是裝的!裝草包,裝昏君,就是為了蒙蔽我的眼睛!“笑聲的間隙中,常文濟大口喘著氣,眼淚從眼角迸發出來,”這些騙我的人都該死!江妄該死,方家父子該死,蕭衍你也是!”

常文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在地上抓了把刀就往蕭衍的身上刺過去。他眼神陰毒,嘴中還不斷念叨著“該死、該死”。

不過他終究是老了年紀大了,反應速度也慢了許多,還沒等站穩就被蕭衍一個石子打掉了手中的匕首。

“常文濟,該死的人是你。”

“你包藏禍心勾結外敵把持朝政,甚至毒殺了朕的兄長,你以為朕什麽都不知道嗎!你以為朕潛心謀劃這麽多年就是和你鬧著玩嗎!”

蕭衍將引魂散和墨玉扔到常文濟面前。

“熟悉嗎?就憑你殺害朕的兄長這個罪名剮你千遍百遍都不為過!你可有什麽要反駁的?”

常文濟瞪大了雙眼,碎裂的聲音從喉間擠出,幹澀得不像人聲。

“怎麽可能……”

蕭衍手中怎麽會有這些東西,他自以為他做得天衣無縫的……

怪不得蕭衍裝病裝得那麽準確,就像真的似的,他從未懷疑,原來是早就知道了引魂散的存在……

看到常文濟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蕭衍只覺得可笑。

“你就是大景朝的毒瘤,只不過現在是朕將你拔出了而已,你有什麽不甘心的!”

攻城的私兵已經被控制,手中的底牌已經被破解,女兒也在別人手中,他已經完完全全地陷入了劣勢。

一種永遠不能翻身的劣勢。

如山一般的鐵證擺在眼前,常文濟渾身顫抖著,頹喪地坐到了地上。

他輸了。

輸得徹底。

心中那塊沈甸甸的部分隨著常文濟的默認而被抽走,如今,蕭衍終於可以輕松地呼出那口氣了。

抓到殺害兄長的兇手,他做到了。

這些年來,他幾乎沒有一日放松過,也沒有一日做他自己。

心中的執念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卸下。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開始松動,逐漸被天邊的那一抹白色吞噬。

天亮了。

常文濟已經認罪伏誅,將士們都在自發地收拾著昨晚那場紛亂的殘骸。

可是蕭衍卻沒感到絲毫開心,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忽然間,他瞥到了院門外的馬車,問道:“這是誰的?”

“常文濟的,怎麽了?”方逢時正好從馬車上下來,“搜了一下,裏面沒有有用的東西。”

“不對,”蕭衍倏地抓住了方逢時的手,“常文濟在這,但那個駕車的人呢?”

“好像是……常通!”方逢時也反應過來,“是常通帶他過來的,可是現在卻不見了!”

常家已經沒了,常通還能去哪裏……

剛才常文濟瘋子般的話語又傳入蕭衍的腦中,“江妄該死,方家父子該死,蕭衍你也是”。

除了江妄,剩餘的人都在這裏。

壞了。

江妄有危險!

蕭衍來不及換衣服飛奔上馬,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哎!你上哪去?!這善後你不做了?!”

方逢時想攔但沒攔住,昭京都成這幅樣子了,蕭衍總得給百官和萬民一個交代。

然而蕭衍只留下一句“你來”,早已駕著馬沒了蹤影。

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要找到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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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父母之愛子,則為其計深遠。”出自《戰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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