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賣不成
關燈
小
中
大
買賣不成
有燒腦客向岑見微購買燒腦數據包，卓月決定要趕在買家之前到達數據倉庫，把數據包拿走。
為了搶時間，卓月用了5張庫存的神經超頻插件卡牌。
1張神經超頻插件卡可以讓使用者反應速度提升100％，也就是反應速度翻了個倍。使用第2張時是在反應速度已經翻倍的情況下再提升100％，也就是翻倍再翻倍，達到了原本反應速度的4倍。疊加效果呈指數增長，5張卡牌就足以把反應速度提升32倍。
卓月把5張卡都用在自己身上，和她簽訂接入協議的章魚同樣分享了反應速度的提升效果，單不寐這臺普通終端的速度都有點跟不上他們了。
離開單不寐的終端前，卓月看了一眼岑見微終端的監控畫面，他剛剛切換到回買家的聊天界面，時間還來得及。
進入SR的數據倉庫後，因為反應速度變快的緣故，卓月眼中的景象和上次來時大為不同。
數據倉庫那原本深邃的空間此刻近乎凝固，幽藍色的網格光線交匯處的柔光閃爍變得極慢，每一聲電子嗡鳴都被拉長成低沈的顫音，像巨獸遙遠綿長的咆哮。
半透明的屏幕剛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屏幕尚未完全渲染，卓月就已經完成了坐標碼的輸入並點擊了確定。
反應速度變快雖然可以讓自己的行動變快，但等待的時間也變得極為漫長。光點沿著網格光線慢吞吞地移動時，卓月甚至能看清每一段數據路徑的走向，就像電影鏡頭裏慢放的彈道軌跡。
當卓月第三次向系統確認時間後，裝著數據的立方體數據儲存模塊終於來到了她面前。
快速輸入取件密碼，立方體開始解體。
雖然有些心急，但卓月依然為面前美麗的一幕而震驚：立方體解體的過程如同冰雪融化，頂面消散的光粒懸浮在空中，像雪花違反物理法則從地面飄向天空。
可惜她趕時間，沒時間慢慢欣賞側面融化的樣子，在頂面消失後就迫不及待地把手伸了進去，在包裹的物理形態完全顯現前完成了抓取。
接下來沒有選擇臨時取出還是永久取出的環節，存件人應該是默認了永久取出的選項，因為數據儲存模塊的自動銷毀的提示跳了出來。
包裹到手，卓月剛要離開，突然又停了下來，露出了一個殘忍的微笑：“忘了一件事。岑見微買了兩個藏品，你們誰記得另一個藏品的編碼是什麽來著？”
最終，在系統的提示下，卓月用另一個藏品編碼的後16位取出了第二個數據包裹，她不僅搶先一步趕到SR的倉庫取走了岑見微正在賣出的數據包裹，還把他沒賣的那個也取走了。
離開SR倉庫時，卓月的身後只留下兩個空蕩蕩的數據儲存模塊，一個只剩底面，一個側面尚未完全消散，光粒還在緩緩飄落。
回到單不寐的終端時，岑見微已經收取了買家的轉賬，取件碼還在輸入框裏，他正在點擊發送鍵。
“剛剛用了多長時間？”卓月問系統。
“從動身到完成取件，實際用時1.59秒。”系統回答道。
“真不錯。”卓月對這個時長相當滿意，然而她很快就開始為一口氣用了那麽多神經超頻插件而後悔了。
神經超頻插件的生效期間不能主動解除，有效期是1分鐘，現在還剩58秒多一點，卓月只能繼續盯著岑見微和買家的聊天頁面，等著體感上被拉長了32倍的時間慢慢流逝。
岑見微給買家發了取件碼，買家遲遲沒有回覆，他也沒有進行別的操作。卓月看著無聊，閑得發慌，就拉著章魚聊天。
“剛剛那兩個數據包裹，就讓945收起來吧。你覺得怎麽樣？”
章魚有點不解：“我還以為你把它們搶過來是為了拆解研究呢，畢竟數據包裏面肯定有不少有用的信息。”
卓月搖搖頭：“我搶包裹只是為了報覆岑見微。這東西很危險，咱們都不要深入研究才好。你和945對我而言都很重要，你倆必須安安全全的。”
