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假面:夜晚來臨 我們來看看你有沒有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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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假面:夜晚來臨 我們來看看你有沒有蓋……

樊夏終於回到自家小區的時候,身體已經被凍得麻木,快要沒了知覺。黑色低跟鞋裏被灌滿了水,襪子早已濕透了,她覺得雙腳就像兩個被冰凍過的大鐵塊,又疼又冷,幾乎要擡不起來。

樊夏臉色青白,嘴唇泛紫,打著一把有跟沒有一樣的小破傘,就這麽拖著沈重的腳步往家走,估摸著自己離殘廢不遠了。

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小區裏的住戶像是都睡得很早,打眼望去,小區裏一片漆黑,家家戶戶都關著燈。若不是看到自家的窗口還亮著燈,她險些要誤以為這死寂得唯餘瓢潑雨聲的天地間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樊夏望著傾天雨幕裏那惟一亮著白色燈光的窗口,想到父母還在家裏等著她,想到回去就能吃上熱飯喝上熱湯洗上熱水澡,快要精疲力竭的身體裏又湧現出些許力氣,支撐著她繼續往前走。

“夏夏?!”

一束刺眼的手電筒光突然穿透雨幕,打在樊夏被雨水澆淋得半睜半閉的眼皮上,樊母驚訝心疼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哎呀,你怎麽淋成這樣了?早說了讓你爸去接你你不肯,快快快,快回家洗個熱水澡,我再給你煮碗姜湯。”

樊夏被這光刺得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已被樊母拉著進了樓梯間,樓道裏的聲控燈應聲亮起來,她才看到原來她爸也在。

兩老不知等在這多久了,說是想要第一時間看到她,看到她這幅樣子俱都心疼不已。樊夏心存愧疚,到底還是讓父母擔心了。

回到家爸媽沒多問今晚發生的事,而是催著她趕快去洗澡。

樊夏洗了個熱氣騰騰的熱水澡,渾身似被凍結的血液在熱水的沖刷下滾燙流動,她才覺得自己又重新活過來了。

衛生間裏溢滿了白蒙蒙的水霧,樊夏拿手在鏡子上擦了擦,擦去那層蒙在鏡面上的水汽,看著鏡子裏她的左胸口上那朵紅得好似鮮血染就的花怔怔發楞。

這是她什麽時候紋的?

白嫩細膩的肌膚上一朵血紅的花妖嬈綻放著。花形如龍爪,無莖幹,花瓣血紅,竟像極了曼珠沙華,那傳說中盛開在地獄裏的彼岸花,妖異又危險的美麗。

紋身師的技藝極好,花朵如此栩栩如生地盛開在她的胸前心臟處,恍惚間竟給了她一種好似是從她心臟深處盛放出來的錯覺,樊夏仿佛還能聞到那血紅花瓣上透出來的濃郁血腥味,充滿了不詳。

她緊皺著眉不適地用拇指在其上搓了搓,搓得那片皮膚發紅,反倒襯著那花更顯妖異了。這刺青給她的感覺非常不舒服,也不知道她當初為什麽要在身上紋這麽一朵象征死亡的花。

樊夏想著什麽時候找個時間去把這紋身洗了,一邊換好幹凈衣服出了衛生間。家裏果然做了一桌子的菜,都是她愛吃的菜,不過放到現在現在早放涼了。樊母在廚房裏熱著飯菜,看她洗好出來,趕忙給她端來一碗剛煮好的姜湯:“快,先把姜湯喝了,然後吃飯。”

熱辣的姜湯順著喉嚨一路滑到了胃裏,樊夏被辣得臉頰泛紅,額頭出了一層細密的汗。融融的暖意從肚腹間漸漸蔓延至四肢百骸,強勢驅逐了身體裏入侵的寒濕氣。

對比剛才在外面被雨淋得又濕又冷,半死不活,簡直是身在天堂和地獄的差別。

果然還是家裏最好啊!

