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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命途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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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命途多舛

“師寒商, 不如你來當我的伴讀吧!”

甫一出學堂,師寒商就被人迎面攔住了。

這般張揚又銳利的聲音,一聽便知是何人所發。

師寒商擡眸看向面前眉飛色舞的小少年, 又掃了一眼他身後的一眾“小隨從”,那都是金陵之中最頑皮搗蛋的幾個小公子,無一不是抱著雙手打量他,表情之中,是如出一轍的輕蔑與不屑······

暗自嘆了一口氣,師寒商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輕頷了頷首,面無表情道:“承蒙四皇子厚愛。”

“然······蘭別身份卑微,而四殿下身份高貴, 天潢貴胄,實不該與蘭別這般低身寒門相伴,蘭別唯恐折煞了殿下, 惹得貴妃娘娘不快,還望殿下···三思而後行。”

他說完, 又謙卑一禮, 擡腿便走。

身後的跋扈少年楞了半晌, 許久反應過來, 瞪大了眼睛, 驚喊道:“你不願意?!”

師寒商不欲與這“小霸王”多糾纏, 只當未聽見, 繼續悶著頭往前走,卻在走到院落門前時, 肩膀一痛!

“餵!師寒商!本皇子跟你說話呢!你沒聽見嗎?”

李欲一下就不高興了, 他身邊的一人看眼色形式, 一把抓住師寒商的肩膀,將他甩到假山之上!

“四皇子叫你呢!師家二公子竟是個聾子不成?!”

那小公子此話一出,四周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譏笑之聲——

堅硬的巖石撞在脊背骨頭之上,師寒商立時身體一抖,發出一聲細微的悶哼!

此時正值夏日,師寒商單薄的衣服根本起不到絲毫緩沖之效,骨頭撞石頭,那是鉆心的疼痛,只聽背後傳來嘎吱聲響,師寒商一瞬間臉就白了。

他單薄的身軀微微佝僂,本就蒼白的薄唇更無血色。

李欲卻是不依不饒,瞧見他這副模樣,心中火氣更大,指著面前人便破口大罵:“你作何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本殿下方才根本就沒有用力,若讓旁人瞧了,還以為本皇子欺負你呢?!”

“對啊!”

“就是!裝什麽裝?!”

“我們殿下可什麽都沒做,大家說是不是?!”

“就是!”

······

師寒商已然汗流浹背,那一下撞擊貫穿他整個胸腔,震的他五臟六腑都顫了三顫,眼前都一陣陣發黑,聞言,知曉今日是躲不過了,他只得捂住胸口,艱難搖了搖頭,從牙齒間吐出兩個微弱的字節:“沒有······”

師家已經失勢,師雲鶴也險些被撤職,如今在宮中如履薄冰,他不能再得罪四皇子,給兄長添麻煩了······

李欲卻眉頭越皺越深,一雙上挑的眉眼中煩躁之意越來越強,似乎是很不滿師寒商這般不看著他說話的樣子,嘖了一聲,直接沖上去一把抓起了師寒商的衣領,掐著他的臉頰,用力一扳,逼他直視自己。

少年清冷的眉眼霎時穿入眼簾,清澈瞳光閃爍,細眉微微輕蹙,似乎還帶著隱忍痛意,看的李欲怔了一瞬。

好半晌,他才反應過來,輕咳幾聲道:“餵,師寒商,你別給臉不要臉,你還以為你們家是禦書丞嗎?師明至已經死了,你那個兄長也沒什麽用,本皇子不嫌棄你,願意讓你當伴讀是莫大的福氣!這般不費吹灰之力便能飛上枝頭 變鳳凰的事情,你當磕首跪拜感激不盡才是!”

身後的一眾跟班跟著起哄附和。

聽見李欲直呼自己父親大名,師寒商忍不住眉頭輕皺。

他如今剛剛開始習武沒多久,論力氣,自然不是比他高了大半個頭的李欲的對手,掙紮了幾下,如蚍蜉撼樹、毫無效果,無奈,只得放棄。

師寒商抿了抿如紙薄唇,無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服軟示弱道:“殿下···您也知曉師家已大不如前,您為天潢貴胄,身邊的伴讀也應當是高門顯貴,與您身份匹配才是,不應當與低門小戶周旋,更不應當······與狐朋狗友為伍······”

他視線掃過他身後一眾帶著玩味笑意的跟班,只是一瞬,便收了回來······

李欲卻是註意到了,知道他話中意有所指,卻是極不耐煩的“嘁”了一聲,手中更用力幾分:“本殿下願意跟誰玩就跟誰玩,輪得到你來對我說三道四?!”

師寒商頰骨都似要被他捏碎,強忍痛意道:“不敢······”

“不敢就閉嘴!”

李欲卻是更湊近了幾分,咬牙切齒道:“本殿下再問你一遍——本殿下要你當我的伴讀,你到底願意還是不願?!”

