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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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或許是在馬車上受了風寒,寧寧回去就發起了燒,渾身滾燙酸軟頭腦昏沈,喉嚨灼熱脹疼,還不時覺得胸口悶疼要咳嗽幾下。

前兩天燒的飯都吃不下,寧寧覺得自己舒服日子過多了身體是不是變差了,她很久沒有生這麽難受的病了。

第三天,寧寧起了床喝了一大碗粥,出去曬了會兒太陽,回去睡午覺的時候似乎又燒了,她滿頭大汗的醒來,看見蕭燁坐在她床邊,似乎正要伸手探她的額頭。

在寧寧還沒完全清醒的時候,聽見蕭燁說:“抱歉,是我沒看好羅炻,讓你受了這一遭。”

寧寧擡手抱住他的手:“今年七夕的花燈節,你陪我看吧,去年我都沒有好好看。”

說到這,寧寧和蕭燁同時想起她去年為什麽沒能好好看,她跟人打了一架,寧寧差點想咬掉自己舌頭。

蕭燁笑了一下,接過侍女端來的藥遞給她:“好,你好好養病,趕緊好起來。”

寧寧端起藥碗,一口悶了。

勝兒也回來了,原來他被北遼人追,跑了大半夜,太遠又太累,在一個破屋檐下睡了幾個時辰,才慢悠悠的往回趕。

7天之後,寧寧才覺得自己算是好利索了,也不啞著嗓子不時咳咳兩聲了。

七夕快到了,寧寧扭捏猶豫的,開始跟小白姐姐學做香囊,她以前一點也沒耐心做這個,小白姐姐一看她神色就有猜測:“是想送給誰麽?”

寧寧輕咳一聲:“我學會了,給小黑寶做,不行呀?”

小白姐姐笑了:“好,既然是送給男子,那就用蘭草香吧,芝蘭玉樹,寓意好。草藥麽用驅蚊驅蟲的,適合夏天帶。”

寧寧點點頭:“這個好。”

寧寧學了半天,手就被紮了好幾下,同樣是拿細細的針,不知道為什麽她的手就那麽笨,老是紮不對地方。

香囊還沒做出個眉目,李錦的生辰到了。

寧寧便帶著早就準備好的生辰禮上門道賀,剛走到正院,就見有人用木車拉過來一個近人高的披著紅布的賀禮,形狀有點奇怪,似乎有個高高的頭。

李錦迎出來:“怎麽來這麽早,你是第一個,走,先到我院裏玩。”

那群人正在小心的將那個高高的東西擺在院子正中,寧寧有點好奇,就多停了一會兒:“這個是什麽?”

李錦看了看:“我爹送我的生辰禮。”

正說著,家仆已經把那個生辰禮擺放好,幾個人提著上面的紅綢布,輕輕的掀開。

寧寧眼前一亮,那是一個制作精巧的木馬,姿態昂揚神氣,頭戴紅纓,脖掛彩繩。馬頭和四肢都是單獨做好用機括另安在馬身上的,看起來靈動萬分,還有單獨的馬尾。馬背上馱著一個獸皮底彩繡長穗的鞍墊,一看就很軟乎舒服。

寧寧和李錦圍上去戳戳點點,馬頭和馬尾都是可以動的。

一位家將道:“小姐請看”說著上前,拉那馬頸下韁繩一樣的彩繩,原來拉不同的繩子,可以控制不同的部位,那小木馬在家將的牽引下憨態可掬的搖頭擺尾起來,又拉了一個比較粗的紅繩,那木馬竟然像活得馬匹走路一樣,四肢交錯的噠噠往前走了幾步,好玩極了。

家將道:“這是將軍找了一名善木具機巧的名匠大師做的,提前好幾個月就安排了。”

這有點給將軍做解釋說好話的意思了,想來將軍駐守邊關沒能回來給小女兒慶生,心懷愧疚所以有這樣的安排。

寧寧故意露出誇張的羨慕神色,大聲道:“真的很厲害,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麽漂亮,還會自己走路的木馬呢!”

