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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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裴柔道:“你這是從哪聽的。”

寧寧道:“今天路上來的時候,看熱鬧,聽人講的。”

裴柔道:“這怕是借了高利貸吧,這些人糾集打手,專門借錢那些無權無勢的民戶,民戶往往是救命用或賭徒酒鬼才會借,一旦借了,一定會被扒一層皮下來。傾家蕩產的也有。

不過,高利貸,在我朝也是有律例的,不可過高,若太高又強收,是可以報官的。不過這些人既然敢做,一般也是官府勾結庇佑。”

寧寧點點頭,心下有了計較。

又對裴柔道:“姐,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裴柔點點她的額頭:“是你知道的太少了,小丫頭。不過,這樣也好,一直過的平安順遂,就不用知道這麽多。”

又隔了兩天,寧寧又得空溜了出去,躲避守院越來越得心應手,遇到人問,也能面不改色的編個迷路的理由搪塞過去。

她又爬上那顆樹,又看到了那個女子的身影,這次她在院子裏洗衣服,不過旁邊也沒有人,寧寧朝她扔了個樹枝過去。

女子看到寧寧,有些驚訝,但也有一些喜色。

“小妹妹,你怎麽又來了,你不怕被他們抓到挨打嗎?”女子有些擔心。

寧寧道:“沒關系,我跑的快,他們追不上我。

姐姐,我這次來,是想問你,姓名,家住哪裏,借的是誰家的錢?利是多少?”

女子道:“你問這些做什麽?”

寧寧道:“我是能出去的,我看你投緣,想看看有沒有辦法幫你。姐姐,我不能久留,你就告訴我吧!”

女子道:“我叫田春兒,家住安洛縣田家村,我們家借的是城西裏的一個叫盛德商行的錢,就在我爹去看病的醫館不遠處。至於借利,我不記得了,是我爹簽的,我不識字,借契後來給了我叔父。”

寧寧一一記下了。

晚上回到客棧,袁謙竟然回來了,寧寧趕緊把這些天在畫春坊東湖院的事情說了。

誰知袁謙一聽,第一反應是生氣:“你怎麽做這麽危險的事情,那畫春坊在荊州多年,明擺著樹大根深,被抓住了不是好相與的。明天開始好好呆在客棧裏,不準再去了。”

寧寧急了:“那我不是沒被抓住麽?再說了,我也是想幫那餘家人。你這幾天跑來跑去,不是也不知道去做什麽了嗎?”

袁謙正色道:“幫他們?我們被他們牽連的還不夠麽?寧寧,你認清楚,我們兩個是流民,在荊州無錢無勢,無親無故,被抓進牢裏了,連給我們喊冤的人都沒有!

明天你不準再出去了,我會把門鎖上,找人看著你,給你送飯。”

寧寧要被氣哭了:“你敢?我跟裴姐姐說好了,後天晚上要跟她去城東的張大老爺家宴會上跳舞。

裴姐姐會照顧我,看著我。你只會一跑就沒影了”

寧寧委屈的哭出聲來,跑進了房間裏趴在床上大哭了起來。

袁謙在外間站了一會兒,良久,走了過來,輕拍寧寧的肩膀,說:“寧寧,哥說話重了,你想去,就去吧,沒幾天我們就該走了。畫春坊的事,我們現在管不了,先顧好我們自己的事,好不好。”

寧寧哭了一會兒,才平覆了心情,她坐起來,抱住袁謙的腰,說:“哥,對不起,我沒考慮後果,沒想連累你。”

袁謙摸了摸她的頭,說:“兄妹之間,說什麽連累。”

兄妹倆吵了一架,又很快和好。

臨休息前,袁謙還在擺弄他這些天的成果,寧寧好奇的過去看,一張張的,花了很多歪七扭八的格子,有些格子裏面被加了標記,紙下方,記了數。

寧寧好奇的問:“這是什麽呀?”

袁謙道:“這是我這些天跑的荊州城的村縣,這些是這些村縣的田,我再計算,荊州城,大概有幾成良田歸了大戶。”

寧寧不解:“你算這個做什麽。”

袁謙道:“你還記得鄭大夫跟你說過,荊州城的困局,明明身處要地,氣候也佳,土地也沃,為何連年人口不興、稅收不盛。”

寧寧問:“為什麽?”

袁謙道:“民以食為天,百姓以種田為生,田是萬事之基,人口、糧食、稅收都來自於田地。

百姓種田種桑,家有餘糧,就會人丁興旺,在開墾更多土地,人丁興旺之後,商貿集市也會活躍,這樣一城的田稅、商稅都會越來越盛。

洛京這幾年對荊州一向輕稅減負,就是希望能讓他興盛起來。成為邊軍的兵源地、糧倉地、集稅地。

可是,若荊州的田都被大戶所收呢?百姓種自己田,本來只需交田稅,可以被大戶所收後,再租回來,不僅要交田稅,還要交田租。餘糧不足,人丁難興,百姓辛勞所得,都被大戶所收,百姓也會越來越窮。

百姓窮,商貿就難以興盛,再多的貨物途徑荊州,百姓也買不起,而城中大戶,縱使生活奢靡,但也終究所需有限,能收的商稅自然也高不上來。

民窮、國艱,大戶藏富。”

寧寧被這番話震撼,她呆呆地翻了翻這些紙,道:“那怎麽辦呢,官府是要管的吧?”

