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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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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見喜

“長霧已散,大吉之兆!城主府二當家三當家給大家添喜氣了!”

門外喊聲震天,卓月顧不上剛剛的尷尬,連忙向紀衡執打聽:“城主府的二當家三當家是誰啊?你是大當家嗎?”

“我確實認識兩個總愛自稱二當家、三當家的小家夥。”紀衡執的聲音裏透出幾分笑意,“他們癡迷江湖故事,整天追著我喊大當家。不過,按你所說,我已離世五十年……我不確定他們是否還健在。”

“為什麽這麽說?”卓月不解,“你叫他們小家夥,那他們的年紀應該不大。只是五十年而已啊,傀的壽命不是有幾百年嗎?怎麽可能不在了呢?”

紀衡執嘆了口氣:“他們並不是傀,而是一人一鬼的孿生兄妹。”

卓月大為震驚:“人和鬼怎麽會是孿生兄妹?他們的父母也是一人一鬼嗎?”

“並非如此。”紀衡執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懷念,“這是一個有點覆雜的故事……”

二當家和三當家的本名叫做韓知守和韓知遙,父母都是陽間的普通人,他們剛出生時也確實都是人。

到了兩歲時,韓知遙因為家人照料不周而不幸夭折,她不願離開哥哥去往陰間,而韓知守則為了陪伴妹妹寧願離開陽間。兩個孩子誤打誤撞進入了灰域,被當時剛剛當上城主的紀衡執撿到了。

紀衡執憐愛他們年幼,就用自身的陰陽之氣保護他們的魂魄,將他們帶在身邊養著。

不知道是因為紀衡執的庇佑,還是因為這對兄妹的情況特殊,身為人的韓知守的生長速度變慢了,身為鬼的韓知遙則沒有像尋常鬼一樣維持死時的樣貌,而是緩緩生長,他們竟然如同普通的傀那般長大了。

那時,灰域和陰陽兩界的通道還未建成,紀衡執準備等到通道完成之後,再把他們分別送往陰陽兩界。可是通道建成後,這對兄妹不肯與彼此分開,也不願離開撫養他們多年的紀衡執。

紀衡執心裏清楚,送他們回去才是正確的選擇,可他終究不是鐵石心腸,對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感情很深,看著他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忍不住心生動搖。

最終,紀衡執還是讓步了,他答應暫時將兩兄妹留在身邊,想著等他們年齡再大一些、能夠坦然面對別離時,再作打算。

“之後的事,我就不記得了。”紀衡執的聲音低沈下來,“在我的印象裏,他們還是愛看江湖故事的小孩子,喜歡拉著我玩結義的游戲,非要按大當家、二當家、三當家相稱。不知道門外所說的……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兩個孩子。”

“這好辦啊!”卓月一把掀開拘魂罐的蓋子,“是與不是,你出來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罐子裏的紀衡執卻並未立刻現身,而是遲疑道:“如此恐怕不妥。我這般模樣突然顯現,難免引人註目、造成騷動。”

卓月稍加思考,給出了建議:“那這樣,我把罐子帶到外面去。你不是可以控制形態嗎,就放出一小縷灰霧到外面,試試能不能看到。”

卓月來到了門前,側耳傾聽片刻,聽到鑼聲停了下來,急忙道:“沒時間猶豫了。再耽擱一會兒,他們要是走了,我們可能就追不上了。”

說罷,她把罐子揣進袖口,猛地拉開了大門。

出了門去,卓月才發現自己的陰陽堂坐落在一條商鋪林立的街上,不過她此刻無暇打量周遭的商鋪,而是迅速把目光鎖定在了最熱鬧的地方。

道路中央,一黑一白兩匹駿馬拉著一輛氣派的馬車,車上有兩個仆從打扮的少男少女,他們都是傀,手裏各提著一個籃子,向四面八方拋灑著什麽。

簇擁在馬車附近的有不少傀,他們有的伸長了胳膊去接仆從拋灑的東西,有的彎腰在地上撿。

這些傀看上去和人沒什麽大區別,只是行動更為輕盈,擠作一團時好像隨風搖擺的草叢。

卓月戴著陰陽窺鏡,兩眼的視野不同,看東西有點頭暈,蹲在地上湊近了看被瘋搶的東西,這才發現居然是一枚枚圓圓的東西,泛著金屬的光澤。

“這、這是錢?”卓月瞠目結舌。這時候,有一個輕如羽毛聲音貼著她的耳朵響了起來:“沒錯,這是灰域內通用的銅錢。”

卓月打了個激靈,猛地轉頭,只見身旁漂浮著一縷灰霧,是從她的袖口裏鉆出來的,原來是紀衡執。

一聽是錢,卓月頓時喜出望外。她不久前還為身無分文而發愁,就來了個天上掉錢的大好事。

雖然眼睛都要掉進錢眼裏去了,但卓月沒有忘記正事,她用氣聲問紀衡執,能不能去馬車裏看看,確認二當家三當家是否在車內。

“我試一試。”

紀衡執話音落下,淡淡的灰霧化作一條細線,如蛇般穿過無知無覺的撿錢者們,一路往前延伸,過了好一會兒又退了回來,重新飄到了卓月耳邊。

“我去看了一圈,這車上有一個車夫,兩個仆從,都是傀,沒見到知守知遙,車上和附近都沒有發現其他身份疑似是二當家三當家的人鬼傀。”

紀衡執一無所獲,卓月想要和周圍的傀打聽一下,但是大家都忙著搶錢,沒有傀願意理她,她只好從努力從喧鬧中捕捉一些零碎的對話。

“五十年了,城裏的霧終於散了。”

“可是城外……”

“你說,城主的病是不是要好了?”

