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業火燒 包裹著絲綢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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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業火燒 包裹著絲綢的匕首。

梁經繁再次醒來的時候, 是在一個精神病院單獨的病房。

四四方方的房間,墻壁被軟包處理,窗戶加上了堅固的鐵框柵欄, 將天空切割成長條。

他起身, 看了很久,突然覺得很可笑。

在他真的病得最重的時候沒有住進來過, 那時的他必須衣冠楚楚, 言笑得體,必須將一切情緒掩蓋在皮肉之下, 極力將自己粉飾成一個無懈可擊的正常人。

但現在, 他打破了一切,撕開那身華麗枷鎖,覺得自己終於成為了一個真正的人,內心前所未有的清晰與堅定時,反而被關進來了。

太可笑了。

*

這場由梁經繁親手點燃的風暴, 範圍之廣、輿論之渾濁,遠超普通的社會新聞。

動靜那麽大, 白聽霓自然也是看到了。

網絡、電視、報紙……

梁經繁的名字和他那些驚世駭俗的指控,連同鋪天蓋地的臟水、黑料,交織成一片渾濁的輿論漩渦。

不幸中的萬幸?或許, 梁承舟對自己的孩子還有那麽一絲血脈溫情,也或許他還抱有希望, 並不準備將他趕盡殺絕, 所以一切都還留有餘地。

所有的黑料都是指向他的精神問題而已。

而她的職業身份此時也成了證實他有病最有力的證據。

曾經因為舒安寧事件,再加上梁家的大力運作渲染下,她已不僅僅是醫院裏的精神科醫生,更是在公眾視野擁有一定公信力的專家。

正直、專業、有操守、

這曾經是被精心塑造並廣泛傳播的形象。

如今, 卻變成了將梁經繁釘死在十字架上,最有力的一顆釘子。

緊跟著而來的,就是對她本人的質疑和惡意。

“一個沒什麽背景的小醫生如何順利攀附豪門,細思極恐啊。”

“精神科專家嫁給‘病人’,到底是治病還是操控?”

“她這麽年輕,利用專業身份接近豪門公子,是否存在專業誘導?”

惡意的揣測與各種下作的聯想層出不窮。

她平靜地瀏覽,又平靜地關掉。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報道,看著被別人拍下的那個一身狼狽的身影,看著他被關進精神病院。

白聽霓坐到電腦前,登錄自己的社交賬號。

賬號已被停用。

寒意從腳底蔓延。

如果放任不管,那梁經繁的一切努力全部白費,他所說的話全都會被定義為瘋話。

那條他試圖用血肉劈開的縫隙,將重新被鐵幕焊死。

如果她管……她已經可以預見對方的手段了。

他們可以很輕易將她推進更深的風暴。

她的專業倫理將被放在顯微鏡下炙烤,她的人格動機會被輕易汙名化,她過往辛苦取得的成就都會被質疑。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對面的人說話禮貌而疏離,說希望她可以出一份報告,證明梁經繁確實有很嚴重的精神疾病。並且承諾,這件事熱度過後,她不會有太大的影響,所有對她不利的內容都可以幫助澄清。

白聽霓一直沈默著,沒有說一句話。

電話那頭的人說給她幾天時間考慮,然後就掛斷了。

白聽霓走到窗邊看著抽芽的樹木和花草。

明明已經是春天了,為什麽還是這麽冷呢?

*

葉春杉和白良章中午回來,就看到自己的女兒站在陽臺的落地窗前發呆。

葉春杉一邊彎腰換鞋一邊問道:“我們嘉榮小寶貝今天怎麽樣?午飯吃了嗎?”

白聽霓“哦”了一聲,語氣如常:“吃過了,又玩鬧了一會兒,剛剛哄睡。”

“我給他買了最喜歡的小蛋糕,等他醒來要是餓了就吃點。”

“嗯。”

白良章將食材放進廚房,擦著手走出來。

感覺到女兒的情緒低落,他溫聲問道:“怎麽了這是?不開心?”

看著父母關切的臉,白聽霓嘆了口氣,把這些天的事大致跟他們講了一下。

關於她面臨的威脅和選擇,關於梁經繁的處境。

客廳裏安靜了一會兒。

葉春杉坐到她旁邊:“囡囡,你害怕嗎?”

白聽霓搖搖頭,堅定地說:“我問心無愧,為什麽要怕?”

“那就聽從你的內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我有點擔心會連累到你們。”白聽霓的聲音低了一些,“那些謠言,那些手段……”

“怕什麽!”葉春杉揉了揉額角,“我那些學生在教育界已經夠我身敗名裂一百次了,大不了就早點退休。”

白聽霓噗嗤一聲被逗笑了。

白良章接過話頭,聲音洪亮,帶著學者特有的清朗與底氣說:“我認識的那些老家夥還是有點話語權的,放心吧,講道理的地方總歸還是有的。”

“爸媽永遠給你兜底。”

白聽霓鼻子一酸,感覺自己被一層堅實的壁壘牢牢托住。

她一手一個,抱住兩人:“嗚嗚嗚媽媽……爸爸……下輩子你們給我當孩子,我也好好養你們一次,報答你們。”

葉春杉翻了個白眼,“又說胡話。”

臥室裏隱約傳來嘉榮睡醒的哭聲,“媽媽……媽媽你在哪……嗚嗚嗚哇……寶寶害怕……”

白良章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快去看看孩子。”

嘉榮看到姥姥姥爺媽媽都來了,瞬間破涕為笑,張著手臂要抱抱。

白聽霓將他抱起,他咧嘴笑了一下,轉瞬看起來又有點憂愁。

“怎麽了?小小的人兒,還有心事了?”白聽霓問。

“媽媽,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寶寶好久沒有見爸爸了。”

白聽霓哽了一下,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該怎麽說呢?

