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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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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歸原主

關於怎麽把鎮世巨斧拿到手,卓月決定詢問曾經的巨斧持有者,妖神。

妖神的想法十分簡單粗暴:“你變成我的樣子,直接上臺拿就好了。反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沒必要花錢買。”

卓月嘆了口氣:“問題在於,你怎麽證明那是你的東西、是傳說中的神器?那上面有你的名字嗎?呃,不對,你沒名字……”

妖神哼了一聲:“我只需要心念一動,它就能回到我手裏,這還不能證明它是我的?”

“可是你現在根本做不到。”卓月無情地揭露了現實,“要是能召喚它,之前在稽古館裏你就可以召喚了。你甚至連它在哪兒都感受不到。”

“……確實如此。”妖神的眼睛轉了幾下,“雖然我做不到,但你可以用風把它帶到手邊,然後宣稱是武器認主了,這對你而言相當容易。”

是啊,這不是自己常用的手段嗎,剛剛怎麽沒想到呢?卓月揉了揉太陽穴,大概是心中隱隱的不安在作亂,擾亂了她的思緒。

自從得知狐兔二妖的死訊後,卓月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有陰謀在暗中醞釀,有魔族在暗中窺視,她能做到的只有保持警惕,隨時迎接戰鬥的到來。

為了應對可能出現的戰鬥,卓月抽了一波卡。現有的卡牌她已經用了太多次,功能早已爛熟於心,翻不出什麽新花樣,她希望能抽到些新東西,激發她的靈感。

這次卓月的運氣不太好,抽到的幾乎都是已有的白卡,不過好在最後還是得到了一張新的紫卡。

【逆靈指環】

類別:凈化道具

說明:將指環佩戴在手指上,指環可自動吸收環境中的魔氣,並轉化為靈氣儲存(儲存量存在上限)。調用靈氣時,使用者只需將指環朝自身方向轉動,靈氣會沿手指經脈註入體內。

有凈化效果的指環,優點是可以全自動吸收魔氣,缺點是有儲存上限。可以轉動這一點倒是很有意思,卓月把它戴在手上轉了幾圈,萌生了一個不太厚道的主意:似乎可以用它給神跡拉開序幕。

為了測試指環的效果,卓月特意找了一處荒野進行了實驗。妖神覺得卓月的行為堪稱“有悖妖倫”,出發點是好的,效果是驚悚的。

“如果有除你以外的妖族使出這樣的法術,我絕對會咬住那家夥的脖子不放口的。”妖神故作兇悍地張大了嘴巴,卓月輕輕擡了一下她的下頜,手動讓她閉嘴。

“我有分寸,你放心。”卓月熟練地撓著妖神的下巴,妖神瞇起了眼,發出了滿意的咕嚕聲。

“所以我才說是除你之外,這是對你網開一面,還不快感謝神恩浩蕩?”

“多謝妖神——”卓月拉長了聲音懶洋洋地道謝,“明天也要辛苦你,繼續幫我制造神跡。”

實驗完畢,卓月回到客棧,對單不寐講明自己的計劃,還為單不寐安排了一個小任務。

準備工作完成,剩下的就是等待。次日傍晚,卓月和單不寐完成變裝,來到了平陽縣。

正是太陽將落未落的時候,稽古館的雕花折扇門只開了半扇,門口有個影子,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個衣著華麗的美艷貓妖。

單不寐和卓月一前一後踏上臺階,貓妖迎了過來,暗紅色的織金馬面裙隨她的步伐而動,流淌著細碎的光澤。

她似乎對紅色極為鐘情,紅唇像花瓣一般鮮艷,一張一合間吐出輕柔的話語:“小店已經打烊,二位為何而來?”

“我們是為了夜宴而來。”單不寐拿出請柬遞了過去。

貓妖伸出塗著紅色指甲的手接過請柬,翻開後低聲念著上面的名字:“柳巧兒,唐少陵……”她擡頭看了看卓月用妖狐千相變出來的假臉,微微一笑:“柳姑娘今日的氣色不錯。”

隨後她又看向布巾蒙面的單不寐:“唐公子請露出面容,進場前需要核對一下身份。”

“失禮了。”單不寐把布巾掀開一角,“昨日風邪入體,起了些疹子,怕嚇到夜宴上的各位,便把臉遮了起來。”

