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西湖綢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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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西湖綢傘
秦露去杭州寫生的這幾天，奉城的天氣倒是晴好，陽光暖融融地灑進616寢室的窗戶。只是石雨涵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沒課的時候，她就抱著膝蓋，呆呆地坐在自己那把鋪了軟墊的椅子上，目光虛虛地落在窗外，琥珀色的瞳仁裏映著天光雲影，卻沒什麽焦點。
“哎喲，看看這是誰呀？”韓曉曉咬著蘋果，晃悠著椅子轉過身，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調侃，“我們616的‘望妻石’又上線啦？這都第幾天了，魂兒是不是跟著你家露露飛到西湖邊上去啦？”
常蕾敷著面膜，含糊地接話，聲音裏帶著笑：“可不是嘛。早上起來就這副樣子，吃飯也看手機，走路也看手機，現在幹脆對著窗戶發呆。雨涵，你算算，秦露才走了三天，你這相思病是不是有點太嚴重了？”
石雨涵被說得臉頰微紅，卻也沒反駁，只是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小聲嘟囔：“哪有……我就是覺得寢室裏太安靜了。”她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子邊緣的布料。
手機“叮咚”一聲輕響，屏幕亮起。石雨涵幾乎是瞬間彈起來，一把抓過手機——是秦露發來的消息。一張照片，西湖邊煙雨朦朧，遠處的山巒和雷峰塔都隱在灰白的水汽裏。下面跟著一行字：“又下雨了，沒完沒了的。鞋子有點濕了。”
石雨涵的心立刻揪了起來，手指飛快地打字：“怎麽不穿雨鞋？帶去的備用鞋呢？濕了趕緊換，別著涼！”打完又覺得語氣太急，補了個摸摸頭的表情。
“帶了，在旅社，沒想到雨這麽大。”秦露回覆得很快，後面跟了個有點無奈的小表情。
“看看，看看，”韓曉曉湊過來，嘖嘖兩聲，“這操心勁兒。雨涵，你都快成秦露的遠程老媽子了。”
“韓小四！”石雨涵紅著臉瞪她，卻忍不住又把秦露發來的照片放大看了又看，仿佛能透過雨幕看到那個高挑單薄的身影。她有點心疼，又有點驕傲——她的露露，正在獨自面對陌生的環境和天氣，而且，會跟她分享這些細微的感受。
到了第四天，杭州終於放晴。下午沒課，石雨涵正和常蕾、李慶一起整理上周的一些作業資料，手機震動起來，是秦露發來的視頻邀請。
石雨涵眼睛一亮，立刻按下接聽，還下意識地理了理頭發。
屏幕亮起，先是一陣晃動，然後定格。畫面裏，秦露穿著一身淺碧色的漢服，長發半綰，插著一支簡單的玉簪，手裏拿著一把繪著淡雅蘭花的團扇，正站在西湖邊的柳樹下。陽光透過柳葉的縫隙，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眉眼清秀如畫。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對著鏡頭抿唇笑了笑，眼神裏帶著點羞澀的詢問。
“露露！”石雨涵忍不住低呼一聲，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鏡頭拉遠了一些，能看到秦露全身的裝扮。漢服的剪裁合宜，裙裾隨著微風輕輕擺動，勾勒出她逐漸豐潤了些的腰身線條。是唐笑笑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帶著笑意：“雨涵學姐，快看！秦露這樣穿是不是超好看？我們逛了好幾家店才租到這套！”
石雨涵看得呆了，臉頰發燙，心裏像揣了只小兔子，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她喜歡的要命，恨不得立刻穿過屏幕去抱住那個人。嘴巴張了張，一時竟忘了說什麽，只發出一個氣音：“……嗯。”
常蕾和韓曉曉也湊了過來，擠在石雨涵肩膀後面看屏幕。韓曉曉“哇”了一聲：“秦露可以啊！這身真適合她！”常蕾則戳了戳石雨涵紅透的耳根，壓低聲音笑：“完了，某人魂真要沒了。”
石雨涵這才回過神，看著屏幕裏秦露微紅的臉和期待的眼神，用那種軟糯的、帶著鼻音的調子，夾雜著不自覺的滬語撒嬌：“露露……儂今朝好看得來……像從畫裏走出來格仙人，吾老老老歡喜格！（露露……你今天好看得不得了……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仙女，我超級超級喜歡的！）”
視頻那頭的秦露，臉頰更紅了，她微微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團扇的流蘇。被戀人這樣直白地誇讚，還是當著室友們的面，讓她既害羞又心裏甜絲絲的。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慢慢改變，從過去連被註視都感到不安，到現在可以嘗試不同的裝扮，並坦然接受這份喜愛。
“是笑笑她們非要我試試的……”她小聲解釋，語氣裏卻沒了以往的惶恐，多了些柔軟的赧然。
“試試好！特別好看！”石雨涵用力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下次……下次我們一起去，我也穿，我們穿一樣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杭州的晴好天氣和所見風景，秦露還給她看了幾張今天拍的寫生地點照片。直到唐笑笑催促說要去下一個景點了，視頻才掛斷。
石雨涵捧著手機，還沈浸在剛才的畫面裏，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
“行了行了，回魂了。”韓曉曉坐回自己位置，故意嘆了口氣，“這狗糧餵的，齁甜。雨涵，你差不多得了啊，秦露又不是不回來了。”
石雨涵嘿嘿笑了兩聲，沒接話，手指摩挲著手機邊緣，心裏那份思念因為剛剛的視頻通話，變得更加具體而滾燙。
