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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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成身退
卓月站在客棧的屋頂，風吹得她衣袂飄飄，她刻意板起面孔：“系統，你看我丟下一句冷酷的拒絕就離開的樣子，是不是很帥？”
“我不能確定你對於帥的理解是怎樣的，所以沒辦法量化。另外，雖然你沒有問，但我覺得你應該想知道，單不寐的好感度依然在100以上。”系統答道。
“哦。”卓月從系統那兒討了個沒趣，拿同樣的問題去騷擾妖神。
“你剛剛好像一個過盡千帆想要歸隱的大俠，我都差點信了。”妖神很給面子地評價道，“所以說，你不做神使之後要去幹什麽？”
卓月聳聳肩：“我說了呀，去誰也找不到我的地方開始新生活。”
妖神哼了一聲：“妖界就這麽大，你怎麽可能瞞過我？難道你要去魔界？”
卓月沒有回答，她指向下方的街道：“啊，祝永寧下車了。”
客棧門口，巡游到新地點的祝永寧被守衛護送著下了馬車，腳步還沒站穩，身前突然憑空出現一個紅色身影。
“別來無恙，妖皇。”
守衛被嚇了一跳，拿起兵器對準來者，大喊護駕，祝永寧一揮手：“休得無禮，都退下！”隨後他轉向變成妖神模樣的卓月：“妖神突然造訪，有何貴幹？”
“最近妖魔兩界的封印有所松動，我要去重新修補一番，需要朝你借一萬士兵，無需和我一起上戰場，只要在安全的地方進行祈禱就好。”
祝永寧點點頭：“封印事關妖界安危，我自然鼎力相助。待明日，我便提前結束巡游，返回都城，調兵遣將。”
卓月搖搖頭：“太慢了。”她朝周圍的守衛微微一笑：“我借用一下妖皇，你們之後回宮找他吧。”隨後她抓住祝永寧的肩膀，從守衛的視線中消失了。
之前瞬移離開單不寐去找祝永寧的過程中，卓月一狠心把神行千裏又升了一級，終於把它升到了滿級。攢了這麽多信仰值，她可不想被收回，退游前要把所有的資源都揮霍一空才對！
滿級的神行千裏可以瞬移到最遠500千米以外的地方，做到了字面意義上的“神行千裏”，用來趕路更加方便。卓月帶著一個妖神和一個妖皇，眨眼間就到了都城。
被卓月強行綁架來幹活，祝永寧並無怨言，他帶卓月去了城郊的兵營，召集了足夠多的士兵。卓月在系統的幫助下從中挑選出一萬名信徒，讓他們整齊列隊，然後取出了萬民傘。
在卓月手中時，萬民傘只是一把綴著粗糙紅布條的竹柄傘，卓月把它向空中拋去，萬民傘便成了一方遮天蔽日的華蓋。
紅布堆疊，如浩瀚雲海，流蘇飄搖，如煙雨朦朧。風過時，布條簌簌翻飛，仿佛信徒低語，流蘇沙沙作響，恍若萬民齊誦。
“此傘一開，可蔽萬民。”祝永寧感嘆道。
金紅的法陣在士兵們腳下展開，士兵們驚嘆連連。
“現在到了萬民反哺妖神的時候了，”卓月微微一笑，“祈禱吧，祈禱妖族會戰勝魔族，甚至戰勝上天。”
祈禱開始，卓月的最終任務拉開了序幕。
卓月和妖神來到了古戰場邊緣，幾百年過去，這裏的依然魔氣濃郁，草木不生。在古戰場中央的半空有一道扭曲的黑色裂隙，長約十幾米，邊緣翻卷著不祥的黑色魔氣。
裂隙深處傳來尖銳的叫聲，那是千百只魔獸在另一個世界咆哮，偶爾有幾縷妖異的金光閃過，那是被強行嵌在裂隙中央的妖神碎片，光芒流轉間勉強牽制著裂隙不再擴張。
“準備好了嗎？”卓月拿出她的仿制鎮世斧，看向妖神。
妖神的鎮世巨斧在手裏轉了個圈：“準備好了。”
“來吧，分頭行動！”
卓月和妖神分別沖向裂隙的兩端，一大一小兩把斧頭從兩端劈開兩道傷口，最終傷口在中央匯聚。
妖神讓卓月退到遠處，雙手插入裂隙中，閃電般的金光順著她的手臂匯入身體，與此同時魔氣噴湧而出，一群蝙蝠大小的魔獸飛出了縫隙。
卓月不慌不忙地擡手。
風起。狂風呼嘯，飛沙走石，天地為之失色，魔獸被吹得東倒西歪。
火起。狐火隨風飄飛，成了個火龍卷，所到之處魔獸皮焦肉綻，魔氣從它們的屍體中爆發出來，隨風消散。
小蝙蝠被消滅得差不多了，妖神的手臂上金色紋路逐漸消失，系統發出提示：“妖神碎片已集齊，可以隨時脫離世界。”
卓月松了口氣：“好了，接下來我們……”她話還沒說完，系統的警報突然響起。