“誰知道呢,城主的病啊……”

雖然只聽到了一些零碎的詞句,但卓月確實有所收獲。

五十年,是灰域因為意外被封鎖、氣運之子魂飛魄散的時長,也是城主“患病”的時長。

由此推斷,眾傀口中的城主應當是紀衡執。灰域居民不知道紀衡執魂飛魄散的事情,這件事大概率是二當家三當家瞞下來的,他們對外宣傳城主重病,然後接下了執掌灰域的擔子。

能對紀衡執這麽死心塌地,在他死後沒有繼任城主之位,而是甘願做副手、堅持二當家三當家的稱號,九成九是被紀衡執養大的兩個孩子了。

卓月思考的同時手下不停,她把上衣的衣角系在一起,做成一個兜,將撿到的銅錢一一放入其中。

不久,仆從停止了撒錢,他們放下籃子,拿起了銅鑼。馬車伴著銅鑼離開,卓月又蹲在地上撿了好一會兒,直到地上無錢可撿,周圍眾傀紛紛散去,她才直起了身。

如果能像在其他任務世界裏那樣會飛就好了,卓月忍不住幻想道。追著馬車的路線一路飛過去,還能再撿不少錢。

懷念著飛翔的感覺,卓月有些惆悵地擡頭望天,而後卻楞在了原地。

自從得到城主的碎片之後,她的註意力一直集中在別的地方,還沒有仔細看過天空,如今一看,她嚇了一跳。

一層半透明的罩子籠罩在城池之上,在她左眼的視野中,罩子外面是濃郁的灰色,幾乎像是一片巨大而壓抑的灰色巖石穹頂,而右眼看到的則截然不同。

透過陰陽窺鏡,卓月看到罩子外黑白亂流洶湧奔騰,和她在卡池界面上看到的極為相似,但不完全一致。

不同之處在於,卓月看到陰陽窺鏡的鏡片上浮現著許多密密麻麻的紅框,旁邊標記著識別到傀的碎片、鬼的碎片,紅框的位置不停移動閃爍,占據了她整個右眼的視野,看得她眼花繚亂。

卓月連忙把自己看到的東西告訴系統:“這天上怎麽有個罩子?罩子外是什麽東西?怎麽會有傀和鬼的碎片?”

“我無法給出準確的答案,根據現有信息推斷,罩子很可能是導致灰域與陰陽兩界隔絕的原因,黑白亂流或許是當年通道崩塌後洩露的陰陽之氣,也可能是死去的傀和鬼組成的。”系統推測道。

“你覺得城主的碎片會不會在罩子外面?”

“有這種可能。不過目前無法明確判斷這些傀的碎片裏有沒有城主碎片、哪一片是城主碎片。”

系統雖然覺得卓月的猜測有道理,但沒有給出確定的答案,於是卓月轉換了詢問的對象。

她以手掩口,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向紀衡執問了相同的問題,然而終究還是沒能得到滿意的回答。

記憶不全的紀衡執無法給出更多信息,卓月只好暫時收起好奇心,把眼下得不到準確答案的問題先放到一旁,回到了陰陽堂內。

解除灰域的封鎖是紀衡執覆活之後要幹的事,這事急也急不來,而現在卓月要做的,是好好清點她剛剛發的那筆“橫財”。

“這趟出門,收獲還真不小。”卓月把撿來的銅錢倒在桌子上,用手攏成了一小堆。

一枚枚數完之後,卓月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這點錢不可能支持她做倒買倒賣的生意,但根據她剛才從旁邊小飯館瞥見的價目表來算,這些錢足夠她吃上好幾天飽飯了。

在這幾天內,怎麽著也能接到一單委托生意吧?

卓月收起銅錢,這才把全部註意力放回到紀衡執身上。

她把拘魂罐端正地擺在面前,小心斟酌用詞:“我覺得那二當家三當家,應該就是你當年收養的那倆孩子。你怎麽看?”

