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之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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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目之兔
“您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您的真實目的？妖神早已隕落，世間不可能有她的代行者，您到底是誰？”
面對單不寐的問題，卓月心中大驚，連忙呼叫系統：“不是說妖族不知道妖神隕落的事嗎？你當時還特意囑咐我別洩露秘密。”
系統也頗為不解：“確實如此，世界意識提供的信息裏是這麽說的。至於這名兔妖是如何了解到真相的，我暫時查不出來。”
卓月摸不透單不寐的心思，只好繼續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哦？那你認為我有何目的？”
“我猜，聖君或許是想做新的妖神吧。”
“慎言！”卓月連忙阻止了單不寐。
她就是個做任務的，任務完成就走了，才不想承擔妖神的職責。更何況妖神還聽著呢，要是產生誤會可就不好了。
“妖神啊妖神，原諒這小子的胡言亂語吧。”卓月在心裏嘀咕了一句，然後轉向單不寐，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剛剛說的這些話，只有一句是對的，那就是妖神確實早已隕落。但妖神的意志還殘留在妖界，只是神魂四分五裂，難以聚齊。我於偶然間得到了妖神的碎片之一，與妖神心靈相通，作為她的代行者收集其他碎片，重塑神軀、遠播神威。”
單不寐面色不變，躬身行了個禮：“原來如此，是我誤會聖君了，請您原諒。”
一開始聽到單不寐管自己叫“聖君”，卓月還挺高興，好像被小弟叫“老大”似的，多麽威風。但是現在知道了單不寐的想法之後，“聖君”這個稱呼讓她感覺不大自在。
“別叫我聖君了，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卓月。你我並無尊卑之分，不需要對我這麽客氣。”
卓月甚至不敢讓單不寐像村民們那樣叫她殿主，生怕他以為她要霸占妖神廟，把正殿的妖神像放倒了自己坐上去。
“直呼姓名未免有些無禮，還是叫你卓姑娘吧。”
“隨你的便。”卓月此刻更在意的另有其事，“你是怎麽知道妖神隕落這件事的？誰告訴你的？”
“我當然知道。若不是妖神隕落，我本該有自己的雙眼。”說出這句話時，單不寐淺淺地笑著，語氣平淡，並無怨恨之意，卓月卻脊背發涼。
接下來，單不寐給卓月講了他和他祖輩的故事，很漫長又很簡單的故事。
單不寐的祖上是妖神的信徒，在妖神隕落後機緣巧合得到了妖神的雙眼，為了讓妖神碎片流傳於世，他立下規矩，讓後代守護妖神之目。具體方法是用自身溫養它們，為此單家的孩子們隨時都會失去自己的眼睛。
講到這裏，單不寐停了下來，卓月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繼續的意思，於是主動發問：“你的意思是，守護妖神之目的妖，並不是先天就沒有眼睛的，對嗎？”
“是的，七歲以前，我也曾有過自己的眼睛。你想知道交接眼睛的過程嗎？”
卓月不知道為什麽單不寐能笑著說出這些話，她只覺得頭皮發麻，心情比聽到狼妖說每年給魔獸獻上一個孩子時還要沈重。妖神似乎也很受打擊，卓月覺得自己丹田裏的妖丹都要不轉了。
沈默了一會兒，卓月勉強開口：“如果你希望我聽，如果你想講，那就講吧。”
於是單不寐講了下去。