“望唐公子早日康覆。”貓妖把請柬遞回給單不寐,招了招手,一個夥計快步上前。

“把二位貴客帶到後面去。”貓妖發號施令。

“好嘞掌櫃。”夥計恭敬地應下,轉向單不寐和卓月,“您二位跟我來。”

夥計管這個貓妖叫掌櫃,原來她就是謝琳瑯。

見到謝琳瑯頭上的好感度有70,卓月不由得心中暗暗嘆氣。這不是對卓月的好感度,而是對那個名叫柳巧兒的狐妖的好感度,然而謝琳瑯還不知道,真正的柳巧兒已經死了。

這麽高的好感度,說明應該在謝琳瑯那兒蒙混過關了。卓月一邊思索著,一邊跟著夥計穿過稽古館大堂,從一個不起眼的小門出了一樓。

門後豁然開朗,是個精巧的院落,原來稽古館三層小樓之後還有別的建築。青磚鋪就的小徑把他們引向拍賣場,夥計把單不寐和卓月帶到空位坐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卓月環顧四周,銅燈架上燭火搖曳,將滿室珍寶映得流光浮動。拍賣臺前,一尊鎏金香爐青煙裊裊,暗香沈浮,卓月聞不慣這厚重的香氣,小聲打了個噴嚏。

臺上空空蕩蕩,拍賣師並未露面。臺下賓客雲集,座中有錦衣華服的富商,也有布衣書生,有頭戴鬥笠的客人隱在暗處,看身形似是江湖客。

大多賓客都是孤身赴宴的,少有結伴而來者,有些好交際的四處找別的妖攀談,自吹自擂的樣子很是可笑。

卓月剝著桌上的瓜子花生,把果仁放在一邊,她倒不是想吃,只是找點事做,掩飾她打量賓客時的動作。系統告訴她這裏不管賓主,身上全都帶有魔氣。

“包括掌櫃和夥計?”

“是的,所有妖身上都有來源不明的魔氣。”

是有魔族作亂,還是有拍品在散發魔氣?卓月拿出逆靈指環帶上,但是指環沒有運行。

“魔氣在眾妖體內,不在環境中。”系統解釋道。

之後陸陸續續又來了一些賓客,最後進來的是掌櫃謝琳瑯。

拍賣廳的大門在謝琳瑯進入後關閉,她婷婷裊裊走到臺上,臺下頓時一靜,全場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多謝各位百忙之中撥冗前來。”謝琳瑯客氣了一番,宣布拍賣會開始。

一件件寶物被夥計拿上來,謝琳瑯逐件講述它們的來歷——知名鑄劍師的遺作、某部古書的原版手稿、皇室禦用畫師的山水長卷,每件都是來歷不凡的珍品。

什麽都不買的卓月津津有味地聽謝琳瑯講故事,不愧是掌櫃,口才真不錯,不愧是掌櫃的私藏,比稽古館一樓大堂裏的好上不止一點半點。

既然是絕世珍品,價格自然不會低,有實力競拍的賓客並不太多,有些拍品甚至直接流拍了。

卓月暗中觀察賓客神色,心中奇怪:拍到了心儀拍品的賓客高興,沒拍到的卻不沮喪,許多妖眼巴巴地望向臺上,神情中的興奮連卓月這個不擅長猜情緒的也能看出來。

隨著拍賣會的進行,眾妖越發躁動,直到謝琳瑯的話點燃了全場的氣氛:“接下來是今晚的最後一件拍品,雖然請柬上沒有註明,但我猜在座各位大概都在夢中見過吧?”

夢!

卓月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繃緊了神經,等待謝琳瑯接下來的話。

幾名夥計把最後一件拍品擡到了臺上,謝琳瑯指向那柄大到不可思議的斧頭:“最後一件拍品,是曾經屬於妖神的鎮世巨斧,在妖魔大戰中被遺落後,輾轉到了稽古館中。誰得到它,就會得到妖神的祝福。起拍價,一條妖命。”

謝琳瑯說這是妖神巨斧,賓客就信了,完全沒有任何提出質疑的。而面對這樣荒誕的起拍價,臺下眾妖並無反對,非常自然地開始競價。

有的妖要獻上家裏的仆從,有的要獻上親屬,還有的當場拔劍,要獻上身側不久前還相談甚歡的同伴的性命。

臺下眼看著要打起來了,臺上的謝琳瑯卻並不阻止。卓月深吸一口氣,掌櫃和賓客都有問題,不能再等,必須動手了。

她把手藏在桌下,捏住手指上的逆靈指環輕輕轉動——不是向內,而是向外——一道漆黑的魔氣隨著她的動作從桌下一路蜿蜒到暗處,凝成一只四爪魔獸的樣子,撲向了臺下的賓客。

“有魔獸!”“救命啊!”“不要咬我!”

