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62.過去的辭職信

關燈
第63章 62.過去的辭職信

項心河不喜歡夏天,在決定從陳朝寧那裏離職的前兩天,他在家發了次燒。

雲鏡壹號的房子是他自己挑的,戶型也是他喜歡的,項為垣說想買就買,他就定了,秦琳對他不好不壞,八歲的竟斯也比小時候懂事很多,但他更想自己一個人住,這裏距離陳朝寧的公司很近,他只要花不到半個小的時間就可以看見陳朝寧。

當然,只有工作日,周末不行。

陳朝寧周末似乎總有聚會,應該是跟家人,權潭也在,偶爾的幾次聊天裏,權潭會給他發家庭聚會的照片,他會從寥寥幾張的照片裏搜索陳朝寧的影子。

生病那天,窗外蟬鳴聲很吵,他睡不好,吃了退燒藥體溫卻遲遲不退,他想陳朝寧,就給溫原發消息,問他一些有的沒的,出差的時候比較忙,溫原回覆得並不及時。

敏感跟脆弱變成了眼淚,他在洇濕的枕頭裏揉眼睛。

溫原在晚上才給他回覆,跟他說陳朝寧一整天似乎心情都不好,Astra的芯片廠一直定不下來,說陳朝寧壓力大,他躲在被子裏給溫原發語音。

“那他現在在幹嘛呀?”

溫原先是告訴他陳朝寧估計在休息,聽他聲音不對,又問他是不是不舒服,“怎麽我剛好,你就病了?咱們也沒見面呀,總不能是我傳染給你的?”

“不是。”

“哦,行吧。”溫原話多,跟他扯東扯西,“對了,前兩天就想問你,你跟寧哥怎麽了?是他又罵你了嗎?”

項心河說沒有,自顧自地笑笑:“又不是第一天在他手底下做事,被罵也不是新鮮事。”

“那我怎麽感覺你倆不太對勁,你都不主動找他了,我跟他出來前一天,我發現他也不怎麽使喚你。”

溫原從心底覺得疑惑:“好奇怪。”

雖然是好朋友,但有些事項心河也不知該怎麽跟溫原解釋,就比如他因為代替溫原陪陳朝寧應酬,結果被人纏著喝酒,他喝了,以為多少能幫到陳朝寧一點,可得來的不過是一頓指責。

其實沒什麽好難過,被拒絕也不是一兩次,就在不歡而散的那天晚上回來後,他還在手機上挑選準備今年生日送陳朝寧的禮物。

而他的第四份情書也早早寫好了。

“不奇怪啊。”項心河因為生病嗓音很啞,像裹著棉絮,黏糊糊的:“他可能還沒消氣,我也不能老纏著他,不然他更不想理我了怎麽辦。”

“那他為什麽生氣?”溫原問題很多,愈發好奇:“你也沒犯錯啊最近。”

項心河閉上眼睛,把被子蓋過頭頂,傾訴欲上來的時候伴隨著委屈:“我替他喝酒,他不高興了。”

“啊?就這個?”

“嗯。”

他沒有資格替陳朝寧喝酒,陳朝寧說他沒有身份,他當時也沒有像以往那樣厚著臉皮,對陳朝寧說一句那你給我一個名分就行。

都說酒壯人膽,但在他這裏失效了,酒精沒收了他所有的勇氣,陳朝寧帶著怒意的臉讓他害怕自己或許真的得不到一點喜歡。

所以他選擇逃避。

他問陳朝寧是不是自己讓他感到為難,陳朝寧沈默地打開車門讓他上車,沒有人說話。

陳朝寧出差前的機票也是他訂的,出差前一天晚上,他很晚才下班,等著陳朝寧。

“朝寧哥。”他小心翼翼地問:“你還生氣嗎?”

辦公室的燈只剩他頭頂一盞,他刻意輕輕踩著陳朝寧的影子說:“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你請我吃飯的理由是什麽?”陳朝寧手裏拿著解下的領帶,叫他趕緊下班,他跟在人後面燈電梯。

“因為我惹你不高興了。”

陳朝寧的背影很寬,不好意思說,他幻想過很多次跟陳朝寧擁抱的觸感,“別生我氣行嗎?”

“項心河。”陳朝寧似乎很累,向來挺直的背微微彎著,深吸口氣嘆道:“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沒可能,懂不懂?我最近很忙,你不知道嗎?”

