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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屏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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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屏重逢

結束了今天的最後一個心理咨詢連麥後,單不寐打算和觀眾稍微互動一下就下播,於是挑了一些有意思的彈幕來念。

“有觀眾說今天晚上月亮很圓,讓我去看看。可惜了,我這裏看不見,最近一直都是陰天。”

單不寐正在和彈幕聊天,卻突然接到了一條連麥申請。

他皺了皺眉,明明直播間上面標著九點以後不連麥,但總是有人不看提示。他想要拒絕連麥申請,但是在看到申請者的時候猶豫了。

月狐Z,頭像是白色九尾狐,雖然他的很多粉絲都會在昵稱裏帶上狐貍的要素,但是月和狐很少同時出現,這個組合讓他不禁想到了一些往事。

在單不寐楞怔的幾秒內,彈幕刷新的速度突然變快了不少,好多彈幕都告訴他申請連麥的是和他撞設定的新人主播。

撞設定?單不寐有些迷茫,一般這種事情不都是要盡量避免的嗎?

如果新人發現自己和已出道的主播設定相似,基本都是新人自認倒黴進行修改或者私下協商,怎麽不打招呼就在直播裏找上門來了?

既然是這種問題,本著對觀眾負責的態度,單不寐不得不進行回應:“有觀眾說連麥的是個和我設定相似的主播,我接一下,看看怎麽回事。”

單不寐點擊接受的按鈕,屏幕上出現正在連麥中的提示,月狐Z的頭像旁亮起小喇叭的圖標,一個女聲響起,帶著單不寐記憶裏未曾聽到過的緊張:“小助手?是你嗎?”

小助手、月狐Z,再加上這個熟悉的聲音,單不寐楞住了,他牙齒打顫,喉頭像被哽住,只能發出一個極為短促的回應:“嗯。”

月狐Z笑了,語氣恢覆了單不寐熟悉的無奈,很久很久以前,當他們還是神使和助手的時候,她在和他對話時經常這麽無奈:“有人說咱們撞設定了,麻煩你澄清一下嘍。”

單不寐默默深呼吸,努力維持聲線的穩定:“我解釋一下,月狐Z和我以前是搭檔,我直播間背景裏的狐貍原型就是她,所以不是撞設定,也不是抄襲,大家不要誤會了。”

“多謝。我看到你標著九點以後不接連麥,不好意思打擾你了,那我先掛了。”

連麥猝不及防中斷,單不寐心亂如麻,他耐著性子和直播間的觀眾道別,用他慣常的令人安心的營業聲線結束了直播。

“那麽,今天就聊到這裏。無論窗外有沒有月光,都希望大家能給自己留一盞安眠的燈。晚安。”

關閉直播間後,單不寐迅速找到了月狐Z的賬號點擊關註,隨後打開了私信頁面,一句話打了又刪,怎麽也沒辦法下定決心發送。

單不寐編輯消息的時候,一無所知的光蛇正在嚴肅地質問卓月,為什麽她這個所謂的外星生物在這個世界會有熟人,她是不是在耍他玩。

卓月只好基於現實繼續編造半真半假的故事:“望月是我在其他世界認識的,我去那個世界覆活一個我很喜歡的女主角,他幫了我不少忙。我覆活完女主角就走了,沒想到在另一個世界又碰到他了,沒準他也是外星生物呢。”

卓月嘴上這麽說,實際上心裏正在和系統就“單不寐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世界”這一話題展開激烈討論。

“系統系統!單不寐怎麽可能在這個世界?難道他也是任務者?”

卓月的推測得到了系統的否定:“他在上個世界是徹頭徹尾的原住民,沒有綁定任何系統,來到這個世界大概只是巧合。”

關於單不寐的出現是不是巧合,光蛇的看法和系統不同:“怎麽可能這麽巧,你們兩個根本就是騙子頭目和騙子助手吧,再加上一個技術支持945,你們三個假裝外星生物合夥作案,想從我這兒得到其他記憶碎片的位置,然後拿到問題數據包的信息。”

卓月無奈笑道:“我要真想搞到問題數據包的信息,怎麽可能用這麽離譜的理由?最起碼也要裝作本世界的正義勢力來為你主持公道吧?”

正在卓月和光蛇爭執不下互不相讓之時,一條來自“望月不睡覺”的消息彈了出來:“好久不見,方便見面聊聊嗎?”

