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鏡花水月 前途和愛情,她選了愛情。……

關燈
第24章 鏡花水月 前途和愛情,她選了愛情。……

如果讓梁越聲挑選人生中最輕松的階段, 他會在認真思考後,選擇大學生涯的四年。

盡管學業並不輕松,經濟上也沒有完全獨立, 可沒有生存壓力的相對自由和一段過程甜蜜的戀愛, 已經足夠成為理由。

倒是看似恣意的宋青蕊, 選不出來。

她的表演老師曾經評價過她,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她的眼睛太靈了, 仿佛會說話。可也是因為這個特點,讓她無法隱藏那些異於同齡人的經歷。

在天真的年紀裏擁有成熟,是把雙刃劍。

她明媚下蘊含的悲觀,是她藏不起來的尾巴。

上學時老師總是對她恨鐵不成鋼, 殊不知她的吊兒郎當並非沒有夢想,只是因為沒有物質基礎,所以不敢細想。

不曾想有一天, 宋志誠會從天而降。

她一邊謹慎地思考著持續性,一邊無法抗拒地墜入命運給她的禮物裏。

當她真的有機會能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過去羨慕過的每一位偶像劇女主, 都變成了她的目標。

不過, 她想做的並非依靠命運垂憐和男主青眼的女主,而是成為讓屏幕前的觀眾心懷憧憬的對象。

所以在藝考發揮得平平無奇,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學以後, 宋青蕊只在剛開學初浪蕩過一陣子, 平時沒少翹水課出去兼職。

一開始是當模特、拍微電影、演跑龍套,每年校花評選她都會參加,有資源的老師和同學也會盡可能地搞好關系,平時不忘在社交平臺上立人設、發美照,只為增加曝光度。後來也簽過一些短期合同, 上過幾本雜志,卻都沒什麽水花。

茫茫人海,這個圈子裏的漂亮的面孔實在太多。

宋青蕊當時最大的籌碼就是長得像喬明月。

而在校期間,不是沒有經紀人和娛樂公司找過她,但是大多是想買股,而非造星。

只因她既不是名校出身,演技也一般,且喬明月這樣的草根路線很難被覆刻,成本太高。

是以許多機會都無疾而終。宋青蕊也不介意,比起平替,她更想獨一無二。

年少的夢想是星星。不用計算距離,只要仰頭能看見,就以為近在咫尺。

所以盡管辛苦,處處碰壁的時候她也樂觀地認為自己是幸運的。

起碼她那時候不用操心生存,又有朋友吹捧,還有成績優異的律師男友幫她避坑、陪她折騰、照顧她的飲食起居,日子也算甜蜜。

她相信勤能補拙,對每一個來之不易的角色都十分上心。哪怕只是出現幾秒,都會認真對待。

如果能出演有臺詞的角色,宋青蕊更是恨不得練習三天三夜。畢竟當初喬明月就是靠一個只有三句臺詞的角色,被一位大導演看中,正式開啟了演藝生涯。

宋青蕊不否認自己是羨慕她的,在某種程度上她以喬明月為參照物,在如此努力卻沒有什麽建樹的階段,安慰自己大器晚成。

那兩年宋青蕊就蜷在和男友共同鑄造的愛.巢裏,孜孜不倦地演習著自己的美夢。

那些沒能被記錄、被大眾知曉的瞬間,都有梁越聲替她記得。

她總是在他面前隨地大小演,然後問他覺得怎麽樣。他總說很好。一開始宋青蕊以為是敷衍,後來才知道在他的童年和青春裏,別說偶像劇了,就連看電視都是一種獎勵。

她一邊心疼他在那樣的高壓環境下長大,一邊笑嘻嘻地自吹自擂:“那和我這個準大明星在一起,算不算命運對你的的一種補償?”