罐外的一縷灰霧凝結成一個手指大小的人形,縮小版的紀衡執飄在半空中,輕輕搖了搖頭:“即使真是他們,我也不想在這種境地下與他們相認。以這副模樣出現,只會徒增他們的擔憂。”

“我也這麽想,”卓月表示同意,“現在情況特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要是見了二當家三當家,就多了極度忠誠於城主的一人一鬼盯著她做事,光是想象那種束手束腳的感覺,就讓她渾身不自在。

雖然城主府的馬車已走,沒什麽需要紀衡執親自確認的了,但卓月沒有關上拘魂罐的蓋子。她和紀衡執一致認為,保持這樣的溝通方式既方便又安全,以後可以繼續以這種形態交流。

收獲了一筆意外之財後,卓月的心態從容了許多,也開始有心情認真考慮陰陽堂正式開業的事了。

要開門做生意,首先得讓顧客明白這家店是做什麽的。

和在上個任務世界裏開藥店時不同,陰陽堂的牌匾是自帶的。但光憑“陰陽堂”這三個字,不足以說明店鋪的經營範圍,容易讓顧客摸不著頭腦,還得寫點宣傳語才好。

卓月很快想好了宣傳語,她翻出筆墨紙硯,動作生疏地研好了墨,卻在下筆時犯了愁。

作為一個只在美術課上摸過毛筆的現代人,卓月的毛筆字實在算不上好看。雖然能勉強認出字形,但掛出去恐怕會有損整個店鋪的格調。

“那個……城主啊,”卓月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你的書法應該寫得不錯吧?能不能幫我寫幾個字?”

紀衡執不解:“我如今無法執筆,要如何幫你?”

“小孩子臨摹的字帖,你應該見過吧。你用灰霧在紙上擺出字的形狀,我照著描就行了。”

“你的腦袋可真夠靈活。”紀衡執忍不住感慨道,“那我就按你說的試一試吧。你要寫什麽?”

“陰陽兩渡,執念可償。”

“陰陽兩渡,執念可償……”紀衡重覆了一遍卓月的話,點了點頭,“倒是簡潔明了。”

將霧氣凝成大小適中、結構美觀的字,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好在紀衡執確實對書法頗有研究,試了幾次之後,他便變幻出了八個鋒芒畢露的大字。

卓月雖然不精通書法,但她覺得這些字和卡池界面的字跡在氣勢方面頗有相似之處。

“我當年手把手教知守和知遙描過字帖,自己當字帖倒是頭一回。”灰色的字跡發出了紀衡執的聲音,“希望你能描得好看些。”

盡管紀衡執寄予厚望,但卓月基礎有限,最多只能做到橫平豎直,筆畫的粗細變化就完全顧不上了。

看著自己筆下呆板生硬的字跡,卓月有點不好意思:“唉,白費了城主你的一番苦心,我這字實在拿不出手。”

灰氣重新聚成紀衡執的小人模樣,在字跡上來回踱步端詳,安慰道:“雖缺些技巧,卻自有一番古拙之氣,已經很不錯了。”

聽了紀衡執的話,卓月對著那幾個字左看右看,終於覺得順眼了些,不過她對於內容又有了新的想法。

“我想再加八個字。可以再麻煩你一下嗎?”

“當然。”紀衡執爽快答應道,“你要補充什麽?”

“我要補充一句——強求者損,失信者亡。”

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強買強賣和賒賬賴賬的,卓月想要震懾一下這兩類顧客,讓他們知難而退。

要是依舊有顧客不肯聽勸,簽了契約之後想要違約,那就糟糕了,世界意識出品的道具相當霸道,陰陽契約會讓他們魂飛魄散的。

“好一個‘強求者損,失信者亡’!”紀衡執笑道,“我很欣賞你的氣魄。”

按照剛剛的方法,紀衡執再次和卓月配合,輔助她寫完了這八個大字。

卓月看著面前分兩列排開的宣傳語:

陰陽兩渡,執念可償。

強求者損,失信者亡。

很好,合轍押韻,霸氣威嚴。

她把前八個字貼在了正門外側,後八個字貼在了正門內側。她的想法是,用前一句把顧客招攬進來,再用後一句提醒他們風險。

貼好了宣傳語,敞開大門,一切布置妥當,卓月坐在櫃臺後面,靜等顧客上門。

因為怕錯過顧客,她的午飯是打包回到陰陽堂吃的,但令她失望的是,一整天都沒有顧客上門。

或許這個宣傳語還是太簡短了。如果把主營業務寫得清楚一些,應該更容易招攬到顧客吧?卓月心中暗想。

不過這會兒就先不改了,今天已經讓紀衡執做過字帖了,再麻煩他一次不太好,要不就明天吧。

不知道明天二當家三當家還會不會繼續發錢。唉,誰能想到,做生意居然比撿錢還難呢?

卓月正倚著櫃臺走神,突然透過紀衡執化作的薄霧,看到門口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是個傀。

來顧客了!

卓月心中暗喜,面上卻不顯露半分,她緩緩直起身,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來者。

傀邁過門檻,大步向前,朝櫃臺走來。卓月看清了傀的打扮後,心中的喜悅盡數變成了疑惑。

這個傀……怎麽板著個臉,身上穿著軟甲、腰間別著長刀啊?

頭上的好感度是35,不高,但也不算低,應該不是來砸場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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