章魚要是出事了，這個世界的任務就會前功盡棄。系統要是出事了，那就更糟糕了，卓月根本不敢想象一個瘋狂的系統能夠對任務者造成什麽傷害。
卓月心裏想的是利益，但是章魚真的被她的話感動到了，好感度從75漲到了85。
“我之前還覺得你激進，但是仔細一想，你所有看似沖動的舉動都是為了別人，而不是自己。”
章魚這麽一說，卓月忍不住有點臉紅：“我可沒有你說的那麽高尚，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章魚擺擺觸手：“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心裏的想法，都是很重要的。有句話不是說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嘛。”
按理來說卓月應該習慣了被誇獎，畢竟她在上個世界受到了那麽多妖神信徒的崇拜，但是那時候她是借著妖神之名行事，做好事是為了賺信仰值，如今被誇的是她自己，難免有些不好意思。
卓月趕緊轉移了話題：“為什麽那個直播間賣的數字藏品編碼後16位和SR取件碼完全一致？甚至還不是轉賣的，而是一手貨。接下來我們是不是應該查一下數字藏品發行平臺？”
章魚沈吟片刻，提出了另一種可能：“我覺得……SR的嫌疑更大。”
數字藏品編碼後16位和燒腦數據包的取件碼一致，這顯然是有人在利用編碼傳遞暗號。
關於究竟是哪一方在從中牟利，卓月和章魚起了分歧。卓月認為黑盒那個直播間的主人和數字藏品的發行平臺之間有非法交易，但是章魚卻認為SR的嫌疑也很大。
自從成為游戲主播以來，卓月只接過SR的廣告，SR的商務專員桃子又是她直播間的榜一，她自然對SR有些不一般的感情，因此沒有在第一時間懷疑SR。
聽了章魚的話之後，卓月仔細一想，覺得他對於SR的懷疑有些道理。
“能看到剛剛那兩個數據包裹是什麽時候存入SR的倉庫嗎？”卓月問系統。
卓月的想法是這樣的：數字藏品編碼和取件碼的生成有先有後，這個先後順序影響了嫌疑的大小。
如果數字藏品的發行時間晚於數據包裹存入SR倉庫的時間，那就意味著數字藏品編號是根據取件碼生成的，數字藏品平臺的嫌疑更大。
如果數字藏品的發行時間早於數據包裹存入SR倉庫的時間，那就意味著取件碼是根據數字藏品編號生成的，SR的嫌疑更大。
然而系統給出的答案和卓月的任何一種猜測都不同：“數據包裹沒有存入時間，其餘物流信息也一概無顯示。”
雖然沒有得到數據包裹的存入時間，但SR的嫌疑卻變得更大了。
徹底抹去物流信息，與此同時保證包裹不被認定為異常包裹、讓用戶可以正常取出包裹，能夠做到以上幾點非常困難，SR內部人員利用職權之便開後門的可能性極大。
卓月看了看章魚和系統：“能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查出是誰在這麽幹嗎？”
答案是幾乎不可能。想要在SR的地盤查SR的人，既不占主場優勢，還要面對極難攻克的防火墻，很容易打草驚蛇。
章魚覺得還是應該繼續等待：“最後一片記憶碎片裏應該有更重要的東西，讓我為之喪命的東西。”
卓月不太喜歡被動：“桃子不是給我搞了一個SR的年會的入場資格嗎，到時候我去現場看看，找個機會駭入員工的終端。”
“你覺得桃子可信嗎？SR裏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涉案。”