袁謙道:“立朝之初,各地軍政由地方大戶資撐,允許土地田契交易往來,但這麽多年,愈演愈烈,已經到了關系國本的地步。怎麽管,就要看洛京的決心了”

寧寧道:“哥,你收集這些,是不是有什麽打算呀?”

袁謙收拾起來:“我無官無職,能做的也只是收集這些圖紙算數,佐證我的論點,將來呈給那些有心的高官,謀效國之法罷了。”

袁謙又道:“剛剛說,後天城東協政使張大人家有宴。”

寧寧點點頭:“是呀,哥,你不是要把這些呈給新來的協政使吧。可是,我和裴姐姐是去跳舞獻曲的,你不能跟著我們去吧”

袁謙道:“呈不呈給協政使,要見過他才知道,不過,我倒是想知道,協政使大人這次宴請的,是什麽人。”

寧寧道:“那,我和裴姐姐去幫你打聽。”

袁謙道:“你們便宜行事,不用強行打聽,我明天會再去拜訪一下鄭大夫,看她有沒有什麽指教。”

寧寧點點頭,眼裏露出崇敬:“那好,鄭大夫聰明,知道的也多。”

袁謙摸了摸她的頭。

第二天,寧寧照常去畫春坊練舞,五娘作為年紀最小的舞女,也被選上了,兩人一番歡呼慶祝,又一起緊張激動到出發前。

上妝時,寧寧驚奇的瞅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被粉塗白了,臉頰打了腮紅,額頭花了花鈿,寧寧感嘆:“姐你看,這還是我麽,怎麽這麽好看呀!”

裴柔笑她:“哪有自己誇自己好看的,不過的確好看,曬黑的小黃臉都被塗白了。”

寧寧知道裴柔這是在笑她,她從小喜歡到處瘋跑,臉被曬得黃黃的,鼻子旁邊的兩頰上還有一些小斑,長得又瘦又高,身形單薄,以往穿上男孩的衣服,梳了男孩的頭發,乍一看就跟著小子一樣。

到了張府,這次的宴會不在院子裏了,而在一個大堂中,這個堂子寧寧之前做工的時候也沒來過。這次是用矮桌分席而坐,客位不多,堂正席一個,左右各三個,表演的地方就在堂中。

她們先在張府管事的帶領下,在堂中定位排練了一番,而後就到張府準備好的院子裏休息。

路上寧寧聽見路過的張府丫鬟說這次宴請的是來自京城的一個大人物,要好好準備。

寧寧正想打聽這位大人物是誰,就被領舞訓斥了:“到這不許亂說話。”

寧寧被安排在裴柔唱曲伴舞的最末位,動作不多,也相對簡單。裴柔原本就是想帶她來看看熱鬧。寧寧早早練好了舞,心情不那麽緊張了。

入夜,宴席開始,她們都在側堂等候,等到該上場的時候,就提前擺好隊形,依次進去。裴柔的曲子在第三個,輪到她們時,舞隊先進場,寧寧跟在隊尾,看領舞一招呼,就邁著輕柔的小舞步,跟著隊伍翩翩飄了出去。

一開始,寧寧還緊張的註意著動作和舞步,生怕錯了慢了拖累大家,等到裴柔的歌聲一響起,寧寧就安心了不少,裴柔唱歌時,大家都會只看她,舞隊的動作也變得慢而緩,不是那麽顯眼了。

快要結束時,舞隊需要繞臺一周,正跳著,寧寧前面的五娘突然不知道被什麽絆了一下,身形歪了一下,寧寧腳下加快了半步,借著動作撐了五娘一把。做完,寧寧再舞蹈起身的間隙,分神看了一眼席間的各位大人,發現大家都在看裴柔或交談敬酒,沒人關註她們這邊,安心了不少。

不過也是這一眼,寧寧看清了席間的各人。正上方坐著的是一個年輕的貴公子,面白如玉,鼻梁高聳,臉在燭光下泛著瑩潤的光,讓人驚艷。

右側第一位坐著張大人,第二位坐著張大人家的大公子。第三位是個不認識的大人。左側第一位是也是一個年輕的公子,穿著黑袍,面容冷峻,看起來有幾分熟悉,左邊另外兩位也都是不認識的大人。

等退到了側堂,寧寧才忽然響起,那位黑袍公子就是當時在江邊,憑空踏水而來救了她的公子。

是京城侯府的公子呀,寧寧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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