晚上，照例是兩人的視頻時間。秦露那邊似乎剛洗完澡，頭發還濕著，隨意披在肩頭，穿著簡單的睡衣，背景是青年旅社三人間的其中一張床鋪。她拿出今天的速寫本，一頁頁翻給石雨涵看，講解著取景的構思和遇到的難點。石雨涵聽得很認真，偶爾給出專業的建議，目光卻更多流連在秦露專註的側臉和偶爾抿起的唇瓣上。
聊完正事，氣氛安靜下來。屏幕兩頭，隔著上千公裏的距離，思念無聲流淌。
秦露看著屏幕裏石雨涵微微嘟起的嘴和那雙盛著依戀的琥珀色眼睛，心裏軟成一片。分開這幾天，她發現自己比想象中更想她。那些西湖的瀲灩波光，蘇堤的垂柳如煙，在她看來，都因為無法與身邊人共享而缺了顏色。她想起臨行前安撫石雨涵的小動作。
“雨涵，”秦露輕聲開口，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夜色的溫柔，“把手伸出來，掌心對著屏幕。”
石雨涵楞了一下，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照做，將左手舉到攝像頭前，掌心攤開。
秦露在屏幕那頭，也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懸在手機屏幕前，仿佛石雨涵的掌心就在眼前。她開始慢慢地、輕柔地，在虛空中畫著圈。一圈，又一圈。眼神專註，仿佛真的能通過這無形的連接，將安撫的觸感傳遞過去。
“這樣，”秦露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卻異常堅定，“有沒有好一點？”
石雨涵看著屏幕裏秦露認真的模樣，指尖在虛空中劃動，仿佛真的有什麽溫暖酥麻的觸感，從掌心蔓延開來，直抵心尖。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這份跨越距離的、笨拙又極致的溫柔。
“嗯……”她用力點頭，聲音帶了點哽咽，用軟糯的滬語撒嬌，“好多了……露露，吾老想儂……想得夜裏廂困勿著。（好多了……露露，我好想你……想得晚上睡不著。）”
秦露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心裏又酸又軟。她停下畫圈的動作，指尖輕輕點了點屏幕，仿佛在觸碰石雨涵的臉頰。“我也想你。”她頓了頓，臉頰微熱，但還是鼓起勇氣，對著屏幕，很輕地說，“再等我幾天，很快……就回去了。”
這句話裏的主動和承諾，讓石雨涵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看著秦露泛紅卻堅定的臉，那股熟悉的、想要更親近的沖動湧了上來。她湊近屏幕，壓低聲音，用氣聲說：“露露……儂今朝老會哄人開心格……等儂回來，吾要好好獎勵儂。（露露……你今天好會哄人開心哦……等你回來，我要好好獎勵你。）”
秦露的臉“騰”地一下全紅了，她當然聽懂了那“獎勵”背後的含義。每次她稍顯主動，最後總會被這人更熱烈地反攻回來，落得氣喘籲籲、雙腿發軟的下場。可此刻，隔著屏幕，那份羞窘裏，竟也生出一絲隱秘的期待和甜蜜。她垂下眼睫，沒接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又不自覺地卷起了睡衣的衣角。
這副害羞又默認的模樣，讓石雨涵心癢得不行，恨不得立刻把人摟進懷裏。但她知道不行，只能隔著屏幕，用目光細細描摹戀人每一寸眉眼。
視頻掛斷後，石雨涵還抱著手機傻笑了好一會兒。韓曉曉和常蕾交換了一個“沒眼看”的眼神，但嘴角都帶著善意的笑意。
李慶從畫板前擡起頭，推了推眼鏡，中肯地評價：“秦露……確實挺不一樣的。比以前放得開了。”
吳雨桐默默遞過來一張剛畫好的小四格漫畫草稿，上面簡筆畫著兩個小人隔著手機屏幕“畫圈圈”的場景，旁邊標註著“遠程魔法安撫術”，可愛又貼切。
杜文婷泡了杯花茶放在石雨涵桌上，拍了拍她的肩：“行了，知道你們感情好。早點休息，秦露不也說讓你別熬夜等她電話嗎？”
石雨涵這才放下手機，捧起溫熱的茶杯，心裏被填得滿滿的。窗外的奉城夜空繁星點點，而遠在杭州的秦露，正帶著她的思念和成長，一步步走向歸期。
周日傍晚，奉城火車站出口處人流漸疏。石雨涵早早等在那裏，一身淺鵝黃色的連衣裙，長發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她踮著腳，目光急切地在出站的人流中搜尋，琥珀色的瞳仁在暮色中亮得驚人。
當那個高挑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時，石雨涵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秦露也看見了她。幾乎是同時，秦露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綻開一個明亮而毫無保留的笑容——這是石雨涵從未見過的、帶著旅途風塵卻格外鮮活的秦露。她背著畫具包，拉著行李箱，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跑著沖了過來，在石雨涵面前站定，然後張開手臂，結結實實地、用力地將她擁進懷裏。
“雨涵……”秦露的聲音帶著長途奔波後的沙啞，卻滿是掩不住的喜悅和思念，“我回來了。”
石雨涵被她抱得有些懵，隨即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她也立刻回抱住秦露，臉埋在她肩窩，深深吸了一口氣——是熟悉的、屬於秦露的氣息，混合著一點點杭州潮濕的空氣和顏料的味道。“露露……吾老想老想儂格！（我超級超級想你的！）”她小聲用滬語嘟囔，手臂收得更緊。
擁抱持續了好一會兒，直到周圍有人投來善意的目光，秦露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開手，但手指依舊緊緊牽著石雨涵的。她的臉頰微紅，眼神卻亮晶晶的，仔細打量著石雨涵：“等很久了嗎？路上堵不堵？”
“沒有，剛到一會兒。”石雨涵搖頭，也看著她。一周不見，秦露似乎曬黑了一點點，但精神很好，眼神裏多了些之前沒有的、屬於見識過廣闊天地後的開闊和沈靜。“累不累？我們先回家，張姨做了好多你愛吃的菜。”
“嗯。”秦露點頭，很自然地接過石雨涵手裏的小包，另一只手依舊牽著她，“走吧。”