章魚這話讓卓月的內心很是糾結。理性的部分在讚同章魚說得對，不可以輕信任何人，感性的部分在祈禱，誰都可以是壞人，但是千萬不要是她的粉絲啊！
在商量著下一步該怎麽辦的過程中，岑見微終端的監控畫面終於發生了變化，買家發來了一條信息。
-取件碼給錯了，沒有看到貨。
——·——
岑見微覺得自己今天有點不順。
客戶來買燒腦包，他發了一個取件碼過去，結果沒想到客戶說沒看到貨。
這怎麽可能？買貨賣貨的過程和以前相比沒有發生任何變化，貨怎麽會消失呢？難道是覆制粘貼的時候出問題了？
岑見微打開了黑盒裏的訂單，核對了一下藏品編碼。後16位完全一致，大概是客戶輸錯了。於是他又覆制了一遍，給客戶再次發送了同樣的取件碼。
-沒錯，就是它。你是不是輸錯了。
-我沒輸錯。別耍我。
-我沒有耍你，這確實是真的。
-你**的騙錢的**。就是什麽都沒有！
岑見微皺起了眉。開玩笑，他可從來沒騙過錢。
其實燒腦圈裏不缺騙子，岑見微早年間就遇到過騙子。那時候他剛剛做中間商，經驗不足，傻裏傻氣地先發取件碼後要錢，結果有個人拿到碼就把他刪了，給他狠狠上了一課。
自那之後，岑見微就長了記性，每次都讓對方先發錢，他見到轉賬之後先不收，把取件碼發過去再收錢。
有的人對這樣的交易方式感到不滿，怕岑見微收了錢就刪人，岑見微也不和這種人爭辯，直接拒絕接待，他可不缺一個不能信任他的客戶。
玩燒腦包，不管是買家還是賣家都是違法的，不能驗貨，出事了也不能走法律程序追責，因此每一環都需要相互信任。客戶和中間商相互信任，中間商和供貨商相互信任。
這次交易沒能順利完成，究竟是因為什麽？是供貨商出問題了，還是客戶在騙他？
供貨商應該沒問題，岑見微一直都是在那兒進貨，幾百單都沒出過意外。客戶是新客戶，為了免費福利加了岑見微的好友，之後一次都沒有花過錢。
一直以來岑見微走的都是體驗營銷的路線，很在乎和客戶維系關系。為了回饋老用戶或者招攬新客戶，同時也讓他們的精神更加依賴依賴自己，他會時不時發一些免費的試用裝。
靠著免費的甜頭，岑見微得到了新老客戶的喜愛，不過有時候確實容易遇到只占便宜不花錢的人。這次大概是遇到來零元購的了。說沒看見貨，其實已經把貨拿走了，想靠汙蔑賣家把錢要回來。這種劣質客戶就只能放棄了。
自己沒有從這個客戶的身上賺過錢，還白送過他試用裝，並不欠他什麽，不如退錢刪人了事。
想到這裏，岑見微給客戶回了一條消息。
-你要是能提供證據，我就退款給你。
對面拿不出證據，只是一味地謾罵，岑見微懶得理他，直接把他刪了。態度這麽差，這錢就當是試用裝的費用和自己的精神損失賠償吧。
比起在深界當醫生，岑見微更喜歡做燒腦包的中間商。不用假笑，不用禮貌用語，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簡單、粗暴、高效，賺得還多。
不過岑見微並不打算放棄深界的工作。燒腦包的交易具有不確定性，有沒有貨，有沒有客戶需要貨，都充滿了變數，他需要一份能穩定發放工資的工作。
更重要的原因是，在神經科醫院，他能接觸到非常多神經出問題的人，從患者到醫生，都是他的潛在用戶。
前幾天岑見微還給一個叫單不寐的同事送了試用裝，之後單不寐好幾天沒上班，還發來消息問那個數據包到底是什麽東西，岑見微覺得他正式成為自己客戶的那一天很快就要來了。
這種連試用裝都受不了的人，只有一種下場，那就是不停地進行燒腦，直到燒穿為止，不知道單不寐這家夥要花多長時間把自己燒死。
被人計算死期的單不寐目前還活著。
活著，且健康。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他從未這麽健康過，睡眠質量前所未有的好。