“警告！有巨型魔獸來襲！”卓月扭頭看去，只見一只影子從縫隙中冒了出來。
這是一只魔獸巨大的頭顱，面部扭曲如融化的蠟像，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幾乎裂到耳根的巨口，粘液順著尖牙滴落，在巖石上激起刺鼻的青煙。它展開雙翼不停扇動著，慢慢擠出縫隙，大概是剛剛那群小家夥的家長來找麻煩了。
“怎麽辦？”卓月看向妖神。
妖神捏捏卓月的手：“看我的，讓你見識一下我完整體的實力。”
妖神松開卓月，像一團火焰炸開，她的身形暴漲，一只比結界裂隙還要龐大的九尾赤狐赫然出現。她張開無底洞般的深淵巨口，一口咬掉了巨型魔獸的頭顱吞吃入腹，又一腳踩在它的脖子上，把它的身體按回了裂隙。
妖神舔了舔嘴唇，打了個嗝，聲音如沈沈雷鳴：“解決了，有它血液的氣息在，短時間內應該沒有不長眼的家夥敢來找死。接下來做什麽？我只會打架，不擅長修東西。”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卓月把所有信仰值都兌換成靈氣，發動了甘霖回春和青嵐扶搖。
萬妖的信仰放大萬倍，提供的風雨足以覆蓋整個妖界。從栗山村到都城，和風細雨在妖界的每一處落下，洗刷魔氣，帶來生機。
隨風雨一起到臨的是祝福。卓月利用萬靈諦聽假裝妖神，祝妖界風調雨順，妖民幸福安康。
需要靈氣儲備的技能發動完畢，卓月讓系統把所有信仰值都投入了信徒列表中，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這是她最後能為妖神和妖民們做的事情了。
古戰場也下起了雨，不過卓月身上幹幹爽爽，並沒有被淋濕。妖神的一條尾巴舉在卓月的頭上為她擋雨，護送她來到了結界裂隙的邊緣。
來到這個世界後，很多重要的事似乎都發生在雨天，卓月心中感慨不已。
“你小心點，別掉下去。”眼見卓月離裂隙越來越近，妖神忍不住提醒卓月，用另一條尾巴攔在她身前。
卓月看著對自己無比關心的妖神，從她的眼睛裏清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喜愛，憐惜，尊敬，同情，卓月心中對妖神的各種情感混雜在一起，她嘆了口氣。她可以對妖神說出各種經過粉飾的話語，但不包括一個天長地久的承諾。
“抱歉，我沒有提前說明，我能陪你走的路，只有一小段。我不能永遠留在這裏，我還有其他不得不做的事情，我在這個世界的旅途就要結束了。”
“你在說什麽？你要去哪裏？”妖神疑惑不解。
卓月沒有回答妖神的問題，而是對系統下達了指令：“開啟脫離程序吧。我準備好了。”
“收到。脫離程序已啟動。倒計時開始，十，九……”
倒計時開始，一道道銀色的光芒從卓月的身體中流出，在結界裂隙間飛速穿梭，卓月飛快說出了臨別贈言：“我把本應廢棄的身體放在這裏，接替你封印結界漏洞。祝你好運，再見。”
“你到底在說什麽！我不明白！”
妖神嘶吼著，頭上的好感度像過山車一樣起起伏伏。她收緊尾巴，試圖把卓月從裂隙旁帶走，但卓月的身體已經變得透明，她的尾巴從中穿過，什麽也沒能抓住。
白發的狐妖就這樣消散了，只有銀色的光芒像細線一樣把裂隙牢牢縫合成一條扭曲的傷口。
卓月的靈魂從空中俯視著它，或許有一天，這道傷口會隨著時間推移而愈合，也可能再次崩裂，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我看夠了，快走吧。”聽到妖神驚慌的呼喊，卓月有些不忍，但她此刻已經沒有雙手，無法捂住耳朵，只能催促系統趕緊帶她離開。
然而系統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抱歉，出現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問題，現在你成了有信徒供養的神，暫時還不能離開這個世界。我和世界意識反饋一下，讓它幫你解除神的身份，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
“什麽什麽？我？神？信徒？誰？”卓月驚訝地連一個完整的問句都說不出來了。