周姨的車就等在外面。回去的路上，秦露的話比平時多了些。她指著手機裏存的照片，給石雨涵看西湖的落日、雷峰塔的剪影、寫生基地窗外郁郁蔥蔥的竹林，還有她們小組圍在一起改畫的場景。石雨涵靠在她肩上，一張張仔細看著，時不時問一句，聽到有趣處便笑出聲，指尖在秦露掌心無意識地畫著圈。
“對了，”秦露忽然想起什麽，眼睛彎了彎，“你推薦的西湖醋魚，我們去嘗了。”
“怎麽樣？”石雨涵立刻來了精神，擡起頭看她。
秦露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帶著點忍俊不禁：“嗯……就是網上說的，西湖是西湖，醋是醋，魚是魚。”她頓了頓，看著石雨涵瞬間瞪大的眼睛，才笑著補充，“味道是挺好的，很鮮。就是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淩人說，可能我們去的是最地道的那家。”
石雨涵噗嗤一聲笑了，輕輕捶了她一下：“下次……下次我們一起去，我帶你去吃最正宗的！”她說著，又靠回秦露肩上，小聲說，“不過你能去嘗嘗，我就很開心了。”
回到公寓，張姨果然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接風宴。糖醋小排、紅燒肉、清炒時蔬，還有燉得奶白的魚湯，都是秦露愛吃的。兩人洗了手坐下，石雨涵不停地給秦露夾菜，聽她講更多寫生的細節——比如第一天就被蚊子咬了好幾個包，幸好帶了石雨涵準備的驅蚊水；比如有一天突降陣雨，大家手忙腳亂收畫具的狼狽；比如她偷偷畫了很多張速寫，打算整理成系列……
秦露說著這些時，語氣平和而帶著淡淡的愉悅，那是屬於分享的快樂，也是成長帶來的底氣。石雨涵安靜地聽著，看著她臉上生動的表情，心裏被一種飽脹的幸福感充盈。她的露露，正在一步步走出那個封閉的殼，看見更廣闊的世界，也變得更加耀眼。
飯後，張姨收拾完廚房便體貼地離開了。兩人窩在沙發裏消食，看了會兒電視，石雨涵便催著秦露去洗澡解乏。
等秦露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時，石雨涵已經洗好了，正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擺弄著秦露帶回來的那幾卷寫生作品。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眼睛亮亮地看過來。
秦露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徑直走到行李箱旁，從裏面小心地取出一個細長的錦盒。她走回石雨涵面前，臉頰微紅，雙手將盒子遞過去：“給你的……禮物。”
石雨涵接過，打開盒蓋。裏面靜靜躺著一把綢傘。傘面是極淡的煙青色真絲，上面用手工刺繡著精致的西湖十景之一“斷橋殘雪”的圖案，針腳細密，意境悠遠。傘骨是上好的湘妃竹制成，觸手溫潤，收放自如。顯然價值不菲，且是精心挑選的手工藝品。
“這是……西湖綢傘？”石雨涵輕輕將傘取出，撐開一小段，煙青色的綢面在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刺繡的斷橋與遠山仿佛活了過來。她看著，眼睛一點點睜大，琥珀色的瞳仁裏映出傘面的花紋，隨即漫上驚喜和感動的水光，“好漂亮……露露，這太貴重了……”
“不貴。”秦露搖頭，聲音很輕卻堅定，“是用我之前攢的稿費買的。你說過……要特別的禮物。”她頓了頓，看著石雨涵愛不釋手的樣子，心裏那點因為花費而生的忐忑被滿足取代，“你喜歡就好。”
石雨涵怔怔地看著這把傘，又擡頭看向秦露。秦露的眼神裏有期待，有羞澀，還有一絲怕她不喜歡的小心翼翼。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沖上眼眶，她伸手接過綢傘，指尖觸到冰涼潤澤的絲綢和溫潤的玉墜，心裏卻軟得一塌糊塗。
“露露……”她開口，聲音已經帶了哽咽，“吾老老老歡喜……（我超級超級喜歡）”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緊緊握著傘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秦露慌了，連忙伸手去擦她的眼淚：“怎麽哭了？不喜歡嗎？還是……”
“喜歡！喜歡得不得了！”石雨涵用力搖頭，把傘小心地放到一邊，然後撲過去緊緊抱住秦露，臉埋在她還帶著濕氣的頸窩，“我是太高興了……這是你第一次……用自己賺的錢，給我買禮物。”她擡起淚眼模糊的臉，看著秦露，琥珀色的眼睛裏盛滿了感動和愛意，“謝謝你，露露……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秦露的心終於落回實處，隨之湧起的是巨大的滿足和柔情。她回抱住石雨涵，手指在她後背輕輕畫著圈：“你喜歡就好。”
這個擁抱很快變了味道。石雨涵仰起臉，濕潤的眼睛望著秦露，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唇微微開啟，帶著無聲的邀請。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帶著沐浴後潮濕的暖香和悸動。
秦露的心跳如擂鼓。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愛人的臉，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渴望，那股分離七日積攢的思念和此刻盈滿胸腔的愛意，沖垮了所有羞澀。她深吸一口氣，低下頭，主動吻了上去。
唇瓣相貼的瞬間，兩人都輕輕顫了一下。秦露的吻起初還帶著生澀的溫柔，只是輕輕摩挲。但石雨涵立刻反客為主，她手臂環上秦露的脖頸，將她拉向自己，加深了這個吻。唇舌交纏，氣息瞬間變得灼熱而淩亂。秦露很快便招架不住，身體發軟，只能緊緊抓住石雨涵睡衣的布料，任由自己沈溺在這熟悉又令人心悸的纏綿裏。
不知何時，兩人已經從地毯上挪到了沙發邊。石雨涵將秦露輕輕壓在柔軟的靠墊上，吻得愈發深入，一只手捧著她的臉，另一只手卻試探地、從秦露睡衣的下擺滑了進去。
