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哥，你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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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哥，你別走！
那夜過後，魏遠對賀知松的態度表現得稀松平常。他沒有提及這一年發生的糟心事，賀知松同樣緘默不語。
他們的關系保持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上，誰先邁出一步，天秤便會失去平衡。他們都無法承擔後果的嚴重性。所以賀知松不主動，魏遠也不抗拒。
他們會說話，會出去散心，也會擠在一張沙發上看電視。
在這份假樣的安穩中，六月悄然而至。
賀知松的成績能穩定在七百以上，清北穩穩當當。他以前一直執著於考上國內最好的學校，獲得父親的認可。久而久之，他都不知道到底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父親的那點微不足道的認可而學習。
他心中一直繃著一根弦，為此痛苦不堪。
哥哥是第一個讓他放寬心態的人，在哥哥身邊，他可以是很笨的孩子，可以是個沒出息的孩子。他不用拼命，不用追趕，可以放緩腳步好好生活。
距離高考還剩一周，賀知松反而沒有那麽緊張了，他給自己留下一些空閑時間，用來思考他和哥哥的關系。在高考結束後，他有大把大把的時間能用在和哥哥的相處上。他可以整天黏在哥哥身邊，直到哥哥接受自己。
高考第一天，魏遠一早就接到了S市的電話，對面替他安排好了住所，問他大概什麽時候來。
魏遠遠程看了下他即將入住的房子，環境雖比不上這邊，但還算湊合，古色古香，蘇式園林的既視感。
聽說S市的茶場是當年他外公的最愛，送給林家時外公心裏還難受了好久。林讖夠哥們的，親自去林家把茶場要了過來，還派了人幫他。
“六月九號吧。從我這兒去那還得一天。”
對面嗯了一聲，說了幾句客套話，掛斷電話。
六月的陽光穿過合歡花嫩綠的葉子，他打開窗子，風帶著清香闖進房間。
他並不想把這棟房子給賣了，這房子承載了他太多美好回憶。剛創業那年的驚喜，搬新家的激動，還有賀知松相處的這一年。
“哥，我收拾好了。”樓下傳來一聲呼喊。
魏遠關窗下樓。賀知松提著書包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他昨天剛給買的新外套。
高考這兩天學校都安排學生住在靠近考點的酒店，昨天賀知松沒跟著同學一塊住，說是想要在家多呆一天。今天早上把賀知松送去考點，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賀知松不在的這幾天正好夠他打包行李，搬到S市。
“哥，你會來接我的吧。”賀知松語氣並沒有什麽起伏，他只是用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帶著渴求。
“當然。”這一個月他已經不在用哥自稱，但賀知松還是執拗地喊他哥，每天不厭其煩。
魏遠看見小孩的睫毛顫了兩下，緩緩朝他伸出左手，有些緊張地開口道:“哥，拉鉤。”
“這次就算了。”取而代之，魏遠塞給他一個護身符，“這可是哥高考用的寶物，你把這個放進書包，每天睡前拜三拜，保證超常發揮。”
“哥，我想見到你。”賀知松把護身符捏在手心，重覆道，“哥，我想一考完就見到你。我想和你說好多好的話，也想和你去好多好多地方。”
不知為何，看小孩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他心裏酸得厲害。魏遠吸了吸鼻子，轉移話題，“準考證身份證都帶好了吧。”
“都帶了。”
魏遠無意掃過他的褲腳，本該遮住腳踝的褲子卻短了一截，“褲腳怎麽了？”
魏遠蹲下來拽了下他的褲腿，這次賀知松沒躲，站在那任由他拽，“褲腳短了怎麽不告訴我。”