李錦心裏高興,嘴上還是忍不住埋怨:“我都多大了,才不喜歡這種哄小孩子的東西。”

寧寧擺擺手,讓慎淑姑姑把自己帶的生辰禮,送上來。

錦盒打開,是一個用琥珀色的玉石雕刻的靈貓,有正常的小貓的大小,盤著身子,栩栩如生,觸手溫潤。

“呀!長得好像我的獅子頭呀!“李錦忍不住上手摸摸。

這個是寧寧在太後那裏得到的賞賜,是外地的貢品,擺在太後殿裏一個不起眼的木架上,她看見一眼就相中了,愛不釋手,太後就賞給她了。那天李錦說生辰宴,她一下就想到了這個。

寧寧笑起來:“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歡。”

李錦說:“我要把它擺在我的臥房離。”

正說著,院中又進了兩名客人,是李公府上的李楓和李薇,李楓這次是走著來的,看來雙腿是已經好了,錦衣華服,玉樹臨風,翩翩貴公子。

看他這個得意的樣子,寧寧想起小白姐姐行動不便、連嬰兒都抱不起來的四肢,氣不打一處來,脫口而出:“你怎麽也來了?”

李錦皺眉看她,心生戒備:“你幹嘛?他是我堂哥,當然得來了。”

溫靖安迎了出來,他跟李楓,一武一文,一個英武不凡戰場馳騁,一個文質絕佳前途無量,就如李將軍和李公一樣,端得是李家的好兒郎。

寧寧覺得自己根本沒法和李楓同席相處,李錦看她神色不對,一把把她拉走,警告她:“我告訴你呀,今天來的都是我的好朋友,你不準給我惹事!”

李錦把她往後院拖,看不見李楓那張臉了,寧寧平覆下來,李錦還在跟她說:“你今天好好的,不搗亂,我今天收到的生辰禮,給你挑一樣!”

寧寧眉毛一挑:“所有的都任我挑?”

李錦停頓了一下,道:“除了我爹送我的!”

寧寧冷靜下來:“好啦,我不要你的生辰禮,你放心好了,我會忍住的,實在不行,我賀禮也送了人也見了,離他們遠點就行了。”

李錦擰了一把她的胳膊,讓她痛呼一聲,把她拉進自己的院子:“你先在這玩,吃點心喝茶,我養的寵物屋裏的東西你都可以玩,等到宴席開了我再叫你。”

寧寧一進她的院子,果然被她擺在院子裏曬太陽的幾個獸籠吸引了,一個一個看過去。

有翠羽金嘴的鸚鵡,龜殼圓圓的金龜,眼睛紅紅的兔子,渾身雪白的小毛鼠,更多的是毛色鮮亮的小貓…。

寧寧一個一個看過去,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分別叫獅子頭和豹子的小貓。

她伸進籠子摸了摸似乎正在睡覺的獅子頭,那貓長胖了,懶洋洋的不搭理寧寧。倒是叫豹子的小白貓,見她靠近熱情的很,翻開雪白的肚子讓她撓癢,見她手走了,還扒著籠子喵喵的叫,一副想跟她出來的模樣。

寧寧心都化了,打開了籠子把它抱出來,抱著它繼續逛李錦的院子。

李錦這個院子不算太大,不過,一側有一道兩扇的紅門,開著半扇。她走過去,侍女也沒阻攔她。

走進那道院門,好像是個側院,這個院子沒有幾間房子,看起來比裏面那個院子更大些,也有幾個較大的獸籠和水缸。

寧寧抱著貓走過去,先是在最靠近的水缸裏看見一個差不多有大腿粗的蟒蛇,雖然它懶洋洋的,看都沒看寧寧一眼,寧寧還是嚇得後退了幾步。

這時另外一個放在陰影裏的籠子,突然竄出一只帶著雪白鋒利爪子的猛獸,一下撞在籠門口,伴隨著威脅的呲牙咆哮。

寧寧看到那是一只像小豹子的動物,體型不大,眼睛圓圓,琥珀瞳孔。她沒有多害怕,下意識看了一眼大水缸,那蟒蛇還是冷冷的沒動靜,舒了一口氣,而後才反應過來,手裏抱著的小貓被驚嚇了,喵的一聲跳下她的懷抱,朝另外一個院門跑過去。