微涼的指尖觸到腰間細膩皮膚的瞬間，秦露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喉嚨裏溢出一聲極輕的嗚咽。那觸碰帶著電流，瞬間竄遍四肢百骸，讓她頭皮發麻。更讓她羞恥的是，身體深處湧起一陣陌生而洶湧的熱潮，伴隨著清晰的、濕漉漉的反應。她雙腿發軟，幾乎要化成一灘水，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本能地想要蜷縮，卻被石雨涵更緊地禁錮在懷裏。
“雨……雨涵……”她喘息著，聲音破碎不堪。
石雨涵的吻移到她的耳垂，含住輕輕吮吸，感受到懷裏人劇烈的顫抖和逐漸失控的生理反應，她自己的呼吸也早已亂得一塌糊塗。手指留戀地在那片滑膩的腰際流連，甚至試探著想要向上，去觸碰更柔軟的地方。
就在意亂情迷、幾乎要失控的邊界，石雨涵的動作卻忽然停了下來。
她喘著氣，額頭抵著秦露的額頭，琥珀色的眼睛裏欲望翻湧，卻強行染上了一絲清明。她看著秦露迷蒙濕潤的眼睛、緋紅的臉頰和微微紅腫的唇瓣，心裏愛得發疼，卻還是用盡全力，慢慢將手抽了出來，轉而緊緊抱住秦露，把臉埋在她肩窩，平覆著同樣急促的呼吸。
突然冷卻下來的空氣和停止的動作，讓秦露從情欲的漩渦中驟然跌落。一股巨大的空虛和莫名的委屈湧上心頭，交織著未褪的羞恥和依舊在身體裏奔流的渴望。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石雨涵背後的衣服。
“……雨涵？”她小聲問，聲音裏帶著情動後的沙啞和不解。
石雨涵擡起頭，親了親她的嘴角，眼神溫柔而堅定，還帶著未散的情潮：“露露……我們說好的。”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在你能完全安心，不再為未來害怕之前……我不會做到那一步。”她指的是兩人定情那夜，秦露對未來流露不安時，她們心照不宣的約定——將更親密的關系，留到秦露內心真正強大、不再被“不配得感”困擾之後。
秦露怔住了。隨即，一股更覆雜的情感激蕩開來。有被珍視的感動，有對自己依舊無法擺脫內心桎梏的懊惱，也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渴望被滿足的失落。她看著石雨涵明明自己也忍得辛苦、卻依舊選擇遵守約定的模樣，心裏軟成一片，又酸又漲。
“……嗯。”她最終只是輕輕應了一聲，臉頰更紅，羞赧地別開視線。身體深處那濕滑黏膩的感覺依舊清晰，提醒著方才的失控。她小聲說，“我……我去一下衛生間。”
石雨涵了然，松開了懷抱，在她唇角又親了一下：“去吧。”
秦露幾乎是逃也似的進了衛生間。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瓷磚，她才敢大口喘氣。鏡子裏的人滿臉潮紅，眼神濕潤，嘴唇微腫，一副剛剛被好好疼愛過的模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羞恥感再次席卷而來，但心底深處，卻也為石雨涵的克制和尊重，湧起一股暖流。她快速清理了一下，換了條幹凈的內褲，用冷水拍了拍臉，等臉上的熱度稍退，才磨磨蹭蹭地走出去。
石雨涵已經收拾好了心情，正拿著那把綢傘愛不釋手地把玩，見她出來，便笑著招手：“露露，快來，我們再看看這把傘，真好看。”
仿佛剛才的旖旎和失控從未發生。但空氣中殘留的暧昧氣息和彼此間一個眼神就心領神會的羞澀，卻無聲地訴說著一切。
躺到床上時，已經快十一點了。石雨涵照例像只八爪魚一樣纏上來，手腳並用地扒住秦露，臉埋在她頸窩，滿足地嘆了口氣。
“露露，”她忽然小聲說，“我們……去做兩身衣服吧？”
“嗯？”秦露側過頭，手指輕輕梳理著她的長發。
“漢服，或者旗袍。”石雨涵擡起頭，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量身定制的那種。我給你設計，或者我們一起設計。就用……你接下來接商單賺的錢，加上我的一點‘投資’，好不好？”她說著，手指在秦露掌心畫了個圈，“我想看你穿。肯定特別好看。”
秦露心裏一動。量身定制的衣服……這對以前的她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此刻，聽著石雨涵帶著期待和撒嬌的語氣，她竟然沒有立刻拒絕。也許是因為剛剛收到禮物的喜悅，也許是因為這一周的獨立讓她多了些底氣，也許……只是單純地想滿足石雨涵這個願望。
“我……我不會設計衣服。”她小聲說，帶著點猶豫。
“我會呀！”石雨涵立刻說，語氣雀躍，“我可是專業的！而且我們可以一起想樣子，找靠譜的裁縫師傅做。”她蹭了蹭秦露的頸窩，聲音軟糯，“好不好嘛，露露……吾想幫儂做一身，吾自家也想做一身，吾伲一道穿。（我想給你做一身，我自己也想做一身，我們一起穿。）”
秦露被她蹭得發癢，心裏那點猶豫也被這軟語哀求化開了。她想起石雨涵穿著日式水手服和連衣裙嬌俏可愛的模樣，想象著她穿上旗袍或漢服的樣子……一定也很美。而自己……或許，也可以嘗試一下？
“那……好吧。”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卻帶著應允的力度，“等下次稿費到了，我們就去。”
“說定了！”石雨涵開心地擡起頭，在秦露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拉鉤！”
秦露忍不住笑了，伸出小指，和她緊緊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窗外的夜色溫柔沈靜。懷裏的人漸漸呼吸均勻，陷入沈睡。秦露卻還醒著，指尖無意識地卷著石雨涵的一縷頭發，心裏那點因為親密接觸而起的波瀾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沈的安寧和決心。
她要更快地成長，更努力地變強。
為了能早日坦然接受石雨涵毫無保留的愛，也為了……能親手為她披上嫁衣的那一天。
這個念頭悄然浮現，讓她臉頰微熱，卻不再像過去那樣惶恐。她低頭，在石雨涵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晚安，雨涵。”她無聲地說。