從昏迷中清醒過來，他雖然有一些低燒的跡象，腦袋卻異常清醒，胡思亂想的次數減少了，也沒有再做噩夢。
家裏比以前熱鬧了一些，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因為這些熱鬧都來自於他朝思暮想的神，一個目前住在他的終端裏的神。
有時候單不寐半夜起床喝水，會發現終端的亮度被調到了最低，隱約可以見到屏幕上小狐貍形態的卓月。當他路過終端前的時候，總要駐足停留一會兒，看看卓月在幹什麽。
如果卓月沒有在進行直播，就會問他睡得怎麽樣，然後催他去睡覺。如果她在直播，就會試圖用眼神催他去睡覺。
虛擬形象的卓月表情似乎比真人版要誇張，單不寐覺得她這樣還挺可愛的。用“可愛”來形容神明，實在是太輕浮了，自己怎麽會有這種褻瀆神明的邪念呢？
卓月雖然嘴上說不想當他的神，卻把他從生死邊緣救了回來，這分明就是神才會做的事。她從來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神，而單不寐愛的正是她的特立獨行、隨心所欲。
不走尋常路的卓月勒令單不寐在家休息，並且每天都要詢問他的感受。
這天，卓月在例行關心過單不寐的健康後，突然告訴他：“岑見微那邊的威脅已經解除了，你要是想回去上班，隨時都可以去。不過我建議你晚點回去，我還沒有完成對其他人的排查，不確定你的同事領導或者醫院的投資人裏有沒有和岑見微同流合汙的家夥。”
單不寐對卓月省略的細節很感興趣：“威脅是怎麽解除的？”
“過程就不細說了，直接說結果：岑見微失業、受傷、醜聞纏身，不會有機會再回到深界了。哦對了，你的工作郵箱裏還有他的道歉信呢。”
單不寐登錄了好幾天沒有查看的工作郵箱，果然有一封來自岑見微的群發郵件，發送時間是剛剛，內容是一段道歉視頻。
鼻青臉腫頭破血流，看起來極為淒慘的岑見微在視頻中痛哭流涕地懺悔。說他對於誘導患者進行院外非法治療一事很抱歉，他辜負了患者、同事、領導對他的信任，如今他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決定主動辭職。
看完郵件，單不寐登錄工作號看了一圈聊天記錄，沒有領導的小群裏已經炸開了鍋，大家都在討論關於岑見微的八卦。
據說岑見在網上騙人，受害者找到了他家，把他打得腦子出了問題，道歉視頻也是被逼著發的。不僅如此，他還被警方逮捕了。
“是你去把他揍了一頓嗎？”單不寐問卓月。
卓月搖搖頭：“當然不是，是沒收到貨的買家幹的。”
“為什麽通過網絡被騙的買家能知道岑見微的住址，還知道他的工作單位和全體職工的郵箱呢？”
雖然心裏隱隱有了答案，但單不寐還是想要從卓月口中聽到回答。
卓月聳聳肩：“因為他惹到了不該惹的人，遭了報應。”
單不寐有點失落，他總覺得卓月對他隱瞞了一些東西。難道是因為他不再是她的小助手了，所以不配知道真相嗎？
卓月確實對單不寐有所隱瞞。
她對付岑見微的方式不僅非必要，而且不道德，說出來並不光彩。
整個過程中，只有系統全程圍觀，卓月讓章魚給他開了個門，然後就以需要他監聽幽靈信號為由讓他回去了，畢竟她的所作所為實在不像是正義的夥伴，不宜展示給別人看。
沒想到卓月隨便找的借口居然真的起了作用。
在她處理完岑見微，又通知了單不寐“岑見微不再是威脅”這個好消息後，章魚告訴她，剛剛接收到了幽靈信號，內容是一串非常詳細的電子坐標。
卓月大喜過望：“太好了！在哪裏？”
