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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牢獄 “你怎麽會是……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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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牢獄 “你怎麽會是……太監?”……

來之前明明只是小雪, 怎麽外面越下越大了。而且看路上積雪的厚度,怕是下了一整夜都沒停。

江妄踏進蒼梧殿的第一件事,就是解下身上的大氅抖一抖雪。

他剛才趁著外出“放風”的機會回了趟碧梧館, 昨天他留在這裏後就讓長樂回去了,他怕長樂會擔心便趕緊趁著這個空當回去報個平安。

結果長樂一見面就皺起了眉,看得江妄心裏有點發毛。

“公子!您怎麽穿得這麽單薄就回來了,那邊也沒給您件襖袍讓您披著嗎!”

哦, 江妄這才意識到他身上這件還是昨天他穿的那件。由於出門太過匆忙他隨手拿了一件穿上了,結果根本不保暖,被雪花一沾身上泛著些涼意。

長樂給他拿了新衣服換上, 多點了些炭火,泡了壺熱茶盯著他喝完,最後又拿出件大氅給他披上, 這才放他回蒼梧殿。

江妄回去正好和剛換完藥的王太醫打了個照面。

“王太醫, 皇上的傷勢如何了。”

王太醫面上帶笑說道:“江大人不必擔心, 皇上的狀態有所好轉,傷口正在在逐漸愈合,估計過幾天便能醒了。”

“那皇上睡覺時會聽見外界的聲音嗎,我怕我晚上睡覺說夢話會驚擾皇上。”

怕驚擾是假,擔心他那些膽大包天的話被聽見是真。

王太醫接下來的一番話, 給了江妄一個定心丸。

“深睡之人是聽不到旁的聲音的,江大人放心就好。”

有了王太醫的話做擔保,江妄的心情輕松許多。蕭衍沒聽見那些話,他的腦袋就保住了。

因此他走進內間的時候都蹦蹦跳跳的,腳步也輕快許多。

誒?

江妄短暫出去一趟,回來卻發現內間變了不少。

不僅屋內所有的凳子上都加了一層軟墊,甚至在角落還多了一張軟榻!

軟榻不大且形狀不規則, 看上去像是和旁邊的博古架搭配成一套的裝飾品。

江妄躺上去試了試,卻正好符合他的身形。

是不是這就說明……晚上他就有地方睡了,不用再縮在那個小小的腳踏上了!

他去問了下仍舊站在門口的淩山:“淩侍衛,這個軟榻哪裏來的?”

淩山好像預料到了江妄會來問他,像有準備似的一溜煙答了出來。

“是陛下收藏的東西,只不過是今天 才送到罷了。”

說罷也不等江妄回答,只是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蕭衍便匆匆走了。

莫名其妙。

江妄不解,但這份微小的不解很快被高興沖淡。

今晚他一定能睡個好覺!

*

江妄這邊正在歡呼,而此時的牢獄之中,卻發生了點意外。

值房炭火受潮點不著了,地牢本就陰冷,現在更是凍得他們直打哆嗦,幾位禁軍在那裏罵罵咧咧差點打起來。

“小五,昨晚你又上哪和美人幽會了,連炭都忘了換!”

被叫做小五的那個卻一臉著急:“三哥我冤枉啊,我昨晚真的哪都沒去,老老實實在這待著呢!”

“方統領下令要好好看著,我哪敢動啊!”他看了眼那炭無辜地說道,“還有這炭,我記得昨晚我剛換過,難道真的記錯了?”

他摸了一把墻角的炭,好像真的有點潮濕,不過不像地面反上來的潮氣,反倒是像被水潑了一樣,手指能感受到明顯的濕意。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判斷心中的這個猜想是否準確,就被三哥一腳踹出門去搬一筐新的炭來。

而此刻,正好有一位提著食盒的小太監站在門口。

小太監一身黑袍佝僂著身子,寬大的帽子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他聲音嘶啞,伴著些撕心裂肺的咳嗽:“奴才給犯……犯人送飯。”

三哥並未仔細檢查,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就讓他進去了。現在地牢濕冷又沒有炭火,來人還一臉病樣,他可不想被這種人沾染上病氣。

地牢內的禁軍由於沒有炭火取暖都聚在門口,小太監也沒有受到第二次盤問,直接一路暢通直接到了最裏面的甲字牢房。

這間牢房關著的,就是那位刺殺蕭衍的那個舞者。

他許是沒有經歷專業的訓練,體力遠不及真正的練武之人。

地牢裏的他,早已失去了在蒼梧殿上那般豪情壯志,只是像只瘦猴一樣了無生氣地躺在潮濕的草墊上,就連爬過的蟑螂和老鼠也不能讓他動彈分毫。

不過,他的內心卻依舊堅定。

蕭衍該死,他沒有殺錯。

他聽見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以為那些人又是想來勸他認罪的便開口說道:“若是來勸降的,那就請回吧。”

可是來人卻沒有回應,反而在牢門前站了許久,最後只是發出一聲清脆的笑聲。

“公子果然有氣魄,都這樣了竟然還不屈服。放心罷,我不是來勸你的。”

男人聽到不一樣的聲音,他這才擡起頭看了一眼。

只見來人身穿黑色鬥篷將全身上下遮了個七七八八,直直地站在鐵籠外面,手裏拎著個精巧的食盒,好像是來給他送飯的。

“你是誰?”舞者警惕地問道,這樣的人不該出現在這裏。

“和你一樣厭惡皇上的人。”來人不再彎腰駝背,聲音也不再嘶啞,他從食盒裏拿出飯菜遞過去,“你是大英雄。”

在這幾日的嚴刑拷打和數不清的辱罵之下,這短短幾個字的誇讚反到激起了舞者的無限傲意。

終於有理解他懂他的人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沒有白費!

