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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說單不寐不喜歡他,卓月覺得是他搞錯了。

“不會吧,他從來不和別人起沖突的。你是不是誤會了啊。”

單不寐的演技相當不錯,他要是討厭章魚,完全可以不讓他看出來。雖然單不寐在這個世界的狀態明顯不如上個世界,但是也不至於被和他完全不熟的章魚察覺到異樣吧。

有可能是章魚神經過敏了。這個章魚,膽子比兔子還要小呢。

“即使你這麽說,我也不會否定自己的直覺,比起留在這裏,我更願意去研究防火墻。”章魚堅持道。

不管章魚是出於什麽原因想要幫忙,卓月都很高興,有專業的黑客在身邊幫忙,自己肯定能省不少事。

之前單不寐去找岑見微套話,岑見微一直沒有回覆。卓月讓他再給岑見微發一條消息,章魚借助這條消息開辟了一條通往岑見微終端的入侵通道,帶著氣勢洶洶的卓月殺了過去。

如章魚所料,岑見微的終端確實做了防護。

一堵燃燒的數據火墻橫亙在訪問路徑上,圓形的火墻包圍著一間屋子,如同一圈古老的祭壇之火,將岑見微的終端核心嚴密包裹。

可能是由於對岑見微懷有偏見,卓月覺得這個火圈看起來很邪惡。

她小心地靠近火墻,感受到火焰的溫度撲面而來。

“沒想到這火焰還挺真實。”她感嘆道。

系統解釋了高溫的由來:“這不是真實的溫度,而是一種數據層面的灼燒感,它在刺探你的權限協議,試圖驗證你的身份。”

卓月仔細觀察,發現火焰由無數細密的代碼編織而成,每一簇火苗都像一只警惕的眼睛,死死盯著靠近者,每一次火星迸濺時的劈啪作響,都像是在進行警告:未經許可者,止步於此。

“那我還是別靠太近了。”卓月後退了一步,看向章魚,“這個好攻破嗎?”

對於自己的能力,章魚相當自信:“這樣的防火墻在民用領域算是不錯的防護措施,但是對我而言很簡單,只要偽造訪問憑證就好。”

章魚從之前單不寐發給岑見微的通訊數據中提取出合法的通行密鑰,凝成了一把鑰匙的模樣。

他將密鑰貼近火墻,徑直插入。密鑰與防火墻的驗證協議無聲對接,火墻微微波動,焰浪裂開一道一人寬的縫隙。

章魚晃了晃觸手:“搞定了。”

卓月不由得想起自己出租屋的門鎖卡住時,從街對面找來的修鎖師傅用一張X光片塞進門縫裏,來回拉拽了幾下就打開了門。修鎖師傅朝她要80塊,她還價到66塊,那時候要有免費開鎖的章魚師傅該多好。

“走吧,”章魚側身滑入,“別碰火焰邊緣,雖然它現在不會燒到我們,但會留下訪問記錄。”

系統沒入卓月的體內,跟隨卓月一起進入防火墻。

卓月的九尾微微收攏,穿越火墻的瞬間,她感受到一股粘稠的阻力,仿佛穿過一層凝膠狀的帷幕。

火焰在她兩側翻卷,皮膚傳來細微的刺痛,不過並未真正觸碰她,密鑰的光暈像一層薄薄的防護罩,將熾熱的代碼排斥在外。當她的最後一縷尾巴尖脫離火墻時,所有的不適感驟然消失。

在火焰的包圍圈內,是一間樸素的小木屋。大火和木屋,這兩種意向同時出現,雖然沒有發生火災,但是卓月依然有些不安。

一種強烈的違和感湧了上來。這間木屋太小了,小得讓那一圈防火墻顯得誇張到可笑。

章魚推開門,木屋的內部看起來十分舒適。

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留聲機播放著爵士樂,空氣中飄著咖啡的香氣,搖椅靠在窗邊,坐在這裏可以一邊休息一邊欣賞窗外的風景——如果一堵熊熊燃燒的火墻有觀賞價值的話。

“裝修得不錯,但是這也太小了吧。”卓月數著步子,只需要七步,就從屋子的一頭走到了另外一頭。這麽小,能夠裝下一個終端的內容嗎?