電梯門打開,陳朝寧率先進去,替他摁著按鈕,蹙眉讓他進去。

密閉的空間裏能聞見陳朝寧身上的氣味,大概是某種香氣,混著很淡的煙味,白色襯衫下是形狀完美的肌肉線條。

有人給陳朝寧打了電話,他當時就盯著陳朝寧屈起的小臂發呆。

要是能牽手就好了。

“是誰呀?”他習慣性問。

陳朝寧側過臉說:“我媽,讓我見個人。”

“誰呀?”他開玩笑地說:“女孩子嗎?”

陳朝寧停頓了幾秒,隨即說道:“是。”

心跳很快,被東西攥住似的疼。

生病的時候每個感官都會變得非常清晰,項心河在想,或許陳朝寧當時是故意這樣跟他說的。

電梯打開後,他沒有跟著出去。

“朝寧哥,你先走吧,我東西落在辦公室了,去拿一下。”

決定辭職是一瞬間的事,他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打了份辭職報告,他不確定要不要直接給陳朝寧,他想應該得要多考慮幾天,所以那張辭職報告被他帶回了家。

就在他退燒的第二天,他回了家一趟,搬出來之後跟項為垣見面的次數少之又少,對方總是會用自己身體不適為由要求吃飯見面,次數不多,所以他不怎麽拒絕。

不過那天又跟項為垣發了生點口角,但屬於父親單方面,無非就是說他這麽大人了,永遠不成熟,不知道體諒,不懂得穩重。

“爸,如果你叫我回來是為了說這些,那我們......以後還是盡量少見面就好了。”

有些東西永遠改不了,不論是他還是項為垣。

在項為垣有話要說的時候,秦琳會自覺地帶著項竟斯離開。

“你想一輩子這樣嗎?”項為垣質問他:“跟你父親,因為臺相機像個仇人一樣。”

“我說過,根本不是相機的事。”他還在試圖項為垣理解他。

“那是因為什麽!”

講不通的事情項心河不願意一直講。

“算了,隨便你。”項為垣看上去對他失望透頂,他明明也沒做錯事。

“那你能接受我喜歡男人嗎?”

項為垣眼睛猩紅,“你非要跟我過不去是不是?”

他對自己警告,指著鼻子罵:“不要在我面前說這種惡心的東西。”

因為想讓對方放棄一些執著,就會故意挑起另一個矛盾,項心河突然想起了陳朝寧,因為不想自己糾纏他,所以刻意告訴他自己要相親,他會結婚,項心河這樣的男人不會是他的另一半。

從家裏出來打車回雲鏡壹號,他提前兩個路口下車,在一家便利店門口扭蛋,依舊沒有扭到自己想要的栗子熊。

他蹲在扭蛋機面前把辭職報告發給了人事。

倒黴的時候會一直倒黴,電梯出了故障在維修,他只能抱著扭來的栗子饅頭爬樓,空曠的夜裏隔著樓梯間的玻璃依舊能聽見蟬鳴,他覺得很吵,記憶隨著痛感四分五裂,栗子饅頭不知道滾去哪裏,他怎麽都撈不到,整個人像被淹進深不見底的海域,頭頂的光圈一點點消失。

重新浮至水面時,項心河看到的是醫院白花花的天花板,手上吊針開始回血,護士急忙進來給他拔針。

“不好意思,這會兒有點忙。”

項心河想說沒關系,但是太陽穴實在疼得像是要炸開。

“我能再睡會兒嗎?”

“當然可以。”

護士幫他把病房內的溫度調高一度才走。

冬天的水似乎把他腦子都凍壞了,竟然能發燒到住院,項心河自己捂著隱隱作痛的手背在床上翻了個身。

秦琳在半小時後進來,穿了件皮草,就像第一次來接他出院那樣,手裏提了個飯盒。

“阿蘭做的,趁熱吃了吧。”

正好肚子餓了,項心河起身,“謝謝。”

他問秦琳,“我什麽時候能出院?”

秦琳說:“你覺得沒事就能走唄。”

項心河悶悶地點頭,“哦。”

他看上去臉色還是不太好,秦琳嘖了聲,嘆道:“還是多休息吧,還回家嗎?”

帶著試探,可能是項為垣的意思,項心河咬著勺子,半天不說話,秦琳猜出他想法,隨便敷衍兩句就過去了。

......

陳朝寧連著兩天沒去公司,權偀在他家門口堵到了他。

“媽?”

權偀不跟他廢話,擡腳走進他屋裏,“我有話跟你說。”

“有什麽晚點再說,我要出去。”

“你去哪?”權偀的語氣不滿又警覺。

陳朝寧沒隱瞞:“去趟醫院。”

“他有他的家裏人照顧,你摻和什麽?”