他說的“不願”兩個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連帶著手上力氣更收緊幾分,其中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師寒商垂了眸,一派任君作為的軟弱模樣,說出來的話,卻是一字一句,斬釘截鐵:“還望四殿下······三思······”

他知曉陛下近日身體每況愈下,朝中已有大臣開始催促立儲一事。

而天子子嗣雕敝,大皇子早逝,二皇子一心向佛,這未來儲君的候選人選,便落到了三皇子李逸和這位四皇子李欲身上。

其實這儲君人選,立嫡立賢立長,李逸身為中宮所出唯一嫡子,本當是毫無爭議的人選。

可偏偏這李逸自幼性格軟弱,幼時連一只貍奴蟲豸都能將其嚇哭,長大後好不容易好些,第一次上馬,又被奔騰的馬兒嚇到,在眾目睽睽之下跌下馬來,鬧了好大的笑話,再加之李逸天資平庸,縱使勤學苦讀這麽多年,也堪堪是個中庸之材。

陛下幾次三番謀劃布局,想要鍛煉李逸的膽量,卻皆以失敗告終,惹得陛下極為不悅。

尤以一遭秋狩圍獵,陛下特意點了李逸與之同行,又暗暗叫人抓了幾只早被傷了後腿的兔子狐貍,想讓李逸獵回。

可誰知,這三皇子拉了弓、架了劍,咬牙許久,竟故意將箭射偏了!

陛下勃然大怒,責問李逸為何要這般做?

李逸卻是跪下地,匍匐顫抖道:“父王,天地生靈,於世生存皆為不易,若···若因一人玩樂便失了性命,兒臣···兒臣實屬不忍啊父王!”

陛下面色鐵青,直接拂袖而去,就此,這三殿下李逸便成了一樁笑柄。

而四皇子李欲,其母徐皇貴妃,乃當朝司空之女,家世顯赫不止,亦自皇後抱恙以來,便獨得帝王恩寵,無論在前朝後宮之中,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朝臣之間常暗自談論道,這皇後娘娘的身體每況愈下,若有朝一日撒手人寰,這貴妃娘娘,必是下一位母儀天下之人!

再加之李欲天資初顯,以堪堪有了超越幾位哥哥之勢,雖性格暴戾頑皮了一點,卻到底比三皇子看起來更有儲君之姿。因此,不少朝臣都選擇了倒戈四皇子陣營。

許是被身邊人吹捧的多了,李欲耳濡目染,也越發不把李逸這個嫡子放在眼裏,因不滿李逸因長幼之序壓他一頭,更是視其為眼中釘,什麽都要跟李逸搶,處處想壓他一頭!

這不,李逸選了師家大公子當伴讀,他也要有樣學樣,來糾纏師寒商。

師寒商知其心思,卻絕不可能讓他如願。

他兄長已然成了三皇子伴讀,倘若他再投靠四皇子,未來奪嫡之爭爆發,定然免不了一番波折。

而他不願與自己兄長反目成仇,更不願與李欲那幫跋扈子弟為伍,所以今日之邀,他如何也不能答應。

師寒商垂了眸,噤了聲,一派打定了主意不會松口的樣子。

李欲登時就怒了,他母妃乃是天子貴妃,自幼受盡寵愛,被慣的沒邊,身邊人人都哄著他、捧著他,莫說是師寒商這麽個落寞門第的小公子,就是他宮中那幾個哥哥姐姐都得對他以禮相待,生怕他受一點委屈,說一不二!

如今他上趕著主動要人當他伴讀,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他李欲何時受過這種委屈?如何能忍?!

驟然火上心頭,李欲掀手就將師寒商甩到地上,金絲錦履毫不客氣地踹到師寒商肩頭,狠狠給了他一腳,破口大罵道:“師寒商!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喪家之犬罷了!無非就是仗著有幾分才學和姿色,竟膽敢拒絕本殿下?!”

“操!真當本殿下看得上你啊?!”

“不願當本殿下的伴讀?那我告訴你!等將來本殿下當了皇帝,就憑你這下賤的身份,將來給本殿下提鞋都不配!”

“到時候沒了李逸的庇護,我看你們兄弟還能風光招搖到幾時?!就用你那一張小白臉,去當那幫高門顯貴的孌童男寵好了!”

“操!”

李欲此刻火冒三丈,說話也口無遮攔,出腳飛快,一下比一下更重!

師寒商被他踢的渾身骨頭似要散架,滿腔肺腑都在顫抖,眼前一陣陣發黑,卻不敢還手······

潔白如雪的長袍上早已沾滿了泥土和鞋印,師寒商無力地舉手遮擋,卻被李欲的小跟班一邊一個按住雙手!

他被踹的幾欲作嘔,不斷聽著李欲與身邊幾人的嘲諷謾罵,言辭粗鄙汙穢,令人不堪入耳······

最後一腳落在胸口,師寒商如單薄如落葉的身軀跌落石子路,輕薄衣裳被地上落石劃出數道口子,裸露在外的皮膚一陣陣粗糙刺痛。

多年的嬌生慣養讓他的皮膚本就細嫩,稍有磕碰都會留下痕跡,此刻縱使不去看,也心知肚明,必然是流血了的······

眼前面目猙獰的人卻像是還不解氣,舉起手來,眼看著一巴掌就要落到師寒商臉上,卻聽院墻之外傳來“咚”的一聲重響,清亮的少年聲音乍然響起!