章魚伸出觸手,掀開地毯,搖動搖椅:“可能有其他秘密通道。”

看著章魚忙上忙下,卓月突然想到真實濾鏡這個技能可以完全免疫所有信息汙染,那是不是可以用來找秘密通道呢?

卓月試著發動了真實濾鏡,她沒有找到任何秘密通道,因為她發現自己剛剛看到的整個屋子都是假象。

當真實濾鏡啟動的瞬間,一切都如潮水般退去,爵士樂的旋律戛然而止,咖啡的香氣被刺鼻的焦味取代,整間屋子扭曲變形,最終碎成無數數據殘渣,徹底崩解。

整間木屋,不過是一層精心編織的幻覺。

章魚對此無知無覺,還在空氣裏翻找著秘密通道,卓月把他拽了過來,接入了她的視野,他終於看到了真實的場景:

火焰之墻依然在遠處燃燒,而他們站立的地方竟是一片荒地。焦黑的土地上布滿龜裂的紋路,像是被大火焚燒過似的寸草不生。

唯一存在的物件是一個孤零零的金屬把手,在塵土中泛著冷冽的光。

章魚用觸手敲了敲把手,語氣有些不甘:“小看他了,我沒想到他這麽會藏。”

卓月彎下腰,握住把手,輕輕一提——

“哢嗒。”

地面震顫,一道暗門緩緩打開,露出向下的階梯。樸素的石階一路延伸,直到被黑暗淹沒。

“走吧。”卓月邁步向下,“讓我們看看岑見微究竟在下面藏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們在幽暗的通道中小心翼翼地前行,卻並未完全陷入黑暗,兩側石壁上零星嵌著一些蠟燭,隨著他們的靠近燃起,在他們離開後熄滅。

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隨著緩慢的步伐扭曲變形,如同飄忽不定的幽靈。

走到通道盡頭後,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地下倉庫在他們面前露出了真容。

相冊的投影懸浮在角落,工作文件整齊排列,和普通終端別無二致。

通訊軟件做了常規加密,章魚輕松破解了密碼,並且找到了被岑見微刪掉的和買家的聊天記錄。

章魚顯而易見地松了口氣:“普通的刪除根本沒辦法徹底消除痕跡,只要沒有流入數據墳場,就都可以進行找回。看來他雖然有防範意識,但是對這些東西不夠了解。”

雖然聊天內容用了一些很難讀懂的黑話暗語,但是在卓月的巴別塔協議和真實濾鏡下,任何加密語言都不起作用。

聊天記錄證明岑見微確實是燒腦數據包的中間商,證據到手了,下一步就該計劃怎麽使用它們。

這些證據是非法入侵得來的,不能當做起訴材料,首先排除掉交給單不寐讓他去起訴岑見微的選項。讓單不寐用這些材料管岑見微要私下賠償似乎可行,不過岑見微要是倒打一耙誣陷單不寐敲詐勒索,那就不妙了。

卓月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向黑客學習,對岑見微進行一波匿名舉報。

“用這些東西匿名舉報他,可以讓他被判幾年?”

“不好說。如果他一口咬定自己倒賣的是正規數據包,那就會按照擾亂市場秩序定罪。畢竟我們只有充滿黑話的文字證據,沒有截取到數據包信息。”

聽了章魚的回答,卓月皺起了眉:“那怎麽樣才能截取到數據包信息呢?”

