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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小心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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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小心試探

◎“我們不會步他們的後塵”◎

乍然撞入一片結實的胸膛, 師寒商高挺的鼻梁被撞的一痛,腦子也有一點發懵,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察覺到身前人的僵硬, 師寒商還以為是盛郁離被自己撞痛了,或者不適應這麽親密的舉動,一時有些歉疚,他立刻扶著發麻的腦袋站直了身子,略微格開一點距離······

“抱歉······”

掙離了溫熱的懷抱,又沒了遮風擋雪的紙傘, 師寒商一時被鉆入衣領中的雪片凍地輕抖了一下,有些不適應地扭了扭脖子。

倏然擡眸,卻見盛郁離竟還維持著抱他的姿勢, 楞在原地發呆。

想起方才那個意外的“擁抱”,師寒商又覺得耳垂有些發熱,忍不住挪開了目光, 輕咳兩聲,兀自轉移話題道:

“天···天色不早了, 刑部尚書他們還在外面等我們······”

這話題實在是轉的太過生硬, 沒有任何事先鋪墊, 從一個話題換到另一個與之完全不相關的話題, 繞了十萬八千裏, 任誰聽了, 都知道對方是故意的。

可盛郁離楞了一下, 還是接下了:“嗯。”

他默默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下意識摩挲了一下指腹。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師寒商衣料的觸感尚且停留在指尖, 師寒商身上冷香的氣味也未完全散去, 微弱的縈繞在盛郁離周遭的空氣之中,惹得後者忍不住呼吸都重了幾分。

腦袋還是發脹的,盛郁離只覺自己似被扔入一片汪洋大海之中,心潮的澎湃根本無法停止,被蓋頭籠罩的情緒逼地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地,只能憑借著自己為數不多的理智和本能,下意識回答師寒商突如其來的問題。

好在師寒商也沒有立刻開啟下一個話題。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盛郁離垂著頭,用餘光偷偷打量著師寒商,一向巧舌如簧的他,卻在此刻難得的靜默······

他忽然很想看看師寒商是什麽反應······

盛郁離自己也腦子很亂,心更亂,不知自己怎麽了,不知自己為什麽會這樣?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他竟寄希望於師寒商能察覺出他的不對勁,然後······告訴他答案······

驚訝也好,憤怒也罷,只要是師寒商給的,他都心甘情願全然受了······

可師寒商卻像是全然沒有發現他的異樣一般 ,只是眸光輕落在盛郁離身上,清澈的瞳孔中閃過一縷疑惑······

“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盛郁離卻沒有回答。

師寒商歪了歪頭,似有不解,伸手摸向臉頰,入手除卻一片冰涼外,卻什麽也沒有······

好半晌,師寒商才垂下眸來,心中思忖著盛郁離為何做出這般表情?

殷切中帶著些許希冀······不知是不是師寒商的錯覺,他隱約覺著盛郁離滿眸如濃墨般的深沈之下,隱忍著什麽在暗潮洶湧、呼之欲出······

師寒商只當是盛郁離也被方才在天牢中阿木沙的那一番言語給嚇到了,這才失了態,心中有些不忍,想要寬慰盛郁離幾句,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安慰人這種事情······他一向不擅長······

如玉臉龐在風雪中看不清表情,清澈眼眸中的情緒也被鴉羽長睫所掩蓋,長睫顫抖許久,師寒商與盛郁離也在雪中相顧無言了許久······

才高八鬥不知該如何編撰,滿腹經綸到了此刻也無用,到嘴的話語盤了又盤,師寒商終究還是全部咽下去了。

他自知自己不會那矯情的口舌功夫,這麽多年與盛郁離說的“好話”更是一只手都數的過來,他生怕一出口,便又成了習慣性的冷嘲熱諷。

與其說錯話再給盛郁離添堵,師寒商倒覺得不如不說。

於是薄唇一抿,師寒商視線穿過盛郁離的肩頭,看見他背後飛落在地的紙傘,猶豫片刻,擡腳向那走去······

繡著青紋墨花的紙傘“孤零零”地躺在漫天飛雪之中,如同小溪中的孤舟一般,被狂風驟雪吹地搖搖擺擺、幾欲摧折,就連那本該潔凈無比的傘檐之內,也被灌滿了不少的晶瑩雪花,在大風中發出虛虛“嗚咽”呼嘯,活像是在哀鳴求救一般······

擦肩而過的瞬間,盛郁離嘴唇微張,隨他轉過身,這才如夢驚醒一般,趕緊加快幾步穿過師寒商,搶在師寒商彎腰之前,將地上的紙傘撿了起來!

