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負心漢

關燈
負心漢

百花城四季如春,城如其名,城墻上碧綠的藤蔓纏繞,蜿蜒著扶墻而下,色彩繽紛、不同種類的花朵鑲嵌其中,掛在樓閣亭臺上絲絳下垂,綴滿繁星點點的小花隨著清風搖擺。

這裏是離開妖域的最後關卡,因此來往的凡人、修士、妖怪絡繹不絕,其中不乏有頂著獸耳,拖著獸尾的半妖眼含秋波,與路人擦肩而過,整座城池呈現一幅繁榮和諧之景。

一名頭戴鬥笠的修士緩步從中穿過,七繞八拐走進了深巷,身後小心翼翼跟著他的妖怪看著他來到一個木門前,屈指輕叩房門,吱呀一聲,門從裏面打開。

修士跨入門檻時,身影一頓,似乎朝他這邊看了一眼,妖怪趕緊收斂氣息躲到墻後,等房門吱呀的聲音再次響起,妖怪才探頭再看,見那人沒有出來,他朝埋伏在四周的妖怪們單手一壓。

密密麻麻的妖怪瞬間將這個小巷堵得密不透風,妖怪威風凜凜地一腳踢開房門,見兩個修士在院子裏一站一坐,紛紛震驚地看著他的到來,妖怪心中得意洋洋,心想你們再怎麽厲害,不還是被我捉住了。

他大喝一聲:“該死的盜竊者,還不速速將千羽大人的寶物呈上來!”

邊說著,妖力化為鎖鏈,把盜竊妖王寶物的兩個慌亂不已的賊狠狠捉住,妖怪從二人身上搜羅出冰淬青玉竹後,舉高臨下斥聲道:“看你們往哪裏逃!”

妖怪眼見兩人被這麽輕易的逮到,心裏閃過一絲疑惑,不過這點疑惑很快就被捉到盜竊者、獲得豐厚獎勵的喜悅沖擊得分毫不剩。

“大人,小心這是詭計。”有小妖提醒他。

但陷入美好幻想中的妖怪,沒有把小妖的提醒當回事,甚至不悅道:“怎麽?是本君親自捉住了兩個小賊,還需要你來提醒對錯嗎?”

妖怪獸袍一揮,吩咐手下,“把他們帶回去。”

誰知,剛飛出百花城不到十裏,妖怪身後就傳來小妖們的驚叫:

“不好啦,妖君!這兩個人是障眼法,他們是木偶假扮的!”

妖君看著囚籠裏面的兩個微笑木偶,好像在嘲諷自己白忙活一場一樣,氣得妖君將手中同樣是假貨的冰淬青玉竹捏碎,妖怪面色難看,壓抑著滿腔怒火道:“中計了,立刻掉頭,朝百花城出口處攔住他們!”

一對妖怪急匆匆地趕到百花城出口處,妖君一把拽住守門妖怪的領口,厲聲質問:“你們有沒有註意到,兩個都是白頭發,一個是雌狗妖,其中一個帶著面具的人類雌性,從這裏出去?”

守門妖怪趕緊朝妖君說道:“雌性們沒有見過,倒是見了兩個您說得雄性出去,他們一炷香前往那邊飛走了。”

守門妖怪指著一個方向,繼續說:“剛才還有一隊妖兵問過,也都朝那一人一妖追去了。”

妖君一聽更是心急如焚,同是妖王派出的妖君,自己一定不能落於其他妖君之後,讓別的妖搶先了功勞。

只見他仰天長嘯,化作一頭墨藍色的巨狼,四蹄朝地飛奔離去,見妖君如此,其他妖兵們也都化為原形,浩浩蕩蕩追隨妖君而去。

……

妖怪們疾馳而下的揚塵,隨風吹落到距離城門不過十丈遠的客棧上,二樓窗戶邊,窗外又吹起一陣清風,沾染了些許灰塵的花瓣隨風入窗,即將落入一杯清茶中之時,一直修長潔白的纖纖玉手擋在了杯口,花瓣落到柔軟的手背上。