單不寐按照卓月提前叮囑的那樣,變換幾種聲線連連驚呼,不知情的賓客被他營造的氣氛所煽動,頓時亂作一團,跟著他一起尖叫,拍賣被迫中斷。

與此同時,一陣風起,紅衣九尾赤狐從觀眾席間升至半空,一片混亂中,她的話語直達在場眾妖耳中:“莫要驚慌,待我會一會這魔獸崽子。”

下一瞬間,紅色的身影來到臺上,單手拎起好幾個夥計擡上來的巨斧,笑道:“老夥計,許久不見,不知道你還是否鋒利?”

她再次飄至半空,口中輕喝一聲,擡手一揮,巨斧帶起一道風刃,直擊魔獸,魔獸躲閃不及,攔腰被劈為兩段,魔氣溢散消失不見。

卓月行雲流水般解決了她自己造出來的假魔獸,單手把巨斧立在身側:“沒想到居然在此遇到我遺失的鎮世之斧,看來它到了該物歸原主的時候了。”

如卓月預料般那樣,眾賓客見她殺死魔獸,又聽她自稱妖神,於是紛紛高呼“妖神在上”,不過接下來的走向和卓月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錦衣華服的富商匍匐爬到她腳下:“妖神,您在夢中許給我的金山銀山,何時才能兌現?”

布衣的書生恭敬跪拜:“妖神,您在夢中承諾幫我奪得狀元,該怎樣實現?”

頭戴鬥笠的江湖客一抱拳:“妖神,您在夢中說過會讓我成為天下第一俠客,莫要忘了!”

又是夢!這些妖絕對是被假妖神騙了。

卓月清清嗓子:“諸位仔細想想,夢裏的妖神和我一樣嗎?最近有魔族假冒妖神,以不切實際的利益誘惑妖民,害妖性命,諸位萬萬不要上了魔族的當啊!”

“你就是反悔了!夢裏一套夢外一套!”有妖怒斥卓月,很快引起眾妖附和。

這時,有個聲音冷冷笑道:“你才是假妖神吧?”卓月循聲望去,正是謝琳瑯。

這謝琳瑯很有問題!先是提到夢,又要眾妖用命競拍,她到底是個什麽身份?

“敢問謝掌櫃何出此言?能使得動這柄巨斧,正是對我妖神身份的最大肯定!”卓月緊握斧柄,等謝琳瑯回答。

謝琳瑯張開鮮紅的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齒:“因為我會是新的妖神,你這老掉牙的舊神就乖乖讓位吧!先前就聽說你在清源縣壞我好事,如今竟然又扮作死掉的家夥來我的地盤鬧事,你既然敢來,就別想走了!”

卓月一驚:“你知道清源縣的事?”

“那是自然。”謝琳瑯嗤笑一聲,“不中用的狐貍和兔子,輸得真是難看,好在他們身上的靈氣還算有用,足夠讓我飽餐一頓,不是徹頭徹尾的廢物。說起來,我現在又覺得饑餓難耐了啊——”

謝琳瑯伸出一只手,張開利爪,在虛空裏一抓,濃郁的魔氣像一個繭,包裹住了一名摔倒在地的賓客,靈氣從魔繭中溢出,源源不斷地輸入了她的身體。

她看向卓月,美艷的面容扭曲成惡毒的模樣,頭上的好感度顯得極為刺眼:“我真高興你能過來,見證我成神之路的最後一步。等我吸收夠了願力,成了神,你就是新神誕生後的第一個祭品!”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只能硬碰硬,戰個不死不休了。

卓月在斧刃上附著狐火,揮起巨斧,砍向那裹住賓客的魔繭。先劈開這個繭,再砍斷謝琳瑯的脖子!