章魚嘆了口氣，一副很憂愁的樣子：“在一個很不妙的地方。你還記得我說過的數據墳場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有燒腦客向岑見微購買燒腦數據包，卓月決定要趕在買家之前到達數據倉庫，把數據包拿走。
為了搶時間，卓月用了5張庫存的神經超頻插件卡牌。
1張神經超頻插件卡可以讓使用者反應速度提升100％，也就是反應速度翻了個倍。使用第2張時是在反應速度已經翻倍的情況下再提升100％，也就是翻倍再翻倍，達到了原本反應速度的4倍。疊加效果呈指數增長，5張卡牌就足以把反應速度提升32倍。
卓月把5張卡都用在自己身上，和她簽訂接入協議的章魚同樣分享了反應速度的提升效果，單不寐這臺普通終端的速度都有點跟不上他們了。
離開單不寐的終端前，卓月看了一眼岑見微終端的監控畫面，他剛剛切換到回買家的聊天界面，時間還來得及。
進入SR的數據倉庫後，因為反應速度變快的緣故，卓月眼中的景象和上次來時大為不同。
數據倉庫那原本深邃的空間此刻近乎凝固，幽藍色的網格光線交匯處的柔光閃爍變得極慢，每一聲電子嗡鳴都被拉長成低沈的顫音，像巨獸遙遠綿長的咆哮。
半透明的屏幕剛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屏幕尚未完全渲染，卓月就已經完成了坐標碼的輸入並點擊了確定。
反應速度變快雖然可以讓自己的行動變快，但等待的時間也變得極為漫長。光點沿著網格光線慢吞吞地移動時，卓月甚至能看清每一段數據路徑的走向，就像電影鏡頭裏慢放的彈道軌跡。
當卓月第三次向系統確認時間後，裝著數據的立方體數據儲存模塊終於來到了她面前。
快速輸入取件密碼，立方體開始解體。
雖然有些心急，但卓月依然為面前美麗的一幕而震驚：立方體解體的過程如同冰雪融化，頂面消散的光粒懸浮在空中，像雪花違反物理法則從地面飄向天空。
可惜她趕時間，沒時間慢慢欣賞側面融化的樣子，在頂面消失後就迫不及待地把手伸了進去，在包裹的物理形態完全顯現前完成了抓取。
接下來沒有選擇臨時取出還是永久取出的環節，存件人應該是默認了永久取出的選項，因為數據儲存模塊的自動銷毀的提示跳了出來。
包裹到手，卓月剛要離開，突然又停了下來，露出了一個殘忍的微笑：“忘了一件事。岑見微買了兩個藏品，你們誰記得另一個藏品的編碼是什麽來著？”
最終，在系統的提示下，卓月用另一個藏品編碼的後16位取出了第二個數據包裹，她不僅搶先一步趕到SR的倉庫取走了岑見微正在賣出的數據包裹，還把他沒賣的那個也取走了。
離開SR倉庫時，卓月的身後只留下兩個空蕩蕩的數據儲存模塊，一個只剩底面，一個側面尚未完全消散，光粒還在緩緩飄落。
回到單不寐的終端時，岑見微已經收取了買家的轉賬，取件碼還在輸入框裏，他正在點擊發送鍵。
“剛剛用了多長時間？”卓月問系統。
“從動身到完成取件，實際用時1.59秒。”系統回答道。
“真不錯。”卓月對這個時長相當滿意，然而她很快就開始為一口氣用了那麽多神經超頻插件而後悔了。
神經超頻插件的生效期間不能主動解除，有效期是1分鐘，現在還剩58秒多一點，卓月只能繼續盯著岑見微和買家的聊天頁面，等著體感上被拉長了32倍的時間慢慢流逝。
岑見微給買家發了取件碼，買家遲遲沒有回覆，他也沒有進行別的操作。卓月看著無聊，閑得發慌，就拉著章魚聊天。
“剛剛那兩個數據包裹，就讓945收起來吧。你覺得怎麽樣？”
章魚有點不解：“我還以為你把它們搶過來是為了拆解研究呢，畢竟數據包裏面肯定有不少有用的信息。”
卓月搖搖頭：“我搶包裹只是為了報覆岑見微。這東西很危險，咱們都不要深入研究才好。你和945對我而言都很重要，你倆必須安安全全的。”
