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轉機

關燈
第66章 轉機

“走吧,還留在這兒幹什麽呢”

病房內的所有人都沒動,賀知松等了一會,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轉了下,掀開被子準備起來,“是要我下床送你們嗎”

他的動作很慢,因為疼痛而不停地流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已經沒了光彩,完全是一副死態。

進醫院不過幾天,賀知松瘦得簡直嚇人,比高中那段時間還瘦,實在讓人心疼。

魏遠提前咨詢過醫生,下本身能感受到疼痛是好事,證明還有轉機的。後期好好治療加覆建,對日常生活不會產生多少影響。

只是現在賀知松的狀態不對勁,他像是完全放棄了自己,不願意接受治療。這孩子本就有自毀傾向,事故過後變得越發嚴重。魏遠能明白他在想什麽,他的尊嚴不允許他成為一個廢人,所以寧可死也不想成為個殘廢過上一輩子。

魏遠不自覺地向前幾步,扶住了想要起來的人。

握住的手好冰。

賀知松錯愕了一秒,隨後重重推開他的手,不肯看他的眼睛。

“能不能留點清凈給我。”賀知松很激動,“你們都走行嗎,我真的很累了,別再我面前晃了行嗎”

“我不走,你這邊不能沒人。”

“不走?之前你走的挺痛快的,現在裝什麽?”賀知松忍著劇痛嘶吼,他一直都是個會嘶吼吵鬧的小孩,可從小被逼著封閉自己,連大聲說話都不行,“現在看我殘廢了,覺得我可憐了,又想回來照顧是不是?我是你路邊隨便丟棄的小狗嗎?不對,連小狗都有待的地方,而我沒有。”

“還有你們。”他深呼吸一口,壓下喉頭的腥味,“賀良,你不是和我斷絕關系了嗎,我都不是你兒子了,你還來幹什麽關阿姨,小夕一個人在家裏真的可以嗎,你們夫妻倆個快點回去照顧你們的親生孩子吧。能不能別管我了,就…”

賀知松的聲音越來越小,“就把我留在這兒就行,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我會找個安靜的地方死了。”

話音剛落,一巴掌就落到了他臉上。賀知松不敢置信地捂住滾燙的臉,看向暴怒的父親,“對,你現在可以打死我了,你不是從小都在打我嗎”

關麗捂住嘴,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這個聽話乖巧的孩子嘴裏說出來的。她靠在丈夫的肩頭,眼淚不停地流。

賀良抱住妻子,大罵兒子,“賀知松你真瘋了,我丟下那麽大一個項目來看你,你阿姨收到消息就來看你,你哥一直在樓下等你,你就對我們這種態度我說的沒錯,你果然沒出息,和你媽一樣!”

“賀叔!”魏遠皺眉,“你這樣說是不是過分了小松還病著,你非要這樣說話嗎”

賀良冷笑一聲,“你受得了他,那你就照顧他好了。”

魏遠心中一抖,看向病床上的人。賀知松側臉躺著,完全看不見他的表情。

他們的爭吵聲太大,主治醫生和護士一塊進門,勒令他們現在就離開,給病人留充足的休息時間。賀知松一直躲著臉,魏遠到最後也沒看見他的樣子。

被扇的那一巴掌嚴重不嚴重,臉上有沒有留下印子,魏遠什麽都不知道。

“小遠,小松該怎麽辦你們關系不是最好了嗎,為什麽他連你都不願意見”關麗問。

“我…我們吵架了。”

“吵架了”關麗擦擦眼淚,“小松他不是那樣的人,為什麽他會這麽說話還有他的腿,這孩子到底該怎麽辦”

“給他找個護工,能活就活,不活就死了算了。”賀良說。

“媽,小州也在這家醫院呢,我看他能不能幫忙觀察一下小松的情況。他傷得不重,一定可以站起來的,”忽然出現那麽大一件事,魏遠一下子也有點六神無主,“只是小松傷得離奇。”

“媽之前就叮囑過小松,摩托太危險了,很容易出事故。”關麗吸了吸鼻子,“小松的事媽和你賀叔會去多關註的,這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他最乖了,怎麽就”

“是你教會我兒子摩托的。”

賀良將矛頭對準了他。魏遠早就想過有這麽一天,他會成為眾矢之的。畢竟摩托是他教給賀知松的,他也算罪魁禍首之一。

“魏遠,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我不想知道。但我兒子去了你那就開始放縱自己,違抗我的命令,不去走我為他鋪好的路,落得現在的下場。”賀良正顏厲色,“和你脫不了幹系。”

“賀叔,你有想過小松喜歡過什麽樣的生活嗎”魏遠說,“他小時候應該很有活力,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有考慮過原因嗎”

賀良切了一聲。想起了十幾年前只到他小腿的孩子,那時候的孩子肉嘟嘟,就愛拿著蠟筆到處畫。後來等孩子再大一點,孩子爬上了張月放在客廳的鋼琴,短短小小的手指按了上去。音樂聲響起來的瞬間,這個家似乎也沒有那麽讓人窒息了。

他曾經把孩子抱在懷裏,高高地將他拋起來。他有想過當好一個父親,培養屬於自己的孩子。可隨著孩子和自己討厭的女人越長越像,他慢慢開始忽視孩子。他丟掉了孩子的蠟筆,換成了學前教育本。他搬走了鋼琴,把家裏變得空空蕩蕩。