然後，也閉上了眼睛，沈入有彼此相伴的、安穩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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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露去杭州寫生的這幾天，奉城的天氣倒是晴好，陽光暖融融地灑進616寢室的窗戶。只是石雨涵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沒課的時候，她就抱著膝蓋，呆呆地坐在自己那把鋪了軟墊的椅子上，目光虛虛地落在窗外，琥珀色的瞳仁裏映著天光雲影，卻沒什麽焦點。
“哎喲，看看這是誰呀？”韓曉曉咬著蘋果，晃悠著椅子轉過身，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調侃，“我們616的‘望妻石’又上線啦？這都第幾天了，魂兒是不是跟著你家露露飛到西湖邊上去啦？”
常蕾敷著面膜，含糊地接話，聲音裏帶著笑：“可不是嘛。早上起來就這副樣子，吃飯也看手機，走路也看手機，現在幹脆對著窗戶發呆。雨涵，你算算，秦露才走了三天，你這相思病是不是有點太嚴重了？”
石雨涵被說得臉頰微紅，卻也沒反駁，只是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小聲嘟囔：“哪有……我就是覺得寢室裏太安靜了。”她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子邊緣的布料。
手機“叮咚”一聲輕響，屏幕亮起。石雨涵幾乎是瞬間彈起來，一把抓過手機——是秦露發來的消息。一張照片，西湖邊煙雨朦朧，遠處的山巒和雷峰塔都隱在灰白的水汽裏。下面跟著一行字：“又下雨了，沒完沒了的。鞋子有點濕了。”
石雨涵的心立刻揪了起來，手指飛快地打字：“怎麽不穿雨鞋？帶去的備用鞋呢？濕了趕緊換，別著涼！”打完又覺得語氣太急，補了個摸摸頭的表情。
“帶了，在旅社，沒想到雨這麽大。”秦露回覆得很快，後面跟了個有點無奈的小表情。
“看看，看看，”韓曉曉湊過來，嘖嘖兩聲，“這操心勁兒。雨涵，你都快成秦露的遠程老媽子了。”
“韓小四！”石雨涵紅著臉瞪她，卻忍不住又把秦露發來的照片放大看了又看，仿佛能透過雨幕看到那個高挑單薄的身影。她有點心疼，又有點驕傲——她的露露，正在獨自面對陌生的環境和天氣，而且，會跟她分享這些細微的感受。
到了第四天，杭州終於放晴。下午沒課，石雨涵正和常蕾、李慶一起整理上周的一些作業資料，手機震動起來，是秦露發來的視頻邀請。
石雨涵眼睛一亮，立刻按下接聽，還下意識地理了理頭發。
屏幕亮起，先是一陣晃動，然後定格。畫面裏，秦露穿著一身淺碧色的漢服，長發半綰，插著一支簡單的玉簪，手裏拿著一把繪著淡雅蘭花的團扇，正站在西湖邊的柳樹下。陽光透過柳葉的縫隙，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眉眼清秀如畫。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對著鏡頭抿唇笑了笑，眼神裏帶著點羞澀的詢問。
“露露！”石雨涵忍不住低呼一聲，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鏡頭拉遠了一些，能看到秦露全身的裝扮。漢服的剪裁合宜，裙裾隨著微風輕輕擺動，勾勒出她逐漸豐潤了些的腰身線條。是唐笑笑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帶著笑意：“雨涵學姐，快看！秦露這樣穿是不是超好看？我們逛了好幾家店才租到這套！”
石雨涵看得呆了，臉頰發燙，心裏像揣了只小兔子，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她喜歡的要命，恨不得立刻穿過屏幕去抱住那個人。嘴巴張了張，一時竟忘了說什麽，只發出一個氣音：“……嗯。”
常蕾和韓曉曉也湊了過來，擠在石雨涵肩膀後面看屏幕。韓曉曉“哇”了一聲：“秦露可以啊！這身真適合她！”常蕾則戳了戳石雨涵紅透的耳根，壓低聲音笑：“完了，某人魂真要沒了。”
石雨涵這才回過神，看著屏幕裏秦露微紅的臉和期待的眼神，用那種軟糯的、帶著鼻音的調子，夾雜著不自覺的滬語撒嬌：“露露……儂今朝好看得來……像從畫裏走出來格仙人，吾老老老歡喜格！（露露……你今天好看得不得了……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仙女，我超級超級喜歡的！）”
視頻那頭的秦露，臉頰更紅了，她微微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團扇的流蘇。被戀人這樣直白地誇讚，還是當著室友們的面，讓她既害羞又心裏甜絲絲的。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慢慢改變，從過去連被註視都感到不安，到現在可以嘗試不同的裝扮，並坦然接受這份喜愛。
“是笑笑她們非要我試試的……”她小聲解釋，語氣裏卻沒了以往的惶恐，多了些柔軟的赧然。
“試試好！特別好看！”石雨涵用力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下次……下次我們一起去，我也穿，我們穿一樣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杭州的晴好天氣和所見風景，秦露還給她看了幾張今天拍的寫生地點照片。直到唐笑笑催促說要去下一個景點了，視頻才掛斷。
石雨涵捧著手機，還沈浸在剛才的畫面裏，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
“行了行了，回魂了。”韓曉曉坐回自己位置，故意嘆了口氣，“這狗糧餵的，齁甜。雨涵，你差不多得了啊，秦露又不是不回來了。”
石雨涵嘿嘿笑了兩聲，沒接話，手指摩挲著手機邊緣，心裏那份思念因為剛剛的視頻通話，變得更加具體而滾燙。
晚上，照例是兩人的視頻時間。秦露那邊似乎剛洗完澡，頭發還濕著，隨意披在肩頭，穿著簡單的睡衣，背景是青年旅社三人間的其中一張床鋪。她拿出今天的速寫本，一頁頁翻給石雨涵看，講解著取景的構思和遇到的難點。石雨涵聽得很認真，偶爾給出專業的建議，目光卻更多流連在秦露專註的側臉和偶爾抿起的唇瓣上。