系統倒是理解了這支離破碎的問題：“是的，你現在是一個有信徒的神，詳情可在系統界面進行查看。”
卓月茫然地打開系統界面，卡池已經關閉，倉庫裏的卡牌都變成了灰色，商店裏的物品顯示無法兌換。妖神碎片收集進度條是滿的，旁邊寫著5/5，信仰值進度條剛剛是空的，現在卻顯示1/100。
只剩下信徒列表沒有檢查，卓月點進去，發現在一長串顯示不可操作的名字的上邊，有一個亮著的名字：單不寐。他的願望是“和神永遠相伴”，願望的實現概率是0％。
真是一點也不意外呢！要是卓月的靈魂狀態有牙齒，她就要把牙齒咬碎了。不過她還沒生氣多久，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卓月做了個漫長的夢，夢裏她沒辦法控制身體，只知道自己在不停奔波，想要尋找什麽，但哪裏都找不到。即使心情低落、身體疼痛，也從來沒有放棄的念頭。
“我們到處都找遍了，歇歇吧。”一個遙遠的女聲勸道。
“不，我還有一個地方沒有去過。”卓月聽到自己的嘴裏發出了男性的聲音，“那就是死亡之地。”
卓月被這句話嚇了一跳，醒了過來，四周一片漆黑，和自己死亡後所見到的黑一模一樣。
隨著四周藍色的紋路浮現，藍色光球閃爍，系統關切的聲音響起：“你還好嗎？脫離上一個世界時似乎發生了卡頓，剛剛有一秒鐘的時間我失去了和你的同步。”
“沒事。”卓月沒有告訴系統自己的夢，意識模糊間的幻覺被她拋之腦後，“這次任務完成得怎麽樣？我還需要再做幾次任務？”
“上一個世界意識已進行任務結算，完成度100%，任務評級A，獲得覆活所需總能量的5%。按當前進度，預計還需完成19個E級任務。”
“多少？”卓月差點破了音，“5％，19個世界？開玩笑吧！”
“數據真實無誤。5%已包含任務評級A的額外獎勵，高於E級任務的平均收益。按照歷史數據，多數任務者需完成25個E級任務才能集齊能量覆活。”系統解釋道。
“如果選擇難度更高的任務，需要完成的任務數會變少嗎？”
系統閃爍了幾下：“是的。集齊覆活所需能量的任務數量標準是：E級平均25個，D級平均20個，C級10個，B級5個，A級僅需2個。”
“除了E級以外，我現在可以選擇什麽等級的任務？”卓月又問。
“因為完美完成了E級任務，D級和C級的任務也對你開放了。”
“我明白了。什麽時候開始下一個任務？”
“只要你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開始。如果你想休息，可以在這裏多待一會兒。”
“這裏黑漆漆一片，有什麽好待的。”卓月吐槽道，“倒是有藍色的線條，但是根本起不到裝飾作用，反而像是籠子的柵欄。”
“很抱歉，與管理局簽訂短期合約的任務者使用的是公共標準化任務單元格，沒有權限進入管理局其他區域，標準化的任務單元格內被要求不得進行任何裝飾。”
系統話鋒一轉：“不過如果和管理局簽訂長期合約，可以擁有專屬任務單元格，得到進入管理局部分區域的權限，還會被分配一間可以隨意裝飾的宿舍，你想要把合約修改為長期嗎？”
“不不不，不用了。”卓月連忙拒絕了系統的建議。為了專屬工位、在單位遛彎的權限和員工宿舍就簽訂長期合同，那也太傻了吧？
系統對卓月的反應很是不解：“為什麽要拒絕呢？”
“很簡單，我不想在各個世界變著花樣地給管理局打工。”
“不只是在各個世界打工。”系統反駁道，“如果你簽訂長期合同，就可以用得到的世界能量換取更多權限，比如在管理局造出來的世界度假。據說頂級的任務者甚至可以利用積攢的能量創造自己的小世界呢，不過我沒有機會接觸那種傳說級別的任務者。”
卓月有些心動，但她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簽訂長期合同，我原來的身體會怎麽樣？”
“會廢棄。也就是生理功能停止。”
“所以……我不能再回到原來的身體、原來的世界了？”
“長期任務者不屬於任何世界，沒有身體，靈魂和管理局深度關聯。你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但只能以任務者的身份。”系統解釋道。