章魚要是出事了，這個世界的任務就會前功盡棄。系統要是出事了，那就更糟糕了，卓月根本不敢想象一個瘋狂的系統能夠對任務者造成什麽傷害。
卓月心裏想的是利益，但是章魚真的被她的話感動到了，好感度從75漲到了85。
“我之前還覺得你激進，但是仔細一想，你所有看似沖動的舉動都是為了別人，而不是自己。”
章魚這麽一說，卓月忍不住有點臉紅：“我可沒有你說的那麽高尚，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章魚擺擺觸手：“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心裏的想法，都是很重要的。有句話不是說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嘛。”
按理來說卓月應該習慣了被誇獎，畢竟她在上個世界受到了那麽多妖神信徒的崇拜，但是那時候她是借著妖神之名行事，做好事是為了賺信仰值，如今被誇的是她自己，難免有些不好意思。
卓月趕緊轉移了話題：“為什麽那個直播間賣的數字藏品編碼後16位和SR取件碼完全一致？甚至還不是轉賣的，而是一手貨。接下來我們是不是應該查一下數字藏品發行平臺？”
章魚沈吟片刻，提出了另一種可能：“我覺得……SR的嫌疑更大。”
數字藏品編碼後16位和燒腦數據包的取件碼一致，這顯然是有人在利用編碼傳遞暗號。
關於究竟是哪一方在從中牟利，卓月和章魚起了分歧。卓月認為黑盒那個直播間的主人和數字藏品的發行平臺之間有非法交易，但是章魚卻認為SR的嫌疑也很大。
自從成為游戲主播以來，卓月只接過SR的廣告，SR的商務專員桃子又是她直播間的榜一，她自然對SR有些不一般的感情，因此沒有在第一時間懷疑SR。
聽了章魚的話之後，卓月仔細一想，覺得他對於SR的懷疑有些道理。
“能看到剛剛那兩個數據包裹是什麽時候存入SR的倉庫嗎？”卓月問系統。
卓月的想法是這樣的：數字藏品編碼和取件碼的生成有先有後，這個先後順序影響了嫌疑的大小。
如果數字藏品的發行時間晚於數據包裹存入SR倉庫的時間，那就意味著數字藏品編號是根據取件碼生成的，數字藏品平臺的嫌疑更大。
如果數字藏品的發行時間早於數據包裹存入SR倉庫的時間，那就意味著取件碼是根據數字藏品編號生成的，SR的嫌疑更大。
然而系統給出的答案和卓月的任何一種猜測都不同：“數據包裹沒有存入時間，其餘物流信息也一概無顯示。”
雖然沒有得到數據包裹的存入時間，但SR的嫌疑卻變得更大了。
徹底抹去物流信息，與此同時保證包裹不被認定為異常包裹、讓用戶可以正常取出包裹，能夠做到以上幾點非常困難，SR內部人員利用職權之便開後門的可能性極大。
卓月看了看章魚和系統：“能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查出是誰在這麽幹嗎？”
答案是幾乎不可能。想要在SR的地盤查SR的人，既不占主場優勢，還要面對極難攻克的防火墻，很容易打草驚蛇。
章魚覺得還是應該繼續等待：“最後一片記憶碎片裏應該有更重要的東西，讓我為之喪命的東西。”
卓月不太喜歡被動：“桃子不是給我搞了一個SR的年會的入場資格嗎，到時候我去現場看看，找個機會駭入員工的終端。”
“你覺得桃子可信嗎？SR裏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涉案。”
章魚這話讓卓月的內心很是糾結。理性的部分在讚同章魚說得對，不可以輕信任何人，感性的部分在祈禱，誰都可以是壞人，但是千萬不要是她的粉絲啊！