寧寧暗叫一聲不好,趕緊追了出去。

跟著小貓在花園廊下七拐八拐,不一會兒她和小貓就跑的沒影了,寧寧四處看了看,爬上一棵歪脖子樹,站在高於院墻的位置,眼睛朝附近的幾個院子裏四處搜尋。

這一看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金繡白袍的蕭燁,他身邊還有個端莊婉約的女子,是林清虞。兩人並排緩行,蕭燁臉上溫和的微笑著,轉頭跟林清虞小姐說著什麽。

他們身後不遠處,歐陽拓原本可能是要找蕭燁,看到兩人,頓了一下,似乎是不想打擾轉身走了。

寧寧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原來那樣溫柔的神色不是對她一個人的。

林清虞停下了腳步,朝蕭燁端莊的行了一個大禮,蕭燁伸手將她虛扶了起來,又對她說了什麽。這時後面似乎又有人來叫,蕭燁轉身走了。

林清虞在原地停留了幾步,看向蕭燁背影,而後低頭,擡手輕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才整了整面色款款跟上去了。

她臉紅了,寧寧掰斷了手邊的樹枝,再一轉頭,在另一處園子看到小白貓的影子,趕緊下來追了上去。

小白貓跑到了一個池子邊,被池子裏的魚吸引,跳到下方的濕滑石沿上,正在伸著爪子躍躍欲試的要抓小魚

寧寧怕嚇著它,再掉水裏去了,於是小心翼翼的下了碎石階,輕手輕腳的彎下腰,伸出手去安撫它,準備給它順好了毛再抱上來。

一人一貓在池子邊看了一會兒魚,寧寧才伸手慢慢摸上小貓的頭。

剛摸了沒兩下,後面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小錦,原來你在這裏呀,我…我今天路過尋香園,給你帶了花。”

聲音很近,寧寧抓起貓起身轉頭,正對上秦策微紅著臉遞過來的一捧花,哪知蕭策一見寧寧的臉,身形不由得驚得晃了下。

這處本來不是正經的觀景臺,而是濕滑傾斜的池沿,他本來站的地方就不平整,這一慌,登時腳下一滑,張牙舞爪的撲過來,寧寧側身一讓,秦策一頭栽進了池子裏。

前面在辦宴會,這邊園子仆從不多,來不及救。秦策在水裏撲騰了幾下,失聲叫道:“我!我不會…咕嚕咕嚕咕嚕”

寧寧睜大眼睛,他不會游泳!那邊已經有人註意到這邊的動靜,但是寧寧也怕他真淹個好歹,不得不扔了貓,跳下去救人。

池底濕滑,寧寧費力抓住他的衣領,秦策勁大,差點把寧寧也拉進去,寧寧立在水中,腳終於踏實的觸到了池底,水只到她胸口,她拍了秦策一巴掌:“別亂動!”這才讓他冷靜下來,抓住他站牢了。

仆人圍過來,七手八腳得將兩人拉上去。

這裏離宴席不遠,仆人管家見兩人落水,好一陣著急地大呼小叫,動靜不小,成功吸引了很多主人客人圍觀。

寧寧抹了一把臉上帶有魚腥味的池水,和秦策一起坐在他帶來的七零八落的花枝裏,對前面臉色一言難盡的李錦道:“我說不是我幹的,你信嗎?”

