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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子何其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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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子何其辜

◎“我不希望你死”◎

盛郁離朗硬的臉上顯現出幾分錯愕, 薄唇半啟許久,才支支吾吾道:“你······你怎的還未睡啊?”

師寒商卻是絲毫不受他影響,直視著他回神的雙眸, 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再次重覆道:“你為什麽在這?”

望著師寒商流光婉轉的淺眸,月光銀輝鋪灑進他眼底,卻又帶著不可置疑的利光,盛郁離竟覺心口一滯,如同被蠱惑一般, 吐露出心中所想:“我···我擔心你······”

聞言,師寒商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

盛郁離又繼續道:“今日花樓之中,我聽到陸鴻與那賊人交談, 他們的目標···是你。今日集市上的動亂絕非偶然,恐有人混跡其中,想對你暗自下手, 只是被我與阿姐打斷,未曾尋到機會!但他們這次未得手, 下回必定會······”

“為何不進去?”師寒商打斷他。

“啊?”盛郁離楞了一下, 有些未反應過來。

師寒商卻是垂了垂眸, 忽然一把抓住盛郁離的胳膊, 拉著他就往房中走。

盛郁離未有防範, 就這麽楞著被他一把甩進屋中, 趔趄了一下, 待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眼睜睜看著師寒商兀自關上了房門, 瞪大了眼睛。

盛郁離訝然道:“師寒商, 我只是來看看你,你不用······”

“閉嘴。”師寒商看了眼被寒風吹的通紅的盛郁離的臉,俯身就將幾根細柴扔進了爐中,將房中的火爐添旺了一些。

盛郁離自知吃癟,幹脆摸摸自己泛涼刺痛的鼻尖,也不做聲了。

只是在看到爐中飛濺出的火星險些濺到師寒商身上時,才驀然起身,從他手中奪過了火鉗。

“我來。”

手中一空,師寒商懸在半空中的修長秀手一頓。

半晌,師寒商收回手去,靜靜看向正專心搗弄柴火的盛郁離。

男人硬朗的下頜線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明顯,火苗跳動之中,挺立深邃的五官都被鍍上了一層暖光,不再似平常那般張揚肆意,一雙鋒利上挑的眉眼,也在此刻低垂著,再無了往日的桀驁不遜,似乎刻意回避他的目光一般,不肯擡動半刻。

兩人相對無言,屋中只餘柴火“劈啪”之聲。

方才因開門而倒灌進來的些許寒意很快便被驅散,整個房間逐漸被暖意覆蓋。

不知過了多久,師寒商才打破了屋中的沈默,換了個問題:“為什麽不肯進來?”

他看了看 盛郁離在門外被凍的通紅的鼻尖,本想再加一句:傻楞在外面幹嘛?

但想了想,終究還是咽了下去。

而盛郁離聞言,戳柴火的動作一頓,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他從小與師寒商爭到大,是最最了解師寒商的性子。

不論是在學術還是其他事情上,都是打破砂鍋問到底,頑固又固執!

他若不給個明確的回覆,怕是師寒商就會將自己扣在這裏不讓走了,此番必然是躲不掉的。

於是盛郁離只得輕嘆一聲,坦然道:“我原以為你已經歇下了,不想打擾你······”

“那又為何要逃?”師寒商冷不丁道。

“當啷”一聲,火鉗掉到了地上。

盛郁離虎軀一震,明白師寒商問的,是他前夜落荒而逃之事,反應過來後,慌張彎腰去撿地上那跌落的火鉗,結果手剛顫抖著伸出去,就驟然被另一只冷白如玉的手給攥住了手腕!

盛郁離驀然擡頭,撞進師寒商眸光堅定的眼神中,他試圖掙了掙,卻未曾掙開,師寒商也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就這般與他僵持著。

師寒商最討厭看到的,便是盛郁離這般不曾正面應對的逃避模樣!

見他仍是偏過頭不肯看自己,師寒商心中怒火霎時燃起,伸手便想去抓男人肩膀!