“我很麻煩吧。都這個年紀了身高還在長，衣服褲子隔一段時間就短了，還得麻煩哥總給我買。”賀知松說。
“買衣服的錢還是有的。”魏遠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送你考試去。”
在考場門口，賀知松幾度回頭，似乎在確定他還在不在。魏遠也一直站在門口，看著他進學校，直到背影消失。
公司和茶場的交接工作遠比魏遠想象的要覆雜，他本來想在六月八號當天就走，結果一直忙到了高考最後一天，交接工作才勉強完成。
林讖業務能力強，背後還有林家撐腰，他完全不用擔心公司黃了。
他這邊倒是有點問題。他沒有接觸過這行，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那麽大一個茶場交到他手裏，他總歸有些緊張。
“你弟回來了。”
魏遠還差點東西沒收拾完，邊塞邊說，“怎麽這麽早啊高考結束得五點啊。”
他抽空摸了下手機，一看時間才四點四十五。
“你弟學習那麽好，肯定是提前交卷了。微博熱搜上說這次的生物試卷不難，這小子絕對著急見你。”林讖搜索別墅距離考點的路程，“你大概還有二十分鐘時間，我先上車等你。”
“你幫我收拾一下啊!”越是這種時候魏遠越急，只記得有個重要東西沒帶。
“啪嗒”一聲，雪人掛墜從包中滑落，魏遠渾然不知。
賀知松是第一個出校門的。
這次卷子的難度不高，甚至沒有二模的難度大，尤其是這次的生物鐘試卷，簡單得他不到一小時就完成了。要不是高考規定只能提前半小時交卷，他肯定一早就出來了。
賀知松沒有如願以償在學校門口見到哥哥，而是那個半年沒出現過的男人，賀良。
“考試發揮得怎麽樣，有把握考上清北嗎”
賀知松點點頭，出聲詢問，“我哥呢”
“還叫他哥”賀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當你是什麽，憑什麽讓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照顧你一輩子，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爸，你在說什麽”
不遠處，小腹微隆的關麗正捧著一束向日葵，朝他微笑。賀知松想都想就就跑了過去，求救似的看著關麗。
“阿姨，我哥呢？”
“這是小遠讓我給你買的，他說高考結束的小孩都該有束屬於自己的花朵。”
“阿姨帶你去好好吃一頓飯。”關麗想去拉賀知松的手，但賀知松沒理她，她只好先解釋道，“小遠好像要出趟遠門，什麽時候回來還不知道，你就先跟著阿姨好不好”
賀知松想起哥哥今早的反常反應，原來是早就想好了嗎
想好高考一結束就要把他丟回去。
想好不要他了。
烈日從頭頂灑下，曬得他天旋地轉。
“我哥要去哪裏關阿姨，我哥他要去哪”
“阿姨也不知道，小遠沒告訴我。”關麗做出了個苦惱的表情，“不過他應該要去很久吧，畢竟把別墅都搬空了。”
“搬空了”賀知松嘴唇顫抖，“阿姨，帶我回去一趟，帶我回去一趟。”
關麗不知道這孩子怎麽了，好端端的突然臉色瞬間蒼白。
“帶他去，讓他死心。”賀良說。
賀知松到的時候，正巧一輛車從別墅內開出。他看見了在車內哥哥模糊的側臉，沒有停留，直奔著大門而去。
“哥，你去哪？”賀知松想都想就就追了上去。書包隨著奔跑在後背顛簸，那一段路他幾乎跑盡了所有力氣，但車太快了，他太慢了。
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他一直在追，但是哥始終沒有回頭，就連車窗都未曾打開。
眼淚和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根本看不清路，只能憑感覺往前奔跑。他已經潰不成軍，說是在跑，但更像是混亂的踏步。
“哥，別…別走。”賀知松終於脫力地摔倒在地，他看著遠去的車輛，不甘心地捶了地。
這是他最狼狽的一天，脫離地獄的時刻，卻墜落到了比地獄更加可怕的地方。
他又只剩自己了。
林讖從後視鏡偷看魏遠的表情，嘖了一聲，“其實更好的解決辦法吧，有必要就那麽走了嗎你弟一直在追你呢。”
“就這樣吧。”魏遠強迫自己不回頭，握緊拳頭，“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林讖皺了皺眉，把想說的話咽進肚子。