卓月和光蛇鬥嘴的同時,一心二用地打字回覆單不寐:“不好意思不太方便。”然而光蛇卻攔住了卓月的手。

光蛇纏住卓月的手指,不讓她按下發送鍵:“被我說中了?心虛了?不敢和你的小助手見面商量計策了?”

卓月搖搖頭:“不是,我現在沒有實體,見什麽面啊。”

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說實話,她不是很想見單不寐。

在上個世界,卓月對待單不寐的方式就是給他指派個任務,然後放手不管,對於他的要求一概否定。如果不是需要單不寐幫忙,卓月幾乎不和他聊天,她真的不擅長應對這種性格的家夥。

她不想見單不寐,光蛇卻興致勃勃:“網絡社交都普及這麽多年了,誰還在線下見面啊,那也太老套了吧。你要是覺得社交軟件的視頻功能不好用,我可以幫你駭入小助手使用的終端,這樣絕對夠直接。”

卓月楞了一下,是啊,在賽博世界有另外一套行事方法,以前的思維局限了她,導致沒能成功忽悠住光蛇,現在改口恐怕顯得過於心虛。

令她驚訝的是,光蛇居然會主動提出這個建議:“你都認定我是騙子了,怎麽還要幫我的忙?”

光蛇張大了嘴巴,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主要是有點好奇,為了騙我想出這麽奇怪手段的家夥,到底還能使出什麽別的騙術。”

卓月沈默了一會兒,語重心長道:“如果你真的覺得一個人不可信的時候,就不要接近這個人。和騙子建立的聯系越深,你受騙的概率就會越高。我不是說我是騙子,只是溫馨提示而已。”

“啰嗦。”光蛇不屑道,“陪你玩玩,我又沒損失,還能看免費表演,何樂而不為?”

卓月嘆了口氣,算了,有那麽多大學生覺得自己能從刷單騙局裏賺幾筆就跑,高中生光蛇覺得自己能清醒理智不受騙也不奇怪。

自己這個“騙子”倒是應該高興他自視甚高,面對“騙局”上趕著咬鉤,就算自己臨時更換魚餌,他也只是換了口氣繼續咬。

光蛇提出要去看看單不寐,卓月再拒絕就顯得不夠坦誠,只好答應下來。

想到單不寐和她合作“行騙”過很多次,這次應該也可以一起騙過光蛇,於是她刪掉對話框裏原來的文字,重新編輯了一條信息發送過去:“現在可以嗎,我直接去你家。”

對話框裏很快彈出新消息:“當然可以。”後面還附帶了一串地址。

把自己家的地址發過去之後,單不寐的腦子還是有些運轉不暢。

真的是她嗎?還是說,這又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夢?

是夢也無所謂,就算是在夢裏,她也好久沒出現過了。真是奇怪,清醒時想得越多,在夢裏就越難相見。

她主動提出見面,自己順著她的話答應了,不過直接發個地址讓她來自己家,好像不太禮貌。

她真的會來嗎?要不要主動去接她?這時候單不寐有點遺憾自己沒有買車,坐公共交通工具去接人也太不正式了。

算了,還是趁著她在路上的時間,收拾收拾準備待客吧。幸好他的單身公寓比較幹凈,通風勤快無異味,沒有隨手亂丟的垃圾,不需要來一場臨時大掃除。

冰箱裏有水果,可以挑一些洗幹凈。想到這裏,單不寐準備起身往廚房去,終端的屏幕卻突然閃了一下,屏幕中間出現了一個黑色方塊。

怎麽回事?終端壞了嗎?明天去找售後修一下吧,幸好還在保修期內。

單不寐的慶幸沒有持續太久,在看到黑色方塊裏冒出一條蛇、一只狐貍和一個菱形塊的時候,他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售後可以解決的問題。

他可能需要換一款新的安眠數據包了,這副作用產生的幻覺實在是過於離譜。

——·——

主動提出要讓卓月和單不寐見面後,光蛇就開始忙活起來。

“你能做到駭入單不寐的終端嗎?”圍觀的卓月問系統。

系統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一個奇怪的要求:“在回答問題之前,我想破格申請一次說‘很遺憾’這句話的指標,因為沒有比它更適合我的心情。以防你忘記了,我提醒一下,在我們進入上個世界的第一天,你禁止我以後說這句話。”