聊完正事，氣氛安靜下來。屏幕兩頭，隔著上千公裏的距離，思念無聲流淌。
秦露看著屏幕裏石雨涵微微嘟起的嘴和那雙盛著依戀的琥珀色眼睛，心裏軟成一片。分開這幾天，她發現自己比想象中更想她。那些西湖的瀲灩波光，蘇堤的垂柳如煙，在她看來，都因為無法與身邊人共享而缺了顏色。她想起臨行前安撫石雨涵的小動作。
“雨涵，”秦露輕聲開口，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夜色的溫柔，“把手伸出來，掌心對著屏幕。”
石雨涵楞了一下，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照做，將左手舉到攝像頭前，掌心攤開。
秦露在屏幕那頭，也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懸在手機屏幕前，仿佛石雨涵的掌心就在眼前。她開始慢慢地、輕柔地，在虛空中畫著圈。一圈，又一圈。眼神專註，仿佛真的能通過這無形的連接，將安撫的觸感傳遞過去。
“這樣，”秦露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卻異常堅定，“有沒有好一點？”
石雨涵看著屏幕裏秦露認真的模樣，指尖在虛空中劃動，仿佛真的有什麽溫暖酥麻的觸感，從掌心蔓延開來，直抵心尖。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這份跨越距離的、笨拙又極致的溫柔。
“嗯……”她用力點頭，聲音帶了點哽咽，用軟糯的滬語撒嬌，“好多了……露露，吾老想儂……想得夜裏廂困勿著。（好多了……露露，我好想你……想得晚上睡不著。）”
秦露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心裏又酸又軟。她停下畫圈的動作，指尖輕輕點了點屏幕，仿佛在觸碰石雨涵的臉頰。“我也想你。”她頓了頓，臉頰微熱，但還是鼓起勇氣，對著屏幕，很輕地說，“再等我幾天，很快……就回去了。”
這句話裏的主動和承諾，讓石雨涵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看著秦露泛紅卻堅定的臉，那股熟悉的、想要更親近的沖動湧了上來。她湊近屏幕，壓低聲音，用氣聲說：“露露……儂今朝老會哄人開心格……等儂回來，吾要好好獎勵儂。（露露……你今天好會哄人開心哦……等你回來，我要好好獎勵你。）”
秦露的臉“騰”地一下全紅了，她當然聽懂了那“獎勵”背後的含義。每次她稍顯主動，最後總會被這人更熱烈地反攻回來，落得氣喘籲籲、雙腿發軟的下場。可此刻，隔著屏幕，那份羞窘裏，竟也生出一絲隱秘的期待和甜蜜。她垂下眼睫，沒接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又不自覺地卷起了睡衣的衣角。
這副害羞又默認的模樣，讓石雨涵心癢得不行，恨不得立刻把人摟進懷裏。但她知道不行，只能隔著屏幕，用目光細細描摹戀人每一寸眉眼。
視頻掛斷後，石雨涵還抱著手機傻笑了好一會兒。韓曉曉和常蕾交換了一個“沒眼看”的眼神，但嘴角都帶著善意的笑意。
李慶從畫板前擡起頭，推了推眼鏡，中肯地評價：“秦露……確實挺不一樣的。比以前放得開了。”
吳雨桐默默遞過來一張剛畫好的小四格漫畫草稿，上面簡筆畫著兩個小人隔著手機屏幕“畫圈圈”的場景，旁邊標註著“遠程魔法安撫術”，可愛又貼切。
杜文婷泡了杯花茶放在石雨涵桌上，拍了拍她的肩：“行了，知道你們感情好。早點休息，秦露不也說讓你別熬夜等她電話嗎？”
石雨涵這才放下手機，捧起溫熱的茶杯，心裏被填得滿滿的。窗外的奉城夜空繁星點點，而遠在杭州的秦露，正帶著她的思念和成長，一步步走向歸期。
周日傍晚，奉城火車站出口處人流漸疏。石雨涵早早等在那裏，一身淺鵝黃色的連衣裙，長發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她踮著腳，目光急切地在出站的人流中搜尋，琥珀色的瞳仁在暮色中亮得驚人。
當那個高挑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時，石雨涵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秦露也看見了她。幾乎是同時，秦露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綻開一個明亮而毫無保留的笑容——這是石雨涵從未見過的、帶著旅途風塵卻格外鮮活的秦露。她背著畫具包，拉著行李箱，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跑著沖了過來，在石雨涵面前站定，然後張開手臂，結結實實地、用力地將她擁進懷裏。
“雨涵……”秦露的聲音帶著長途奔波後的沙啞，卻滿是掩不住的喜悅和思念，“我回來了。”
石雨涵被她抱得有些懵，隨即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她也立刻回抱住秦露，臉埋在她肩窩，深深吸了一口氣——是熟悉的、屬於秦露的氣息，混合著一點點杭州潮濕的空氣和顏料的味道。“露露……吾老想老想儂格！（我超級超級想你的！）”她小聲用滬語嘟囔，手臂收得更緊。
擁抱持續了好一會兒，直到周圍有人投來善意的目光，秦露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開手，但手指依舊緊緊牽著石雨涵的。她的臉頰微紅，眼神卻亮晶晶的，仔細打量著石雨涵：“等很久了嗎？路上堵不堵？”
“沒有，剛到一會兒。”石雨涵搖頭，也看著她。一周不見，秦露似乎曬黑了一點點，但精神很好，眼神裏多了些之前沒有的、屬於見識過廣闊天地後的開闊和沈靜。“累不累？我們先回家，張姨做了好多你愛吃的菜。”
“嗯。”秦露點頭，很自然地接過石雨涵手裏的小包，另一只手依舊牽著她，“走吧。”
周姨的車就等在外面。回去的路上，秦露的話比平時多了些。她指著手機裏存的照片，給石雨涵看西湖的落日、雷峰塔的剪影、寫生基地窗外郁郁蔥蔥的竹林，還有她們小組圍在一起改畫的場景。石雨涵靠在她肩上，一張張仔細看著，時不時問一句，聽到有趣處便笑出聲，指尖在秦露掌心無意識地畫著圈。