只是他太過著急,一時竟忘了那傘內還盛著不少積雪,驀然豎立起來,滿傘積雪瞬間如螞潰之穴一般,像是洩憤,又像是向著將他“棄如撇履、不管不問”的主人宣洩不滿,劈頭蓋臉朝著傘下之人砸下!

盛郁離避之不及,被這撲面“寒意”澆了個透徹,凍地一個激靈!

差點又把手中剛拿起來的傘給扔出去!

電光火石之間,被徹骨涼意貫穿腳底的盛郁離,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卻是——還好方才師寒商不在傘下。

而他心中所想之人,正站在離他咫尺之近之處,親眼目睹了一切的發生,看見盛郁離著急忙慌地抖雪,忍不住嘴角一勾,捂著小腹低笑起來。

師寒商心中方才那一閃而過的被盛郁離搶了先的不滿,在頃刻之間煙消雲散。

見狀,盛郁離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也察覺自己方才的舉動屬實有些“愚蠢”,欲蓋彌彰般舉拳在嘴前輕咳了幾聲······

“師相大人就算是幸災樂禍,也應當回避我一下吧······”

師寒商聞言卻是笑意更甚。

看到師寒商頭發肩頭都蓋上一片雪白,盛郁離趕緊狠狠甩了幾下紙傘,將傘中殘雪跡抖落幹凈,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再度將師寒商給籠罩進傘面之下。

師寒商擡起頭,望著那傘面上用筆墨畫的三棵垂柳青竹,心中屬實有些無奈。

師寒商:“······”

其實他很想說,如今二人都早已被雪花落雨淋了個滿頭滿臉,現下再重新打傘······是不是有些多此一舉了?

可當他望見盛郁離眼底的那一抹慚愧與糾結之時,到嘴的話卻忍不住轉了個彎。

想起方才牢中的事,師寒商忍不住道:“盛郁離······”

“倘若有朝一日,須夷卷土重來,再次向金陵宣戰,且今之須夷非往日須夷可比,財力兵力都要比以往勝之一輩,而你我須像父輩一般,踏上一場未知的征途,你······當如何?”

“你······可會害怕?”

盛郁離聞言楞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師寒商會突然問這個,眸中閃過一抹訝異。

不過既談到正事,盛郁離便本能的正色幾分,腦子也清明不少,將方才充斥腦海的綺念統統散去。

沈默許久,盛郁離才擡頭看向師寒商,緩緩吐出兩個字道:“不會。”

師寒商與他四目相對,以這個距離,盛郁離眼中任何一閃而過的變化都絕不可能躲過他的眼睛,可他定然盯著盛郁離許久,除卻他漆黑雙眸中的奕奕神采,與自己的倒影以外,卻未有發現一絲一毫的動搖神情······

師寒商聽見盛郁離一字一句,無比堅定道:“因為我們不會步他們的後塵。”

師寒商霎時心中一動。

“須夷非往日之須夷,金陵也非往日之金陵,今非昔比,而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應戰之人換了你我。”

是了,他們不是盛長峰與師明至,不似他們一人只善舞刀弄槍,一人只會舞文弄墨,所以最後因著偏頗極端之態,落得個淒慘無比的下場。

一介賢士卻偏偏亡於“體弱”,一世驍勇卻偏偏死於“無知”······

可他們不一樣。

十幾年的針鋒相對,文武場上無數次的暗自較勁,早已將師寒商和盛郁離這兩株原本應當向著截然不同的方向生長的“頑草”,給強硬的“捆綁”在了一根樹幹上!

逼迫這兩人互相攀附而行,朝著文武雙全的、更加堅實均衡的方向生長而去!