她總是這樣自稱,叫自己準大明星,叫男友準律師。她是如此相信著,彼此會實現各自的夢想。

那時梁越聲說不是。

宋青蕊還沒來得及生氣,就聽到他認真地更正:“不是補償,是饋贈。”

每次聽到這些話,宋青蕊都會有種被小行星砸中的感覺。隕石落地的瞬間威力不大,但在她內心長久地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記。

他從來不說我愛你,連網絡上隨處可見的情話也不願意學,覺得輕浮。

可卻日覆一日地包容著她的天馬行空,耐心且溫柔地聆聽著她的心事,並完全地信任著,她可以成為她想成為的人。

別人都只是隨口一說,客套過後,既不會去看她的照片,也不會關註她的作品。

但梁越聲不是。

一部要在網頁上搜索半天才能找到的劇集,他會刻意找到埋沒在主角身後的宋青蕊,把她的鏡頭剪出來珍藏。她上過的每一本雜志他都會買,拍過的每一組寫真都會下載。

有一次宋青蕊高高興興地出門,卻垂頭喪氣地回來,發脾氣說被攝影師放鴿子了。

不久以後,梁越聲就買了相機。

她的個人賬號上的營業照有不少點讚高的熱帖是出自男友之手,還被私信問過是哪位攝影師,可不可以推薦。每次收到這種私信,宋青蕊都會或真或假地吃醋,騎在他身上讓他說一百遍“老婆我愛你”。

他倒也願意,且從不拿這方面的天賦邀功,也沒想過發展副業,只一心撲在學業裏。

宋青蕊那時候覺得他這人真軸,明明她們這行來錢更快。如果梁越聲想的話,將來就業或許可以不用苦哈哈地在律所當幾近免費的勞動力——不過他也不缺錢。

就這樣開心又焦慮地到了大三,過去藝考認識的好友找宋青蕊拍了一部小成本電影,在網絡上掀起不小的水花。

這件事既給了她天道酬勤的證據,又助長了她的野心。在好友的建議下,宋青蕊意識到北城的資源太少了,意圖出去闖一闖。

梁越聲對這件事情的態度是沈默。

他不支持,也不反對。

不支持是因為離不開她,不反對是因為他知道不能用愛情將她綁住。

她哄了他很久,哄到範絮秋和其他朋友都說麻煩,不如直接分手算了。

宋青蕊不是沒有想過分手,但她舍不得。

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在他的愛裏度過了那麽多美好溫馨的時光,離開梁越聲,她也會有戒斷反應。

許是察覺她糾結,命運再次揮手,免了她煩惱,也不給她退路。

猶豫不絕之際,宋志誠的妻子懷孕了。

宋青蕊甚至記不清那個女人的臉,只記得宋志誠在生日宴上喜笑顏開地說是個男胎。

所有人都在鼓掌道賀,宋家的老人更是漲紅了臉四處炫耀,他們老宋家也要有根了。

旁邊坐著的人偽善地問宋青蕊高不高興,都二十歲了還能多一個弟弟。

宋青蕊體面地笑笑,說:“爸爸高興我就高興。”

實則垂在腿上的五指緊握成拳,開始回憶自己賬戶裏的金額,還有可流動資產。

那人還想開口,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宋青蕊說了句抱歉,出去接。來電顯示是媽媽。

原以為是例行問候,悲觀點就是周晴也收到消息了。可當聽到周晴在電話裏歇斯底裏,要求她守在宋家賣力討好時,宋青蕊還是感到一陣無力。

她說:“媽,今天大家都很高興,整個宴會廳只有我在難過。我以為起碼你會安慰我。”

周晴楞了楞,隨即解釋道:“對不起阿寶,是媽媽太著急上火了,一聽到你爸有了,我真的……我……”

宋青蕊得到了安慰,卻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她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突然意識到,自己入戲太深了。

所謂公主,所謂女主,都是鏡花水月,隨時會消逝。

她放棄了遠行,在一片可惜的嘆息裏隱瞞真正的原因。

原諒她實在無法和任何人解釋自己不堪的家庭,於是只好讓男友背了黑鍋。

而同樣被蒙在鼓裏的梁越聲卻掩飾不住地高興,誤以為她留下來是因為自己。

宋青蕊不想詰問疲憊不堪的內心,所以也信以為真。

就當前途和愛情,她選了愛情吧。

如果能選,她真希望這場夢能永遠做下去。

-

正值隆冬,天總是亮得很遲。

太陽被壓在霧霾後面,遲遲不露面。

宋青蕊睜眼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灰色。

目光所及之處,是她的房間。雖然所有的陳設都是按她的喜好來布置,但到底還是新家。她每天醒來的時候至少需要一分鐘的時間去思考,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位置。

“醒了?”

