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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端方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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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端方君子

◎“孩子像你也挺好的”◎

“我對我爹其實沒什麽印象。”

“在我的記憶中, 我爹一直都很忙,每日旭日東升時匆匆忙忙地走,日落西山時又匆匆忙忙地回, 偶爾一走就是三兩個月,說是兩年,其實真正能見到的日子,恐怕連大半年都沒有。”

“就算見到了,我爹也總是不茍言笑的樣子,沒跟我們說上過幾句話。”

“偶爾我和阿姐在校場裏犯了事, 或者跟別的孩童起了沖突,我爹才會出現,卻沒有打罵, 看著我們長嘆一口氣,然後扭頭去找師父幫我們求情。”

“現在想起來,我倒覺得還不如打罵我一頓了, 不至於每每午夜夢回,想起我爹, 都別扭的要死!”

盛郁離狀似打了個寒顫道:“我姐就不一樣了。她是真往死裏打!”

說著, 盛郁離還做了一個揮棍的動作, “你是沒見過我阿姐的棍法, 那叫一個狠!”

師寒商聞言心情有些覆雜, 一邊感慨於這對盛家姐弟的雞飛狗跳, 一邊又有些訝然, 盛郁離小時候原來是這般樣子······

他幼時還以為,像他這般三天兩頭上房揭瓦, 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子, 應當是被家中捧上了天, 慣壞了的,所以才敢仗著有人兜底,肆意妄為。

可是如今聽了盛郁離的遭遇,他才恍然大悟。

什麽有人兜底,什麽仗勢欺人,分明是跟他幼時一樣的無人可依,孤零零地行至走投無路,實在沒辦法了,才選擇狠厲的回擊!

只是他們又有一點不同,師寒商幼時遇到的惡意大多出自言語,辱罵譏諷。

而盛郁離遇到的惡意,則是實打實落在身上的拳頭腿腳。

所以師寒商選擇內斂化傷,而盛郁離則選擇了外顯還擊!

歸根究底,不過是與他一樣的孤苦無依罷了······

盛郁離描述時的表情誇張猙獰,手舞足蹈,師寒商知道他是有意讓這個話題不那般沈重,想逗他開心,可他笑不出來······

許久,師寒商才勾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卻帶著些許苦澀······

而那邊,盛郁離見他這副模樣,眼珠一轉,立刻誇張道:“哇——師寒商,我發現你鼻子上有個東西!”

師寒商立刻摸了摸自己鼻子,卻什麽也沒摸到,滿頭霧水道:“什麽?”

“喏——就這裏!”盛郁離又點了點他鼻子某處。

就在師寒商越來越疑惑之際,盛郁離揚起一口大白牙,燦爛笑道:“有一顆小痣——美人痣。”

說到“美人痣”三個字時,盛郁離還特意拖長了尾調——

師寒商一懵,聽出他話裏調侃之意,頓時耳垂一紅道:“你!”

盛郁離卻是眼底笑意更甚,往師寒商身邊蹭近了幾分,輕松道:“師寒商,我最近仔細想了一下,覺得蹊兒若是像你也挺好的,至少容貌出塵如玉!”

“到時你再教他些什麽禮儀端方之類的,若是個男孩,定是如你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端方君子,若是個女孩,那也是懂雅知禮的大家閨秀!”

盛郁離貼到他肚子上,邊摸邊道:“乖蹊兒,你以後可莫要學你父親和姑姑,多學學你爹爹和大伯,靜如處子、清雅端正 !”

師寒商被他蹭的肚子有些發癢,將他腦袋推遠了一點,調侃道:“天底下哪有這般好的事?孩子生下來說像誰便像誰?”

他見多了父母是驚逸絕倫的天之驕子,孩子卻是一竅不通甚至狀似癡傻的呆子,而容貌尚且有跡可循,品行卻是最難規正引導的。

盛郁離攤手道:“害,人嘛,總得有點希冀才可過活嘛——”

他笑道:“不過你放心,咱倆的孩子,肯定是最好的!”

師寒商看了眼盛郁離劍眉星目的臉,認真想了想,心道孩子若是長的像盛郁離······倒也不討厭······

但是下一秒,他就打破了這個想法。

因為孩子他爹估計是以為師寒商被他俊朗的面龐給迷呆了,突然極為得意地“嘚”了一下,頓時整張俊毅的臉就變得極為···欠揍。

師寒商:“······”

還是算了。

沈默半晌,師寒商才摸著肚子,狀作不經意道:“不過······盛郁離,靜如處子、清雅端正?能從你嘴巴裏聽見這兩個詞,當真是此生頭一遭。”

盛郁離也笑,一邊胳膊撐在師寒商身側,撐著腦袋看他,神采奕奕道:“我說的是實話嘛——”

師寒商一挑眉:“現在不說我愚昧迂腐、古板無趣了?”

