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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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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溫存

黎暮擡起頭時, 臉上已滿是淚痕:“媽,我怕……我真的好怕。林林在我心裏,比弟弟更重要……”

女人心疼至極, 將兒子拉到長椅上坐下,輕輕摟進懷裏:“沒事的。”

母親的懷抱總是最安穩的避風港, 而他也才剛成年, 不過十八歲, 卻要獨自面對如此巨大的痛苦與重壓。

黎父沈著臉, 反覆思量兒子剛才那句話。比弟弟更重要的人,究竟意味著什麽。

幾小時後。

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醫生快步走出,宣布手術成功。接下來需住院觀察,以防病情惡化, 但目前已算平安渡過。

黎暮長長舒了口氣。

江安林被送進VIP病房, 昏睡了兩天兩夜才悠悠轉醒。他輕輕喘息, 氧氣面罩遮去半張臉,一身白色病號服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渾身都疼,疼得鉆心。

他緩緩擡手, 按下了呼叫鈴,哥去哪裏了?

黎暮就守在門口, 為了不打擾江安林休息,他連睡覺都只在門外,聽見鈴聲立刻推門而入,醫生也很快趕到。

“林林, 醒了?”黎暮牽住他的手, 低聲問, “想要什麽?”

江安林搖了搖頭, 等護士替他摘下面罩,才啞著聲音開口:“……想喝水。”

黎暮倒了溫水,用棉簽小心潤濕他的嘴唇。醫生正用聽診器檢查,發現有些輕微炎癥,便安排護士進來打了一針屁股針。

針頭刺入的瞬間,江安林大腿一抽,牙關咬得死緊,卻沒吭一聲。這針怎麽這麽疼。

“好好休息,飲食會由醫生安排,別亂吃東西。”

“好,謝謝醫生。”

黎暮送走醫生,又折返床邊,接過江安林手裏按著的棉簽:“松手,我來按。你左手有留置針,別亂動。”

江安林松開手,大腿抽筋,黎暮按了下開關,背後的靠枕微微起伏。餵他喝了幾口水,目光始終落在男孩臉上。

江安林忽然咧開嘴笑了:“我厲害不?”

“厲害。”黎暮揉了揉他的頭發,又按了一會兒棉簽才丟掉,輕輕幫他把褲子拉好。

“是不是很疼?”

江安林搖搖頭,胸前的引流管太痛了,不敢亂動。

黎暮蹙起眉:“怎麽會不疼……你小時候打疫苗,每次都哭得震天響,非得趴在我懷裏哄半天才行。現在怎麽這麽能忍了?”

“我長大了。”

江安林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背。從小到大,哥哥每天接送他上下學、給他做飯洗碗、事事照顧。兩人同睡一張床長大,幾乎形影不離。

現在病了,第一個守在身邊的還是哥哥。

他其實很高興,因為想活著,所以再疼也能忍。

“該吃藥了。”黎暮拆開床頭櫃上的藥盒,將藥片遞到他唇邊。

江安林張嘴含住,藥片在舌面上漸漸化開,他就著黎暮手中的水慢慢咽下。

黎暮怕他嗆到牽動傷口,每次只餵一點點,看他苦得皺眉卻一聲不吭,心裏又軟又澀。

黎暮撫了撫他的額發:“真乖。還記得你六歲那次感冒嗎?餵你喝感冒靈顆粒,喝一口吐一口,滿地都是。”

江安林垂下眼:“我才沒有,你記錯了……”

“你是一直都不愛喝藥,現在只是沒辦法,對不對?”黎暮輕輕揉著他的頭發,“林林,辛苦了。”

江安林握住他的手,聲音很輕:“我怕死……怕再也見不到哥哥,怕你傷心。所以我會乖乖吃藥的。”

黎暮眼眶一熱,用力點了點頭。

江安林拍了拍他的手背:“幹嘛呀,憂郁王子黎暮,我這不是好了嗎?你再哭……” 話沒說完,胸口縫合處猛地一抽,他疼得吸了口氣。

黎暮立刻俯身查看,連聲讓他別亂動。

江安林望著他,心想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的哥哥。哪怕沒有血緣,卻待他比親生的還要好。

黎暮太了解他:“疼就哭出來,別硬撐。”

江安林卻咧出一個傻笑:“我現在是大人了。你才是愛哭鬼。”

“大人?”黎暮脫了外套和鞋,避開旁邊的軟管,掀開被子躺到他身側,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大人可沒你這麽笨。”

哪有十五歲的大人呢。

江安林往他懷裏蹭了蹭,擡眼盯著他:“哥,你是不是這幾天都沒睡?都快成熊貓了。我手機呢?我要拍照,以後打印出來掛家裏,天天笑話你。”

“嗯。”黎暮由著他,把手機遞到他右手裏。

“慢點擡手,別牽到管子。”

江安林真的打開相機,對著黎暮拍了好幾張醜照,越看越開心,哥哥真帥。

翻微信時,看見許多老師同學發來的問候,他一個個的道謝。

“真對不起……生日那天突然倒下,害得我同桌和班長都沒吃上大餐。嗚,我的海鮮全宴啊。”

黎暮拿走他的手機,掖好被角,閉眼道:“等你出院,哥重新給你補過生日。”

“對了,我的小金虎呢?”