誰料腹中卻猛然一陣鈍痛,驟然松了力,捂住腹部悶哼一聲。

聞聲,盛郁離終於轉過頭來,在看見師寒商煞白的面色時臉色一變,立馬扶住師寒商踉蹌的身子,脫口而出道:“你怎麽了?!”

師寒商脫了力,就這麽被他扶在懷裏,淺眸緊閉,眉頭緊蹙,無力地發出幾聲悶哼。

盛郁離手足無措半晌,見本來跟他齊高的人兒,此刻卻脊背佝僂,只能將頭抵在他的胸口,心口忍不住一揪。

他已經許久沒有見到過師寒商這番脆弱的樣子了。

上一次,還是在秋獵那天,他們二人剛得知師寒商有喜的消息。

這將近兩個月以來,盛郁離一直有意無意地想著為師寒商做點事情,也算是彌補那一晚的過錯。

可是晚上的寥寥幾個時辰,白天大部分時間,師寒商都刻意避著他。

在朝堂上,他侃侃而談;在公事上,他仍是那個冷面如霜的“師宰相”;甚至連今晚偶遇劫匪,他都可以帶著四個月的身孕,將劫匪“就地正法”······

師寒商是在是太“強”了,又或者說,他是太“要強”了。

要強到不願讓任何人發現他脆弱狼狽的一面,哪怕被腹中的孩子折磨到身憔形悴,也絕不肯在他人面前流露出半分痛苦之色。

哪怕是四下無人之時,在盛郁離面前流露出的···也不過是他真正所受痛苦的十分之一罷了。

以至於盛郁離有時候都快忘了,師寒商此刻懷著一個孩子,他的孩子。

見師寒商不再悶哼,卻也沒有回話,盛郁離一時心慌,忍不住想要去搖師寒商的肩膀,卻又怕傷到他猶猶豫豫許久,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師寒商只著了一件外衣的單手臂,擔憂道:“師寒商,師寒商,你怎麽了?”

“師寒商,你說說話啊,你別嚇我!師寒商?!”

不會是暈過去了吧???

盛郁離猛然心頭一震,立馬扶起師寒商的腦袋,結果卻驟然與那腦袋下閃爍的瞳孔四目而對,震驚只餘總算是松了一口氣,訝異道:“你······你沒事啊?那剛剛怎麽······”

話音未落,師寒商卻忽然再次攥住他的手腕。

盛郁離原以為他是又想阻止自己離開,剛想開口說自己不走,結果卻感覺到手腕上的力氣驟然一變,轉而變成了整片溫熱覆於他的手心。

是師寒商將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他的掌心觸碰到了一片溫暖,隨即而來的,是一記有力的震動!

盛郁離心中大振,驟然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他他他···!我我我···!!!”

一擡眼,卻瞧見了師寒商嘴角的一抹笑意。

師寒商茍著嘴角,眼睜睜看著手足無措的盛郁離震驚半晌,比了個“噓”的動作,然後拉著盛郁離的手,再往肚子上方放了放。

又是一個有力的聳動,兩人皆是一怔,隨即相視一眼,眼底皆有微光閃動。

意識到這莫非就是老人家所說的“胎動”,盛郁離已然激動的不知道說什麽了。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胎動,更是第一次這般明顯的感受到這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孩子的存在,霎時心中一片柔軟,忍不住俯下腰去,將耳朵貼在師寒商腰間,笑得癡了。

“他好像在動誒······”盛郁離癡癡道。

這般親密的姿勢,師寒商其實有些不自在,可在聽到盛郁離的話時,他卻也被驀然轉了神,附和道:“嗯,他是在跟你打招呼。”

這是孩子,在向他還素未蒙面的兩個父親打招呼。

“他每天都這般動嗎?”盛郁離好奇道。

“也不是每天,偶爾吧。”師寒商想了想,“近日好像會動的多一些。”

聞言,盛郁離嘴角的笑卻是凝固了一瞬,他似是想到什麽般,忽然直起身來,看著師寒商道:“那你豈不是每日都會這般痛上一番?這···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找宋青來?”