如今的師寒商與盛郁離,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文弱公子和桀驁少爺,他們互相爭流逐溪,終於在最洶流湧盡的盡頭,掀起了最高亢的波瀾。

師寒商不再體弱多病整日纏綿與病榻,盛郁離也不是胸無點墨的文盲莽夫,他們比師明至與盛長峰更加有力量、有膽魄。

而如今的金陵,也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金陵了。

師寒商默默與盛郁離對視許久,卻是忽而笑了。

他轉回眸,望向天牢大門外人來人往地廣闊街道,終是彎唇一笑,用著與盛郁離方才同樣的語氣,堅定不移道:“嗯,你我不會步他們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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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日雪下擁抱,二人各自回府之後,師寒商卻一日比一日心中郁悶,不是因為其他,而是他發現盛郁離近日······好像在刻意躲著他。

雖然每晚他仍是如期而至的來,對師寒商的照顧也仍然是無微不至,可在師寒商與他對視之時,卻總是會刻意回避。

師寒商:“?”

這種態度實在很奇怪。

要知道,從前的盛郁離,可從來不會回避師寒商的任何眼神,哪怕是在兩人關系最水火不容的時候,上朝或是下朝路上碰到,兩人也只會咬牙切齒地較著勁,視線在空中相接都恨不得擦出火星子來,誰也不肯先挪開目光。

好像誰先挪開便是誰怕了一般,師寒商和盛郁離當然誰也不願意被對方看低一頭。

那時兩人的眼神之中,憤怒、不滿、嫌惡,抑或是後來的糾結、擔憂,甚至帶著調笑,卻也從未像如今這般處處回避疏離過。

就連端茶遞水,甚至是盛郁離入睡前習慣性把他掖緊被子之時,盛郁離都會刻意避開跟他的身體接觸,偶爾有一次不小心碰到師寒商的指尖,還會如被雷擊一般,驚地瞬間將手收回!

甚至最近,盛郁離連他的肚子都不摸了。

只有在師寒商在被抽筋鈍痛折磨的不堪其擾之時,盛郁離才會隔著被子,小心替他按摩舒緩一二。

可有一層厚厚的棉被隔著,縱使盛郁離使再大的力氣,對師寒商來講,也完全是“隔靴搔癢”。

身體上最想被大力觸碰的地方始終得不到滿足,酸痛與煩悶感不斷堆積在師寒商的胸口之中,氣地他好幾次都想一把拽住盛郁離的衣領,厲聲質問他:到底為什麽突然這樣?!

可他自小受到的克己覆禮的教導,禮法教養告訴他不當如此失禮,更讓師寒商實在無法將內心隱秘的渴望宣之於口。

而除此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他不知道自己改用如何的身份,去質問盛郁離。

畢竟盛郁離既不是他的情人,也不算他的好友,兩人勉強算是暫時的“夥伴”,在很多事情上面,也並不算是完全志同道合。

盛郁離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同伴,而師寒商於他來講,不過是匆匆歲月中的一個過客。

縱使二人現在因腹中孩子和盛郁離心中尚存的那一絲愧疚而被迫捆綁在一起,逼迫他們必須在師寒商懷孕養胎期間長時間朝夕相處,可這孩子終究會出生、會長大,總有朝一日會離開他們······

等到了那時,勉強維系二人之間“溫情”的最重要的一個“羈絆”消失,師寒商不知他與盛郁離之間的關系,是會如從前一樣,回到表面恭敬、內裏嫌惡,明裏暗裏給對方使絆子的狀態。

還是更糟糕的······二人一下形同陌路,或者······反目成仇······

師寒商每每想到這些事情,就覺得心中沒來由的煩躁無比。

不知是第幾次批閱公文時走神,滿篇洋洋灑灑的長篇大論,師寒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在努力嘗試了好幾次卻仍是如此之後,師寒商終於煩操地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將狼毫筆往硯臺上一放,然後脫力般閉上了眼睛。

可一閉眼,腦海中又忍不住浮現盛郁離這幾日回避心虛的神情,師寒商努力驅散了好幾次,都未能驅散掉。

於是磨牙煩躁半晌,師寒商又再度狠狠睜開了雙眼。

不能再這樣了。

師寒商拳頭捏緊。

定是孕期情緒起伏作祟,宋青說的沒錯,他果然無法完全忍受孕期情緒的變化,這種不安穩的情緒已然影響到了他的公務與生活。

不行,他要去找宋青,讓他給自己開幾副安神藥,不能再任其發展下去了

師寒商猛地拍案而起,卻不料剛要邁出步去,便見門口阿生匆匆忙忙地跑進來,氣喘籲籲的稟報:

“二···二公子!盛將軍求見!”

師寒商驀然瞳孔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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