盛郁離:“······”

“那都是以前年少不懂事······”

“現在我可是要當父親的人了!”盛郁離摸著他的肚子笑道:“可不得成熟一些?”

師寒商輕嘆一口氣,決定回歸正題:“所以······你打算晚一些說?”

盛郁離這次倒是沒有流露出苦惱的神色了,只是鄭重一點頭:“嗯,我阿姐最近正忙著抓陸鴻那廝忙地焦頭爛額呢,待她忙完閑下來了,我就找機會與她說。”

說到正事,師寒商的表情嚴肅了一些,問他:“陸鴻逃了?”

“嗯。”盛郁離點了點頭,面色稍微有些凝重,“陸鴻那家夥,不知從哪裏得來的消息,我們去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了,人早就跑了。”

“好在那阿木沙倒是沒逃,就乖乖的待在禮明殿裏,就跟等著我們去抓他似的,被抓到了也不吃驚,不氣反笑,似乎早有預料一般。”

說到這,盛郁離猛地一捶床,冷哼道:“我說這須夷使者怎麽如此囂張呢?原是有備而來!估計本就沒想過能活著離開金陵!”

“陸淵呢?”

陸淵是陸泓的兄長。

“也跑了。”盛郁離無奈道,“估計這倆兄弟早就串通好了。”

師寒商略一沈吟,給出三個字:“有奸細。”

不是疑問句,而陳述句,短短三個字,卻是師寒商迅速在腦海中將一切事情全部串聯起一遍後,無比肯定的,不帶任何一絲猶豫的結論。

盛郁離聞言也不意外,與他對視良久,點了點頭。

能夠幫助陸鴻在短時間內,迅速官品躍升,並成功幫阿木沙一行人順利瞞天過海入京,此絕非朝外之人可輕易辦到的。

而能夠對朝中局勢以及天子品行了解的如此清楚透徹······此人必定位分不低,只怕還是三品以上的重臣近侍。

如此一來,懷疑的範圍倒是縮小了,可查人的難度,也就大大增加了。

陵朝之中,凡是能官居三品以上之人,不是高門大戶,就是簪纓世家,官官相護,牽一發而動全身。

故而若非是這般結黨營私、背君叛國的大罪,就算是查到了什麽,也會被人迅速遮掩過去。

反而像是師寒商和盛郁離這般,家道中落又一躍龍門之人,才是少之又少。

不過這也是為何他二人除情義以外,能夠得君主重用,封侯拜相的原因:沒有家世牽絆,做事毫不顧忌。

師寒商語氣不悅地一拍桌子:“好一個須夷,竟敢將手伸到金陵內朝來!”

盛郁離看著師寒商,眼底眸光閃了閃,終究是拍了拍他,安撫道:“你放心,須夷此番沒有得逞,必定會卷土重來,到那時,你我做好萬全的準備,定能將他們一網打盡!區區一個須夷小國,還翻不出我金陵的掌心!”

“明日我早些去審那阿木沙,看看能不能審出些什麽有用的信息來,你早些休息,別動怒,莫要氣壞了身子。”

說罷,盛郁離將他身側的被子掖了掖,起身扶住師寒商的背,打算扶他躺下了。

卻在他掌心碰到師寒商肩膀的那一刻,師寒商反手抓住了盛郁離手腕。

燭光在男人清透的臉上搖曳晃動,師寒商看著他,認真道:“我與你一起去。”

盛郁離望他半晌,嘴唇張了張,眼底似有猶豫,好半晌,見師寒商不肯動搖之後,才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道:“好。”

—————————————————————

第二日,師寒商踏入刑部之時,正巧看見盛郁離在院中練劍。

身若驚鴻,宛若游龍,出劍時的動作幹凈利落,帶著殺伐果斷的瀟灑氣息。

看在師寒商的眼中,也忍不住讚嘆一句:“好劍法!”