“在這兒。”

黎暮重新替他戴上項鏈和那兩條祈福紅繩手鏈。江安林低頭看了看頸間的小老虎,黃金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等以後黎暮破產了,我就把這些金子賣掉,還能幫你還債。”

黎暮笑出聲:“就這點兒?”

江安林戳戳他的肚子:“那你每年生日都送我一只小老虎唄,要實心的,克數重一點。”

“行。” 黎暮爽快答應。

江安林還想說話,可今天說得太多,胸口又悶又疼,只好閉眼休息。黎暮握著他的手,緊緊攥在掌心,仿佛一松開就會消失。

-

中午,黎父黎母帶著醫院食堂訂的午餐過來,卻見兩個孩子擠在一張床上睡得正沈。

黎母只得對護士說:“麻煩等他們醒了再送餐吧。”

“好的。”

黎父低聲問:“小暮這些天都沒好好睡,學校又在高考模擬考,要不讓他回去,我倆在這兒照看?”

黎母搖頭:“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倆孩子從小多親。小暮肯定不會走的。他成績穩,不用擔心。要不……換個雙人病房吧?看他倆擠著睡……”

兩人突然沈默,對視了一眼。黎父面色凝重,望向病房裏相擁而眠的身影,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

女人跟在他身後。地下車庫,司機早已開門等候。

黎父突然開口:“老陳,你接送他們上學十幾年了……有沒有覺得,這倆孩子有什麽不太對勁?”

司機面露難色:“先生……這話我不好說。您還是親自問問孩子吧。”

黎父心裏已明白了七八分。黎暮十八,江安林十五,早已不是懵懂幼童,卻依然親密得不尋常,一起洗澡、同睡、連去游樂場都形影不離。

他懷疑兒子出櫃了。

黎母想起江安林摔倒時黎暮那心疼的眼神,哪裏像哥哥看弟弟,分明是藏著愛意的疼惜。

“我們當年……是不是不該收養林林?”她輕聲問。

黎父沈默片刻,沈穩道:“事到如今,就看他們長大後自己的選擇吧。現在別問,林林剛手術,情緒不能太激動。”

“……也好。”

-

江安林再醒來時,黎暮正坐在床邊準備餵飯。

中途護士來問是否換雙人病房,黎暮婉拒了,說自己夜裏可以睡沙發,拿床被子就行。

飯後,老師發來高考模擬卷。黎暮掃了幾眼,題都很簡單。

江安林小聲說:“哥,你要不回學校吧。”

黎暮頭也不擡:“不用,這些題不難。我跟老師請過假了,這段時間都在醫院陪你。高考前一周我再回去覆習。放心吧,我可不像某個小笨蛋,一不上課就跟不上。”

江安林哼了一聲:“那我也考上高中了!以後多補補課,有你這麽聰明的哥哥,我肯定也能上大學。”

黎暮看完所有試卷,躺回沙發上看手機。

江安林又在那邊嘟囔:“你不來床上睡嗎?這床這麽大,睡三個人都夠……”

黎暮放下手機:“我就睡沙發,萬一碰到你身上的管子怎麽辦?快睡吧,明早還要打針。”

病房安靜下來。

江安林靜靜躺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術後胸腔裏的引流管隨著呼吸摩擦,牽扯出尖銳的疼,管中流動的淡血色液體更讓他渾身不適。

眼淚悄無聲息地滑下來。他不敢哭出聲,怕吵醒哥哥。

黑暗中,一只手忽然握住了他。黎暮不知何時挪了椅子過來,正趴在床邊,將他冰涼的手緊緊攥在掌心。

“哥……你沒睡?”

“別說話,呼吸慢一點。”黎暮用指腹抹去他臉上的淚,“我知道你疼,但別哭太兇,不然更難受。”

“嗚……”

江安林咬著唇任眼淚流淌。幸好有黎暮在,否則他早就撐不住了。自己的一個小眼神、小動作,哥都知道他在想什麽。

黎暮輕輕撫摸他的頭發,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小動物:“乖,再堅持幾天,等傷口長好就不疼了,出院後哥帶你吃大餐。”

“嗯……哥,謝謝你。”

“謝什麽,我是你哥,照顧你是應該的。”

江安林眨了眨眼。如果哥哥以後結婚了,是不是就沒時間陪他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哥哥的心只裝下了弟弟一個人[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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