卓月沈默半晌，緩緩道：“那還是算了吧……”
“為什麽要拒絕？”系統很是不解，“據我所知，你在原來的世界似過得並不舒心，為什麽不成為長期任務者，在不同的世界裏隨意變換身份，做自己想做的人？”
卓月嘆了口氣：“盡管在原來的世界過得不舒心，但那裏是我成長的地方，是塑造我靈魂的地方，如果我選擇離開，就相當於拋棄過去的自己，不管我變成什麽身份，我的靈魂都不會安定。”
“管理局會保護你的靈魂……”系統試圖解釋，卻被卓月打斷了。
“別說了，你不會懂的。以後不要再勸我簽長期合同，記住了嗎？”
“好的，我記住了。”
系統的順從讓卓月很滿意：“很好，讓我們換個話題，接下來說說下一個任務世界吧。我想去一個沒有信仰、科技發達一點的世界，最好能和我原來所在的世界比較像，難度E級以上。”
經過短暫的搜索後，系統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有這樣的世界，難度是C級，可以接受嗎？”
卓月沒有著急答應，她需要更多信息：“這個世界的難度高在哪裏？可以透露一下世界觀和任務內容嗎？”
“好的。”系統答應地很爽快，“我會告訴你一切我所了解的公開資料。”
根據系統的講解，這個任務世界和卓月的原世界極為相似，原住民的種族也是人類，區別在於任務世界的科技更為發達，有了腦機接口，生活的重心從現實世界轉移到了網絡上。
科技的發展讓人們的生活更為便捷，同時也帶來了很多麻煩，在這個世界裏，有一種可以導致幻覺的問題數據包正在暗中毒害人們的精神。
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是一名黑客，他對問題數據包很感興趣，一直在暗中調查，不幸的是他在一年前的一次火災中意外身亡——至少表面上是意外。
除了肉身被毀滅以外，黑客房間內的一切電子數據都被大火損壞了，其中包括他的記憶備份。
好在黑客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他把記憶分成了幾個碎片，藏在非常隱蔽的地方，這些不完整的數據逃過一劫，讓他還有一絲覆活的希望。
問題數據包像白蟻一樣暗中侵蝕著世界，世界意識向管理局求助，希望有任務者可以集齊黑客的碎片，覆活氣運之子。
任務的難點有兩個：
一，黑客和狐妖不同，他不是世界意識直接生成的造物，也不是欽定的氣運者。他只是一個凡人，在卷入足以影響世界存亡的大事件之後，成為了現階段的氣運之子。世界無法提供他的過往數據。
二，關於威脅世界穩定的問題數據包，世界意識無法提供具體信息，任務者只能通過黑客或者自己的調查了解相關信息。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優點。由於系統自身的特性，它在接入網絡後可以為卓月提供更多幫助。
“你要選擇這個世界嗎？”陳述完利弊之後，系統問道。
“當然！”卓月迫不及待地催促道，“現在就開始吧！”
雖然難度比上個世界高，但卓月一聽到世界觀就心動了，高科技、腦機接口、黑客，這不是妥妥的賽博世界嘛！
她只在小說電影游戲裏見識過賽博世界，還很遺憾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用腦機接口玩游戲的時代。眼下有這麽好的機會見識一下，怎麽能不去？
“好的。請稍等片刻，我將進行系統自檢，確保沒有問題後就可以進入任務世界。”
系統滴滴嘟嘟地響了一陣子，突然藍光急促地閃了幾下，而後發出一聲疑問：“奇怪，明明脫離世界的時候應該收回所有世界能量和道具，為什麽倉庫裏還有兩個道具？”
系統主動打開倉庫界面展示給卓月看，只見倉庫裏有兩個道具，一個是單不寐的木雕，一個是名為【金玉之緣】的小圓球，它們的狀態都是不可使用。
“這是什麽東西？”卓月調動意識，點擊了一下從來沒見過的金玉之緣，道具的詳情彈了出來。
【金玉之緣】
類別：？？？
說明：妖神贈送的金玉妖丹。
卓月又點擊了一下單不寐的木雕，發現道具詳情和之前不同。
【單不寐】
類別：？？？
說明：你忠誠的信徒。