哪怕全身疼痛,他還是爬起來踉蹌著走到門口。

“你怎麽會是……”男人把著欄桿支撐身體,將外面的人上下打量一通,遲疑地問道,“……太監?”

他認得黑袍下不經意間露出來的深藍色布料,他見過,那就是太監的衣服。

小太監見自己身份被他識破,也沒再故意遮擋,只是頭上的寬大帽兜仍然沒有取下,別人仍是看不清他真實的樣子。

聽到男人的質疑,小他也沒有惱,甚至還對男人拋出了橄欖枝。

“你想不想出去,我能救你出去。”

“救我……出去?”

男人似乎並沒有信太監的話。

他刺殺了皇上,就沒想著活著出去,反正他無依無靠沒有家人,死了也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可是……

活著,卻仍舊對他有無窮的誘惑。

沒有人不想活著。

“你如何幫我出去,你又為什麽要幫我?”

“我怎麽進來就能怎麽幫你出去,”小太監語氣篤定,“至於為何幫你,我剛才就已經說過,我們是一類人。”

男人沒有說話,但原本防備的態度已經松懈,他在考慮來人說這話的真實性。

“無妨,你仔細想想,”小太監也並不著急,“只是你的時間並不多了,你那一刀只是刺傷了蕭衍,他並沒有死。你知道的,天下最好的醫生就在皇帝身邊,他馬上就要醒了。”

“等到他醒了,你以為你還有命站在這裏嗎?到時候地牢都是奢侈,你怕是會被片成一片片的餵狗。”

小太監說這話的語氣並不狠厲,甚至還帶著些笑意,卻無端地讓男人脊背發毛。

“我信你!”男人急不可耐地伸出手拽住小太監的寬大鬥篷,他聲音有點發抖,“你要幹什麽我都配合你!”

“哼,”小太監輕輕笑了,對男人的態度和表現都很滿意,“先好好吃飯,我明天再來找你,告訴你如何出去。”

“是,我吃。”

男人現在把小太監的話當做救命稻草,無有不從。

他沒用筷子也不顧形象,直接端起碗抓著飯就往嘴裏塞,甚至手沒拿穩還摔倒地上搞得一地狼藉。

小太監似乎是有點嫌棄男人這粗魯的樣子,壓根沒等男人吃完,轉身便走了。

在經過門口的禁軍時,他又恢覆了那佝僂的作態,用力地咳著,每走一步都搖搖欲墜。

而遠離地牢之後,他隨便找了一個鮮少有人涉足的角落,把身上那黑袍脫下來,燒掉了。

他第二天根本不會再去監牢找那個男人了,因為今晚就是那個男人的死期。

他在那飯菜裏面下了毒,幾個時辰後才會發作,男人會在今晚痛苦地死去。

他所說的那些可以救他出去的話也不過是為了獲取男人的信任,讓後者吃掉他帶來的飯,僅此而已。

男人死了,一切就都死無對證,也不會牽扯到他了。

小太監也很苦惱,這對他是一場“無妄之災”。

他不恨蕭衍,也並不想刺殺蕭衍,只不過這個男人是通過他的關系進來的,倘若追查起來,他有撇不開的罪責。

男人為了能進宮跳舞,托人給他塞了一大筆錢,他無法拒絕。

原本他以為男人只是想搏一搏皇上的厚賞以換取後半輩子的吃喝無憂榮華富貴,沒想到男人竟然膽大包天到這種程度,竟然公然刺殺。

不過幸好,現在他還有時間解決掉這個男人。

只要這個男人死了,一切都無從查起,他也就安全了。

看著黑袍的最後一片衣角也在熊熊火焰中化為灰燼,小太監撣了撣衣服上飄過來的灰塵,滿意地走了。

他要趕緊向他的師父報喜,畢竟這個主意就是他的師父教給他的。

順便他還得再拿點銀子孝敬師父,以報答師父的點撥之恩。

這次若沒有師父幫他一把,他怕是兇多吉少,甚至小命都交代在這了。

他通過小路七拐八拐走到了蒼梧殿的後門,仔細看了看身後沒有人跟著,一個側身擠了進去。

他熟絡地走到院內一個不起眼的小房間,岑茂實果然在裏面等著他。

“師父,那男的吃了我帶過去的飯,也就是今晚了!”

小太監壓根沒等岑茂實開口,迫不及待地向他師父匯報這件好事。

“嗯。”岑茂實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憂,只是語重心長地說道,“志才啊,以後這樣的錯不要再犯了。”

“是是是!”

李志才連忙應答,他拿出準備好的銀票遞給岑茂實。

“師父,這是孝敬您的!”

可是這次,岑茂實卻並沒有收下。

他借著李志才遞過來的力道又不動聲色地推了回去,“罷了,驚嚇一場,你就自己留著吧。”

李志才楞了一下也沒有客氣,又把銀票塞回了袖子裏,笑嘻嘻地全然接受了師父的好意。

畢竟這次銀票面額不小,要說全部給出去,他還真有點……舍不得。

他又寒暄兩句,探頭往窗外望了望,趁著院內沒人打算溜了。

“師父,等這次風波過去,我好好給您揉揉肩。”

“嗯,走吧。”岑茂實叮囑道,“別叫人看見。”

看著李志才遠去的身影,岑茂實到底沒有遞出手邊的熱茶。

那棕褐色的茶湯底部,還有一些白色顆粒尚未完全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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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李志才:嘿嘿,我師父真疼我。

其實是今天差點死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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