秦策臉色發白,嘔了好幾口水,才慢慢喘勻氣。寧寧被侍女圍著用披風包著扶起來,她臉色明顯好的多,李錦也顧不得跟她說話,擔心的去看秦策了。

寧寧被扶起來,看向蕭燁,蕭燁對她點點頭道:“快去換衣服吧,別再受涼了。”

慎淑姑姑把寧寧裹得的像個蟬蛹,歐陽拓把她抱起來,大步跟著李府的管家,把她放進了李錦的院子。

寧寧打了個噴嚏,對歐陽拓道:“我是為了救秦策,他好像怕水,掉進去一直撲騰。”

歐陽拓道:“他一直怕水,他小時候,有個…親近的人為了救落水的他溺死了。”

寧寧點點頭,讓他記得幫忙抓貓,自己進李錦的院子裏去沐浴換衣服了。泡完澡擦頭發的時候,李錦回來看她了。

寧寧問:“秦策怎麽樣?”

李錦道:“他沒事,他就是怕水,身強力壯的,一會兒就好了。他跟我說了,是你救了她,謝謝你呀!”

寧寧看她:“你幹嘛替他道謝?他有沒有告訴你他是為什麽落水?”

李錦有些別扭:“當然得謝你,他在我家出事,我家怎麽跟老王爺交代呀!我跟我哥說了,派8個會水得仆從跟著他,叫他以後不能靠近水邊。”

寧寧笑了,把秦策送花認錯人的烏龍跟李錦說了。

李錦的臉色一陣紅:“笨死了這個人!”又道:“我得趕緊去前面宴席了,你趕緊擦幹頭發換我的衣服,到前面去,有煙花和雜耍。”

寧寧點點頭,看她走了,自己加快了動作,頭發半幹就先松松挽起來,李錦的衣服她穿著還算合身,就是鞋子有點緊,不過就一晚上也沒什麽。

寧寧跟著侍女從後院走向前席,剛行至屏風後,就聽見前面一陣歡笑。

李錦大叫:“好了這局是我輸了,我喝。不過我先說好,我們再玩一局,寧寧來了我們就不玩了,她不好這個,我陪她去看雜耍。”

寧寧不由得停下了腳步,示意侍女也都停下。

林清虞道:“都聽壽星的,不過這一局,我有個建議,得讓世子輸一局。”

又一位小姐笑道:“不止世子,李楓公子也沒有輸呢?”

秦策的聲音響起:“哎,楓哥我不知道,世子玩飛花令,從小到大我見他玩過這麽多次都沒見他輸過幾次,想贏他太難了。”

李錦放下酒杯:“好!今天我是壽星,聽我的,就讓他倆輸一次。”

席間又一片歡笑,下一輪飛花令開始了,他們這次的規則是可以指向人的,所以席間每次輪到可以指人的時候,都會指定蕭燁或李楓猜,指蕭燁的最多。

他語氣含笑,游刃有餘的把拋過來的難題都對上了。能看出來,他喜歡玩這個,也擅長玩這個游戲。

寧寧靠在了後面的門柱上,一開始是想等他們玩完這局,慢慢的開始覺得尷尬且無聊起來,她的頭輕輕的向後靠向門柱,晃了兩下,感受到頭上的步搖,下意識用手拔了一下,步搖掉了,一側松松的發髻也被她弄散了下來,因為頭發沒幹,侍女怕她難受所以本來就梳得松。

寧寧看著手中的步搖,心裏舒了一口氣,仿佛終於找到了離開這裏的理由,她跟侍女指了指自己的頭發,意思是要回去重新梳,侍女就把她帶了回去。

這一次她靠在軟榻上,慢慢等頭發徹底幹透。等重新梳好頭出來,寧寧深呼了一口氣,開始去往宴席。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走到一半,突然從前面側方的一個院子裏放起了煙花,煙花的朝向,明顯是宴席方向。

李府的侍女笑著解釋道:“是太後娘娘賞賜的煙花,放煙花的院子是娘娘曾經住過的院子。”

寧寧在熱鬧的煙花下走進來宴席,席上的人都到院中看煙花了,李錦一見寧寧,就把她拉到身邊,找了個最好的位置看煙花。

蕭燁走過來,問她:“不舒服麽?看你興致有點不太高?”

寧寧楞了一下,心裏那點不快消散了不少,她勉強出一個大大咧咧的笑:“有點餓了。”

李錦道:“那你先去吃點東西。”

寧寧道:“不行,我要看完煙花再吃。”

李錦讓侍女端來一個果盤:“可以邊吃邊看呀!”