單家從很早以前就意識到妖神之目會吸引魔氣，因為每一任守護妖神之目的妖都壽命很短，且全部死於魔氣入體，無一例外。
雖然單家是醫藥世家，但是只能稍微延長守護者的生命，不能治好魔氣入體，因此每當現任守護者病倒時，就要開始準備交接儀式了。
單不寐的母親是上一任守護者，在她接任守護者時，妖神的信仰早已崩塌，單不寐的父親在妻子自願接受被挖掉眼睛時崩潰離開了。
在單不寐的母親擔任守護者期間，單家的血親或因病而死或攜款逃亡。當她病倒時，偌大的單家只剩下她和七歲的兒子，幼小的單不寐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繼任者。
為了保守妖神之目的秘密，交接儀式只能由單家成員實施，單不寐的母親親手挖掉了兒子的雙眼，等到他傷口痊愈後，她把妖神之目從自己的眼眶裏取出，放入了兒子的眼眶。
交接儀式上，母親只對單不寐說了一句話：“你一定會得到神的青睞。”
儀式之後，單不寐的母親一病不起，失去了言語能力，這段話也就成為了她的遺言。
母親死後，單不寐變賣了為數不多的家產，操辦喪事，把母親葬入祖墳，然後離開了單家，成為了游醫。
單不寐沒想過把妖神之目傳下去，他本來想著等自己死後，妖神之目被魔氣侵蝕，一切就結束了。沒想到卓月突然聯系他，說需要他的幫助。
“那時候我就想，哪怕你不懷好意，想殺了我，我也要把妖神之目交給你，讓你終結我作為守護者的一生。這樣我就只是被騙了而已，不算主動放棄使命，不算對不起家族。”
單不寐的尾音消失在黑暗中，卓月突然意識到夜色不知何時已經吞沒了他們。
她看了一眼蠟燭，原來是自己聽故事時太入神，不小心把蠟燭捏成了兩半，上半截落在地上，燭火被摔滅了。
卓月撿起蠟燭，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她思考了很久，最後對單不寐說：“我沒有不懷好意，也不會殺你，我發誓。”
單不寐輕笑出聲，聽到他的笑聲，卓月便明白了他之前的微笑都是假的，是虛偽的面具，這才是他發自內心的、真情實感的——瘋狂，或者喜悅。
“哈哈……卓姑娘，沒想到你會是這樣的反應，你真是個有意思的聽眾。你還想再問些問題嗎？只要我知道，我全都告訴你。”
他朝卓月走來，頭上的好感度飛快變化著，不再是55，而是一團不斷變化的數字和字符，他的語氣散發出渴望的信號：快來問我吧，問我更多，我就告訴你更多。
“我只有一個問題：你想找回你的眼睛嗎？只要你想，我就能幫你找回它們。”
卓月的話把單不寐的雙腳定在了原地，他的瘋狂被按下了暫停鍵，不過好感度依舊沒有恢覆正常。
“真的嗎？”單不寐語氣飄忽。
“真的。”卓月答道。她剛剛問過系統了，單不寐要是吃了還形丹，就能重新長出失去的眼睛。
“我不建議你這麽做，還形丹是你唯一一個可以修覆肢體殘缺的道具，歸元丹只能回血，不能徹底修覆損傷，你要是把還形丹用到兔妖身上，戰鬥的時候就少了一份保障。另外兔妖主動獻出妖神碎片的意願很強烈，不需要你進行資源置換，而且他的預期壽命很短，活不了多久。綜上所述，用還形丹治療他是對資源的極大浪費。”
系統還在喋喋不休地勸說，卓月卻絲毫不在意。
她最討厭的游戲劇情就是主角明明有辦法彌補配角的遺憾，卻出於種種原因錯失機會，等到配角死了才追悔莫及。
就算單不寐今天晚上長出眼睛，明天就死去，卓月也希望他能用這短暫的一夜盡情去看，反正還形丹用完之後還能再兌換。
“我想……想找回我自己的眼睛。”單不寐這麽說，於是卓月便開始履行自己的承諾。
想要生出眼睛，必須先取出妖神之目。
無需卓月動手，單不寐扭過頭去，手指在眼眶裏一挖，就取出兩粒金燦燦的圓球。卓月點亮蠟燭，心驚膽戰地拿起妖神之目對著燭火看了又看，確認上面沒有一絲血跡後才安心。
魔獸已死，此地沒有之前那麽濃郁的魔氣了，但妖神之目還是不能長期暴露在外，需要妥善收納。