“對了，”秦露忽然想起什麽，眼睛彎了彎，“你推薦的西湖醋魚，我們去嘗了。”
“怎麽樣？”石雨涵立刻來了精神，擡起頭看她。
秦露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帶著點忍俊不禁：“嗯……就是網上說的，西湖是西湖，醋是醋，魚是魚。”她頓了頓，看著石雨涵瞬間瞪大的眼睛，才笑著補充，“味道是挺好的，很鮮。就是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淩人說，可能我們去的是最地道的那家。”
石雨涵噗嗤一聲笑了，輕輕捶了她一下：“下次……下次我們一起去，我帶你去吃最正宗的！”她說著，又靠回秦露肩上，小聲說，“不過你能去嘗嘗，我就很開心了。”
回到公寓，張姨果然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接風宴。糖醋小排、紅燒肉、清炒時蔬，還有燉得奶白的魚湯，都是秦露愛吃的。兩人洗了手坐下，石雨涵不停地給秦露夾菜，聽她講更多寫生的細節——比如第一天就被蚊子咬了好幾個包，幸好帶了石雨涵準備的驅蚊水；比如有一天突降陣雨，大家手忙腳亂收畫具的狼狽；比如她偷偷畫了很多張速寫，打算整理成系列……
秦露說著這些時，語氣平和而帶著淡淡的愉悅，那是屬於分享的快樂，也是成長帶來的底氣。石雨涵安靜地聽著，看著她臉上生動的表情，心裏被一種飽脹的幸福感充盈。她的露露，正在一步步走出那個封閉的殼，看見更廣闊的世界，也變得更加耀眼。
飯後，張姨收拾完廚房便體貼地離開了。兩人窩在沙發裏消食，看了會兒電視，石雨涵便催著秦露去洗澡解乏。
等秦露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時，石雨涵已經洗好了，正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擺弄著秦露帶回來的那幾卷寫生作品。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眼睛亮亮地看過來。
秦露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徑直走到行李箱旁，從裏面小心地取出一個細長的錦盒。她走回石雨涵面前，臉頰微紅，雙手將盒子遞過去：“給你的……禮物。”
石雨涵接過，打開盒蓋。裏面靜靜躺著一把綢傘。傘面是極淡的煙青色真絲，上面用手工刺繡著精致的西湖十景之一“斷橋殘雪”的圖案，針腳細密，意境悠遠。傘骨是上好的湘妃竹制成，觸手溫潤，收放自如。顯然價值不菲，且是精心挑選的手工藝品。
“這是……西湖綢傘？”石雨涵輕輕將傘取出，撐開一小段，煙青色的綢面在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刺繡的斷橋與遠山仿佛活了過來。她看著，眼睛一點點睜大，琥珀色的瞳仁裏映出傘面的花紋，隨即漫上驚喜和感動的水光，“好漂亮……露露，這太貴重了……”
“不貴。”秦露搖頭，聲音很輕卻堅定，“是用我之前攢的稿費買的。你說過……要特別的禮物。”她頓了頓，看著石雨涵愛不釋手的樣子，心裏那點因為花費而生的忐忑被滿足取代，“你喜歡就好。”
石雨涵怔怔地看著這把傘，又擡頭看向秦露。秦露的眼神裏有期待，有羞澀，還有一絲怕她不喜歡的小心翼翼。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沖上眼眶，她伸手接過綢傘，指尖觸到冰涼潤澤的絲綢和溫潤的玉墜，心裏卻軟得一塌糊塗。
“露露……”她開口，聲音已經帶了哽咽，“吾老老老歡喜……（我超級超級喜歡）”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緊緊握著傘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秦露慌了，連忙伸手去擦她的眼淚：“怎麽哭了？不喜歡嗎？還是……”
“喜歡！喜歡得不得了！”石雨涵用力搖頭，把傘小心地放到一邊，然後撲過去緊緊抱住秦露，臉埋在她還帶著濕氣的頸窩，“我是太高興了……這是你第一次……用自己賺的錢，給我買禮物。”她擡起淚眼模糊的臉，看著秦露，琥珀色的眼睛裏盛滿了感動和愛意，“謝謝你，露露……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秦露的心終於落回實處，隨之湧起的是巨大的滿足和柔情。她回抱住石雨涵，手指在她後背輕輕畫著圈：“你喜歡就好。”
這個擁抱很快變了味道。石雨涵仰起臉，濕潤的眼睛望著秦露，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唇微微開啟，帶著無聲的邀請。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帶著沐浴後潮濕的暖香和悸動。
秦露的心跳如擂鼓。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愛人的臉，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渴望，那股分離七日積攢的思念和此刻盈滿胸腔的愛意，沖垮了所有羞澀。她深吸一口氣，低下頭，主動吻了上去。
唇瓣相貼的瞬間，兩人都輕輕顫了一下。秦露的吻起初還帶著生澀的溫柔，只是輕輕摩挲。但石雨涵立刻反客為主，她手臂環上秦露的脖頸，將她拉向自己，加深了這個吻。唇舌交纏，氣息瞬間變得灼熱而淩亂。秦露很快便招架不住，身體發軟，只能緊緊抓住石雨涵睡衣的布料，任由自己沈溺在這熟悉又令人心悸的纏綿裏。
不知何時，兩人已經從地毯上挪到了沙發邊。石雨涵將秦露輕輕壓在柔軟的靠墊上，吻得愈發深入，一只手捧著她的臉，另一只手卻試探地、從秦露睡衣的下擺滑了進去。