寧寧接過果盤,拿了一個果幹放進嘴裏。

旁邊李錦嗔怒了一下:“秦策!”不知道秦策不知道怎麽惹她了,她去追著秦策打了,還讓溫靖安幫忙。

寧寧看了一會兒熱鬧,回過神,看見蕭燁看了下她受傷的臉側。她道:“怎麽了,還很明顯麽,我早上看有點紅印而已。”

蕭燁搖搖頭:“沒事,看不出來了。”

寧寧看著院中的木馬,問道:“李將軍是不是很久沒回來了,今年過年都沒回來?”

蕭燁看著她,斟酌了片刻,正要開口,突然後面一陣響動。

李夫人出來了,李錦第一時間迎了上去:“娘!”

蕭燁帶著眾人上前,李夫人謝了世子來賀,又與眾人見了禮。

每次見李夫人,寧寧總覺得李夫人的眼睛跟鄭大夫有點像,是那種含著智慧與通透的□□,不過李夫人的眼神裏還多了幾分看遍世事的滄桑和隱隱的悲傷。

李夫人看向寧寧:“今天郡主救人的事,我聽聞了,好孩子,辛苦你了。”

寧寧展顏一笑:“夫人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李夫人沖她溫和的點了點頭,又招呼了下眾人,而後才離開了。

後來他們玩起了投壺,寧寧算是投的好的,但是擋不住溫靖安和歐陽拓更厲害,虧得寧寧一開始還覺得抽簽跟蕭燁一組,他們應該能贏,後來還是輸多贏少,喝了好幾杯酒。

然後寧寧就頭腦昏沈起來,李錦來扶她,兩人一起歪倒。

睜開眼,發現她躺在陌生的床上,李錦走過來,原來昨天太晚,她又醉了,就住在了李錦院子裏。

中午,溫靖安不在,她與李錦一起陪李夫人用膳,吃完午膳,李夫人帶她們走去了昨天晚上放煙花的小院。李夫人說,這裏是太後娘娘年少時住過的院子,也是她生母季櫻時自幼長大的院子。

將軍府的位置非常靠近皇宮,駕車半刻鐘就能到宮門,氣派是非常氣派,不過比武儀侯府要小不少,畢竟繁華的城中央,寸土寸金,沒有山頭可以占。

李府裏面的院子也都不大,太後娘娘和她生母居住過的院子差不多只有寧寧在侯府院子的一半大,房間倒是不少;寢室、廳堂、書房、庫房等一應俱全,而且四面都有連廊。靠門的一側,放著一個鐵打底座的架子,上面的木柱都開裂了,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院子一看就是精心定時打掃養護過的,雖然有不經常住人的沈寂,但整體還是幹凈整潔。

李錦道:“我聽說,太後姑母從小就是個練武奇才,李家劍法修的最是出類拔萃。”

李夫人點點頭:“是,至於季堂主”她看向寧寧:“季堂主則是跟她完全相反,從小喜靜,更願意整天泡在醫術草藥裏,鉆研醫術。”

李錦道:“啊?那她們住在一起,不是相互打擾麽?”

李夫人道:“可是她們關系最好,如親生姐妹一般。”

寧寧想起自己之前聽過的關於季堂主的往事,猶疑:“可是我聽說,…季堂主劍法也很好。”

李夫人嘆息了一聲,道:“那是後來的事了,世事無常,有時境遇逼人不得不做出改變,去做違反本性的事。季堂主生性溫善,自幼跟著醫仙李老夫人修習醫術,以濟世救人為生平之志,16歲便接過了醫仙老夫人的衣缽,成為沈櫻堂的第二任堂主。”

李錦接過話:“醫術是救人之法,劍法卻是傷人之術。若是兩者兼修,應該都修的平平剛好,即能護人,也能救人。”

李夫人道:“季堂主修習醫術時可承接醫仙衣缽,後來不得已強練劍法,也是名震江湖神擋殺神的劍術高手。”