“小遠，你到底去哪裏了都過去半個月了，你怎麽還沒回來啊。”
“小遠，小松的成績最近要出來了，但是小松不肯見我們。他寧願住在招待所也不肯回來，你能不能幫著勸勸他啊。媽媽懷孕很辛苦，沒辦法一直都圍著小松轉。”
“小遠，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啊。你到底去哪裏了，怎麽連公司都給林讖了啊，你真的不回來了嗎。”
“小遠，媽媽想知道你去哪裏了。如果你是因為媽媽給你介紹相親對象所以才生氣的，媽媽給你道歉。媽媽就是想要你多接觸接觸女人，媽媽不會強迫你非要結婚。小遠啊，你是不是有點太不懂事了。”
來S市的這半個月以來，魏遠一共收到了關麗發來的四條消息。S市這邊茶場要忙的太多了，他剛來就忙得團團轉，晚上更是倒頭就睡，連日子都分不清。
直到關麗的提醒，他才發覺快到六月末了。小孩的高考成績就在這兩天出。
“媽，你別多想，你現在懷著孕呢，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語音中他對賀知松只字不提。
他人雖然在S市，但還有很多眼線幫他註意著賀知松，他知道賀知松沒有回到賀家，拿著這一年攢的零花錢找了個便宜酒店住。
高考結束的第一周，賀知松幾乎沒有出過門。或許是覺得自己不該這麽頹廢下去，一周後他出門了，找了一份工作——非常辛苦的工作。
魏遠很明白這孩子在做什麽，他不想回到自己那個家，只想靠自己賺錢。
賀知松對他的感情太畸形了，如果能借此機會讓小孩恢覆正常，就算被恨也沒關系。
等再過幾年賀知松自然會忘了他，到時候他就能回到Z市。
在高考出成績當天，魏遠坐飛機回到了Z市。他到了賀知松打工的小飯館，找了個沒人能註意的角落，盯著飯館裏忙碌的小孩。
飯館人氣十足，一直忙到深夜，賀知松才有機會歇口氣。他看見賀知松趴在了剛擦過的桌子上，刷了下屏幕，隨後將腦袋埋進了手臂。
又等了十分鐘，飯館大哥拖著一大桶的垃圾袋出來，小孩依舊沒有擡頭，看樣子是很累。
魏遠撚滅煙頭，走向飯館大哥。
“大哥，是不是有個姓賀的小孩在你店裏打工”
飯館大哥好奇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似乎在確定他的身份，“是啊，一周前來的。據說和家裏吵架了，這才到我這兒來打工的。我看他實在可憐，就先把他留下了。”
魏遠靜靜地聽他說完，緊接著從包裏拿出一張卡，“這張卡您幫忙給他吧，密碼和家裏大門的密碼一樣。在幫我跟他說一句，祝你考出心儀的分數。”
“您是”飯館大哥接過銀行卡，問。
“我是他哥哥，這孩子和家裏吵了一架，我平常在國外，不經常回來。”魏遠從包裏拿出個紅包，“您平常幫我多照顧照顧他，這孩子有點犟。你告訴他要好好吃飯，要好好睡覺，他換季容易感冒，要讓他多穿點衣服。還有這孩子煙草過敏，一定一定得提醒他要吃過敏藥，要是出現了呼吸急促的現象，一定要打120。”
該囑托的囑托完了，魏遠最後遞給飯館大哥一張紙條，“這個是他媽媽的聯系方式，要是真的出了什麽緊急情況，您可以打給她。”
紅包裏滿滿的一沓錢，飯館大哥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您為什麽不自己去給他呢”
“我和他吵架了，他現在肯定是不想見到我。”
飯館大哥點點頭，收拾好垃圾走了。
他看見飯館大哥推了下小孩，嘴巴一張一合，隨後小孩起身，撿起了他丟在地上的煙頭，視線掃過人群。
“哥，你在哪”賀知松無措地街上亂轉，“哥，我錯了，我不該不聽話的。我只要你回來，你回來吧好不好？我會聽你話的，我以後不會做這種事情了，你別走。”
墻角，一縷白煙緩緩往上飄。魏遠閉了閉眼，擡腿離開。
“哥，不要走！”他聽到一聲穿透人群的呼喊，他知道自己不能回頭，更不能看見賀知松的臉。