“系統，這個眼睛要怎麽處理？如果我把它們吞下去，會在丹田裏和妖丹融合形成元嬰嗎？”
系統對卓月的猜測頗感無奈：“這個世界和修仙世界設定不同，沒有元嬰這種東西。兩個碎片只要靠近就會相互吸引，具體變化形態無法推斷。”
“又是正確但沒用的廢話。”卓月撇撇嘴，找妖神商議，“妖神，你有沒有感覺到眼睛對你的吸引？”
妖神目前寄居在卓月體內，沒有辦法直接操控這雙眼睛，於是她向卓月建議，以卓月的身體為媒介，與這雙眼睛融合，暫時替她保管。
因為卓月這具身體的特殊性，以及系統和妖神的存在，她無需挖眼，只要把妖神之目放到自己的眼睛前面，就可以自動融合。
按照妖神的指揮，卓月努力瞪大眼睛，把兩顆妖神之目湊在眼睛前面。
妖神之目直直與卓月對視，仿佛有生命似的，瞳孔緩慢縮小成一條線，隨後像被吸引一般脫離她的雙手，猛地朝她的眼睛飛撲而來。
卓月努力忍住眨眼的沖動，眼球上傳來一股說不出是涼還是熱的怪異感覺，她的視線裏多出了一些黑色和白色的氣團，隨著妖丹的運轉，眼睛的不適感消失了，視野恢覆了正常。
拿到新的妖神碎片後，妖神碎片收集進度變成了2/5，系統倉庫裏出現了一張新的金色卡牌。
【妖神之目】
類別：妖神碎片
說明：妖神的雙眼，包含妖神的部分特殊能力和記憶。
卓月對這個“特殊能力”很感興趣：“妖神，我剛剛看到一些黑色和白色的氣團，是因為你的眼睛有特殊的能力嗎？”
妖神告訴卓月，那是魔氣和靈氣。普通妖族只能看見濃度很高的魔氣和靈氣，但她的眼睛可以看到任何狀態下的魔氣和靈氣，不管它們有多稀薄。
“當你想看到它們的時候，只要把靈氣匯聚到雙眼處就好。”妖神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可以隨意使用我的雙眼，如果你不介意它們背負了太多妖族的性命。”
看來妖神對於單家的慘劇很在意。單家保存了妖神的碎片，為妖神的覆活做了貢獻，可是整個家族因此死傷慘重分崩離析，這麽沈重的信仰，接受起來並不是一件容易事。
特殊能力不止這一點，除了可以看到靈氣與魔氣之外，系統頁面裏還多了個【信徒列表】，打開之後可以看到目前擁有的信徒、信徒的願望、已貢獻的信仰值。
操作方法很簡單，卓月可以選擇消耗信仰值幫信徒實現願望，每個願望都詳細標註了願望的實現概率、實現願望預計消耗的信仰值和該願望實現後預計能夠獲得的信仰值。
這套操作系統大概是模擬了妖神和信徒之間的“信仰-靈氣”轉化系統，在兌換商城裏出現了一張從未抽到過的卡牌【靈氣】，1點信仰值可以恢覆自身10％的靈氣。
卓月很喜歡一鍵實現願望的功能，雖然要花費信仰值，但是大大減少了她的工作難度。不過這種模式下，花了信仰值也不能保證願望百分之百成功實現，還是不能完全依賴它。
妖神之目得到了妥善安置後，卓月把還形丹交給單不寐，特意問了一句：“這顆丹藥和妖神之力有些淵源，你介意嗎？”
單不寐吞下丹藥之後才答道：“就算是魔神之力，我也不介意。”
卓月無言以對，單不寐竟然無意中一語道破天機，還形丹、妖神、魔神歸根結底都是世界能量的造物，說到底還真是敵我同源。
單不寐吃了還形丹後躺在床上等待藥效生效，卓月融合妖神之目時消耗了一些靈氣，感覺肚子餓了，於是決定做點夜宵。
走到門口時，卓月想到應該和單不寐說一聲自己的去向，以免他因為看不見發生了什麽而胡思亂想：“我要去做夜宵，你吃不吃？”
“麻煩給我做一份，有勞了。”
卓月還特意問了一下單不寐的忌口，生怕兔妖只吃素，不過他說沒有忌口。卓月暗中稱讚，真不錯，好養活。
自從有村民送來食材作為謝禮後，卓月就開始自己做些飯，以免浪費食物。不過她的手藝不太行，來來回回就是煮各種面條和粥，口感和形態沒法保證，只能保證幹凈、不夾生、不糊鍋、沒有毒。
托了狐火的福，卓月可以隨心所欲調節火焰大小，這使得用土竈生火的難度直線下降。
