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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金枷籠 “趁我還能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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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金枷籠 “趁我還能體面。”

沈默。

長久的沈默。

這樣的姿勢與近在咫尺的對視, 明明該是一種親密的氛圍,現在卻反而生出一種對峙感。

白聽霓看著梁經繁,理智告訴她, 這個時候應該說些什麽, 來安撫他的情緒,可是……

梁經繁看著她疲憊的眼神, 突然仿佛被什麽敲醒了一樣。

她經歷了兵荒馬亂的一天, 剛剛醒來,自己現在再做什麽?

他猛然起身, 披上外袍, 聲音沙啞:“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會兒。”

*

深夜的梁園,只有蟲鳴鳥叫與樹葉沙沙聲。

梁經繁站在門廊下,摸出一根煙點燃。

地燈投射出昏黃的光影,將男人的身影拉得得格外孤寂。

湯玫姿也還沒睡。

此時正站在另一棟房屋客居的小陽臺上, 透過鏡頭遠遠看著那個火點和寂寥的身影。

男人望向虛空,目光沒有焦點, 不知道在想什麽。

香煙夾在指間,本該潔白的煙身,不知何時竟染上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她這才發現, 他挽起的袖口處,手腕上的繃帶已經松散, 邊緣處被紅色的液體滲透。

鮮紅的血正順著他蒼白的腕往下淌。

而他渾然未覺。

直到良久之後, 他再次將香煙遞到嘴邊,才發現煙頭燃燒的那端早已被血浸透,徹底熄滅了。

他頓了頓,面無表情地將那半支煙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擡手將紗布解開。

猙獰的刀傷暴露在空氣中, 邊緣紅腫嚇人。

他近乎是漠視地看著。

湯玫姿在樓上看著,腦中有根弦被突然撥弄了一下。

這種對自身痛苦的漠視感,與那種充斥著自毀與控制的氣質,在這樣的深夜,構成了一副危險又極具吸引力的畫面。

他實在是一個非常能激發她創作靈感的男人。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發現他更多的另一面。

可她剛剛準備按下快門,男人毫無征兆地轉過頭,冰冷的視線透過黑暗,精準鎖定在了她的鏡頭上。

隔著取景框,她與他對視,甚至能感受到目光中有如實質的寒意。

隨即,男人毫不猶豫地轉身,消失在門廊。

湯玫姿聳聳肩,放下了手中的相機。

她並不感到挫敗,反而覺得機會到了。

他明顯看起來心情極差,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大概率兩人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那正好,在這個裂縫期間。

她要趁機給他一個驚喜。

然後在他心理防線對她松懈的時候,再徐徐圖之。

*

梁經繁重新洗了澡,沖淡身上的煙草味和血腥味,這才悄無聲息地回到臥室。

她已經再次昏睡過去了。

白瑯彩使用的藥物使她的大腦有一些輕微的損傷,雖然並不嚴重,但還是會造成一些精神上的不適。

即便在睡夢中她也依然微微蹙著的眉頭,看起來有些不安。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眉心上空,最終卻沒有落下,怕驚擾她本就脆弱的夢境。

梁經繁輕手輕腳地上了床,小心翼翼地將她攬進懷中。

*

第二天,白聽霓醒來的時候,梁經繁已經不在了。

起身準備下床去看看孩子。

她剛一掀開被子,才發現有零星的血跡。

第一反應是自己來了月經沒註意?

但一算日子還早呢?

去衛生間看了一下,也沒有。

那這血是哪來的?

*

梁經繁去公司處理了一些必要的事情,早早回家了。

回到梁園。

當他準備穿過月洞門時,一個身影從花架後轉出,攔在了他面前。

是湯玫姿。

“梁先生,我有件東西想送給你。”

她今天穿了件柔和的米白色針織長裙,手裏提著一個很精巧的藤編暖黃色提籃,上面蓋著一塊柔軟的乳白色小毛毯。

“抱歉,沒興趣。”

“至少,先看一眼。”

她輕盈地橫跨一步,再次擋住他的去路,語氣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持,然後不由分說地掀開了毛毯一角。

一只毛茸茸的小腦袋從毯子邊緣探了出來。

那是一只看起來約莫只有三四個月大小的奶狗,通體雪白,唯有頭頂正上方,有一撮醒目的黑毛。

小狗似乎有些不安,黑葡萄似的眼睛烏溜溜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發出幾聲細小的“嗷嗚”聲。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梁經繁所有的動作、表情,甚至是呼吸,都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小狗身上,瞳孔不受控制般緊縮。

湯玫姿緊盯著他的表情,心裏湧起一陣強烈的得意與欣喜。

果然,她猜對了!

畢竟,還有什麽禮物,能比少年時珍視卻又不幸失去的夥伴,以這種仿若“輪回”般的方式回到自己身邊,更直擊心靈呢?