在商量著下一步該怎麽辦的過程中，岑見微終端的監控畫面終於發生了變化，買家發來了一條信息。
-取件碼給錯了，沒有看到貨。
——·——
岑見微覺得自己今天有點不順。
客戶來買燒腦包，他發了一個取件碼過去，結果沒想到客戶說沒看到貨。
這怎麽可能？買貨賣貨的過程和以前相比沒有發生任何變化，貨怎麽會消失呢？難道是覆制粘貼的時候出問題了？
岑見微打開了黑盒裏的訂單，核對了一下藏品編碼。後16位完全一致，大概是客戶輸錯了。於是他又覆制了一遍，給客戶再次發送了同樣的取件碼。
-沒錯，就是它。你是不是輸錯了。
-我沒輸錯。別耍我。
-我沒有耍你，這確實是真的。
-你**的騙錢的**。就是什麽都沒有！
岑見微皺起了眉。開玩笑，他可從來沒騙過錢。
其實燒腦圈裏不缺騙子，岑見微早年間就遇到過騙子。那時候他剛剛做中間商，經驗不足，傻裏傻氣地先發取件碼後要錢，結果有個人拿到碼就把他刪了，給他狠狠上了一課。
自那之後，岑見微就長了記性，每次都讓對方先發錢，他見到轉賬之後先不收，把取件碼發過去再收錢。
有的人對這樣的交易方式感到不滿，怕岑見微收了錢就刪人，岑見微也不和這種人爭辯，直接拒絕接待，他可不缺一個不能信任他的客戶。
玩燒腦包，不管是買家還是賣家都是違法的，不能驗貨，出事了也不能走法律程序追責，因此每一環都需要相互信任。客戶和中間商相互信任，中間商和供貨商相互信任。
這次交易沒能順利完成，究竟是因為什麽？是供貨商出問題了，還是客戶在騙他？
供貨商應該沒問題，岑見微一直都是在那兒進貨，幾百單都沒出過意外。客戶是新客戶，為了免費福利加了岑見微的好友，之後一次都沒有花過錢。
一直以來岑見微走的都是體驗營銷的路線，很在乎和客戶維系關系。為了回饋老用戶或者招攬新客戶，同時也讓他們的精神更加依賴依賴自己，他會時不時發一些免費的試用裝。
靠著免費的甜頭，岑見微得到了新老客戶的喜愛，不過有時候確實容易遇到只占便宜不花錢的人。這次大概是遇到來零元購的了。說沒看見貨，其實已經把貨拿走了，想靠汙蔑賣家把錢要回來。這種劣質客戶就只能放棄了。
自己沒有從這個客戶的身上賺過錢，還白送過他試用裝，並不欠他什麽，不如退錢刪人了事。
想到這裏，岑見微給客戶回了一條消息。
-你要是能提供證據，我就退款給你。
對面拿不出證據，只是一味地謾罵，岑見微懶得理他，直接把他刪了。態度這麽差，這錢就當是試用裝的費用和自己的精神損失賠償吧。
比起在深界當醫生，岑見微更喜歡做燒腦包的中間商。不用假笑，不用禮貌用語，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簡單、粗暴、高效，賺得還多。
不過岑見微並不打算放棄深界的工作。燒腦包的交易具有不確定性，有沒有貨，有沒有客戶需要貨，都充滿了變數，他需要一份能穩定發放工資的工作。
更重要的原因是，在神經科醫院，他能接觸到非常多神經出問題的人，從患者到醫生，都是他的潛在用戶。
前幾天岑見微還給一個叫單不寐的同事送了試用裝，之後單不寐好幾天沒上班，還發來消息問那個數據包到底是什麽東西，岑見微覺得他正式成為自己客戶的那一天很快就要來了。
這種連試用裝都受不了的人，只有一種下場，那就是不停地進行燒腦，直到燒穿為止，不知道單不寐這家夥要花多長時間把自己燒死。
被人計算死期的單不寐目前還活著。
活著，且健康。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他從未這麽健康過，睡眠質量前所未有的好。
從昏迷中清醒過來，他雖然有一些低燒的跡象，腦袋卻異常清醒，胡思亂想的次數減少了，也沒有再做噩夢。