兩人的劍法同出於霍將軍一師,十三歲前學的招式都是完全相同的。

那時兩個人較著勁,對自己的要求幾近嚴苛,到了後來,甚至都不需要霍將軍親自督促,兩個人便能自己起早貪黑的練功了,恨不得將對方卷生卷死。

練久了,兩個本就身形相似的兩人,出起劍來,動作都整齊劃一,淩厲帶風,若是刻意從某些角度看,兩人都甚至像重合為一人般,這面是師寒商,那面是盛郁離。

直到十三歲之後,兩人的基本功都已打的堅實無比,基礎劍術如同深刻骨底般了熟於心,霍將軍才滿意地點了頭,以他二人的特點,各自授予了二人截然不同的劍術招式。

師寒商的劍術重於速度,以靈動速捷為主,而盛郁離的劍術則重在力量,以利落重擊為主。

各有各的優勢難斷,亦各有各的弊端難防。

故而兩人比試之時,也一向是避重就輕的。

後來科舉入仕,師寒商為圖效率與方便,開始在自己府上院中練劍,再也沒去過練武場,盛郁離後來也進了兵隊,兩人就再也沒一起練過武了。

如今時隔多年,再度看到,師寒商還是忍不住心潮澎湃,隱隱有手癢之意。

而那邊,盛郁離聽到他的聲音,視線望來,看見他,立時一笑,三兩下挽了個劍花,收劍過來。

“怎得來的這般早?”

師寒商淡淡道:“起的早,閑來無事,便直接過來了。怎麽,不歡迎?”

“怎麽會——”盛郁離誇張道:“宰相大人大駕光臨,小的怎敢不拱手相迎?”

說罷,還彎下腰去,對著師寒商有模有樣地行了一禮。

師寒商忍住笑,也配合著對他一拱手。

做完之後,似覺兩人這般有些幼稚,師寒商忍不住輕笑了一下,難得誇盛郁離道:“劍法不錯。”

盛郁離立即喜笑顏開,剛準備謙虛幾句,就聽師寒商冷不丁道:“有空跟我比試比試。”

要是換作以前,盛郁離肯定覺得:比就比,誰怕你啊?

可如今,盛郁離卻是以為自己聽錯了,忍不住“啊?”了一聲。

再回眸,卻見師寒商已經往刑部裏面走了,趕緊跟上去道:“別啊宰相大人,我一介莽夫,下手不知輕重的——”

兩人就這般爭執著,一擡首,卻見已經到了天牢之內。

兩人立時噤了聲,正了色,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現過一般,仍舊是那兩個鐵面無私的師相大人和盛大將軍。

刑部尚書早已在牢獄外重等候多時,在看見兩人時立刻站直了身子,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

要知道,尋常若是這二位大人都是不會管他們底下小官的雜事的······

若是有其中一位突然到來,便意味著大事不好了!定然是刑部有人犯了大事,亦或是有極其重要棘手的罪犯將要進來!

而不論是哪一個,都足以讓整個刑部上下 讓人聞風喪膽了!

而如今,竟然來了兩個!還是一起來的!

縱使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刑部尚書還是腿腳都有些顫抖,心中忐忑至極道:這京中啊,恐怕是要有大事發生了!

待簡單交待幾句,刑部尚書便連忙恭敬地將這二位引進天牢走廊之中,三人走了許久,停在深處的最後一間牢房之外。

“兩位大人,就是這裏了······”

一將手中鑰匙交予他二人,刑部尚書便然後連忙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師寒商寒眸微擡,透過面前的鐵柵窗戶,冷冷睨向牢房中央的刑架上,正手腳大開被五花大綁,身上白囚衣已然浸透血跡,傷口自全身遍布結痂的阿木沙。

很顯然,在他們來之前,阿木沙便已經被“審問”過一番了。

而那阿木沙很顯然也看到了他,原本無力垂下的臉緩緩揚起,一半埋於雜亂打結的頭發,一般藏於血汙傷口之下,其中的一只眼睛已然睜不開了,而另一只勉強算好的眼睛卻是亮的嚇人,看著師寒商,忽而無比驚悚地勾起一抹笑。

師寒商一蹙眉,正思索著,卻忽感眼前黑影一閃,是盛郁離側身過來,擋住了阿木沙對他投來的視線。

這種下意識的保護舉動,令師寒商有些驚訝,心中還有些奇怪的波動,好半晌,他才拍了拍盛郁離的肩膀,低聲道:“沒事,進去吧。”

盛郁離回頭擔憂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確實面上沒有不適,這才接過他手中的鑰匙,打開了房門。

隨著鐵鏈落地的“當啷”聲作響,地牢中央已然血肉模糊的人也立即張開了血盆大嘴,對著門口一白一黑毅然站立的兩人,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大笑來!

“哈哈哈哈哈,師寒商···竟然是你?!哈哈哈哈哈···!爾等手下敗將,竟還敢來見我?!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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