怎麽回事？誰往她倉庫裏塞了這麽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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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確定你對於帥的理解是怎樣的，所以沒辦法量化。另外，雖然你沒有問，但我覺得你應該想知道，單不寐的好感度依然在100以上。”系統答道。
“哦。”卓月從系統那兒討了個沒趣，拿同樣的問題去騷擾妖神。
“你剛剛好像一個過盡千帆想要歸隱的大俠，我都差點信了。”妖神很給面子地評價道，“所以說，你不做神使之後要去幹什麽？”
卓月聳聳肩：“我說了呀，去誰也找不到我的地方開始新生活。”
妖神哼了一聲：“妖界就這麽大，你怎麽可能瞞過我？難道你要去魔界？”
卓月沒有回答，她指向下方的街道：“啊，祝永寧下車了。”
客棧門口，巡游到新地點的祝永寧被守衛護送著下了馬車，腳步還沒站穩，身前突然憑空出現一個紅色身影。
“別來無恙，妖皇。”
守衛被嚇了一跳，拿起兵器對準來者，大喊護駕，祝永寧一揮手：“休得無禮，都退下！”隨後他轉向變成妖神模樣的卓月：“妖神突然造訪，有何貴幹？”
“最近妖魔兩界的封印有所松動，我要去重新修補一番，需要朝你借一萬士兵，無需和我一起上戰場，只要在安全的地方進行祈禱就好。”
祝永寧點點頭：“封印事關妖界安危，我自然鼎力相助。待明日，我便提前結束巡游，返回都城，調兵遣將。”
卓月搖搖頭：“太慢了。”她朝周圍的守衛微微一笑：“我借用一下妖皇，你們之後回宮找他吧。”隨後她抓住祝永寧的肩膀，從守衛的視線中消失了。
之前瞬移離開單不寐去找祝永寧的過程中，卓月一狠心把神行千裏又升了一級，終於把它升到了滿級。攢了這麽多信仰值，她可不想被收回，退游前要把所有的資源都揮霍一空才對！
滿級的神行千裏可以瞬移到最遠500千米以外的地方，做到了字面意義上的“神行千裏”，用來趕路更加方便。卓月帶著一個妖神和一個妖皇，眨眼間就到了都城。
被卓月強行綁架來幹活，祝永寧並無怨言，他帶卓月去了城郊的兵營，召集了足夠多的士兵。卓月在系統的幫助下從中挑選出一萬名信徒，讓他們整齊列隊，然後取出了萬民傘。
在卓月手中時，萬民傘只是一把綴著粗糙紅布條的竹柄傘，卓月把它向空中拋去，萬民傘便成了一方遮天蔽日的華蓋。
紅布堆疊，如浩瀚雲海，流蘇飄搖，如煙雨朦朧。風過時，布條簌簌翻飛，仿佛信徒低語，流蘇沙沙作響，恍若萬民齊誦。
“此傘一開，可蔽萬民。”祝永寧感嘆道。
金紅的法陣在士兵們腳下展開，士兵們驚嘆連連。
“現在到了萬民反哺妖神的時候了，”卓月微微一笑，“祈禱吧，祈禱妖族會戰勝魔族，甚至戰勝上天。”
祈禱開始，卓月的最終任務拉開了序幕。
卓月和妖神來到了古戰場邊緣，幾百年過去，這裏的依然魔氣濃郁，草木不生。在古戰場中央的半空有一道扭曲的黑色裂隙，長約十幾米，邊緣翻卷著不祥的黑色魔氣。
裂隙深處傳來尖銳的叫聲，那是千百只魔獸在另一個世界咆哮，偶爾有幾縷妖異的金光閃過，那是被強行嵌在裂隙中央的妖神碎片，光芒流轉間勉強牽制著裂隙不再擴張。
“準備好了嗎？”卓月拿出她的仿制鎮世斧，看向妖神。
妖神的鎮世巨斧在手裏轉了個圈：“準備好了。”
“來吧，分頭行動！”
卓月和妖神分別沖向裂隙的兩端，一大一小兩把斧頭從兩端劈開兩道傷口，最終傷口在中央匯聚。
妖神讓卓月退到遠處，雙手插入裂隙中，閃電般的金光順著她的手臂匯入身體，與此同時魔氣噴湧而出，一群蝙蝠大小的魔獸飛出了縫隙。
卓月不慌不忙地擡手。
風起。狂風呼嘯，飛沙走石，天地為之失色，魔獸被吹得東倒西歪。
火起。狐火隨風飄飛，成了個火龍卷，所到之處魔獸皮焦肉綻，魔氣從它們的屍體中爆發出來，隨風消散。
小蝙蝠被消滅得差不多了，妖神的手臂上金色紋路逐漸消失，系統發出提示：“妖神碎片已集齊，可以隨時脫離世界。”
卓月松了口氣：“好了，接下來我們……”她話還沒說完，系統的警報突然響起。
“警告！有巨型魔獸來襲！”卓月扭頭看去，只見一只影子從縫隙中冒了出來。