家裏比以前熱鬧了一些，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因為這些熱鬧都來自於他朝思暮想的神，一個目前住在他的終端裏的神。
有時候單不寐半夜起床喝水，會發現終端的亮度被調到了最低，隱約可以見到屏幕上小狐貍形態的卓月。當他路過終端前的時候，總要駐足停留一會兒，看看卓月在幹什麽。
如果卓月沒有在進行直播，就會問他睡得怎麽樣，然後催他去睡覺。如果她在直播，就會試圖用眼神催他去睡覺。
虛擬形象的卓月表情似乎比真人版要誇張，單不寐覺得她這樣還挺可愛的。用“可愛”來形容神明，實在是太輕浮了，自己怎麽會有這種褻瀆神明的邪念呢？
卓月雖然嘴上說不想當他的神，卻把他從生死邊緣救了回來，這分明就是神才會做的事。她從來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神，而單不寐愛的正是她的特立獨行、隨心所欲。
不走尋常路的卓月勒令單不寐在家休息，並且每天都要詢問他的感受。
這天，卓月在例行關心過單不寐的健康後，突然告訴他：“岑見微那邊的威脅已經解除了，你要是想回去上班，隨時都可以去。不過我建議你晚點回去，我還沒有完成對其他人的排查，不確定你的同事領導或者醫院的投資人裏有沒有和岑見微同流合汙的家夥。”
單不寐對卓月省略的細節很感興趣：“威脅是怎麽解除的？”
“過程就不細說了，直接說結果：岑見微失業、受傷、醜聞纏身，不會有機會再回到深界了。哦對了，你的工作郵箱裏還有他的道歉信呢。”
單不寐登錄了好幾天沒有查看的工作郵箱，果然有一封來自岑見微的群發郵件，發送時間是剛剛，內容是一段道歉視頻。
鼻青臉腫頭破血流，看起來極為淒慘的岑見微在視頻中痛哭流涕地懺悔。說他對於誘導患者進行院外非法治療一事很抱歉，他辜負了患者、同事、領導對他的信任，如今他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決定主動辭職。
看完郵件，單不寐登錄工作號看了一圈聊天記錄，沒有領導的小群裏已經炸開了鍋，大家都在討論關於岑見微的八卦。
據說岑見在網上騙人，受害者找到了他家，把他打得腦子出了問題，道歉視頻也是被逼著發的。不僅如此，他還被警方逮捕了。
“是你去把他揍了一頓嗎？”單不寐問卓月。
卓月搖搖頭：“當然不是，是沒收到貨的買家幹的。”
“為什麽通過網絡被騙的買家能知道岑見微的住址，還知道他的工作單位和全體職工的郵箱呢？”
雖然心裏隱隱有了答案，但單不寐還是想要從卓月口中聽到回答。
卓月聳聳肩：“因為他惹到了不該惹的人，遭了報應。”
單不寐有點失落，他總覺得卓月對他隱瞞了一些東西。難道是因為他不再是她的小助手了，所以不配知道真相嗎？
卓月確實對單不寐有所隱瞞。
她對付岑見微的方式不僅非必要，而且不道德，說出來並不光彩。
整個過程中，只有系統全程圍觀，卓月讓章魚給他開了個門，然後就以需要他監聽幽靈信號為由讓他回去了，畢竟她的所作所為實在不像是正義的夥伴，不宜展示給別人看。
沒想到卓月隨便找的借口居然真的起了作用。
在她處理完岑見微，又通知了單不寐“岑見微不再是威脅”這個好消息後，章魚告訴她，剛剛接收到了幽靈信號，內容是一串非常詳細的電子坐標。
卓月大喜過望：“太好了！在哪裏？”
章魚嘆了口氣，一副很憂愁的樣子：“在一個很不妙的地方。你還記得我說過的數據墳場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