所以他跑了起來，像小學和高中的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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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面就是三年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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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過後，魏遠對賀知松的態度表現得稀松平常。他沒有提及這一年發生的糟心事，賀知松同樣緘默不語。
他們的關系保持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上，誰先邁出一步，天秤便會失去平衡。他們都無法承擔後果的嚴重性。所以賀知松不主動，魏遠也不抗拒。
他們會說話，會出去散心，也會擠在一張沙發上看電視。
在這份假樣的安穩中，六月悄然而至。
賀知松的成績能穩定在七百以上，清北穩穩當當。他以前一直執著於考上國內最好的學校，獲得父親的認可。久而久之，他都不知道到底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父親的那點微不足道的認可而學習。
他心中一直繃著一根弦，為此痛苦不堪。
哥哥是第一個讓他放寬心態的人，在哥哥身邊，他可以是很笨的孩子，可以是個沒出息的孩子。他不用拼命，不用追趕，可以放緩腳步好好生活。
距離高考還剩一周，賀知松反而沒有那麽緊張了，他給自己留下一些空閑時間，用來思考他和哥哥的關系。在高考結束後，他有大把大把的時間能用在和哥哥的相處上。他可以整天黏在哥哥身邊，直到哥哥接受自己。
高考第一天，魏遠一早就接到了S市的電話，對面替他安排好了住所，問他大概什麽時候來。
魏遠遠程看了下他即將入住的房子，環境雖比不上這邊，但還算湊合，古色古香，蘇式園林的既視感。
聽說S市的茶場是當年他外公的最愛，送給林家時外公心裏還難受了好久。林讖夠哥們的，親自去林家把茶場要了過來，還派了人幫他。
“六月九號吧。從我這兒去那還得一天。”
對面嗯了一聲，說了幾句客套話，掛斷電話。
六月的陽光穿過合歡花嫩綠的葉子，他打開窗子，風帶著清香闖進房間。
他並不想把這棟房子給賣了，這房子承載了他太多美好回憶。剛創業那年的驚喜，搬新家的激動，還有賀知松相處的這一年。
“哥，我收拾好了。”樓下傳來一聲呼喊。
魏遠關窗下樓。賀知松提著書包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他昨天剛給買的新外套。
高考這兩天學校都安排學生住在靠近考點的酒店，昨天賀知松沒跟著同學一塊住，說是想要在家多呆一天。今天早上把賀知松送去考點，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賀知松不在的這幾天正好夠他打包行李，搬到S市。
“哥，你會來接我的吧。”賀知松語氣並沒有什麽起伏，他只是用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帶著渴求。
“當然。”這一個月他已經不在用哥自稱，但賀知松還是執拗地喊他哥，每天不厭其煩。
魏遠看見小孩的睫毛顫了兩下，緩緩朝他伸出左手，有些緊張地開口道:“哥，拉鉤。”
“這次就算了。”取而代之，魏遠塞給他一個護身符，“這可是哥高考用的寶物，你把這個放進書包，每天睡前拜三拜，保證超常發揮。”
“哥，我想見到你。”賀知松把護身符捏在手心，重覆道，“哥，我想一考完就見到你。我想和你說好多好的話，也想和你去好多好多地方。”
不知為何，看小孩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他心裏酸得厲害。魏遠吸了吸鼻子，轉移話題，“準考證身份證都帶好了吧。”
“都帶了。”
魏遠無意掃過他的褲腳，本該遮住腳踝的褲子卻短了一截，“褲腳怎麽了？”
魏遠蹲下來拽了下他的褲腿，這次賀知松沒躲，站在那任由他拽，“褲腳短了怎麽不告訴我。”
“我很麻煩吧。都這個年紀了身高還在長，衣服褲子隔一段時間就短了，還得麻煩哥總給我買。”賀知松說。
