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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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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季不歸擡手打斷她:“報仇不急,小白是我堂中支柱,她的命是最重要的。只是詔獄守衛森嚴,需從長計議。”

寧寧點點頭,看著那只灰貓吃完最後一塊食物,黃瞳看了寧寧一眼,“喵”了一聲縱身敏捷的跳下案子,跑了出去。她道:“我明白,可是詔獄裏用刑重,我怕姐姐的身體扛不住。”

季不歸擡起杯子喝茶:“小白在詔獄已經多日,那些人沒殺她,應當是猜出她身份重要,想用她引出更多同夥,劫囚車、醉夢樓他們都有收獲,所以暫時不會殺她,短時間內可安心她性命。”

寧寧看向他,這人說著安慰的話,語氣裏沒有一點焦急和急切,或者惋惜的感情,仿佛那些劫囚車死去的,醉夢樓被抓的人是與他無關的一般。

季不歸放下茶杯,看著她微笑:“小姐是不是覺得,我太過冷淡了些。”

寧寧收回目光:“我不是什麽小姐。”

季不歸沈下臉色,向外看去,冷聲道:“我們這裏的每個人都是屠刀下的漏網之魚,親眷屍身掩護下爬出來的亡命徒,仇恨才是我們血液流淌的支撐,性命早已懸在刀尖隨時可以舍棄了,畢竟性命沒了,不過就是和死去的親人團聚罷了。”

季不歸看向寧寧,眼中竟有幾分瘋狂之色:“你的小白姐姐也是如此。”

寧寧一時被這瘋狂之色震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季不歸擡手似乎欲碰她臉頰,寧寧還沒來的及躲,卻見他手已經在半路停下了,他嘴角一勾,突然溫和一笑,眼中瘋狂頓消,笑容中竟然顯露幾分少年明朗起來:“別害怕,小白還是要救的。”

季不歸站起來,背對她朝向外面:“你這幾天先好好養傷,救你的小白姐姐,你可要做主力!”

寧寧站起來:“好,我做主力。”同時心裏想,等這次救了小白姐姐,就帶她去荊州找袁謙哥哥或者回益州,遠離洛京這些瘋子。

寧寧腿上的傷總歸是皮肉傷,5天左右已經差不多愈合。季不歸將寧寧叫道後院練武場,對她道:“你身體底子不錯,但並未真正習武,如今要速成,我就叫你幾招殺人之術。”

季不歸開始給她將人體幾大要害,如何痛擊可一招斃命,寧寧猶豫了下:“如果我不想殺人呢,只是讓他們短時間爬不起來再阻攔我不就行了。”

季不歸笑道:“當然也有,多數和要害之處一樣,看你以何種力道和武器攻擊罷了,不過我要提醒你,你是女子,比力量尚不如尋常壯年男人,更不用說那些操練已久的兵士和武道高手,所以很多時候,你可能只有一次廢掉他們的機會,所以你要好好判斷,一擊不成就是死地。”

練了大半個月後,季不歸又對寧寧說:“時間緊迫,接下來,我再教你保命之術。殺人是主動出擊,自保則是退守保身,謀再戰之機。你身法靈巧,長處明顯,但是戰場之上,總是有你能退卻不想退的狀況,你要先記住一點——別妄想敵人的憐惜,別把自己當女人。”

寧寧練著這保命之術,很快發現這些招式心法都很熟悉,小白姐姐以前也教過她,只不過她之前貪玩,小白姐姐走了也沒人督促,漸漸有些荒廢,就打架時用上一招半式。

如此一個多月後,有人進小院送消息,季不歸告訴寧寧,救小白的時機到了。

小白要被從詔獄轉往大理寺,這次他們會途徑一塊方圓數裏的廢竹林,那廢竹林原為十多年前一個官員修的住邸,官員家族富有,在洛京買地跨大街修了兩處園子,接外地的鄉親進京居住,誰知卷入一場貪賄案,抄家滅族,園子也被人燒了,那官員原本附庸風雅,園子周圍栽了很多竹子,院墻塌毀後,竟全部被竹林覆蓋,聽聞夜間竹林常有冤魂稚兒啼哭聲,所以周邊罕有人居住,迫不得已要路過的也是閉聲匆匆趕過。

天氣轉暖,城中其他街道集會漸多,行進不便,那條道成為官府押送犯人常走的路。

季不歸清點了50個人,其中有鳴真,寧寧還註意到這裏面還有十數個女子。他們提前一天晚上就分散進入了竹林埋伏隱蔽。

寧寧和鳴真尋了一處靠近竹林入口的矮墻下,掏出了兩塊磚作為觀察孔,晚間,竹林裏風聲簌簌,果然有數聲類似嬰兒啼哭聲傳來,寧寧靜心聽了一會兒,對鳴真道:“是野貓,發春了。”

第二天,天光大亮,竹林間光影斑駁,他們半熬半歇了一夜,不敢松懈,季堂主得到的消息並沒有說明押送隊伍是幾時出發的。

日上二桿,遠遠有隊伍縱馬趕來,寧寧看過去,是一行十個兵衛,都佩刀背弓騎馬,一路左右查看,鳴真道:“是前哨兵,押送隊伍要來了。”

寧寧和鳴真蹲在挖好的雜草坑中,等待前哨隊伍通過,寧寧聽見,那些兵衛還朝竹林中射了幾箭,驚起飛鳥走鼠一片,而後沒有查搜林中就離開了。寧寧突然明白了季堂主讓他們提前一夜埋伏的用意,如果他們是早上來的,林中的飛鼠走兔肯定就會先被他們自己驚擾一波,哨衛門再來,可能就會發現異樣。

