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 第86章
關燈
小
中
大
86 第86章
◎拽住◎
“阿月......”
徐恒望著眼前的人, 一時分不清是真是幻。
玉蘭見他竟敢如此喚她們娘娘閨名，連忙上前擋了半步，蹙眉斥道：“休得無禮！”
礙於有來往行人, 她聲音便不敢太大，但極為清晰地提醒著：“直言我們姑娘名諱，你不知禮數！”
徐恒以為自己看眼花, 此刻聽見喝止方才回過神，眼裏的恍惚倏地收住, 垂落視線的同時, 慌亂地退開幾步。
灰白舊衫, 形容略顯狼狽。
桑嘉月立在原地, 也沒有料到會在江城遇見徐恒，眼睫微動, 卻終究沒有開口。
她轉過身詢問玉蘭：“可有傷著。”
玉蘭搖頭：“奴婢沒事。”
玉蘭知道面前的男子與娘娘似乎有些交情，但他這樣怔楞地盯著娘娘，未免太失禮。
她忙扶著桑嘉月的手臂，低聲道：“娘娘......咱們回吧。”
桑嘉月頷首應下，身後卻傳來一聲悶響。
徐恒跪在了地上，他伏在地上, 聲音沙啞：“......多謝桑姑娘相救之恩。”
若非面前之人，聖上如何肯放過他出來？
昔日聖上派人來問話，他知道她已經全部聽見了，知自己再難求得原諒，也沒有顏面再見她。可她卻仍能心善地為他請求, 派人來送她。
看著日日懺悔想要見的人突然又出現在面前, 他忘記兩人此刻身份懸殊, 忘記自己眼下失了規矩, 下意識的反應竟然是她是不是逃出來了。
他慌亂地只想向她請罪：“阿月，是我有罪！”
桑嘉月腳步微頓，卻並未回頭。
徐恒喉頭動了動，有許多的話堵在胸腔裏，那些過往的愧疚，懺悔，幾乎要沖破喉嚨：“當年是我......”
“我們並不認識。”桑嘉月及時打斷了他，“你無需再說下去。”
身側皆是李承鈺的人，他這樣不知死活地繼續說下去，當真是忘了如何在牢裏度過的。
徐恒像是被這話刺醒，擡頭看了眼不遠處的侍衛，僵在了原地。
桑嘉月回了馬車並囑咐著快些離開。徐恒仍是跪在原地，視線一直望著她離開的方向。
他曾答應過桑氏，要陪她度過餘生，照顧好她的。當日她能回渝州，他也做好了什麽不要的準備，只想與她在一起。
如今他遙遙地看著她遠離，要與他再無任何關系，心中湧著對自己無盡的恨。
他終是將地上的東西重新收攏在懷中，直起身朝那方向不管不顧地急急追了上去，可腿腳不甚利索，沒幾步便又被人撞倒在地上。
惶惶擡頭，已不見一絲蹤影。
他的雙腳仿若陷入泥淖，拔不出來，也再難邁出一步。
不遠處，李承鈺坐在馬車裏掀簾看著這一幕，黑眸壓著暗光。
半晌後，卻到底落下了簾。
明日便要回京，桑嘉月夜裏便早早躺下了，凝寂地望著帳頂。
今日回來後，玉蘭去外面打聽了徐恒的事，她方才得知他如今又回了學堂當夫子。
本就打算不再與徐恒有任何的關聯，但相遇之事，李承鈺日後必然會知曉的，不知他又有如何大的反應。
她有些擔憂，也有些慶幸他今日不在江城。
待房內人睡著了，玉蘭方將房內的燭火熄滅，關門退了下去。
夜半幽靜時，房門又被悄然推開了。
李承鈺緩步行到了床前坐下，垂眸低視，那安靜的睡顏，令他怔望了許久。
有半年未見，他極其想伸手上前去觸摸那柔和的眉眼，卻擔心將人驚醒，又緩緩收放回去。
他離京急急趕來，方才到江城，便見到了兩人再次相見的畫面。
盡管只是那麽片刻，可一想到兩人又重新見面，他便惱恨為何當初沒有將人殺了。尤其是看著徐恒那無恥貪戀的模樣，他亦恨不得當場就想上前把人給剁碎了。
可他腦中想著她的反應，又生生忍了下來。
他看不明白她面上帶著的是何種情緒，只知道她待徐恒的態度是平和至極，半點怨恨也沒有。
哪怕徐恒欺騙她多年，卻能輕而易舉獲得她的原諒。
若非對他心軟，還存著些舊的情意，怕是不會如此。
而他若動手，無疑又將兩人之間推向更遠，那便萬不值當。
李承鈺不知自己的耐心還能持續多久，只知此刻內心對她的熱切與渴望，已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
馬車行了六日，方才回了京。桑正遠早將墓穴建成，亦事先擇了日子將桑氏歸葬，落成祭祀那日，京中不少人皆來拜祭。
福寧亦奉命趕至，擎黃綾卷軸，宣著聖旨，追封桑氏為誥命夫人。
直至祭祀後的三日，桑嘉月方才回宮。
夜間褪了素衣換了宮裝，嬤嬤在身後替她梳著發，一邊告知：“聖上適才讓人來過了，說娘娘累了好一陣，今夜不必等著，可早點歇下。”
桑嘉月也確實累，並未坐著等他來，便先歇著了。
只是身側有人躺下時，她到底又醒了。