另一只塗滿丹蔻的素手撚起花瓣,放入手心輕輕一吹,花瓣翩然舞動著從窗外飛去,而後那只手輕輕地將窗戶閉合。

江問渠合上窗戶,轉過身拿起那杯茶淺啜了幾口後,放到自己這邊,對身旁一襲青衣、清冷出塵的女子說:

“謝謝,還有兩隊妖怪都被替身傀儡引出百花城了,我們現在走嗎?”

滿頭烏黑亮麗的秀發從青衣女子肩上滑落,‘她’擡頭看著同樣一身鵝黃女裝、姿容靚麗的女子,看‘她’因為偷看自己,被自己發現後不好意思地別過臉,青衣女子溫潤漆黑的眼眸中不禁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眼看對方被自己的目光逼的著急、甩袖要走了,‘她’才微微一笑道:“再等等。”

江問渠聽到這話後,只能拿著自己的杯子,走到房中另外一角,離沐遠遠地坐著,靜靜地等待離開百花城的時間。

“姜兒,走吧。”

沐冷不丁地開口,江問渠四處張望了一下,還以為房中有其他人存在,但是警惕察看一圈後,發現沐正盯著自己看,這才明白,‘月兒’是對方隨意給自己取的假名字。

兩人在進入百花城時,不知道為何,異常默契地通通都變作女相,以人修姐妹相稱,但是當時自己明明不是取得這個名字啊。

無語地看著給自己亂取名打趣他的的沐,江問渠也微笑著、報覆般地回‘她’,嬌聲道:“好啊,蘭兒。”

呵,我也給你取個假名字。

沐的面具已經取下,江問渠可以清晰地看到對方如曇花一現、如冰雪般融化的笑容,於是江問渠又沒出息地看呆了。

回過神來,見對方看著自己,眸中笑意更深,於是江問渠惱羞成怒地開門先走了。

後者搖頭一笑,不緊不慢地跟上他的步伐。

江問渠聽到對方緊跟著自己的腳步聲,心裏有些煩悶慌亂,加大步伐想要離身後之人遠一點,但是太過註意身後,沒有註意到身前突然斜出一個身影,對方似乎也沒有註意到他,兩人差一點撞上去,最後是沐伸手擋住了他們,避免兩人撞作一團。

但即便這樣,還是不小心將對方手中拿著的東西撞掉了。

江問渠連忙俯身幫他去撿,“不好意思,撞到你了,你還好嗎?”

他撿起地上散落的東西還給對方,這才發現對面看樣子是一個年齡不超過十五歲的俊秀少年,模樣看著有些熟悉,但是江問渠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他,而此刻,那個少年呆呆地看著自己,似乎被嚇傻了。

江問渠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揮了揮,擔憂道:“你好,小兄弟,你能看出這是幾嗎?”

少年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完了,真不會被嚇呆了吧!

江問渠趕緊朝沐求助,一轉身發現,沐此刻也是有些面色古怪地看著那名少年。

正當江問渠以為兩人都中了他不知道的邪,打算啟用天乙靈木恢覆二人時,一聲熟悉的聲音猝不及防在耳邊響起。

“清許,你在這兒呆著幹什麽呢?”

容景和走上前拍拍李清許的肩膀,看他一動不動看著對面,於是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目光驟然一頓。

只見兩名女子,一青衣一黃衫面對面站著,容景和沒有在意背對著他的黃衣女子,他看著那青衣女子逐漸瞪大雙眼。

“你你你……”容景和指著對面的老熟人,被其改頭換面的形象震驚的不行,冷靜下來正要詢問對方要幹什麽,卻被對方驀地打斷。

“請問,你有什麽事嗎?”青衣女子冷淡道。

容景和看著對方不認識、不熟悉、別說話的樣子,還以為自己認錯人了,但是對方身上的氣息自己絕對不會認錯!

