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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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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若有所思

◎“我不是故意要輕薄你的···”◎

盛郁離覺得自己的腦子無法轉動了, 胸腔中的心跳聲無比清晰明了,有什麽仿若深埋地底的竹筍一般,意圖破土而出······

眼睜睜看著男人黝黑的瞳孔中帶上幾絲震顫, 師寒商心中一跳,避開目光,剛轉身欲逃,卻被盛郁離按住了肩膀······

盛郁離這一下抓的緊急,一時力氣有些大,見師寒商輕呼一聲, 似乎被他嚇到了,盛郁離才恍然回過神來,立馬放開了手!

見師寒商清澈的眸中帶上些許疑惑, 盛郁離欲言又止許久,才聲音喑啞道:“你···在煩憂什麽?說與我聽聽好嗎?”

男人低沈磁性的聲音灌入耳中,饒是師寒商再怎麽遲鈍, 也聽的出男人刻意輕柔的嗓音,仿佛在哄一個失落孩童一般, 一時心裏麻酥酥的, 感覺有些奇怪······

師寒商垂眸沈思幾瞬, 好不容易壓下心中那一抹奇怪的感覺, 忽然一把拉起男人垂在他身側的手, 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師寒商擡起眸, 與面前人四目相對, 琉璃清澈的眸底流光微轉,看著盛郁離, 一字一句道出心中擔憂:“他不動······”

盛郁離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衣物傳入師寒商腹部, 不安的心臟在頃刻間安定下來, 連師寒商自己都心中一驚,不明白為何會這樣?

不明白為何以前他看到就煩惡至極之人,現在卻只要一出現,便能讓他心安無比?

盛郁離卻像是沒有沒有看到他眼睛裏驚詫,一下一下有規律地撫摸著他的肚子,唇角勾起一抹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笑意······

這是他的孩子······是他與師寒商的孩子······

盛郁離只要想到這一點,就心中悸動無比,他從前不明白這般悸動是因何故,還以為是他初為人父的不適應,可他如今明白了······是因為面前的這個人,是因為師寒商。

是因為懷著他的孩子,讓他魂牽夢縈、心心念念之人——是師寒商,而非旁人。

如同魔怔了一般,他緩緩低下頭去,輕吻男人隆起的肚子,感受到身下人輕微的顫抖,盛郁離卻貪婪地不肯離開······

盛郁離一點一點向上親去,一下比一下親的重,直到親到弧度的邊緣,眼瞧著下一吻便要落到他胸膛上了,師寒商才猛地反應過來,將盛郁離肩膀一推——

羞惱道:“夠了,盛郁離你——”

“幹什麽”三個字還沒說出,他就在男人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一閃而過的失落和“受傷”。

師寒商一怔。

是他的錯覺嗎?

盛郁離為何會對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而這邊,盛郁離趔趄了一下,腦子終於清醒了幾分,意識到自己方才幹了什麽,一時有些驚慌——

他生怕師寒商會像以往無數次那樣,一腳把他給踹飛出去,連忙解釋道:“不···不是,師寒商,你別誤會···!我不是故意想輕薄你的,我只是······!”

他只是什麽呢?只是情難自禁?

盛郁離啞住了。

許久,他自暴自棄般放下手,苦笑一聲道:“···算了···你要打便打吧,我這次絕不還手······”

盛郁離閉眼許久,忽聽耳邊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盛郁離:“?”