寧寧一時怔然。

李夫人繼續道:“阿錦,我知道這麽多年你一直對你爹不回京,心有埋怨。你現在大了,是懂事的年紀了,我就把李家你父親這一輩的過往講給你們聽,或許你可以理解你父親一二。”

“太後娘娘和你父親這一輩年少時,李老將軍尚在世,作為覆國將領,又與文帝同齡,恩寵非常,積威日久,李家是京城可左右朝局的一方大勢。

你大伯、父親,還有兩位姑姑便是在這樣錦衣玉食、眾星捧月中長大的,不過李老將軍教子嚴苛,所以縱然享盡恩寵,李家的子女們也沒有長成紈絝,也算是各有小成。

你大伯心思縝密,早早入仕;太後娘娘劍法卓絕,得文帝賞識;端王妃也是自幼和母親習得一身醫術,雖不算精湛,日常病理調養也是夠了。你父親…你父親少時劍法也習得不錯,性子有幾分嬌奢頑劣,不過他有兄姐頂著,縱然有幾分頑劣也不是什麽大事。

可惜,文帝病重,太子性弱,朝局動蕩,李老將軍縱然有鎮國之威,但沙場明刀怎麽擋得住朝堂暗劍。醫仙李老夫人在外出行醫途中,被李府仇敵暗害了,李老將軍深受打擊加上年事已高一蹶不振,李老將軍倒了,李家靠山沒了。

那時還是太子妃的太後娘娘遇刺傷重昏迷不醒,李公遇政敵攻訐被軟禁,你父親為給兄長鳴冤卻中了別人得圈套,傷了一位王世子,鋃鐺入獄;唯有已經嫁到端王府王妃沒有被牽連。朝堂就是這樣,若你得勢時權力滔天,那你倒下時便會加倍慘烈。

你父親在獄中…受了很多苦,有些人就喜歡把高高在上的貴公子變成自己踩在腳底下得爛泥。好在當時的太子雖弱,仍有擁黨,百般斡旋之下,才保住了李家二子的性命,判你父親流放參軍。

朝中有些人忌憚了,他們可以容忍李家多一個舞文弄舌的文臣,卻不能讓李家再出一個手握重權的將軍,即使那時候你爹不過是個從未上過戰場的貴公子。

他們不能明著來,就請了江湖上的殺手。一開始,殺一個受盡刑罰的半廢之人,只需要一般的殺手死士。沒能成功以後,就開始找頂尖的殺手、名門高手。從洛京到北疆,即使是正常行進,也不過一個半月路程。你父親到北疆,走了一年多。

護送你父親的,除了兩三個李老將軍的江湖舊友偶有相助,這一路陪著他護著他的就是當時不過19歲的季堂主了。季堂主帶著重傷的你父親,一路腥風血雨、相依為命,也受盡磨礪,人算不如天算,這一年,讓一個心懷仁慈的醫女變成心狠手辣的殺客,也讓一個如喪家之犬的紈絝變成真正能馳騁沙場的將士。

季堂主自幼被醫仙李老夫人收養,跟李家的公子小姐們一起長大,又與你父親年歲相仿,最是親近,那時李家敗落,季堂主已經被托付給武儀侯府,只要她安心呆在侯府,沒有人會為了一個醫女去得罪侯府,可是她還是陪你父親走了。

幼時相伴長大,難時生死相依。對你父親來說,季堂主於他勝過親生妹妹。季堂主沒有死在李家形勢最難、危機四伏的時候,卻死在了李家如旭日東升、重掌大權的時候。他無論如何也無法釋懷。”

聽到這,李錦和寧寧都沈默了下來。

李夫人眼神虛幻,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說到這,她停下來,轉身看向寧寧:“你重修沈櫻堂舊館的事,我聽說了。

說起來,我這一生,見你母親也不過寥寥數面,可是我知道,你母親是世上少有的,在難和容易兩條路間,總會選擇難得那條路的人。”

寧寧怔怔的問:“難的路,是正確的路嗎?”

李夫人笑了一下:“是非對錯,因人而異,旁人又哪有資格評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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