點火燒水，煮開後下一把面條，再放一些洗幹凈的青菜，打兩個雞蛋進去，全部煮熟，加點鹽調味，簡單的夜宵就做好了。
卓月總是拿捏不好調料的多少，於是放一點鹽就嘗一口鹹淡，嘗到第五口的時候，廚房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單不寐沒有拄盲杖，手似乎不知道放在哪裏好，拘謹地交握在身前。他緊閉的眼簾掀開，一雙黑眼睛裏倒映著竈臺下的狐火。
卓月趕緊熄滅狐火：“火對你的眼睛來說太亮了。你感覺怎麽樣？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單不寐搖搖頭：“火很好看。我感覺很好，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啊，我是不是打擾你做飯了？”
“你來得正好，已經熟了。”
月亮升起來了，從門和窗戶照進廚房裏，雖然不是十分明亮，但足夠勾勒出事物的輪廓。
卓月把矮桌挪到月光下，擺上兩條板凳，隨後拿兩個空碗，每個碗裏盛上面條青菜，把雞蛋放在最上面，淋一勺面湯，端飯上桌。
“不怎麽好吃，但是管飽。”卓月丟下免責聲明後埋頭吃飯，吃了一會兒才發現單不寐沒動筷子，只是低頭看著碗。
卓月被舉止怪異的食客搞得信心大減：“怎麽不吃？不喜歡嗎？”雖然賣相一般，但是不至於難看得下不去口吧？
“喜歡。”單不寐擡起頭，笑得眼睛彎彎的，“我想多看一會兒，記住它的樣子。”
卓月覺得又好笑又難過，想說這麽亂糟糟的一碗面有什麽好看的，突然發現單不寐頭上的好感度不知何時已經不再是亂碼了，而是明晃晃的100。以為自己被月光晃了眼，她瞇起眼仔細看了又看，確實是100。
她連忙呼叫系統：“系統，這個好感度是不是出BUG了，剛剛亂碼，現在又成了100。你看看這像話嗎？”
系統卻說BUG已經修完了：“剛剛兔妖的好感度大幅波動，數值顯示出錯，經過緊急檢修後，現已恢覆正常。兔妖對你的好感度已超過最大值，但是好感度的上限是100，再高的數據不予顯示，所以只能顯示100。”
卓月大為震驚，雖然讓他恢覆光明確實值得漲好感度，但是好感度100，甚至超過100，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這應該超越了一見鐘情的範疇，稱之為突發惡疾才恰當吧！
“系統，我想問一下，這個好感度100，按我的理解是生死不離的那種感情，我沒理解錯吧？”
“確實如此。但是資料庫中沒有收錄超出100的好感度代表什麽，我無法做出解釋。”一問三不知的系統提出了一個建議，“如果想要了解詳情，可以詢問兔妖本妖。”
這要怎麽問？問你為什麽對我好感度這麽高？聽起來完全是個莫名其妙的自戀狂啊！
卓月正處於混亂之中，給她帶來混亂的單不寐突然出聲：“卓姑娘一直看我的耳朵，是想摸一下嗎？”
好吧，卓月剛剛直勾勾地看著單不寐頭頂，確實好像在看他的耳朵，她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剛剛在想事情，走神了。”
“哦，這樣啊。”單不寐聽起來有點失望，耳朵都耷拉下來了，看起來確實一副很好摸的樣子。
卓月移開視線，趕緊換了個話題：“你現在看得見了，之後要去哪裏？還要繼續做游醫嗎？”
“我沒有要去的地方，”單不寐望向卓月，耳朵支楞了起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留在你身邊，幫上你的忙，報答這份恩情。”
如果有個助手也不錯，說不定能提供一些新思路。不過卓月這兒可不是收容所，必須先考察能力，判斷他夠不夠資格。
“我需要讓盡量多的妖成為妖神的信徒，從他們那裏收集信仰之力覆活妖神。你有什麽好想法嗎？要是回答能讓我滿意，你就可以當我的助手。”