這是一只魔獸巨大的頭顱，面部扭曲如融化的蠟像，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幾乎裂到耳根的巨口，粘液順著尖牙滴落，在巖石上激起刺鼻的青煙。它展開雙翼不停扇動著，慢慢擠出縫隙，大概是剛剛那群小家夥的家長來找麻煩了。
“怎麽辦？”卓月看向妖神。
妖神捏捏卓月的手：“看我的，讓你見識一下我完整體的實力。”
妖神松開卓月，像一團火焰炸開，她的身形暴漲，一只比結界裂隙還要龐大的九尾赤狐赫然出現。她張開無底洞般的深淵巨口，一口咬掉了巨型魔獸的頭顱吞吃入腹，又一腳踩在它的脖子上，把它的身體按回了裂隙。
妖神舔了舔嘴唇，打了個嗝，聲音如沈沈雷鳴：“解決了，有它血液的氣息在，短時間內應該沒有不長眼的家夥敢來找死。接下來做什麽？我只會打架，不擅長修東西。”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卓月把所有信仰值都兌換成靈氣，發動了甘霖回春和青嵐扶搖。
萬妖的信仰放大萬倍，提供的風雨足以覆蓋整個妖界。從栗山村到都城，和風細雨在妖界的每一處落下，洗刷魔氣，帶來生機。
隨風雨一起到臨的是祝福。卓月利用萬靈諦聽假裝妖神，祝妖界風調雨順，妖民幸福安康。
需要靈氣儲備的技能發動完畢，卓月讓系統把所有信仰值都投入了信徒列表中，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這是她最後能為妖神和妖民們做的事情了。
古戰場也下起了雨，不過卓月身上幹幹爽爽，並沒有被淋濕。妖神的一條尾巴舉在卓月的頭上為她擋雨，護送她來到了結界裂隙的邊緣。
來到這個世界後，很多重要的事似乎都發生在雨天，卓月心中感慨不已。
“你小心點，別掉下去。”眼見卓月離裂隙越來越近，妖神忍不住提醒卓月，用另一條尾巴攔在她身前。
卓月看著對自己無比關心的妖神，從她的眼睛裏清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喜愛，憐惜，尊敬，同情，卓月心中對妖神的各種情感混雜在一起，她嘆了口氣。她可以對妖神說出各種經過粉飾的話語，但不包括一個天長地久的承諾。
“抱歉，我沒有提前說明，我能陪你走的路，只有一小段。我不能永遠留在這裏，我還有其他不得不做的事情，我在這個世界的旅途就要結束了。”
“你在說什麽？你要去哪裏？”妖神疑惑不解。
卓月沒有回答妖神的問題，而是對系統下達了指令：“開啟脫離程序吧。我準備好了。”
“收到。脫離程序已啟動。倒計時開始，十，九……”
倒計時開始，一道道銀色的光芒從卓月的身體中流出，在結界裂隙間飛速穿梭，卓月飛快說出了臨別贈言：“我把本應廢棄的身體放在這裏，接替你封印結界漏洞。祝你好運，再見。”
“你到底在說什麽！我不明白！”
妖神嘶吼著，頭上的好感度像過山車一樣起起伏伏。她收緊尾巴，試圖把卓月從裂隙旁帶走，但卓月的身體已經變得透明，她的尾巴從中穿過，什麽也沒能抓住。
白發的狐妖就這樣消散了，只有銀色的光芒像細線一樣把裂隙牢牢縫合成一條扭曲的傷口。
卓月的靈魂從空中俯視著它，或許有一天，這道傷口會隨著時間推移而愈合，也可能再次崩裂，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我看夠了，快走吧。”聽到妖神驚慌的呼喊，卓月有些不忍，但她此刻已經沒有雙手，無法捂住耳朵，只能催促系統趕緊帶她離開。
然而系統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抱歉，出現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問題，現在你成了有信徒供養的神，暫時還不能離開這個世界。我和世界意識反饋一下，讓它幫你解除神的身份，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
“什麽什麽？我？神？信徒？誰？”卓月驚訝地連一個完整的問句都說不出來了。
系統倒是理解了這支離破碎的問題：“是的，你現在是一個有信徒的神，詳情可在系統界面進行查看。”