湯玫姿趁熱打鐵,兩只手抓住籃邊,舉到他面前,聲音放柔。

“我幾乎跑遍了京港所有的寵物店和救助站,找到了這只小狗,想要送給你。”

她期待著他伸出手,顫抖地去撫摸這只小狗,然後露出感動的神情。

那將是她的第一份戰利品。

梁經繁看著那只狗,呼吸急促,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著。

看著他激動的模樣,湯玫姿彎起唇角,笑得愈發燦爛,獻寶一樣往他面前又送了送:“你摸摸它。”

可是下一秒,梁經繁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目光從那只小狗身上撕開,一寸寸擡起眼簾,然後從齒縫中擠出三個字——

“滾、出、去!”

湯玫姿臉上充滿期待的笑容瞬間凍結,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男人眼底翻湧著幾乎可以焚盡一切的怒火,聲音壓低,如雷霆滾滾:“我讓你,帶著你的狗,立刻,滾出去!”

“為什麽?!”湯玫姿難以置信地後退一步,這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發展,“你不是失去過一只這樣的狗嗎?你看它們多像啊,說不定是它重新投胎到了這只小狗身上,換了一種方式與你相遇,甚至還保留了相認特征,讓它代替它陪著你不好嗎?這難道不是一份非常暖心的禮物嗎?”

他忽的冷笑一聲,那笑聲裏沒有半分溫度,只有濃濃的嘲諷與壓抑的痛楚。

“你是說,讓我在害死它以後,找一只長相相似的來替代它,從而來彰顯自己的深情?”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彌補你心裏的……”

“夠了!”他的語氣裏幾乎結了冰,“我給你三十分鐘時間,收拾你的東西,立刻滾出梁園。”

巨大的羞惱與不甘將她擊潰,湯玫姿大聲道:“你一定要這樣嗎?難道你對我沒有一點感覺嗎?”

“你在做什麽夢呢?”

“你一定動搖過!你之前看我的眼神,明明是對我起了興趣。你難道不想跟我一起去嘗試一下那種全無束縛的自由生活嗎?”

梁經繁再次笑了。

漸暗的天光裏,他唇角的弧度宛如來自深淵的修羅,艷麗又可怖。

“你覺得你活得很自由,很灑脫嗎?

湯玫姿說:“當然,如果你願意聽,我還有很多精彩的故事可以分享給你,讓你真正的理解什麽叫生命的本真。”

“你是指你為了拍攝‘毀滅與新生’,在國外包下一個山頭,人為可控地縱了一把火?燒死所有植物和來不及逃走的昆蟲和動物,就為了展示你的藝術?”

“還是說你為了拍攝那部名為《希望》的獲獎作品,給孤兒院的孩子送去所謂的虛假且短暫地愛的表演,用鏡頭記錄下他們麻木到綻放笑容的感人過程,最後又幹脆剝離;亦或者是,你為了展現‘真實’,在貧瘠的海域制造一場本不該存在的廝殺,然後在影展上,對著大眾侃侃而談大自然的殘酷與美麗?”

湯玫姿辯駁道:“我這是藝術!它們難道不夠震撼人心嗎?”

“你披著藝術,真實,自由的華麗外衣,實行著對他者情感的踐踏,把自私的欲望和冷漠的觀察,包裝成人類終極的追求,你還為此感到驕傲?”

湯玫姿尖聲反駁,仿佛他褻瀆了她的信仰:“規則與道德只會束縛創造力,扼殺個體的可能,世間萬物都該為我所用。”

“收起你光鮮的旗幟吧。”梁經繁說,“你說社會規則扼殺了個體的自由,這個規則難道沒有保護到你這樣的人嗎?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樣無視規則,你覺得你這樣的人,你的行為會招來什麽樣的下場呢?”

他向前一步,目光帶著輕視與壓迫:“你享受著規則社會提供的安全與便利,扭頭卻唾棄規則本身,你這不叫自由,這是徹頭徹尾的虛偽。”

“那你告訴我!”湯玫姿被他說的臉上青紅交加,高聲道,“什麽樣才是真正的自由?”

梁經繁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覆雜難辨,有洞悉一切的悲憫,有掙紮後的疲憊,又有一種無力的妥協,最後,化為一絲近乎虛無的平靜。

他說:“我不知道,但你們這樣的自由,不是我想要的自由。”

原來如此。

很多次,她看到他這樣的眼神。

她以為那是他動搖的時刻。

是對她的興趣與欣賞。

原來,那其實是他對自己壓抑的靈魂深處那個深淵的凝視。

他聽著她的人生軌跡和梁延宗的人生道路。

審視著那條他未選擇的道路——

那種拋棄一切只為自己而活的自由。

然後,他毅然拋棄了這兩種選擇。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月洞門之前,說了最後一句話。

“快滾吧,趁我還能體面,可以用相對文明的方式請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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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了,男小三和女小三都下線了,已經很快了!

還有小狗那裏,別人找到和自己家離開的崽崽相似的狗狗不方便代入哈,和男主情況不同,所以別人的情況不做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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