然而巨斧接觸到魔氣時,魔繭紋絲不動,斧頭被彈開,狐火竟然化為一絲靈氣匯入了謝琳瑯體內。

“如果我沒猜錯,你是希望我死,對不對?”謝琳瑯大笑,“只要你對我有所求,哪怕是求我死,就不能傷我分毫,反而要為我所用!你的靈氣,我就收下了!”

謝琳瑯丟下那個倒黴的賓客,一縷魔氣直奔卓月,卓月不敢硬碰硬,怕自己的攻擊反倒幫助了謝琳瑯,只能左躲右閃。

“可惡可惡!囂張至極!”妖神張大嘴巴吐出一口靈氣,然而妖神的靈氣也沒能傷害謝琳瑯,反而被她吸收了,妖神憤怒地咬緊了牙,“這家夥墮魔後成了妖魔一體的偽神!偽神不受天地約束,反而比真神更難對付!”

神仙打架,凡妖遭殃。有些賓客從狂熱中清醒過來,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跑,但是門關得死死的,不論他們怎麽捶打也打不開。

該死!謝琳瑯這邪門的屬性根本無懈可擊!無論是誰,只要對她有欲望,就無法與她抗衡,連自己和妖神都受制於她,這該怎麽破局?

卓月一邊躲避攻擊一邊環顧四周,夥計和賓客表現各異,有事到如今還堅信假妖神能實現自己夢想的狂信徒,有哭喊著求謝琳瑯放過自己的求生者。

在情緒激昂的眾妖中,卓月的目光落到了坐在原位視線追隨著她的單不寐身上,她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她瞬移到單不寐身邊,抓住了他的胳膊。

被卓月拽著躲避謝琳瑯瘋狂的攻擊,單不寐卻並不驚慌,只是問卓月:“需要我做什麽嗎?”

“你聽到謝琳瑯的話了吧?誰想殺她,就是對她有所求,反而殺不成她,我和妖神都是如此。你呢,你對她有所求嗎?”

單不寐搖搖頭:“謝琳瑯做了什麽、是生是死我都不在意,我只對你有所求。”

卓月松了口氣:“就等你這句話呢。幫我個忙,我要借你的手一用。”

為了拿起妖神巨斧,卓月吞了一整瓶破岳丹,系統說單不寐的身體承受不住這麽大量的丹藥,於是卓月讓單不寐把手放在她握住斧柄的手上,通過她的手操縱巨斧。

“動手!”

隨著卓月的指揮,單不寐細瘦而冰冷的手抓緊了她的手,輕輕擡起,穩穩落下,就像在給患者施針一樣平穩專註,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落在了謝琳瑯的頭頂。

斧刃落下,謝琳瑯肆意的笑容被劈開,卓月似乎聽到了幾不可聞的哢嚓聲,可能是她的幻覺,這裏太吵了,她不應該聽見謝琳瑯被碾碎的聲音。

謝琳瑯癱倒在地,不再動彈,一團暗紅的衣服被更多流動的紅色吞沒了。卓月不想湊近去看她殘破的樣子,於是讓系統掃描了一下。

“經掃描確認,謝琳瑯已死亡。”系統報告道。

卓月突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在系統的死亡播報裏聽到具體的名字。

她曾經殺死過許多魔族,它們就像游戲裏的敵方NPC,除了技能以外的信息都不重要,在她眼中它們沒有性別沒有名字,只有犯下的惡行、待償的罪孽,註定被她消滅。

而謝琳瑯不同,卓月見到她的第一眼,並不知道她是罪魁禍首。卓月欣賞謝琳瑯的外表和談吐,卻沒想到她搖身一變,露出妖魔一體的偽神真面目。

最重要的是,卓月知道了謝琳瑯的名字。

卓月一直堅信,名字是有魔力的。知道了名字,就和名字的擁有者建立了關系。

即使是只有一面之緣、加了聯系方式後再也沒有聯系過的人,只要看到這個人的名字,卓月就可以回想起和此人相識相處的場景。

謝琳瑯,這個剛剛被卓月記住名字的貓妖,死了,而且死在了卓月手中緊握的斧頭之下,她的名字將在卓月的記憶裏永遠浸滿鮮血。

卓月有些回不過神。她慢慢從空中降落,松開斧柄,手中重量的缺失讓她的身子趔趄了一下。

單不寐扶住卓月,觀察著她的臉色:“她死了,你既高興又不高興。我做得不好嗎?”

“很好……你做得很好。”卓月喃喃道,“我只是有點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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