他的爸爸或許正處於人生最糟糕的時刻,一切都是未知且不確定的。

葉春杉看出她的為難,俯身將孩子抱起來顛了顛:“你忙你的事吧,今天下午我沒課,給你看孩子。”

白良章也適時接話:“姥姥姥爺給你買了小豬泡芙,我們去吃好不好。”

嘉榮的註意力瞬間被轉移,“好,吃小豬泡芙。”

三人走出她的臥室,房門被輕輕關上。

白聽霓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感受著父母帶來的暖意與力量。

片刻後,走到書桌前,她打開一個新的文檔,空白的光標落在頁面上。

她在腦海中開始回憶與梁經繁相識以來無數的片段。

在衛生間裏嘔吐的男人,在藍岸不願辜負小女孩好意委屈自己的男人,在海棠春塢發病時痛苦求救的男人……

眼神逐漸變得越來越堅定。

為他。

為自己。

為那個在沈重枷鎖下依舊不肯熄滅的靈魂。

為那些被掩埋在黑暗中,理應被看見的苦難。

為了真實,為了不再被欺瞞,為了那些不被聽見的聲音。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寫下標題。

——《關於梁經繁精神狀況的醫學評估與聲明》。

*

那人再次聯系她的時候,白聽霓對著電話,聲音平靜但很堅定。

“我已經寫好了,但交給你們之前,我需要先見他一面。”

電話那頭沈默了,似乎是在請示另一個人。

一分鐘後,對方的聲音再度傳來:“可以,時間地點發給你。”

白聽霓來到梁經繁被關的地方。

那是一處極隱蔽且管制嚴格的療養機構。

穿過層層門禁,她被帶到了梁經繁的房間。

淡藍色的門被推開,她終於再次見到了他。

自從他從她的家裏過了個春節離開以後,兩人再沒有見過面了。

男人低著頭坐在沙發上,並沒有擡頭,似乎對來客並不敢興趣。

她看著他的凸起的頸椎頂起皮肉,恍忽想起第一次和他見面時,他垂著頭嘔吐的樣子。

白聽霓輕聲開口:“你又瘦了。”

梁經繁的身體很明顯顫了一下,然後猛地擡頭。

當目光觸及到她的臉時,不可置信般楞怔了一下。

等確定不是幻覺後,那雙寂寥的眸仿佛被投入一塊石子,漾起漣漪。

他彎唇一笑。

“嗯,你似乎經常對我說這句話。”

白聽霓走到旁邊坐下,歪頭看向他:“所以,為什麽不照顧好自己,每次我不在你身邊,你就會消瘦很多。”

“大概是……思念令我消瘦。”

日思夜想的人就近在咫尺,梁經繁很想摸摸她,再抱抱她。

他想仔細聞一下她身上的味道,再一次刻進記憶中。

但是,他看了眼她身後的男人。

他認出那是那人身邊經常跟著的助理。

助理適時上前一步,公事公辦地開口:“白小姐,人已經讓您見了,報告可以給我了嗎?”

白聽霓從包裏掏出一個透明的文件袋,裏面是幾頁打印好的A4紙。

助理立刻伸手接過,仿佛怕她不肯松手般,還特意加重了些力道。

但她很淡然地松手,任由文件被抽走。

“好,報告我出了,也承認他確實有精神問題,”她的眼中有明亮的鋒芒,“但我賭你們根本不敢用。”

助理動作一頓,迅速打開文件袋抽出,細細查看上面的內容。

然後,他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報告上承認了梁經繁的精神問題確有其事。

但她極其詳細且絲絲入扣地分析了問題成因。

原生家庭中隱形的精神虐待。

長期生活在高壓、虛偽的環境下導致的認知扭曲。

試圖堅守良知與道德感,卻被迫與系統性的不公與罪惡共謀,產生的自我撕裂。

但在這樣極度扭曲的環境下,反向塑造了他的高敏感性。

他無法再承受煎熬,不想背負著良心的折磨繼續走這條路,所以現在,他站在了大眾身邊。

助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根本不是什麽“病情證明”!

這份報告堪比一把包裹著絲綢的匕首,而且是雙刃劍。

她遞出去的時候,劍柄就首先對準了持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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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看好多人說要看倪珍和梁序聲的番外,但我覺得他們兩個的情感寫到順理成章的話需要非常多的字數,不是一點番外就能講清楚的,到時候看情況吧,如果能在短篇幅內講完就寫,講不完考慮考慮要不要再開一本。

番外一定不寫二寶,我真的不怎麽會寫小孩!你看嘉榮都是個工具人,很少拿出來寫哈哈哈哈哈!

可以提名點兩人之間的互動啥的,梗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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