單不寐稍加思索，指向自己：“我的想法就是，好好利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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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單不寐的問題，卓月心中大驚，連忙呼叫系統：“不是說妖族不知道妖神隕落的事嗎？你當時還特意囑咐我別洩露秘密。”
系統也頗為不解：“確實如此，世界意識提供的信息裏是這麽說的。至於這名兔妖是如何了解到真相的，我暫時查不出來。”
卓月摸不透單不寐的心思，只好繼續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哦？那你認為我有何目的？”
“我猜，聖君或許是想做新的妖神吧。”
“慎言！”卓月連忙阻止了單不寐。
她就是個做任務的，任務完成就走了，才不想承擔妖神的職責。更何況妖神還聽著呢，要是產生誤會可就不好了。
“妖神啊妖神，原諒這小子的胡言亂語吧。”卓月在心裏嘀咕了一句，然後轉向單不寐，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剛剛說的這些話，只有一句是對的，那就是妖神確實早已隕落。但妖神的意志還殘留在妖界，只是神魂四分五裂，難以聚齊。我於偶然間得到了妖神的碎片之一，與妖神心靈相通，作為她的代行者收集其他碎片，重塑神軀、遠播神威。”
單不寐面色不變，躬身行了個禮：“原來如此，是我誤會聖君了，請您原諒。”
一開始聽到單不寐管自己叫“聖君”，卓月還挺高興，好像被小弟叫“老大”似的，多麽威風。但是現在知道了單不寐的想法之後，“聖君”這個稱呼讓她感覺不大自在。
“別叫我聖君了，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卓月。你我並無尊卑之分，不需要對我這麽客氣。”
卓月甚至不敢讓單不寐像村民們那樣叫她殿主，生怕他以為她要霸占妖神廟，把正殿的妖神像放倒了自己坐上去。
“直呼姓名未免有些無禮，還是叫你卓姑娘吧。”
“隨你的便。”卓月此刻更在意的另有其事，“你是怎麽知道妖神隕落這件事的？誰告訴你的？”
“我當然知道。若不是妖神隕落，我本該有自己的雙眼。”說出這句話時，單不寐淺淺地笑著，語氣平淡，並無怨恨之意，卓月卻脊背發涼。
接下來，單不寐給卓月講了他和他祖輩的故事，很漫長又很簡單的故事。
單不寐的祖上是妖神的信徒，在妖神隕落後機緣巧合得到了妖神的雙眼，為了讓妖神碎片流傳於世，他立下規矩，讓後代守護妖神之目。具體方法是用自身溫養它們，為此單家的孩子們隨時都會失去自己的眼睛。
講到這裏，單不寐停了下來，卓月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繼續的意思，於是主動發問：“你的意思是，守護妖神之目的妖，並不是先天就沒有眼睛的，對嗎？”
“是的，七歲以前，我也曾有過自己的眼睛。你想知道交接眼睛的過程嗎？”
卓月不知道為什麽單不寐能笑著說出這些話，她只覺得頭皮發麻，心情比聽到狼妖說每年給魔獸獻上一個孩子時還要沈重。妖神似乎也很受打擊，卓月覺得自己丹田裏的妖丹都要不轉了。
沈默了一會兒，卓月勉強開口：“如果你希望我聽，如果你想講，那就講吧。”
於是單不寐講了下去。
單家從很早以前就意識到妖神之目會吸引魔氣，因為每一任守護妖神之目的妖都壽命很短，且全部死於魔氣入體，無一例外。
雖然單家是醫藥世家，但是只能稍微延長守護者的生命，不能治好魔氣入體，因此每當現任守護者病倒時，就要開始準備交接儀式了。