卓月尷尬地撓撓頭,她確實忘記了這回事:“我還是直接解除這個禁令吧,反正我也習慣你的說話風格了,一句很遺憾不會把我怎麽樣的。”

“好的,感謝你的寬容,那麽針對你之前的問題,我的答案是——很遺憾,我做不到。”

或許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系統詳細為卓月解釋了它不能入侵單不寐終端的原因。

為了保證任務者不被系統操控,降低系統失控造成的不良影響,維護世界穩定部的系統的功能主要集中在檢測信息這方面。

在這個世界裏,世界意識給系統的權限雖然比較高,但是它能更改的數據只包括和任務者有關的、任務者能操控的,比如卓月的外形、直播間的背景等等。卓月不能掌握的數據,它無權進行更改。

“原來如此,那黑客的這個光蛇碎片還稍微有點用的。”卓月話鋒一轉,“聽你這麽說,是不是發生過系統失控的事,給我講講唄?”

“我所說的只是系統管理條例裏的內容,不針對任何現實事件。即使有系統違反條例,涉案系統和任務者的隱私也是保密數據,不能洩露給其他系統和任務者。”

聽了系統一板一眼的回答,卓月心裏有了點猜測:每一條規定的背後都有真實的案件,看來管理局並不是什麽悠閑養老的好去處,系統們也各有各的小心思。說不定真是她的運氣爆棚,才能和945這種有點呆呆的系統組隊呢。

在卓月和系統聊天的時候,光蛇通過月狐Z和望月不睡覺的對話框開啟了一條通往單不寐家的通道。

光蛇雖然只保留了程尋截止到高中時期的記憶,但黑客水平還是很不錯的,年紀輕輕就技術高超。

它用尾巴擰動門把手,拉開了檔案室一直關閉的門,門外是一條閃爍著數據流的隧道。

“跟上我。”

光蛇越過門檻消失了,卓月和系統緊隨其後,他們就這樣輕松地進入了單不寐的電腦裏。

相比於經過精心裝飾的檔案室,單不寐終端裏的數據具象化場景顯得很原始很簡單,絲毫沒有經過美化的系統底層,好像簡陋的毛坯房。

整個空間由粗糙的多邊形框架搭建而成,地面是毫無質感的灰色平面,偶爾有細小的數據流如蚯蚓般拱過。

遠處聳立著幾根參差的柱狀結構,如同堅實的承重支柱——那是正在運行的核心進程,表面貼滿臨時便簽般的窗口,每個窗口都顯示著已運行的時長。

“看那裏。”

光蛇搖了搖尾巴尖,指向頭頂處一個小小的燈,它散發著紅光,不停朝四面八方掃視著。

“小心,那是殺毒軟件在掃描。你們不要動,我去關燈。”光蛇敏捷地從紅燈的盲區爬到了它的頭上,鼓搗了幾下,紅光消失了。

“這下安全了。”光蛇揮了揮尾巴,“走吧,我們去桌面。”

跟隨光蛇的引導,他們進入了一根半透明的玻璃管道,管道內部充滿未成形的色彩粒子,腳步落下時,泛起的漣漪如同液態的霓虹。

走到管道盡頭時,面前出現了一片朦朧的光幕。光蛇用尾巴尖畫了個方塊,他們穿過方塊,來到了光幕的另一邊。

穿透光膜的瞬間,流淌的顏色停滯了下來,他們的身體被壓扁成了2D圖標的形態。

“我開一下揚聲器和攝像頭的權限。”

光蛇不知道從哪裏拿過來一個話筒,打開開關塞進卓月手裏,又調出一個畫面,畫面裏有一件襯衫晃來晃去,仔細一看是一個男人的上半身。

卓月握著麥克風看著屏幕,不由得有些想笑: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事啊!

心中覺得好笑,卓月的聲音裏就帶上了笑意:“不好意思,因為我目前沒有實體,只能這樣過來見你。借用一下你的攝像頭和麥克風,當我的眼睛和嘴巴。”

卓月小心調整攝像頭的方向,屏幕裏出現了一張青年的臉。

單不寐看起來和上個世界長著同一張臉,頭上的好感度還是熟悉的100,只是頭發更短,還戴了眼鏡,神情有些怔忪,眼神顯得柔和了不少。

“系統,他真的是單不寐嗎?”即使真的見到了這張熟悉的臉,卓月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經檢測,他與兔妖單不寐的相似度是99.99%,唯一的不同是種族從妖族變成了人族。”系統回答道。

得到系統的確認後,卓月試著和單不寐打招呼:“我看到你了,你能看到我嗎?”這話一出口,有一種在開網絡會議的感覺,卓月心中剩餘的一絲忐忑徹底消散無蹤了。

單不寐緩慢地點了點頭:“能看到。你旁邊的蛇和菱形塊是什麽?”