“買衣服的錢還是有的。”魏遠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送你考試去。”
在考場門口，賀知松幾度回頭，似乎在確定他還在不在。魏遠也一直站在門口，看著他進學校，直到背影消失。
公司和茶場的交接工作遠比魏遠想象的要覆雜，他本來想在六月八號當天就走，結果一直忙到了高考最後一天，交接工作才勉強完成。
林讖業務能力強，背後還有林家撐腰，他完全不用擔心公司黃了。
他這邊倒是有點問題。他沒有接觸過這行，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那麽大一個茶場交到他手裏，他總歸有些緊張。
“你弟回來了。”
魏遠還差點東西沒收拾完，邊塞邊說，“怎麽這麽早啊高考結束得五點啊。”
他抽空摸了下手機，一看時間才四點四十五。
“你弟學習那麽好，肯定是提前交卷了。微博熱搜上說這次的生物試卷不難，這小子絕對著急見你。”林讖搜索別墅距離考點的路程，“你大概還有二十分鐘時間，我先上車等你。”
“你幫我收拾一下啊!”越是這種時候魏遠越急，只記得有個重要東西沒帶。
“啪嗒”一聲，雪人掛墜從包中滑落，魏遠渾然不知。
賀知松是第一個出校門的。
這次卷子的難度不高，甚至沒有二模的難度大，尤其是這次的生物鐘試卷，簡單得他不到一小時就完成了。要不是高考規定只能提前半小時交卷，他肯定一早就出來了。
賀知松沒有如願以償在學校門口見到哥哥，而是那個半年沒出現過的男人，賀良。
“考試發揮得怎麽樣，有把握考上清北嗎”
賀知松點點頭，出聲詢問，“我哥呢”
“還叫他哥”賀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當你是什麽，憑什麽讓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照顧你一輩子，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爸，你在說什麽”
不遠處，小腹微隆的關麗正捧著一束向日葵，朝他微笑。賀知松想都想就就跑了過去，求救似的看著關麗。
“阿姨，我哥呢？”
“這是小遠讓我給你買的，他說高考結束的小孩都該有束屬於自己的花朵。”
“阿姨帶你去好好吃一頓飯。”關麗想去拉賀知松的手，但賀知松沒理她，她只好先解釋道，“小遠好像要出趟遠門，什麽時候回來還不知道，你就先跟著阿姨好不好”
賀知松想起哥哥今早的反常反應，原來是早就想好了嗎
想好高考一結束就要把他丟回去。
想好不要他了。
烈日從頭頂灑下，曬得他天旋地轉。
“我哥要去哪裏關阿姨，我哥他要去哪”
“阿姨也不知道，小遠沒告訴我。”關麗做出了個苦惱的表情，“不過他應該要去很久吧，畢竟把別墅都搬空了。”
“搬空了”賀知松嘴唇顫抖，“阿姨，帶我回去一趟，帶我回去一趟。”
關麗不知道這孩子怎麽了，好端端的突然臉色瞬間蒼白。
“帶他去，讓他死心。”賀良說。
賀知松到的時候，正巧一輛車從別墅內開出。他看見了在車內哥哥模糊的側臉，沒有停留，直奔著大門而去。
“哥，你去哪？”賀知松想都想就就追了上去。書包隨著奔跑在後背顛簸，那一段路他幾乎跑盡了所有力氣，但車太快了，他太慢了。
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他一直在追，但是哥始終沒有回頭，就連車窗都未曾打開。
眼淚和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根本看不清路，只能憑感覺往前奔跑。他已經潰不成軍，說是在跑，但更像是混亂的踏步。
“哥，別…別走。”賀知松終於脫力地摔倒在地，他看著遠去的車輛，不甘心地捶了地。
這是他最狼狽的一天，脫離地獄的時刻，卻墜落到了比地獄更加可怕的地方。
他又只剩自己了。
林讖從後視鏡偷看魏遠的表情，嘖了一聲，“其實更好的解決辦法吧，有必要就那麽走了嗎你弟一直在追你呢。”
“就這樣吧。”魏遠強迫自己不回頭，握緊拳頭，“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林讖皺了皺眉，把想說的話咽進肚子。