單不寐的母親是上一任守護者，在她接任守護者時，妖神的信仰早已崩塌，單不寐的父親在妻子自願接受被挖掉眼睛時崩潰離開了。
在單不寐的母親擔任守護者期間，單家的血親或因病而死或攜款逃亡。當她病倒時，偌大的單家只剩下她和七歲的兒子，幼小的單不寐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繼任者。
為了保守妖神之目的秘密，交接儀式只能由單家成員實施，單不寐的母親親手挖掉了兒子的雙眼，等到他傷口痊愈後，她把妖神之目從自己的眼眶裏取出，放入了兒子的眼眶。
交接儀式上，母親只對單不寐說了一句話：“你一定會得到神的青睞。”
儀式之後，單不寐的母親一病不起，失去了言語能力，這段話也就成為了她的遺言。
母親死後，單不寐變賣了為數不多的家產，操辦喪事，把母親葬入祖墳，然後離開了單家，成為了游醫。
單不寐沒想過把妖神之目傳下去，他本來想著等自己死後，妖神之目被魔氣侵蝕，一切就結束了。沒想到卓月突然聯系他，說需要他的幫助。
“那時候我就想，哪怕你不懷好意，想殺了我，我也要把妖神之目交給你，讓你終結我作為守護者的一生。這樣我就只是被騙了而已，不算主動放棄使命，不算對不起家族。”
單不寐的尾音消失在黑暗中，卓月突然意識到夜色不知何時已經吞沒了他們。
她看了一眼蠟燭，原來是自己聽故事時太入神，不小心把蠟燭捏成了兩半，上半截落在地上，燭火被摔滅了。
卓月撿起蠟燭，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她思考了很久，最後對單不寐說：“我沒有不懷好意，也不會殺你，我發誓。”
單不寐輕笑出聲，聽到他的笑聲，卓月便明白了他之前的微笑都是假的，是虛偽的面具，這才是他發自內心的、真情實感的——瘋狂，或者喜悅。
“哈哈……卓姑娘，沒想到你會是這樣的反應，你真是個有意思的聽眾。你還想再問些問題嗎？只要我知道，我全都告訴你。”
他朝卓月走來，頭上的好感度飛快變化著，不再是55，而是一團不斷變化的數字和字符，他的語氣散發出渴望的信號：快來問我吧，問我更多，我就告訴你更多。
“我只有一個問題：你想找回你的眼睛嗎？只要你想，我就能幫你找回它們。”
卓月的話把單不寐的雙腳定在了原地，他的瘋狂被按下了暫停鍵，不過好感度依舊沒有恢覆正常。
“真的嗎？”單不寐語氣飄忽。
“真的。”卓月答道。她剛剛問過系統了，單不寐要是吃了還形丹，就能重新長出失去的眼睛。
“我不建議你這麽做，還形丹是你唯一一個可以修覆肢體殘缺的道具，歸元丹只能回血，不能徹底修覆損傷，你要是把還形丹用到兔妖身上，戰鬥的時候就少了一份保障。另外兔妖主動獻出妖神碎片的意願很強烈，不需要你進行資源置換，而且他的預期壽命很短，活不了多久。綜上所述，用還形丹治療他是對資源的極大浪費。”
系統還在喋喋不休地勸說，卓月卻絲毫不在意。
她最討厭的游戲劇情就是主角明明有辦法彌補配角的遺憾，卻出於種種原因錯失機會，等到配角死了才追悔莫及。
就算單不寐今天晚上長出眼睛，明天就死去，卓月也希望他能用這短暫的一夜盡情去看，反正還形丹用完之後還能再兌換。
“我想……想找回我自己的眼睛。”單不寐這麽說，於是卓月便開始履行自己的承諾。
想要生出眼睛，必須先取出妖神之目。
無需卓月動手，單不寐扭過頭去，手指在眼眶裏一挖，就取出兩粒金燦燦的圓球。卓月點亮蠟燭，心驚膽戰地拿起妖神之目對著燭火看了又看，確認上面沒有一絲血跡後才安心。
魔獸已死，此地沒有之前那麽濃郁的魔氣了，但妖神之目還是不能長期暴露在外，需要妥善收納。
“系統，這個眼睛要怎麽處理？如果我把它們吞下去，會在丹田裏和妖丹融合形成元嬰嗎？”
系統對卓月的猜測頗感無奈：“這個世界和修仙世界設定不同，沒有元嬰這種東西。兩個碎片只要靠近就會相互吸引，具體變化形態無法推斷。”