雖說她事先打過電話回來讓他們不用等她吃飯,自己先吃。但樊父樊母心裏擔憂,根本沒吃幾口飯。現在見她沒什麽事,放下心來,才覺肚子餓得不行。

沒一會就熱好了飯菜,一家人圍坐在餐桌邊,正式開始享用今天遲來的晚餐。

自然,樊夏依舊沾不得一丁點葷腥。

糖醋排骨,香辣雞翅,清煮雞湯…… 她唯一能吃的與葷腥沾點邊的就剩青椒炒雞蛋了。

樊夏目光一遍遍掃過桌上能看不能吃的香噴噴的肉:真是很慘淡的人生了……

她苦哈哈地吃著沒放一點油葷的蔬菜,和父母說了她今天和公司請假的事,而且不出意外的話,她很可能會辭職換一家公司工作。

樊夏都想好了怎麽解釋她為什麽突然要辭職的原因,比如今天的事給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啊之類的,結果沒想到她爸媽壓根沒問。

兩老甚至對她想要辭職這件事表現出了極大的支持和欣喜,樊母不住給她夾著菜:“媽早跟你說過,你那工作也太累了,以前就老加班。今天你身體還沒恢覆又要堅持回去上班,你說這哪受得了?如今你想通了就好,多在家休息一段時間,工作的事不著急。”

樊父也笑容滿面地頻頻點頭,看得出心情極好。

吃到一半樊父想起了一件事,問道:“夏夏,你今天記得吃藥了嗎?我看放在櫃子上的藥好像沒動過?”

樊夏扒了一口碗裏的米飯,眼角瞥到電視裏正在播放的晚間新聞又在播放那則公交車車禍事故,心不在焉地隨口說道:“啊,那藥我吃了總想睡覺,今天要上班所以就沒吃,不過那藥不是治頭疼的麽?我頭後來就不怎麽疼了,不吃也沒什麽關系。”

樊母聽聞這話本來還笑瞇瞇的臉頓時一沈:“這才剛有一點起色你就不肯吃藥,你這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醫生開給你你就要好好記得吃,真到疼得難以忍受那會可就晚了。”

說罷她起身走到櫃子那打開藥瓶倒了幾片白色小藥片出來,又倒了一杯水過來遞給樊夏:“趕緊先把藥吃了。”

樊夏沒想到她媽這麽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她嘴裏還含著一大口米飯,趕緊討好地笑笑:“哪有吃飯的時候吃藥的,那樣藥效不好,等我吃完飯再吃吧。”

“行吧,那你一定要記得吃啊。”樊母把藥和水往她手邊一放,確保她不會忘記,然後才繼續坐下吃飯。

吃飯後時間已經很晚了,她爸媽明天還要上班,收拾完桌子,盯著她吃了藥就先去睡了。

樊夏刷完牙也回了臥室,藥效還沒上來,經歷了一天“驚心動魄”的她盡管身體已經很累了,精神卻仍有些亢奮。

她打開臥室的頂燈,拿了自己的包想要把今天下午發生的事寫進日記裏。

先前那身衣服全部被雨淋得濕透了,她的包包也不例外。幸好裏面有一層防水的布料,包裏的東西才得以幸存下來。

樊夏將裏面的東西都倒在了床上,東西不多,就一本日記一支筆,一包紙巾,公司的工作證,眼鏡盒,錢包,鑰匙,還有……嗯?一把銀色小刀?

樊夏這才想起來中午那會她從公司餐廳後廚順了一把小刀防身,沒成想後面就直接給忘了。

她想了想,最後沒扔,把小刀和其他東西換到另一個包包裏,有個防身的工具也挺好的,不時還能用來削削水果。

下了近五個小時的大雨絲毫不見疲軟的趨勢,碩大的雨滴劈裏啪啦地落在玻璃窗上。

樊夏確認今天關好了窗戶,不會再被風雨給吹開,才坐到書桌前開始寫剩下的日記。

暖黃色的燈光下,時間緩緩而過,在雨打窗戶的劈啪聲和筆尖落在紙面上輕微的簌簌聲裏,不多多時,洋洋灑灑有三大頁的日記就寫好了,今天發生的所有詭異的事化作一個個字符躍然紙上。