他摸了摸自己身體,奇怪道:“誒?不疼啊······”

話音剛落,便又是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壓抑的輕哼······

意識到什麽,盛郁離立馬睜開眼,就見師寒商正微弓著身子,撫著肚子的手指都蜷起幾分,細眉輕蹙,面上似有痛色······

“師寒商!”盛郁離連忙奔過去扶住身形微晃的人,把他小心扶到床邊坐下。

剛坐穩,便又聽師寒商肚子中一聲有力的“咚——”

盛郁離著急去看師寒商的反應,一擡頭,見師寒商面色還算紅潤,不似從前胎動時那般蒼白,似乎已經從方才的陣痛中緩過神來了,這才松了一口氣,有些緊張道:“這下他動了······”

師寒商聞言低笑一聲,看著半蹲在他跟前的人,忍不住道:“···都怪你,你不來時,他分明還好好的······”

盛郁離忙不疊點頭,上趕著把罪責認下了,連珠炮似的認罪道:“怪我怪我,確實怪我!師大人若有任何氣,都往我身上撒就好,就將我當個出氣筒,怎麽樣都行!”

師寒商笑了,笑的整個單薄的身子都在顫抖,許久才無奈道:“分明是我方才才跟你抱怨孩子不動,如今動了卻要怪你,我如此無理取鬧,盛將軍不為自己喊喊冤?”

“不冤不冤。”盛郁離搖頭如撥浪鼓,“師相大人願意紆尊降貴,為我這一介武夫懷胎生子,便是如何都不算無理取鬧!至少現下於我而言,你與蹊兒便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

師寒商只當他又在油嘴滑舌,笑意更甚,許久,才微微斂了笑意,垂了頭,似乎有些疲憊。

盛郁離心頭微動。

看著這般“乖順”的師寒商,盛郁離一時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許是當真被今天一連發生的兩起大事給嚇著了,今日的師寒商,格外的安靜,還有些······脆弱。

為驗證心中猜想,盛郁離猶豫許久,緩緩伸出手去,覆住面前人微涼的面頰,緩緩捧起他的臉來······果不其然,在師寒商的眸底看見了未來得及壓下的忐忑與擔心······

盛郁離心中一動,小心把人攏進自己懷裏,拍著師寒商輕微顫抖的脊背,低聲撫慰道:“別擔心···蹊兒是個乖孩子,他只是不願自己的爹爹多受辛苦,所以沈默的時間多了些,況且今日宋青不也說了嗎,不會有事的······”

聽著盛郁離穩健有力的心跳聲,師寒商明知兩人現在的舉動有些不妥,卻不知為何,竟不反感,也不太想推開身前人······

如同落水之人攀附浮萍落木一般,他此刻太想尋一個可靠之處了······

於是師寒商輕嘆一口氣,認命一般點了點頭,將雙手放到肚子上,放松了身軀,將整個身體靠進了盛郁離懷裏。

殊不知,身邊人此刻已經大腦一片空白了。

盛郁離腦子裏“嗡”的一聲,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最終糾結許久,才將將落在師寒商臂前,卻不敢用力······

不知過了多久,激動的情緒平緩不少,師寒商緩過神,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般情緒不受控制的感覺,當真是難受極了。

師寒商又覺心火有些旺盛。

可這也確實不能怪他。

任誰忙碌大半天後突然被天子叫去談話,親眼見到了淒慘腐爛的屍體,聽到了他國對自己國家的陰謀,之後又與自己的至親之人大吵一架,甚至還差點可能性命不保,都不可能保持心情平靜的。

更何況家國、兄長、孩子,三者都是師寒商心中最為在意的人事,無論哪一個發生了意外,師寒商都會心急如焚,絕不可能如外表般那麽冷靜淡然,這是盛郁離從一開始就看出來的事。

而又何況是三者同時出事呢?