“小遠，你到底去哪裏了都過去半個月了，你怎麽還沒回來啊。”
“小遠，小松的成績最近要出來了，但是小松不肯見我們。他寧願住在招待所也不肯回來，你能不能幫著勸勸他啊。媽媽懷孕很辛苦，沒辦法一直都圍著小松轉。”
“小遠，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啊。你到底去哪裏了，怎麽連公司都給林讖了啊，你真的不回來了嗎。”
“小遠，媽媽想知道你去哪裏了。如果你是因為媽媽給你介紹相親對象所以才生氣的，媽媽給你道歉。媽媽就是想要你多接觸接觸女人，媽媽不會強迫你非要結婚。小遠啊，你是不是有點太不懂事了。”
來S市的這半個月以來，魏遠一共收到了關麗發來的四條消息。S市這邊茶場要忙的太多了，他剛來就忙得團團轉，晚上更是倒頭就睡，連日子都分不清。
直到關麗的提醒，他才發覺快到六月末了。小孩的高考成績就在這兩天出。
“媽，你別多想，你現在懷著孕呢，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語音中他對賀知松只字不提。
他人雖然在S市，但還有很多眼線幫他註意著賀知松，他知道賀知松沒有回到賀家，拿著這一年攢的零花錢找了個便宜酒店住。
高考結束的第一周，賀知松幾乎沒有出過門。或許是覺得自己不該這麽頹廢下去，一周後他出門了，找了一份工作——非常辛苦的工作。
魏遠很明白這孩子在做什麽，他不想回到自己那個家，只想靠自己賺錢。
賀知松對他的感情太畸形了，如果能借此機會讓小孩恢覆正常，就算被恨也沒關系。
等再過幾年賀知松自然會忘了他，到時候他就能回到Z市。
在高考出成績當天，魏遠坐飛機回到了Z市。他到了賀知松打工的小飯館，找了個沒人能註意的角落，盯著飯館裏忙碌的小孩。
飯館人氣十足，一直忙到深夜，賀知松才有機會歇口氣。他看見賀知松趴在了剛擦過的桌子上，刷了下屏幕，隨後將腦袋埋進了手臂。
又等了十分鐘，飯館大哥拖著一大桶的垃圾袋出來，小孩依舊沒有擡頭，看樣子是很累。
魏遠撚滅煙頭，走向飯館大哥。
“大哥，是不是有個姓賀的小孩在你店裏打工”
飯館大哥好奇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似乎在確定他的身份，“是啊，一周前來的。據說和家裏吵架了，這才到我這兒來打工的。我看他實在可憐，就先把他留下了。”
魏遠靜靜地聽他說完，緊接著從包裏拿出一張卡，“這張卡您幫忙給他吧，密碼和家裏大門的密碼一樣。在幫我跟他說一句，祝你考出心儀的分數。”
“您是”飯館大哥接過銀行卡，問。
“我是他哥哥，這孩子和家裏吵了一架，我平常在國外，不經常回來。”魏遠從包裏拿出個紅包，“您平常幫我多照顧照顧他，這孩子有點犟。你告訴他要好好吃飯，要好好睡覺，他換季容易感冒，要讓他多穿點衣服。還有這孩子煙草過敏，一定一定得提醒他要吃過敏藥，要是出現了呼吸急促的現象，一定要打120。”
該囑托的囑托完了，魏遠最後遞給飯館大哥一張紙條，“這個是他媽媽的聯系方式，要是真的出了什麽緊急情況，您可以打給她。”
紅包裏滿滿的一沓錢，飯館大哥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您為什麽不自己去給他呢”
“我和他吵架了，他現在肯定是不想見到我。”
飯館大哥點點頭，收拾好垃圾走了。
他看見飯館大哥推了下小孩，嘴巴一張一合，隨後小孩起身，撿起了他丟在地上的煙頭，視線掃過人群。
“哥，你在哪”賀知松無措地街上亂轉，“哥，我錯了，我不該不聽話的。我只要你回來，你回來吧好不好？我會聽你話的，我以後不會做這種事情了，你別走。”
墻角，一縷白煙緩緩往上飄。魏遠閉了閉眼，擡腿離開。
“哥，不要走！”他聽到一聲穿透人群的呼喊，他知道自己不能回頭，更不能看見賀知松的臉。
所以他跑了起來，像小學和高中的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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