“沒有辦法。岑見微收了錢,給買家發虛擬倉庫的取件碼,數據包沒有經過他的手,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他知道倉庫裏是什麽。如果他一口咬定說不知道自己在賣什麽,就很難重判。”

忙了這麽一圈,要是不能讓岑見微按照實際罪行被判罰,即使到了下個世界卓月也不會安心的。

想要定死岑見微的罪行,卓月還需要更多證據。想在虛擬倉庫找線索非常困難,也不一定有用,看來還是需要搞清楚他是怎麽從上一級賣家得到這些非法數據包的。

通訊列表裏沒有找到疑似賣家的人,章魚倒是從已刪除的交易記錄裏找到很多筆大額支出。收款方是一個叫黑盒的私域直播平臺。

在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系統就給卓月介紹過私域直播。在她的印象裏,私域直播意味著私密、安全、小眾,可能會有暴露的主播、吸引人眼球的項目,倒是沒有想過直播平臺也可以賣貨。

卓月對私域直播沒什麽好印象,第一反應就是有人在這裏進行違法交易:“會不會有人直播賣非法數據包?”

“不是完全沒可能,但可能性不大。主要還是取決於平臺的態度。”章魚回答道。

直播平臺對於直播間有監管責任,私域直播平臺也是如此。就算有主播進行非法數據包買賣,也不可能直接標出來,要不然不等別人查到,平臺就會把直播封了。

不過以上情況只發生在正規私域直播平臺,這樣的平臺雖然允許擦邊,但絕不會允許真正違法的內容播出。

不正規的小型私域直播平臺倒是有幾率出現直播賣非法數據包的事,可能整個平臺都以此為生,根本不限制直播內容,一旦犯事就跑路,然後再改頭換面重新搭建新平臺。

不過大多數號稱賣“好貨”的私域直播平臺都是騙人的,因為詐騙比賣非法數據包更容易。

私域直播間需要購買付費會員才能觀看,騙子平臺招募會員之後並不真的放出“好貨”,一直拖拖拉拉應付會員,等到賺了足夠多會員費就直接關閉平臺。大部分心懷鬼胎的會員都不敢報警,只能吃這個啞巴虧。

就算真有會員報了警,騙子們也不怕被抓,詐騙罪的處罰可比危害公共安全罪輕得多。

聽了章魚的講解,卓月若有所思:“岑見微給黑盒前前後後打了這麽多錢,除非他是絕世大蠢貨,被主播騙了一次又一次,要不然就是直播間裏真有好東西值得他付款。”

卓月讓系統對比了一下這些大額支出的時間和燒腦數據包交易的時間,沒有發現明確的關聯,不確定是二者並無實質關系,還是岑見微故意錯開了時間。

目前沒有明確線索,只能繼續深挖。

岑見微給黑盒直播平臺設置了單獨的訪問密碼,但這樣的加密措施對於黑客而言完全是小菜一碟。輕松進入黑盒平臺之後,就能查看岑見微的賬號信息了。

賬號名稱開頭是“用戶”兩個字,後面是一串數字和字母。卓月用巴別塔協議檢測了一下,發現沒有隱藏信息,結合他的默認灰色頭像,應該是註冊賬號時系統自動生成的用戶編號。

岑見微有權限進入的直播間目前沒有開放,暫時沒辦法從直播間得到有用的信息,不過可以看到他的購買記錄。

購買記錄的內容和卓月想象中完全不一樣,沒有從名稱判斷不出商品信息的訂單,也沒有很直接的非法交易信息,足足有幾百條竟然全都是NFT數字藏品的交易記錄。

卓月對NFT數字藏品了解不多,只知道NFT的意思是非同質化代幣,是一種基於區塊鏈技術的數字資產,具有唯一性和不可替代性。

在卓月看來,想靠著低買高賣數字藏品致富的是賭徒,癡迷於數字藏品的人是有錢沒處花的大冤種。岑見微有這麽多藏品,也不知道他是超級冤種還是瘋狂賭徒。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這些藏品裏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明面上是數字藏品的訂單,實際上交付的是非法數據包。

“我們應該去看看這些數字藏品到底存不存在。”卓月提議道。

在地下室轉了一圈,他們找到了一扇標著“收藏室”牌子的門。

章魚的觸手抵在門縫處,感知了一會兒後,他有些疑惑:“沒有警報,連驗證都沒有?”