卓月茫然地打開系統界面，卡池已經關閉，倉庫裏的卡牌都變成了灰色，商店裏的物品顯示無法兌換。妖神碎片收集進度條是滿的，旁邊寫著5/5，信仰值進度條剛剛是空的，現在卻顯示1/100。
只剩下信徒列表沒有檢查，卓月點進去，發現在一長串顯示不可操作的名字的上邊，有一個亮著的名字：單不寐。他的願望是“和神永遠相伴”，願望的實現概率是0％。
真是一點也不意外呢！要是卓月的靈魂狀態有牙齒，她就要把牙齒咬碎了。不過她還沒生氣多久，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卓月做了個漫長的夢，夢裏她沒辦法控制身體，只知道自己在不停奔波，想要尋找什麽，但哪裏都找不到。即使心情低落、身體疼痛，也從來沒有放棄的念頭。
“我們到處都找遍了，歇歇吧。”一個遙遠的女聲勸道。
“不，我還有一個地方沒有去過。”卓月聽到自己的嘴裏發出了男性的聲音，“那就是死亡之地。”
卓月被這句話嚇了一跳，醒了過來，四周一片漆黑，和自己死亡後所見到的黑一模一樣。
隨著四周藍色的紋路浮現，藍色光球閃爍，系統關切的聲音響起：“你還好嗎？脫離上一個世界時似乎發生了卡頓，剛剛有一秒鐘的時間我失去了和你的同步。”
“沒事。”卓月沒有告訴系統自己的夢，意識模糊間的幻覺被她拋之腦後，“這次任務完成得怎麽樣？我還需要再做幾次任務？”
“上一個世界意識已進行任務結算，完成度100%，任務評級A，獲得覆活所需總能量的5%。按當前進度，預計還需完成19個E級任務。”
“多少？”卓月差點破了音，“5％，19個世界？開玩笑吧！”
“數據真實無誤。5%已包含任務評級A的額外獎勵，高於E級任務的平均收益。按照歷史數據，多數任務者需完成25個E級任務才能集齊能量覆活。”系統解釋道。
“如果選擇難度更高的任務，需要完成的任務數會變少嗎？”
系統閃爍了幾下：“是的。集齊覆活所需能量的任務數量標準是：E級平均25個，D級平均20個，C級10個，B級5個，A級僅需2個。”
“除了E級以外，我現在可以選擇什麽等級的任務？”卓月又問。
“因為完美完成了E級任務，D級和C級的任務也對你開放了。”
“我明白了。什麽時候開始下一個任務？”
“只要你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開始。如果你想休息，可以在這裏多待一會兒。”
“這裏黑漆漆一片，有什麽好待的。”卓月吐槽道，“倒是有藍色的線條，但是根本起不到裝飾作用，反而像是籠子的柵欄。”
“很抱歉，與管理局簽訂短期合約的任務者使用的是公共標準化任務單元格，沒有權限進入管理局其他區域，標準化的任務單元格內被要求不得進行任何裝飾。”
系統話鋒一轉：“不過如果和管理局簽訂長期合約，可以擁有專屬任務單元格，得到進入管理局部分區域的權限，還會被分配一間可以隨意裝飾的宿舍，你想要把合約修改為長期嗎？”
“不不不，不用了。”卓月連忙拒絕了系統的建議。為了專屬工位、在單位遛彎的權限和員工宿舍就簽訂長期合同，那也太傻了吧？
系統對卓月的反應很是不解：“為什麽要拒絕呢？”
“很簡單，我不想在各個世界變著花樣地給管理局打工。”
“不只是在各個世界打工。”系統反駁道，“如果你簽訂長期合同，就可以用得到的世界能量換取更多權限，比如在管理局造出來的世界度假。據說頂級的任務者甚至可以利用積攢的能量創造自己的小世界呢，不過我沒有機會接觸那種傳說級別的任務者。”
卓月有些心動，但她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簽訂長期合同，我原來的身體會怎麽樣？”
“會廢棄。也就是生理功能停止。”
“所以……我不能再回到原來的身體、原來的世界了？”
“長期任務者不屬於任何世界，沒有身體，靈魂和管理局深度關聯。你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但只能以任務者的身份。”系統解釋道。
卓月沈默半晌，緩緩道：“那還是算了吧……”
“為什麽要拒絕？”系統很是不解，“據我所知，你在原來的世界似過得並不舒心，為什麽不成為長期任務者，在不同的世界裏隨意變換身份，做自己想做的人？”