微涼的指尖觸到腰間細膩皮膚的瞬間，秦露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喉嚨裏溢出一聲極輕的嗚咽。那觸碰帶著電流，瞬間竄遍四肢百骸，讓她頭皮發麻。更讓她羞恥的是，身體深處湧起一陣陌生而洶湧的熱潮，伴隨著清晰的、濕漉漉的反應。她雙腿發軟，幾乎要化成一灘水，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本能地想要蜷縮，卻被石雨涵更緊地禁錮在懷裏。
“雨……雨涵……”她喘息著，聲音破碎不堪。
石雨涵的吻移到她的耳垂，含住輕輕吮吸，感受到懷裏人劇烈的顫抖和逐漸失控的生理反應，她自己的呼吸也早已亂得一塌糊塗。手指留戀地在那片滑膩的腰際流連，甚至試探著想要向上，去觸碰更柔軟的地方。
就在意亂情迷、幾乎要失控的邊界，石雨涵的動作卻忽然停了下來。
她喘著氣，額頭抵著秦露的額頭，琥珀色的眼睛裏欲望翻湧，卻強行染上了一絲清明。她看著秦露迷蒙濕潤的眼睛、緋紅的臉頰和微微紅腫的唇瓣，心裏愛得發疼，卻還是用盡全力，慢慢將手抽了出來，轉而緊緊抱住秦露，把臉埋在她肩窩，平覆著同樣急促的呼吸。
突然冷卻下來的空氣和停止的動作，讓秦露從情欲的漩渦中驟然跌落。一股巨大的空虛和莫名的委屈湧上心頭，交織著未褪的羞恥和依舊在身體裏奔流的渴望。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石雨涵背後的衣服。
“……雨涵？”她小聲問，聲音裏帶著情動後的沙啞和不解。
石雨涵擡起頭，親了親她的嘴角，眼神溫柔而堅定，還帶著未散的情潮：“露露……我們說好的。”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在你能完全安心，不再為未來害怕之前……我不會做到那一步。”她指的是兩人定情那夜，秦露對未來流露不安時，她們心照不宣的約定——將更親密的關系，留到秦露內心真正強大、不再被“不配得感”困擾之後。
秦露怔住了。隨即，一股更覆雜的情感激蕩開來。有被珍視的感動，有對自己依舊無法擺脫內心桎梏的懊惱，也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渴望被滿足的失落。她看著石雨涵明明自己也忍得辛苦、卻依舊選擇遵守約定的模樣，心裏軟成一片，又酸又漲。
“……嗯。”她最終只是輕輕應了一聲，臉頰更紅，羞赧地別開視線。身體深處那濕滑黏膩的感覺依舊清晰，提醒著方才的失控。她小聲說，“我……我去一下衛生間。”
石雨涵了然，松開了懷抱，在她唇角又親了一下：“去吧。”
秦露幾乎是逃也似的進了衛生間。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瓷磚，她才敢大口喘氣。鏡子裏的人滿臉潮紅，眼神濕潤，嘴唇微腫，一副剛剛被好好疼愛過的模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羞恥感再次席卷而來，但心底深處，卻也為石雨涵的克制和尊重，湧起一股暖流。她快速清理了一下，換了條幹凈的內褲，用冷水拍了拍臉，等臉上的熱度稍退，才磨磨蹭蹭地走出去。
石雨涵已經收拾好了心情，正拿著那把綢傘愛不釋手地把玩，見她出來，便笑著招手：“露露，快來，我們再看看這把傘，真好看。”
仿佛剛才的旖旎和失控從未發生。但空氣中殘留的暧昧氣息和彼此間一個眼神就心領神會的羞澀，卻無聲地訴說著一切。
躺到床上時，已經快十一點了。石雨涵照例像只八爪魚一樣纏上來，手腳並用地扒住秦露，臉埋在她頸窩，滿足地嘆了口氣。
“露露，”她忽然小聲說，“我們……去做兩身衣服吧？”
“嗯？”秦露側過頭，手指輕輕梳理著她的長發。
“漢服，或者旗袍。”石雨涵擡起頭，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量身定制的那種。我給你設計，或者我們一起設計。就用……你接下來接商單賺的錢，加上我的一點‘投資’，好不好？”她說著，手指在秦露掌心畫了個圈，“我想看你穿。肯定特別好看。”
秦露心裏一動。量身定制的衣服……這對以前的她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此刻，聽著石雨涵帶著期待和撒嬌的語氣，她竟然沒有立刻拒絕。也許是因為剛剛收到禮物的喜悅，也許是因為這一周的獨立讓她多了些底氣，也許……只是單純地想滿足石雨涵這個願望。
“我……我不會設計衣服。”她小聲說，帶著點猶豫。
“我會呀！”石雨涵立刻說，語氣雀躍，“我可是專業的！而且我們可以一起想樣子，找靠譜的裁縫師傅做。”她蹭了蹭秦露的頸窩，聲音軟糯，“好不好嘛，露露……吾想幫儂做一身，吾自家也想做一身，吾伲一道穿。（我想給你做一身，我自己也想做一身，我們一起穿。）”
秦露被她蹭得發癢，心裏那點猶豫也被這軟語哀求化開了。她想起石雨涵穿著日式水手服和連衣裙嬌俏可愛的模樣，想象著她穿上旗袍或漢服的樣子……一定也很美。而自己……或許，也可以嘗試一下？
“那……好吧。”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卻帶著應允的力度，“等下次稿費到了，我們就去。”
“說定了！”石雨涵開心地擡起頭，在秦露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拉鉤！”
秦露忍不住笑了，伸出小指，和她緊緊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窗外的夜色溫柔沈靜。懷裏的人漸漸呼吸均勻，陷入沈睡。秦露卻還醒著，指尖無意識地卷著石雨涵的一縷頭發，心裏那點因為親密接觸而起的波瀾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沈的安寧和決心。
她要更快地成長，更努力地變強。
為了能早日坦然接受石雨涵毫無保留的愛，也為了……能親手為她披上嫁衣的那一天。
這個念頭悄然浮現，讓她臉頰微熱，卻不再像過去那樣惶恐。她低頭，在石雨涵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晚安，雨涵。”她無聲地說。
然後，也閉上了眼睛，沈入有彼此相伴的、安穩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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