“又是正確但沒用的廢話。”卓月撇撇嘴，找妖神商議，“妖神，你有沒有感覺到眼睛對你的吸引？”
妖神目前寄居在卓月體內，沒有辦法直接操控這雙眼睛，於是她向卓月建議，以卓月的身體為媒介，與這雙眼睛融合，暫時替她保管。
因為卓月這具身體的特殊性，以及系統和妖神的存在，她無需挖眼，只要把妖神之目放到自己的眼睛前面，就可以自動融合。
按照妖神的指揮，卓月努力瞪大眼睛，把兩顆妖神之目湊在眼睛前面。
妖神之目直直與卓月對視，仿佛有生命似的，瞳孔緩慢縮小成一條線，隨後像被吸引一般脫離她的雙手，猛地朝她的眼睛飛撲而來。
卓月努力忍住眨眼的沖動，眼球上傳來一股說不出是涼還是熱的怪異感覺，她的視線裏多出了一些黑色和白色的氣團，隨著妖丹的運轉，眼睛的不適感消失了，視野恢覆了正常。
拿到新的妖神碎片後，妖神碎片收集進度變成了2/5，系統倉庫裏出現了一張新的金色卡牌。
【妖神之目】
類別：妖神碎片
說明：妖神的雙眼，包含妖神的部分特殊能力和記憶。
卓月對這個“特殊能力”很感興趣：“妖神，我剛剛看到一些黑色和白色的氣團，是因為你的眼睛有特殊的能力嗎？”
妖神告訴卓月，那是魔氣和靈氣。普通妖族只能看見濃度很高的魔氣和靈氣，但她的眼睛可以看到任何狀態下的魔氣和靈氣，不管它們有多稀薄。
“當你想看到它們的時候，只要把靈氣匯聚到雙眼處就好。”妖神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可以隨意使用我的雙眼，如果你不介意它們背負了太多妖族的性命。”
看來妖神對於單家的慘劇很在意。單家保存了妖神的碎片，為妖神的覆活做了貢獻，可是整個家族因此死傷慘重分崩離析，這麽沈重的信仰，接受起來並不是一件容易事。
特殊能力不止這一點，除了可以看到靈氣與魔氣之外，系統頁面裏還多了個【信徒列表】，打開之後可以看到目前擁有的信徒、信徒的願望、已貢獻的信仰值。
操作方法很簡單，卓月可以選擇消耗信仰值幫信徒實現願望，每個願望都詳細標註了願望的實現概率、實現願望預計消耗的信仰值和該願望實現後預計能夠獲得的信仰值。
這套操作系統大概是模擬了妖神和信徒之間的“信仰-靈氣”轉化系統，在兌換商城裏出現了一張從未抽到過的卡牌【靈氣】，1點信仰值可以恢覆自身10％的靈氣。
卓月很喜歡一鍵實現願望的功能，雖然要花費信仰值，但是大大減少了她的工作難度。不過這種模式下，花了信仰值也不能保證願望百分之百成功實現，還是不能完全依賴它。
妖神之目得到了妥善安置後，卓月把還形丹交給單不寐，特意問了一句：“這顆丹藥和妖神之力有些淵源，你介意嗎？”
單不寐吞下丹藥之後才答道：“就算是魔神之力，我也不介意。”
卓月無言以對，單不寐竟然無意中一語道破天機，還形丹、妖神、魔神歸根結底都是世界能量的造物，說到底還真是敵我同源。
單不寐吃了還形丹後躺在床上等待藥效生效，卓月融合妖神之目時消耗了一些靈氣，感覺肚子餓了，於是決定做點夜宵。
走到門口時，卓月想到應該和單不寐說一聲自己的去向，以免他因為看不見發生了什麽而胡思亂想：“我要去做夜宵，你吃不吃？”
“麻煩給我做一份，有勞了。”
卓月還特意問了一下單不寐的忌口，生怕兔妖只吃素，不過他說沒有忌口。卓月暗中稱讚，真不錯，好養活。
自從有村民送來食材作為謝禮後，卓月就開始自己做些飯，以免浪費食物。不過她的手藝不太行，來來回回就是煮各種面條和粥，口感和形態沒法保證，只能保證幹凈、不夾生、不糊鍋、沒有毒。
托了狐火的福，卓月可以隨心所欲調節火焰大小，這使得用土竈生火的難度直線下降。
點火燒水，煮開後下一把面條，再放一些洗幹凈的青菜，打兩個雞蛋進去，全部煮熟，加點鹽調味，簡單的夜宵就做好了。
卓月總是拿捏不好調料的多少，於是放一點鹽就嘗一口鹹淡，嘗到第五口的時候，廚房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單不寐沒有拄盲杖，手似乎不知道放在哪裏好，拘謹地交握在身前。他緊閉的眼簾掀開，一雙黑眼睛裏倒映著竈臺下的狐火。