看來對方裝作不認識自己的樣子另有隱情,那自己也裝作陌生人的樣子,不打攪對方,偷偷觀察對方要做什麽好了。

於是容景和清清喉嚨,露齒一笑道:“沒什麽,只是看姑娘傾城落月之姿,一時被震撼了而已。”

此話一出,一直背對著對方不敢回頭的江問渠,和那個目不轉盯地看著江問渠的少年都紛紛回頭,一言難盡地看著容景和,沐更是無語地看著他。

容景和覺得自己說得沒錯,見背對著自己的黃衣女子也回過頭,更是覺得自己緩和了尷尬的氣氛,看那名黃衣女子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他以為對方被那兩人的氣勢嚇到了,熱心為她解圍:

“今日真是三生有幸,前後得遇兩位佳人,不知道能否得知姑娘您的芳名?你和清許認識嗎?”

剛才容景和隱約聽到這名女子和清許講話。

很顯然,對方沒有認出自己,江問渠滿懷覆雜地搖搖頭,“我叫姜兒,和你說得那個人不認識。”

一直沈默不語的李清許聽完,睜大眼睛看著他,江問渠立刻偏過頭不去看他,李清許見對方如此態度,明亮的眼睛不由得灰暗了下來。

“她是跟我一起的。”

沐出言,打斷容景和問東問西,什麽都要問到底的好奇心,‘她’將靈石放入李清許手中,當做不小心打翻東西的賠償,不再耽誤時間,拉著江問渠的手就走。

容景和被沐不打招呼就走的態度氣到了,但也無可奈何,對方急匆匆離去一定有事,自己不好阻攔。

“師兄……”

李清許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喃喃出聲。

容景和嘆了口氣,摟住李清許的肩膀,安慰他道:“別看了,即使那名女子長得跟你師兄有幾分相似,但是也不是他啊。”

李清許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搞得容景和很好奇,認真傾聽他要說什麽,結果等了半天,看他嘴皮一動說了一句:“算了。”

容景和有一種被隱瞞的感覺,但是怎麽問,李清許都不肯說,他只能抓心撓肺地下去喝酒去了。

結果來到櫃臺,目光偶然掃到到了兩個有趣的名字,姜兒,蘭兒。

這不是剛才那黃衣姑娘的名字嗎?

容景和無所謂的笑笑,突然他的動作一頓,身體僵硬地挪到賬本前,眼睛死死地盯著上面挨在一起的名字,他指著上面那一行字,問掌櫃:“這四個字是念‘一間上房’,是吧?”

掌櫃見這人不識字,但穿得不俗,於是耐心回答:“是,沒錯,就念‘一間上房’。”

容景和繼續執著地問:“‘一間上方’是住在一個房間,是嗎?”

掌櫃心裏犯嘀咕,原來碰見個傻子,但是看傻子不好惹的樣子,只能耐著性子回他:“沒錯!”

“好啊!好啊!”

容景和幾乎要把那張紙抓爛,掌櫃一看不對,立馬從櫃臺離開。

容景和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長得像那個人,又隨身跟著,還住在一!處!

他還以為,對方在幽冥尋覓三年,導致冥霧噬體,肉身腐爛還要堅持找下去是為了他,以為忍受三年來的魂鞭鞭笞、洗靈換骨的疼痛也是為了他,以為白了頭發是為了他,以為恪守本心、不入魔道是為了他,畢竟容景和親眼見到那間禁閉的石壁上刻滿了、他們平日提都不敢提起的名字。

結果,結果!

人家倒是找了一個身形相似的新歡,估計早就把舊愛不知道忘到那個犄角旮旯了!

容景和不停在原地打轉,想要發洩卻無處施展,只能在心裏狂罵:風聽瀾,你這個負心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