寧寧和鳴真眼睜睜看著兩只拳頭大的老鼠從兩人手邊竄過去,慶幸自己穿的都是束袖束腿,這些東西沒法鉆進去。

哨位經過竹林,吹了兩聲哨子,而後繼續前行了,沒多久,押送囚車的隊伍就來了,這次押送的不只小白姐姐一個人,還有兩個,披頭散發,看起來也是女人。

“是醉夢樓的兩位姐姐。”鳴真小聲道。

押送的隊伍裏,領頭的竟然是個有些熟悉的身影,歐陽拓,寧寧想起,這次是大理寺接手犯人。隊伍中間的,那個騎馬背長鞭的人,是黑無常沈同勳。

囚車行至竹林中間,吹葉聲響起,寧寧和鳴真應聲而動,向隊伍後方扔出迷煙,各自帶上浸上草藥的濕面巾沖了出去,其他同伴按照分工牽制押送衛兵。

鳴真還有兩位同伴,一直在寧寧身邊,幫她直沖小白姐姐在的囚車。

煙霧中押送隊伍陣腳大亂,寧寧他們很快沖到囚車旁邊,眼看就要摸到囚車邊緣,一條黑色長鞭破空而來,親身領教過這條長鞭帶來的血肉痛楚,寧寧的身體在一瞬間向後反折過去,腳下一換,竟然生生躲過了這一鞭,旁邊鳴真痛呼一聲打滾倒下,寧寧拿出斧頭,對準鎖鏈的最細處用盡全身力氣劈下,鎖鏈應聲而斷。

寧寧欣喜的一拉,卻仍沒有打開,囚籠下方竟是還有一個纏了數圈的鐵鏈。

“快躲開!”鳴真大喊。

寧寧只覺側方頭頂有如刀的空氣攜雷電之勢劈來,淩冽的殺氣。寧寧不得不脫手斧頭,腳下奮力一蹬離開原地,拉囚車的馬匹驚動向一旁,囚車尾部被瞬間削下一角。

寧寧落地,有同伴迎上了來人,那是李二小姐,李薇。

寧寧踢開一個衛兵,身後又有人提刀砍來,寧寧轉身閃開,而下一刻,她看到被他踢開的那個衛兵一刀紮進了一個同伴的胸膛。寧寧握緊手中的匕首,一刀紮進攻上來的衛兵的頸部,鮮血噴出。

又有同伴落在她身邊幫她擋開攻擊,對她說:“快救人。”

寧寧回身滾到車底拿出斧頭,對著鐵鏈再次劈去,小白姐姐虛弱的扶起囚籠,似乎要對她說什麽,寧寧耳邊兵器與血肉相搏得聲音轟鳴,她已經聽不見小白的聲音了。

長鞭狠狠掃到她背上,她劈開了最後一道鐵鏈,沒有時間感受疼痛,寧寧伸手將小白姐姐強硬得拉出來,讓她趴在自己背上,奮力向竹林躍去。餘光裏,鳴真撲過來,黑色銀光的鐵鞭纏上了他的脖子,寧寧清晰的聽到了一聲頸骨擰斷的聲音。

寧寧腳下不敢停,也不敢回頭,她帶著小白姐姐跌落在竹林裏的一面廢墻後,再通過前面那棟東西五間進深兩間的廢棄正堂,後院有一個帶密道的枯井,那是她們的生路。

小白姐姐從她背上跌落下來,她的胸前沾滿了新鮮的血跡,小白姐姐顫抖的叫她:“寧寧!”

寧寧扶起小白,拖著她沿著雜草叢生的石磚路跑向正堂,堂前石階上,翩翩落下一人,是個身穿華服的男人,他的袖角距離寧寧最近,繡著幾尾栩栩如生的鶴尾紋,至於他的臉,寧寧已經看不清了,身後有破空聲,寧寧轉過身,李薇持劍遙立墻上,劍尖鮮血滴下。

五十人救一人,他們還是沒有成功。

寧寧手扶上腰間,那裏只有一個匕首的刀鞘。她仰面倒了下去,烈日無光,瞬時進入一片黑暗。

在耳邊的聲音徹底消失前,她聽見小白姐姐說:“她是小姐,她是珍兒!”

夢中寧寧回到了小時候,她跟村裏的那些小男孩一起爬樹,樹皮擦破了手,她沒抱住,一頭栽了下來,摔得渾身疼,額角也破了,她嚇得哇哇大哭起來。身邊得小夥伴趕緊去叫大人,小白姐姐來了,把她抱起來,用滿是藥香得手帕給她捂住額角得傷口,帶她回醫館。

路上村口柳樹下,坐了很多乘涼得伯伯嬤嬤,他們關切地問候:“啊呀,小丫又摔了,要不要緊,疼不疼呀!”

有姨娘給她塞了個甜甜得紅果子,她抱著啃,心裏的委屈少了一些,身上似乎也不那麽疼了,小白姐姐一路柔聲的哄著,似乎還沒到醫館,她就睡著了。

再睜開眼,她長大了,在黑暗中不停的逃命,後面有人搭弓朝向她,那人說:“跑吧,我數十聲。”利箭破空而來,化成一道黑鞭狠狠的抽在後背上,火辣辣的疼,她不敢停下,停下就會被抓起來,她跑啊跑,疲憊不堪,但是黑暗沒有終點也沒有盡頭。突然她跑進了一片竹林,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百十具屍體,她看向手中,沾滿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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