師寒商一挑眉:“他來有什麽用?將這孩子拿掉?那便永久後患了。”

盛郁離神情一滯,怔楞了半晌,竟忽然低下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師寒商見計謀得逞,啞然失笑,拍了拍盛郁離的肩膀,無奈道:“放心,不曾每日都如今日這般,只是這孩子許是今日見到你有些激動,興奮了些。”

說完,他便覺腰有些酸了,扶了扶腰腹,想要去一旁坐下。

剛剛經過盛郁離身邊,卻聽男人忽然用極低的聲音道:“我不希望你死。”

師寒商腳步驟然一頓,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忍不住道:“你說什麽?”

盛郁離卻是驀然轉過身,一把拽住師寒商的肩膀,望著師寒商錯愕的臉,一字一句認真道:“師寒商,我不希望你死。”

師寒商從未想過會這般直白的,從盛郁離口中聽到這番話,平日裏再如何巧舌如簧,此刻也全數化為了一片驚愕。

他怔了半晌,才緩緩將盛郁離的手拉下,無奈道:“我知道。”

“你知道?”這下輪到盛郁離驚訝了。

“嗯。”師寒商點了點頭,淡淡開口,“你手握兵權,要真是痛恨到想要置我於死地的地步,大可不用等到現在,直接將我綁了殺了就好了。”

只是殺了他,皇室肯定不會放過盛家。

但也正是因為他二人對皇室絕對的忠心,所以當初才會選擇他們。

而他二人也是,縱使口中如何嚷嚷著要將對方“大卸八塊”,縱使心中對對方再如何不滿,卻也是明事理、知是非,通曉大局的。

更何況···他們有了一個至少十個月都不可能剪斷的“紐帶”。

聽完,盛郁離眼底卻沒有欣喜,反而閃過一縷悲痛,望向師寒商的眼神也帶上一絲猶豫。

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氣道:“師寒商,我知道不喜歡我,我亦時常看不慣你,幼時常常找茬於你,可是······無論如何,我都從未想過要真的要你死,更不想你是為了我而死。”

“師寒商······”盛郁離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顫抖,仿佛接下來說的話,會破壞什麽一般,他顫聲道:“你要不···打掉孩子吧······”

師寒商驀然睜大眼睛!

盛郁離已經不敢看師寒商了,他低下頭,一鼓作氣道:“你是金陵的宰相,是師府的公子,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受人敬仰的當世文豪,不應當為了我的一己私心以身犯險,以前都是我太自私了,是我太······”

師寒商聽不下去了,一把推開盛郁離的手臂,捂著肚子踉蹌幾步,顫抖著指向盛郁離,滿面不可置信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盛郁離見狀想去扶他,卻被師寒商猛地側身避開,雙手懸於半空,半晌緊握成拳,“咯吱”作響。

“我是認真的。”盛郁離擡起頭,望著滿身戒備的師寒商,沈聲道:“打掉孩子吧。不要留下限制自己的把柄。”

“滾!”

伴隨著“啪”的一聲脆響,一個茶杯重重落到盛郁離的頭上,隨即四分五裂!

盛郁離看見了,可他不偏不躲,任那碎片劃過他的額角,一條蜿蜒血跡順著眉骨滴落下來。

“你冷靜些······”盛郁離害怕師寒商會動了胎氣,慌張想要勸阻,話還未說完,卻再次被師寒商打斷!

又是一個茶杯摔來,師寒商目眥欲裂,一個箭步沖上來,一把攥住盛郁離的衣領,怒吼道:“盛郁離,你把我當什麽?你說如何就如何?!當初這個孩子,說留下的是你,現在說不要的也是你!你以為你是誰?!說留便留,說打便打,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盛郁離,你當真是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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