“止戈!你在這裏幹嘛呢?!”

“我找你半天了!”

落到臉旁的手驟然一頓——

李欲驀然一楞,其餘幾人也是面面相覷——

師寒商頭暈目眩,已聽不清外人言語,一下一下輕喘著氣,下意識覺得這道聲音有點耳熟······

另一道更開朗的少年聲音回應道:“我···我來尋姜太傅······”

“姜太傅?”清亮聲音疑惑道,“害,你走錯了!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姜太傅的屋子在另一邊——!這個月都第幾次了,你怎麽老往這跑?”

“這裏到底有什麽啊?”

開朗聲音頓了許久,才結結巴巴道:“哦···哦我···我這不是初來乍到,分不清路還不行嗎?”

開朗聲音越來越低,一下變的“不開朗”了。

“行行行,你到這多久了?”

“剛走到······”

兩個少年不知“隔墻有耳”,你一言我一語的聊的歡快,院墻內的幾人卻是表情變幻莫測······

李欲雖囂張跋扈慣了,卻到底還是要些臉面的,生怕這副場景被人瞧見了,會被傳到他母妃耳朵中,少不得一頓責罵,一時動作頓住,隱隱有了退縮之意······

可身邊還有這麽多人看著,李欲又拉不下面子,只得瞪著地上狼狽不堪的師寒商,一時竟將自己架住了。

幸好他身邊一個小公子極有眼色,見狀眼珠子一轉,連忙擺出一副著急害怕的模樣,哆嗦著跑到李欲耳邊說悄悄話······

李欲聽完松了一口氣,卻故意要眼睛一橫,佯裝憤怒地給了那小少爺一掌,罵道:“懦夫!”

那小少爺“啊”的一聲,忙不疊捂著腦袋連連稱是!

既找了臺階下,李欲便著急趕快逃離這是非之地,臨走前,看見師寒商已強撐著從假石前站起來了,一派弱柳扶風的虛弱樣······

他生怕師寒商緩過來,出去會找太傅告狀,連忙又奔回來,狠狠推了師寒商一把,沈聲威脅道:“師寒商,今日之事你若敢說出去,本殿下定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告訴你,今日之事,本殿下與你沒完!”

說罷,便帶著一眾少爺公子揚長而去!

師寒商一個踉蹌,好不容易扶著假山穩住身形,微微喘著氣,渾身依舊發痛,卻是松了一口氣······

意識漸漸回籠,墻外的少年聲音也越來越清晰地傳入耳朵······

他聽見其中一人驚呼道:

“壞了,止戈!早課快開始了!快走快走,別一會遲到了,夫子又要責備咱倆了!”

“哦,那那走吧···”那開朗聲音似乎有些猶豫,卻到底答應了下來。

師寒商這才聽出是誰,忍不住皺了皺眉,剛欲踏出去的腳立刻收了回來。

也不知這兩人在外面待了多久,可有聽到院內發生的事情?

師寒商一時心慌,嘴唇都險些咬出血來,躲在院墻之後,不願讓自己這般狼狽模樣被外面兩人看見······

更不願······讓盛郁離看見······

腳步聲漸漸響起,連帶著兩個少年聲音漸行漸遠······

其中一個帶著幾縷哭腔道:“止戈,我爹要我跟他一起去從軍歷練,你馬上就見不到我了嗚嗚嗚——”

另一人嫌棄道:“秦陣!去去去,上一邊兒哭去——別把鼻涕眼淚蹭我身上!”

“?你好狠的心!“

等走出許久,盛郁離才忍不住停下腳步來,重新回頭望了一眼那方靜謐的院墻。

秦陣疑惑道:“怎麽了?”

盛郁離問道:“那裏面住的是誰?”

“不知道啊,怎麽突然問這個?”秦陣搖了搖頭,“要不要我幫你去問一下?”

話落,盛郁離抿了抿唇,沈默半晌,卻終是挪回了頭,狀似不在意道:“算了,不是快遲到了嗎?快些走吧。”

“哦······”

夕陽之下,少年再次回頭,卻沒有看到躲在院墻後的一個迅速收回的“小頭顱”······

【作者有話說】

這一段的時間線,應該是在攻受八九歲,蘭別還是個病弱小公子,跟止戈剛認識沒多久的時候,受還沒有什麽防身之力,所以因為爹爹的事,經常會受到國子監中其他孩子的欺負。我知道肯定會有人問“為什麽姜太傅不救蘭別?”“為什麽盛郁離不救蘭別?”“為什麽xxx不救蘭別?”,所以提前解釋一下哈,不是他們不救,是我們蘭別骨子裏,是個極為堅韌高傲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到了性命攸關之際,他是不會願意主動跟其他人求助的(更何況是恩師和“對手”[狗頭]),所以希望這點不要引起大家的誤會哈[垂耳兔頭]不過這個苦難也沒有維持太久,下一章會講蘭別怎麽美美“覆仇”的哈[垂耳兔頭]

(另:等這個轉折完了,我們就應該可以美美“吃飯”了!!!大家有什麽想看的劇情嗎?[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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