他選擇讓孩子變得和自己一樣古板,似乎這樣就能更像一點自己。

“老公,你不能怪小遠。小遠一直在照顧小松,他沒錯。”關麗的教育理念一直都和別人不太一樣,她不想要孩子那麽多的壓力,所以認為小松只要有自己喜歡的東西就好。

“你說你會照顧賀知松”賀良問。

“我會的。”

賀良深深地看著眼前這人。幾年前他就問過,賀知松都不是他的親弟弟,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現在他同樣想問,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你剛剛說賀知松傷得離奇,有什麽說法”賀良問。

“他的賽車被人動了手腳,我已經拿到了監控錄像。誰是主謀還不確定,可以肯定的是他車隊裏的那些人知道內幕。我怕打草驚蛇,就沒先報警。”

賀良思考了會,“把視頻發給我,我去找人解決。”

接下來兩天,魏遠時不時會去病房外晃晃,和護士小姐露露臉,加點好感,爭取多點探視時間。賀知松呆的病房是加護病房,本來可以早點轉病房的,但因為他的狀態實在不太好,所以多留了幾天觀察情況。

病房上午下午各有一次半小時的探視時間,他刷了下臉,硬是把時間延長了十分鐘。

不過進去後他也只能看到賀知松的後腦勺,賀知松根本不跟他說話,加護病房也不允許大聲喧嘩,經常有護士來巡房,每次都讓他保持安靜。

看四十分鐘後腦勺,他都覺得無聊。

魏遠有空就跑到門診,一是咨詢脊椎斷裂的相關事宜,二是找於青州了解內部情況。

“情況很不好,傷勢另說,就是這個精神狀態。”於青州搖頭,“不願意吃,也不願意喝,就靠營養液吊著,鐵做的身體也撐不住。”

“這麽多天,他一口飯都不肯吃”

“對啊,不肯吃,又不能硬餵給他。”於青州說,“哥,我看你臉色也不太好,最近是不是都沒睡過好覺”

“睡不著。”短時間出了那麽多事,他怎麽可能睡得著覺。

“嘖,這個廢物賀知松。”於青州很不屑,“高中就是這副樣子,那麽多年了還是這樣。不就是腰撞了一下受傷了嗎,要死要活的像什麽樣子還,害的哥這麽擔心!他不知好歹!”

“唉。”魏遠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賀知松的心態確實不太正常。

“我繼兄是專門學那塊的,在國外還是挺權威的,來國內的醫院是為了學習一下中式的治療方法。”於青州想了想,“我幫哥去問問。”

“行啊,回頭哥請你們吃頓飯。”

“請他吃飯幹什麽請我吃飯就行。”於青州起身,“我去看看他。哥你去買點好入口的東西。”

“你去啊?”魏遠有點懷疑,他們高中堪稱是死敵,真的不會在病房裏大打出手嗎

“相信我,國外有很多teenager都是這樣,我有很多辦法治他們。”於青州自信滿滿,“絕對沒問題!”

魏遠搜了下附近的粥店,預定了符合病人胃口的粥,開車去店裏拿。

拎著粥到病房門口時,他正好撞見了滿臉通紅的於青州,後面還跟著他的繼兄。

聽人說於青州在病房和賀知松吵架被聽見了,護士怎麽勸兩人都不肯停戰,碰巧賀知松身邊又沒有親人,護士只好打電話聯系了於青州的帶實習老師。

實習老師派了於青州的繼兄過來,把於青州好一頓罵。

這不,正好被魏遠撞見了。

“哥,賀知松就是個神經病。”於青州想起剛剛病房的畫面,忍不住啐了口,“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吵架。”

魏遠猜於青州在賀知松那兒應該也沒落著好,能理解他。

“病人的情況我了解了下,這兩天拍的片子我都看了。情況並不糟糕,保守治療後可以恢覆到百分之八十的機能水平。”外國男人說,“不過你得先讓他肯接受治療,這點最重要。”

百分之八十,這已經是非常理想的結果了。

魏遠滿口答應,在護士臺做好登記,伸手推開病房門。

病房裏的人應聲轉頭,他看著走進的人,沒再躲過去,而是嘴蠕動著想說什麽。魏遠看到他下意識做出的口型,那是個“哥”字。

“我餓了。”

“哥給你買了甜粥,也給你買了鹹粥,你要喝什麽” 魏遠很激動,這麽多天了,這還是賀知松第一次和他說話。

“我都想吃,我很餓。”

魏遠掀開蓋子,端起粥到他床邊,吹了吹還滾燙的粥,遞到他嘴邊,“這是你最喜歡的那家店,你嘗嘗味道變了嗎”

賀知松張開嘴,慢慢喝完那口粥,“好吃,我還要。”

魏遠不敢多餵,每種粥給他嘗了幾口,剩下的準備晚上再餵。他搖下床讓賀知松躺下,幫他掖好被子。

“對不起。”

“為什麽要道歉”魏遠鼻子酸酸的,也想哭了。

“哥,我前兩天不是故意那麽說話的。”賀知松低下頭,“哥,我,我真的還能站起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