師寒商位高權重,在人前,就算表現地再如何寵辱不驚,卻也是個人,一個活生生的、有心有肺有愛恨的人,不是修了清心咒的出家人,更不是被挖了心肝肺的走屍傀儡,不可能真的心無旁騖。

幸好還有盛郁離······

不知為何,這個莫名其妙的想法突然湧上師寒商的心頭。

幸好還有盛郁離在,還有一個人能讓他說說話、示示弱,讓他得以有一方依靠,不至於再一個人苦苦支撐、孤軍奮戰······

等反應過來之後,連師寒商自己都是一驚。

恍惚間,他忽然意識到······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竟然已經習慣了盛郁離的存在,甚至對他的陪伴,產生了依賴······

“依賴”嗎?師寒商其實不太喜歡這種感覺。

六歲之前,他依賴於自己的父親,可是父親沈溺於母親的離世之痛難以自拔,除卻入宮述職及用膳入寢的時間,幾乎是每時每刻都將自己緊閉於府中書房之中,鮮少才可見上一面。

他父親此生,唯愛兩者,書籍,還有他母親。

可惜天不遂人願,所愛之物變質,所愛之人離世。

在失去妻子之後的每一刻歲月之中,師明至都活得無比煎熬與痛苦。

而師寒商這個小兒子,或許是因為實在長得太過像他的亡妻,師明至每每看到師寒商,都會難以自制的痛苦不已,所以久而久之,便只能躲著他,避著他。

直到六歲那年,一位身披銀盔鎧甲的陌生將軍風塵仆仆而來,與他父親徹夜長談,第二日,兩人請命而來的聖旨落下,即日整裝出征。

再然後,便是大半年的辭家不歸,直到某個天寒落雪之日,遺書寄回。

此為渴望而不可得。

而六歲之後,師寒商依賴於師雲鶴,長兄如父,亦是府中頂梁之柱。

可師雲鶴為謀前途與生計,不得不在皇室與貴門之間輾轉周旋,虛與委蛇、含笑周旋,師寒商看在眼裏,便再不願受他人譏笑白眼,迫切著想要早些獨當一面。

此為可得而不願求。

那對盛郁離的依賴呢?

他渴求嗎?

又可求嗎?

他忍不住問自己,可在疑問落下的瞬間,他便有了答案。

此為不渴而既得。

師寒商忍不住撫住額頭,忽覺有些好笑。

渴望的卻求不到,得到的卻不忍要,他在朝堂之中輾轉浮沈,早已見慣了世態炎涼,明白人心叵測,可盛郁離此人,卻偏偏在這種時候出現,打地他封閉的心措手不及。

對於盛郁離對他的好,是不曾渴望,卻觸手可得的。

是他最為意想不到,卻偏偏真的得到的。

可這番“得到”,卻莫名讓師寒商有些心慌。

他害怕有朝一日,若是盛郁離不再對他這般好了,忽然想要離開,去娶妻生子,抑或只是想要遠離他,無論什麽理由,那他都可能已經······無法像之前那般決絕坦然了。

縱使盛郁離曾與他發過毒誓,可師寒商還是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師寒商從不是這般受制於人之人。

師寒商忽而一把抓住盛郁離的手臂,正準備幫他倒溫水的盛郁離冷不丁被嚇了一跳,手中水都抖落了不少出來,洇濕在袖口上,也險些灑在師寒商從寬袖中滑出的那一截冷白有力的小臂上,嚇地一跳腳。

“怎麽了怎麽了???”盛郁離忙將手中茶盞放下,見沒有潑著師寒商,這才松了一口氣。

檢查了一下杯中溫度 ,盛郁離將還泛著溫熱暖意的白玉茶杯放入師寒商手中,小心問他:“燙嗎?”

雖是茶杯,可自從賞花宴那日,宋青說了茶寒對胎兒不好之後,師寒商無論是在書房辦公,還是在臥房歇息,屋中備下的,便都由西湖龍井,換為養身清湯了。

師寒商搖了搖頭,將那茶杯中的清湯一飲而盡,待將茶杯遞回去,盛郁離重新放回桌上之後,他才開口。

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波瀾不驚一些,師寒商緩緩道:“盛郁離,我知你是信守承諾之人,可···可我還是要告誡你,倘若有朝一日,你真的決心要離開,不允許一言不發的不告而別,必須提前知會於我,也······提前告知孩子一聲。”

“在你成親生子之前,倘若你想要見孩子,可提前於我說,我會讓府中下人為你留一扇後門,讓你可以偶爾來與蹊兒相會,可也請遵守諾言,不要告訴他他的身世真相。”

“不要讓他······”師寒商忽而深吸一口氣道,“不要讓他對你產生了感情之後,又突然分離。”

“若你日後有了其他家室,也可······”

“唉等等等等——!”盛郁離瞪大眼睛看著師寒商,大為震驚道:“這件事之前不是已經談過了嗎?怎麽現在又談?!”