卓月嘆了口氣：“盡管在原來的世界過得不舒心，但那裏是我成長的地方，是塑造我靈魂的地方，如果我選擇離開，就相當於拋棄過去的自己，不管我變成什麽身份，我的靈魂都不會安定。”
“管理局會保護你的靈魂……”系統試圖解釋，卻被卓月打斷了。
“別說了，你不會懂的。以後不要再勸我簽長期合同，記住了嗎？”
“好的，我記住了。”
系統的順從讓卓月很滿意：“很好，讓我們換個話題，接下來說說下一個任務世界吧。我想去一個沒有信仰、科技發達一點的世界，最好能和我原來所在的世界比較像，難度E級以上。”
經過短暫的搜索後，系統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有這樣的世界，難度是C級，可以接受嗎？”
卓月沒有著急答應，她需要更多信息：“這個世界的難度高在哪裏？可以透露一下世界觀和任務內容嗎？”
“好的。”系統答應地很爽快，“我會告訴你一切我所了解的公開資料。”
根據系統的講解，這個任務世界和卓月的原世界極為相似，原住民的種族也是人類，區別在於任務世界的科技更為發達，有了腦機接口，生活的重心從現實世界轉移到了網絡上。
科技的發展讓人們的生活更為便捷，同時也帶來了很多麻煩，在這個世界裏，有一種可以導致幻覺的問題數據包正在暗中毒害人們的精神。
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是一名黑客，他對問題數據包很感興趣，一直在暗中調查，不幸的是他在一年前的一次火災中意外身亡——至少表面上是意外。
除了肉身被毀滅以外，黑客房間內的一切電子數據都被大火損壞了，其中包括他的記憶備份。
好在黑客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他把記憶分成了幾個碎片，藏在非常隱蔽的地方，這些不完整的數據逃過一劫，讓他還有一絲覆活的希望。
問題數據包像白蟻一樣暗中侵蝕著世界，世界意識向管理局求助，希望有任務者可以集齊黑客的碎片，覆活氣運之子。
任務的難點有兩個：
一，黑客和狐妖不同，他不是世界意識直接生成的造物，也不是欽定的氣運者。他只是一個凡人，在卷入足以影響世界存亡的大事件之後，成為了現階段的氣運之子。世界無法提供他的過往數據。
二，關於威脅世界穩定的問題數據包，世界意識無法提供具體信息，任務者只能通過黑客或者自己的調查了解相關信息。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優點。由於系統自身的特性，它在接入網絡後可以為卓月提供更多幫助。
“你要選擇這個世界嗎？”陳述完利弊之後，系統問道。
“當然！”卓月迫不及待地催促道，“現在就開始吧！”
雖然難度比上個世界高，但卓月一聽到世界觀就心動了，高科技、腦機接口、黑客，這不是妥妥的賽博世界嘛！
她只在小說電影游戲裏見識過賽博世界，還很遺憾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用腦機接口玩游戲的時代。眼下有這麽好的機會見識一下，怎麽能不去？
“好的。請稍等片刻，我將進行系統自檢，確保沒有問題後就可以進入任務世界。”
系統滴滴嘟嘟地響了一陣子，突然藍光急促地閃了幾下，而後發出一聲疑問：“奇怪，明明脫離世界的時候應該收回所有世界能量和道具，為什麽倉庫裏還有兩個道具？”
系統主動打開倉庫界面展示給卓月看，只見倉庫裏有兩個道具，一個是單不寐的木雕，一個是名為【金玉之緣】的小圓球，它們的狀態都是不可使用。
“這是什麽東西？”卓月調動意識，點擊了一下從來沒見過的金玉之緣，道具的詳情彈了出來。
【金玉之緣】
類別：？？？
說明：妖神贈送的金玉妖丹。
卓月又點擊了一下單不寐的木雕，發現道具詳情和之前不同。
【單不寐】
類別：？？？
說明：你忠誠的信徒。
怎麽回事？誰往她倉庫裏塞了這麽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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