卓月趕緊熄滅狐火：“火對你的眼睛來說太亮了。你感覺怎麽樣？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單不寐搖搖頭：“火很好看。我感覺很好，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啊，我是不是打擾你做飯了？”
“你來得正好，已經熟了。”
月亮升起來了，從門和窗戶照進廚房裏，雖然不是十分明亮，但足夠勾勒出事物的輪廓。
卓月把矮桌挪到月光下，擺上兩條板凳，隨後拿兩個空碗，每個碗裏盛上面條青菜，把雞蛋放在最上面，淋一勺面湯，端飯上桌。
“不怎麽好吃，但是管飽。”卓月丟下免責聲明後埋頭吃飯，吃了一會兒才發現單不寐沒動筷子，只是低頭看著碗。
卓月被舉止怪異的食客搞得信心大減：“怎麽不吃？不喜歡嗎？”雖然賣相一般，但是不至於難看得下不去口吧？
“喜歡。”單不寐擡起頭，笑得眼睛彎彎的，“我想多看一會兒，記住它的樣子。”
卓月覺得又好笑又難過，想說這麽亂糟糟的一碗面有什麽好看的，突然發現單不寐頭上的好感度不知何時已經不再是亂碼了，而是明晃晃的100。以為自己被月光晃了眼，她瞇起眼仔細看了又看，確實是100。
她連忙呼叫系統：“系統，這個好感度是不是出BUG了，剛剛亂碼，現在又成了100。你看看這像話嗎？”
系統卻說BUG已經修完了：“剛剛兔妖的好感度大幅波動，數值顯示出錯，經過緊急檢修後，現已恢覆正常。兔妖對你的好感度已超過最大值，但是好感度的上限是100，再高的數據不予顯示，所以只能顯示100。”
卓月大為震驚，雖然讓他恢覆光明確實值得漲好感度，但是好感度100，甚至超過100，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這應該超越了一見鐘情的範疇，稱之為突發惡疾才恰當吧！
“系統，我想問一下，這個好感度100，按我的理解是生死不離的那種感情，我沒理解錯吧？”
“確實如此。但是資料庫中沒有收錄超出100的好感度代表什麽，我無法做出解釋。”一問三不知的系統提出了一個建議，“如果想要了解詳情，可以詢問兔妖本妖。”
這要怎麽問？問你為什麽對我好感度這麽高？聽起來完全是個莫名其妙的自戀狂啊！
卓月正處於混亂之中，給她帶來混亂的單不寐突然出聲：“卓姑娘一直看我的耳朵，是想摸一下嗎？”
好吧，卓月剛剛直勾勾地看著單不寐頭頂，確實好像在看他的耳朵，她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剛剛在想事情，走神了。”
“哦，這樣啊。”單不寐聽起來有點失望，耳朵都耷拉下來了，看起來確實一副很好摸的樣子。
卓月移開視線，趕緊換了個話題：“你現在看得見了，之後要去哪裏？還要繼續做游醫嗎？”
“我沒有要去的地方，”單不寐望向卓月，耳朵支楞了起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留在你身邊，幫上你的忙，報答這份恩情。”
如果有個助手也不錯，說不定能提供一些新思路。不過卓月這兒可不是收容所，必須先考察能力，判斷他夠不夠資格。
“我需要讓盡量多的妖成為妖神的信徒，從他們那裏收集信仰之力覆活妖神。你有什麽好想法嗎？要是回答能讓我滿意，你就可以當我的助手。”
單不寐稍加思索，指向自己：“我的想法就是，好好利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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