今天這個早晨不同。

她微微擡頭,看向聲源處,梁越聲坐在她床側不遠處的沙發上,在翻動一份報告。

宋青蕊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翻身,問:“幾點了?”

“還很早。”他說,“起得來就去洗個澡。”

“你幫我洗。”她托著下巴,熟稔的要求脫口而出。

梁越聲翻頁的手頓了頓,擡眸看清她眼裏的笑意,判斷只是玩笑,才繼續閱讀下一頁。

宋青蕊也不說話,就這樣趴在床上靜靜地看著他。

他們都沒有讀心術,可此刻心裏很清楚對方回憶起了什麽——過去他們常有這樣閑暇的時間,以及溫馨的時刻。

她總喜歡在他用功的時候偷襲他,看他被打得猝不及防、丟棄鎧甲仍覺不夠,非要拽著他嘗試新體位。

從床上滾到床下,嘴裏喊著休戰,結果都洗完澡了,又在浴室裏炮火連天。

年輕時的肉.體和精神都難以被滿足,常常需要更多的時間去親密。

一做就是一整晚,他總是醒得更早的那個。

宋青蕊往往一睜眼就能看到他在床頭看書,或是戴著耳機聽新聞。

都說認真的男人最迷人,她也不免俗,即便有正事也不想浪費這樣靜謐的早晨。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春光明媚,怎可辜負。

梁越聲表面抗拒,其實從來沒有真正拒絕過。

他只是享受她的主動,喜歡收集各種她流露愛意的小細節。

有時候即便快遲到了,也還是會等她起床,只為她醒來的時候能看到自己。

時過境遷,他的習慣還是沒變。

宋青蕊冷不丁地開口:“你昨晚睡在哪裏?”

他面不改色:“客房。”

“幹嘛不回你自己家睡?”

“走了就不方便再擅自進來。”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掃了她一眼,仿佛在說——不像某人。

宋青蕊捋了捋頭發:“我又不介意。”

“不介意什麽?”

“都不介意。”她在床尾撈到自己的睡衣,又毫不避諱地穿好,“做都做了,還在乎是不是睡同一張床?”

“我沒那麽從容。”他的眼睛早就不在報告上了。

宋青蕊笑了:“放心,我也不覺得做了就等於和好了。”

她穿好拖鞋,下床洗漱,路過梁越聲的時候,沒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

那裏有一道抓痕,不擡頭的話倒也看不見。

他沒躲,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盯著她的動作,像警惕的豹子。

宋青蕊知道自己又惹到他了。

她心情很好地淋了浴,把頭發吹得半幹,就以手累為理由,把外面那個還沒走的人叫進來。

她把吹風機塞到他手裏,冠冕堂皇地說:“我現在不想握柱狀物。”

鏡子裏,他的表情很明顯窘了一下。

宋青蕊懶洋洋地靠在他懷裏,任由他操作——梁越聲學過的技能並不會隨著時間忘記,什麽時候把暖風替換成冷風,又什麽時候抹護發精油,他清楚得很。

等細微的噪音終於停下,他卷好電線就要出去了,宋青蕊突然抱住他。

不同於前幾次般勾住脖子刻意撩撥,這次她把頭靠在他的胸膛,把耳朵貼在他的胸口,手臂摟著他的身軀,非常用力地在擁抱他。

梁越聲在短暫的楞怔以後,在鏡子裏清楚地看見了自己一直舉著吹風機的窘態。

宋青蕊悶悶的聲音從下方飄進他的耳朵裏。

“你什麽時候有空?我想帶你去見我爸爸。”

-----------------------

作者有話說:Day23

(星星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