陳朝寧不解地說:“媽,我應該說得很清楚。”

“清楚什麽?哦,你是說你是他家裏人?你有問問我,我同意他跟我做家裏人嗎?”

陳朝寧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看著權偀綁起的頭發才發現女人今天連妝都沒化。

“我同意就行。”

“你......”權偀氣得不輕,當即覺得自己或許需要去醫院做個心臟病檢測,她忍著脾氣道:“我說你怎麽死都不肯把人帶回來,搞了半天是個男人?我還不如你喜歡個離婚帶孩子的女人。”

陳朝寧沒吱聲,想安慰她,卻無從下口,“這件事......”

“他不是在你公司幹過嗎?”權偀問:“所以很早你們就開始了?”

“那倒沒有。”

“你是不是跟權潭學的?這東西也會傳染嗎?”

“媽。”陳朝寧無奈道。

“你閉嘴。”權偀一副快暈厥的模樣,“你最近哪也不要去,不準找你外婆,也不準回家見你爸。”

陳朝寧輕輕皺著眉,“他不知道?”

權偀冷笑道:“反正我不說,要說你自己說去。”

想了這麽多天,依舊是沒想通,權偀越說越氣,實在不明白自己兒子怎麽就變成了個男同性戀。

“陳朝寧,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受刺激了才喜歡男人。”

陳朝寧不假思索道:“沒有啊,項心河是個男人我有什麽辦法。”

權偀一口氣差點沒上來,陳朝寧看了看時間,“走了。”

“你一輩子別回來你!”權偀在後邊罵,他全當聽不見。

下午的醫院病房很安靜,又是陰天,陳朝寧推開門,正好見項心河裹著被子靠在床頭發呆,聽見聲音朝他這兒看,但人很木,眼睛空空的。

陳朝寧有瞬間沒敢往前走,心跳漏了一拍。

想起上一次在醫院見到項心河時,得到的是一句你誰,所有的氣都開始往心口湧。

喉結滾了滾,陳朝寧喊他名字:“項心河。”

“啊?”

氣氛安靜到詭異,項心河眼睛才恢覆了點神采,楞楞地盯著他看,“你怎麽才來?”

語氣埋怨,還有點委屈。

陳朝寧的心跳這才平穩,在心底說了兩句臟話,是罵自己。

“想回去了。”項心河抱著他腰說:“我發燒幾天啊?打針好痛,不想再吊水了。”

陳朝寧很深很沈地嘆口氣,揉他頭發說:“明天。”

“哦,好吧。”

項心河擡起臉,眼睛很濕,把陳朝寧放他頭上的手拿下來牽住,十指緊扣,“我想今天走,行嗎?”

“明天。”

沒得商量的意思,項心河很失落,抱住他不撒手,陳朝寧繃著臉,彎腰將他往上拉,項心河趁機勾住他脖子,軟綿綿就親上來。

“你爸媽有沒有為難你啊?”

“為難什麽?”

項心河一點點親他的唇角跟下巴,“你變成男同性戀,他們不說你嗎?”

他應該沒記錯,陳朝寧好像是出櫃了。

“說啊。”陳朝寧咬了他一口:“來醫院前還被我媽罵了。”

“那......那要不......”

項心河苦著張臉:“我去跟他們道歉?”

“......什麽毛病。”

一直彎著腰可能是不舒服,陳朝寧直起身,項心河以為他要走,跪在病床上吊著他脖子,眼睛裏霧蒙蒙的,像沒睡醒。

“陳、陳朝寧。”

他突然問:“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那你會一直喜歡我嗎?你不會反悔吧。”

“你要是反悔我就不給你曲奇餅了。”甕聲甕氣的,想要陳朝寧發誓。

“?”陳朝寧捏著他臉:“你腦子又壞了。”

“可能吧,你要我做CT嗎?”

現在在醫院,很方便的。

陳朝寧看他是根本沒好透的樣子,把人摁床上蓋著被子,“睡會兒,我帶你出院。”

“好啊。”項心河悶在被子裏露出雙眼睛,眼瞼紅紅的,打了個哈欠:“我的相機......”

“修好了。”陳朝寧說。

項心河抿著唇笑:“我就知道。”

他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牽手。”

陳朝寧的視線落在他蒼白的指尖,項心河看他沒這個意思,默默收回去,結果陳朝寧勾住了他手指。

“剛剛不是一直牽著。”

他紅著臉:“沒牽夠。”

困意掩不住,項心河很快又睡著,這回沒做夢,然而再次睜開眼,看見的不是陳朝寧。

項為垣身邊跟著項竟斯,可能外邊氣溫低,小朋友穿了件深黑色夾克,溫聲叫他:“哥,你醒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