“啊,這件事就說來話長了……”卓月模糊掉了黑客之死的疑點和問題數據包存在,把對黑客講的故事簡略重覆了一遍。

為了方便單不寐理解,她把兩個世界的事放在一起做了個對比:“這個世界的黑客就相當於上個世界的妖神,我要像之前收集信仰那樣收集流量,我這麽說,你應該能懂了吧。”

然而單不寐沒有像卓月想象中那樣進入“行騙模式”,他抿了抿嘴,神色有些沮喪:“對你而言,這些世界只是故事而已嗎?”

“只是打個比方而已。我還相信童話裏的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呢,難道事實會因為我的想法而發生改變嗎?那也太唯心論了,我可是唯物主義者。”

此刻卓月深深感到了賽博世界的美好,這些熟悉的名詞說起來根本不用有所顧忌,她算是明白系統為什麽要申請給口頭禪解禁了。

“嗯,我明白了。”單不寐點點頭,卓月就假裝他真的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不再解釋。

沒辦法,單不寐可是一只很倔的兔子,軟硬不吃,和他較勁就是自討苦吃,最好的辦法就是強行轉移話題。

“我看到你戴著眼鏡,你的眼睛還好嗎?”關心身體,這個話題足夠安全。

“稍微有一點近視,可以做手術解決,但是我不喜歡除你之外的人動我的眼睛,就戴了眼鏡。”單不寐摸了摸眼鏡框,“我戴眼鏡會不會更好看一點?”

換了個世界,怎麽還在問這種問題?卓月咧了咧嘴:“戴不戴眼鏡區別不大,我都能認出來是你。”

“哦……”單不寐摘下眼鏡放在一邊,湊近了攝像頭,“說我戴眼鏡好看的人比較多,他們說我的眼睛有點嚇人。你討厭我的眼睛嗎?”

說實話,這樣一整個屏幕都是眼睛的畫面確實有點嚇人,不過卓月怎麽可能說一個失明又覆明的可憐人的眼睛的壞話?

“能幫你看見東西就挺好的。”

單不寐眨眨眼,沈默。

卓月一時有些語塞。我回應了,然後呢?好歹接個話吧,明明是你提的見面邀請,怎麽見了面又不出聲?

為了結束莫名其妙的大眼瞪小眼環節,卓月不得不再次試圖挑起新話題:“你找我來有什麽事嗎?”

“為了證實一下這一切不是幻覺。”單不寐停頓了一下,喃喃道,“不過我覺得我好像還在幻覺裏。”

卓月險些被這句話氣了個倒仰:“餵!我說了這麽多,你只當我是幻覺?”

單不寐苦笑:“我已經不太相信我的大腦了。”

卓月沈吟片刻:“那你願意相信我嗎?”

“當然,我的信仰從未更改。”單不寐不假思索地回答。

“天吶,我不是這個意思……”卓月扶額嘆氣,“我覺得你可能需要冷靜一下,等你什麽時候覺得自己足夠清醒了再來找我吧,我一直都在線。今天就先到這裏,我走了。”

“等等!”單不寐急急叫住卓月,“你真的還會再過來嗎?”

“如果有空的話。好了好了,時間不早了,晚安。不要因為網名叫不睡覺,就不好好休息。”

丟下這句話後,卓月幹脆利落地順著光蛇畫出來的小方塊離開了屏幕,系統緊隨其後。沒反應過來的光蛇成了最後一名,他急忙甩了甩尾巴,也溜走了。

回去的路上,卓月陷入了思考。

單不寐的狀態不好,顯然沒辦法好好配合她演戲,她不敢久留,不知道這次見面會不會起到反作用,讓光蛇對她的懷疑更深。

不過光蛇的反應證明卓月多慮了,他興奮地吐著信子:“我是不清楚你們之間的故事,什麽妖神啊、眼睛啊、信仰啊,我都沒搞明白。不過我發現一件事,那家夥好像喜歡你。”

卓月心情覆雜,光蛇好像不再惦記騙局騙術,反而開始嗑起騙子的CP了?這能算是一件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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