“那咱們也不用和他客氣。”卓月輕輕一推,門無聲地打開了。

門後的空間出乎意料的寬敞。

這是一間極簡風格的屋子,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排排開放式的展示架沿著墻壁延伸。

架子上整齊排列著數百個藏品,每一個都被封裝在獨立的懸浮立方體中,緩慢地自轉著,從各個角度展示著自己。

卓月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入,岑見微這家夥比想象中狡猾,她不能掉以輕心。章魚停在了卓月身邊,等待她的下一步行動。

“這些是真的數字藏品嗎?有什麽危險嗎?”卓月問系統。

“經檢測,收藏室無危險,藏品沒有攻擊性,不含病毒,只是普通的NFT數字藏品。”系統回答道。

經過系統排查,收藏室沒有危險,卓月這才放心大膽地帶著章魚進入其中,迅速瀏覽了一遍岑見微的藏品。

藏品形態各異,有些是抽象幾何圖案,有些是像素風格的徽章,甚至有幾個是毫無意義的色塊組合。它們有的精致,有的抽象,有的甚至稱得上醜陋。

“系統,這些藏品裏有哪個比較特殊嗎?”

或許這幾百個數字藏品只是為了其中特別的幾個做掩護,畢竟藏起一棵樹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放進森林裏。

“所有藏品都信息完善,沒有稀有款,收藏價值一般,沒有哪一個比較特殊。”

系統的回答讓卓月有些失望,不過她仍不死心,或許只有通過特殊的方式才能觸發數字藏品隱藏的秘密,她應該進行更仔細的檢查。

按照訂單時間,卓月找到了岑見微購買的第一個數字藏品。雖然這個藏品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是做為第一個收藏,它或許有某種特殊的含義。

卓月的指尖輕輕放在藏品所在的立方體上,全息標簽浮現出來。上面標記了名稱、描述、創建者、發行量、買賣記錄和價格,以及藏品編號。

信息倒是很詳細,不過這些東西對卓月而言毫無用處。她把能對數字藏品用的技能都發動了一遍,也沒從這個數字藏品裏看出什麽端倪。

卓月又隨機挑了幾個藏品查看,希望能憑借運氣找到她需要的信息。可惜好運沒有降臨,她仍然一無所獲。

“你有什麽發現嗎?”卓月擡頭看向在展示架上爬來爬去的章魚。

“稍微有點奇怪……要說岑見微是熱愛收藏吧,他看起來又不在乎這些藏品的內容本身。不設置互動功能,也不給它們分類,完全按照購入順序排列。要說他是想靠它們致富吧,他卻連防盜措施都不做。”

章魚與卓月觀點一致:岑見微可能是在利用數字藏品掩飾非法交易,但是具體是怎麽做到的,他們毫無頭緒。

目前他們能做的就是等,等岑見微什麽時候再次使用終端進行交易,他們就可以順藤摸瓜進行調查。

一直呆在岑見微的終端裏等待不太方便,章魚植入了病毒,以便隨時監控,隨後他們便回到了單不寐的終端。

回來之後,單不寐的虛擬投影已經不在終端內了。卓月有些擔心單不寐的狀態,通過攝像頭查看了世界的情況,發現單不寐正趴在桌子上,頭埋在雙臂之中,她心裏不由得一緊。

單不寐醒了之後就一直像個沒事人似的,去調查岑見微之前他還好好的,怎麽現在又趴下了?難不成是有什麽隱藏的後遺癥爆發了?

可惡,自己還是過於樂觀了,應該再多觀察一會兒,確保他徹底沒事了再離開的。

卓月趕緊連上揚聲器,大聲呼喚單不寐的名字。

“單不寐!醒醒!”

單不寐這個家夥最好能立刻給她醒過來,否則……否則她真的要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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