樊夏整體看了一遍沒有什麽遺漏的,確保她明天能第一時間迅速了解今天的事,日記末尾她還特意提醒了自己三遍不要再回去那家公司。

其實她有心想要試試一整晚不睡覺還會不會出現那種記憶清零的情況,奈何現在藥效已經上來了,強烈的困倦席卷了大腦,她眼皮都快要睜不開了。

撐著這股困意,她又添了一句:“明天就不吃藥了,看看失憶是否受晚上睡覺影響。”後,連衣服都來不及脫,將日記塞到枕頭下後就倒在床上一秒沈入了夢鄉。

***

樊夏中途醒來的時候很是詫異。

按理說她吃下藥後會睡8個小時的,可她就這麽毫無征兆就醒來了。

剛剛從深眠中醒來,她還有些回不過神,睜著眼睛望著上方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混混沌沌地想著,看樣子現在很明顯還沒到天亮的時間。

耳邊是隔著窗戶都能聽出聲勢浩大的暴雨之聲,聽動靜似乎比她睡覺前還要猛烈得多。不時有一道閃電劃過照亮天際,其後緊隨而來的是轟隆隆的沈悶雷聲。

樊夏軟綿綿的意識漸漸清醒,窗外接連不停的雷霆聲震得她心跳不斷加快,在胸腔中瘋狂鼓噪,讓她難受至極。

她捂著像是要從喉嚨口裏蹦出來的心臟,想要坐起身來去摸墻壁上燈的開關,卻忽覺不對:

房間裏有人!

這種被視線鎖定的強烈視線感,她今天不是第一次感覺到了。

恰逢又一道閃電從高空劃過,樊夏在這短暫的一瞬間光亮裏,看到她床前三步遠處,一高一矮兩個黑色的人影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裏。臉色蒼白如紙,兩雙黑黝黝似黑窟窿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床上的她。

媽的,這是多麽似曾相識的一幕。

樊夏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伸手就去摸墻上的開關。

“啪嗒”一聲。

房間裏霎時亮起燈光,讓樊夏看清了眼前的黑影。

意料之外又可以說意料之中,站在那的人影之一是敷著早上同款白色面膜的樊母,至於另外一個……

樊夏默然無語,沒想到她爸私底下也那麽註重保養的。

被這麽一嚇,她鼓噪的心跳反倒意外恢覆了平靜,樊夏抹了把臉,就要去穿床邊的拖鞋:“爸媽,你們半夜不睡覺來我房間幹嘛呢?嚇我一跳。”

樊母阻止了樊夏下床的動作,臉上的面膜讓她的笑容看起來有些僵硬:“這不雨太大了麽?我和你爸不放心,過來看看你。本想給你蓋個被子的,沒想到把你驚醒了,沒什麽事,你快繼續睡吧。”

說完兩人沖她點點頭就關門出去了,樊夏心裏怪怪的,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她索性穿鞋走到門邊將門把手下的小鎖向左扭了兩圈全部鎖上,才返身回了被窩。

說來也奇怪,她現在竟然沒有半點記憶消失的情況,今天發生的每一件事仍歷歷在目,連細節都清晰無比。

樊夏若有所感,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淩晨2:1 0分。

她思索片刻,翻出枕頭下的日記和筆,趴在床上打開了筆帽,在今天寫下的日記那句“明天就不吃藥了……”後面接著寫道:

“於12月19日淩晨兩點突然醒來,發現並沒有出現失憶清零癥狀,有關於12月18日一整天的記憶都記得非常清楚,失憶似乎與是否睡覺無關。”

寫到這裏,樊夏咬著筆頭想了想,嘴角一勾,又用調侃的語氣補上幾句話:“醒來後意外看到爸媽在我房間裏,說是來看看我有沒有蓋好被子,嚇了我一跳。不過真沒想到爸爸睡覺時也會貼面膜保養啊,真是精致的老男孩……”

樊夏剛把日記塞回枕頭底下,很神奇的,原先中斷的睡意突然來勢洶洶。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腦中的最後一個念頭是:

啊,又忘記關燈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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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燈的暗筆,大家都看出來了嗎,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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