“不是,我什麽時候說過要突然離開,又或者要娶妻生子了?”

“師寒商······”盛郁離一頭霧水道:“你怎麽了?是誤會了什麽嗎?”

師寒商卻覺煩躁無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可他就是想求個心中穩定,所以他幹脆直接抓緊盛郁離的手臂,強硬他回答自己道:“答應我——”

他需要一個承諾,盡管這個承諾······可能並不一定應驗。

可只要能夠讓他此刻安心,那便足夠了。

師寒商已然不能再突然失去什麽了。

盛郁離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想說什麽,卻終究是話鋒一轉,點了點頭,一拍大腿道:“行,我發誓!我發誓絕對不會離開你們,更不會一聲不吭的‘突然’離開!”

說到“你們”和“突然”兩個字時,他還可以加重了語氣。

如此一來,這句話便變了意味。

師寒商的原意,本是想讓盛郁離保證,不會不告而別,平白傷了孩子的心,沒想要其他,可這話到了盛郁離口中,便從“你”變成了“你們”,將師寒商也囊括了進去,甚至還由普通的“保證”,變為了更高一等的“發誓”。

這一下,這句話就從對孩子的“承諾”,轉而便變成了對師寒商父子的“誓言”,比前一句不知要言重了多少倍!

師寒商也沒想到盛郁離會改變了語意,他盯了盛郁離許久,卻見男人只是抱著手靜靜看了他,絲毫沒有改話的意思,也不知是沒有意識到這句話的別扭之處還是根本懶得改,淺淡的眸中閃過一抹微弱的動容。

師寒商想要說些什麽,可轉念一想,又覺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不過幾字只差而已,何必那麽較真?

欲言又止半晌,師寒商幹脆煩躁地一揮手,心道:算了算了,管他的呢,反正最後沒做到被老天爺天打雷劈的是盛郁離,又不是他,他管那麽多幹嘛?

他到時候頂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把盛郁離的屍體給撈回來,做個荒郊野墳,逢年過節過去簡單拜上一拜,便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嗯對,就是這樣

想到這,師寒商沈悶的心情總算是好上了一些,連帶著緊蹙的眉都松解幾分。

盛郁離也看出了他的變化,還以為是自己發的誓有效果了,也勾起一抹笑意來。

但一想到白天發生的事,盛郁離又忍不住勸道:“師寒商,你也別怪你兄長,尚書大人······他也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師寒商點了點頭,有點脫力地靠上床頭。

盛郁離見狀,趕忙極其有眼力見地幫他將身後軟枕放好,又蓋好身上錦被······

自從懷了孕之後,師寒商的枕頭,便由以前的白玉硬枕,變為現在的綢緞軟枕了。

畢竟以前是為了修身養性、晨鐘暮鼓,警誡自己不可多貪嗜睡,更不可懶惰怠工,故而不可讓床褥過軟。

盛郁離剛知道此事的時候,還感嘆過師寒商過的,可真是比苦行僧還苦行僧的生活,若換了他,肯定當晚就將那白玉硬枕給扔出十萬八千裏遠了!誰也不準耽誤他睡覺!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師寒商一個人承擔著兩個人的負擔,損精耗力都是以往的兩倍,若是再不讓自己睡得舒服一點,只怕孩子還沒出生呢,他就得先猝死身消,落得個一屍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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