修長的手臂輕緩地搭在了身上，渾厚的胸膛貼在她的後背，冷冷的松香氣息盈在鼻間。她稍動了動，他似以為她要躲開，將她撥轉過身。不等她擡頭，便被按進了溫熱的軀膛上。
“若覺得累，便好好閉上眼。”
桑嘉月沒有動，兩人也沒再說話，極其安靜的氛圍。
祭祀後的三日她原本該回宮的，但李承鈺並不催促讓她有些意外。
她想著他應該也要問問江城的事了，畢竟當日她見了徐恒，他的那些手下應該也早就回稟了他，可他也並未多問。
桑嘉月睡意散了，等人再沒有別的反應時，她緩緩退開了些。
“你若有什麽想說的，不妨直言。”
李承鈺低過頭去，目光落在她眉目間：“你這半年過得如何？”
桑嘉月應道：“挺好，多謝聖上。”
李承鈺擡手，掌心覆覆著她的面頰：“瘦了些。”
見他只是說這些，桑嘉月靜默了一會兒，並未再接話。
身側的人呼吸聲逐漸平穩，李承鈺方才重新將人環抱住。
她如今已經回到他身邊，再無離開的可能 ，又有什麽可提的。
近來桑嘉月沒再出宮，如以往一樣多是在鳳陽裏轉轉，偶爾會去禦苑騎馬散心，嬤嬤也時常給她傳遞些宮外的消息，大部分都是桑府的事。
桑正遠除了朝堂之事從不與人來往，那些女眷們便想著法子想從林氏這松動些許。林氏起初能尋著由頭推拒，日子久了，愈發為難。
她既怕拂了人情，又怕惹人揣測，心裏壓著事兒，終究想著問問桑嘉月，想聽聽她的主意。
桑嘉月是了解桑正遠的性子，一向孤直，不會輕易改變主意。這般姿態雖守住了清白，卻也並非好事。或許李承鈺能保下桑家的安穩，可是將來呢？比如川哥兒琳姐兒一代的將來呢？
林氏想得遠，思慮顧及的便是此事。
若是從前桑嘉月也會態度堅定，可自踏入宮門，許多事便不由得人選。
她垂眸靜了片刻：“嬤嬤幫我回句話，女眷之間不過只是些賞花觀景的尋常事，讓舅母不必太過擔憂，如常應付便是。”
安嬤嬤低聲應了，轉身退下。
桑嘉月仍坐著沒動，目光虛虛落在窗外。她也不知道將來會是何種情況，但她只能選對桑家有利的那個。權衡與沈默，她只能選擇前者。
九月末暑熱已經過了，日間的風卻讓人無端覺得悶悶的，桑嘉月午後看了書，便躺下小憩。
這一覺她睡得太沈，醒來時暮色四合，昏暗一片。
殿內掌了燈，她坐起身，茫然失神地看著殿內。沒來由地覺得難受，因為這一刻她突然感覺到自己已經與從前徹底斷離了，空蕩蕩與失落地感覺不住地湧上了心口。
李承鈺傍晚聽見人來傳話，說她睡了兩三個時辰未醒，急地從養心殿趕了過來。
方才近前，便見她一臉落寞，眼神失焦地坐在那，眼底泛著一層淚意。
她這般反應令他心情也一瞬跌到了谷底，他坐在床沿，低眸看著她，緩聲問了句：“怎麽了？可是不舒服？”
這樣問了幾遍都不見她有反應，撫在面上的手便緩緩收回了。
李承鈺靜默地看了她好一會，便朝外令道：“去傳太醫！”
剛要起身，便被伸來的手緊緊拽住了他的衣袍，他低頭看過去，她的目光終於有了落點，聲音卻有些哽咽：“我只是......有些害怕。”
怕自己曾經所厭惡的利益權貴，一旦選擇，終會反噬在自己身上。怕過往遭遇的一切，又將重新來一遍。
她拽著衣袍的手都在顫抖。
【作者有話說】
晚了點[求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拽住◎
“阿月......”
徐恒望著眼前的人, 一時分不清是真是幻。
玉蘭見他竟敢如此喚她們娘娘閨名，連忙上前擋了半步，蹙眉斥道：“休得無禮！”
礙於有來往行人, 她聲音便不敢太大，但極為清晰地提醒著：“直言我們姑娘名諱，你不知禮數！”
徐恒以為自己看眼花, 此刻聽見喝止方才回過神，眼裏的恍惚倏地收住, 垂落視線的同時, 慌亂地退開幾步。
灰白舊衫, 形容略顯狼狽。
桑嘉月立在原地, 也沒有料到會在江城遇見徐恒，眼睫微動, 卻終究沒有開口。
她轉過身詢問玉蘭：“可有傷著。”
玉蘭搖頭：“奴婢沒事。”
玉蘭知道面前的男子與娘娘似乎有些交情，但他這樣怔楞地盯著娘娘，未免太失禮。
她忙扶著桑嘉月的手臂，低聲道：“娘娘......咱們回吧。”
桑嘉月頷首應下，身後卻傳來一聲悶響。
徐恒跪在了地上，他伏在地上, 聲音沙啞：“......多謝桑姑娘相救之恩。”
若非面前之人，聖上如何肯放過他出來？
昔日聖上派人來問話，他知道她已經全部聽見了，知自己再難求得原諒，也沒有顏面再見她。可她卻仍能心善地為他請求, 派人來送她。
看著日日懺悔想要見的人突然又出現在面前, 他忘記兩人此刻身份懸殊, 忘記自己眼下失了規矩, 下意識的反應竟然是她是不是逃出來了。
他慌亂地只想向她請罪：“阿月，是我有罪！”
桑嘉月腳步微頓，卻並未回頭。
徐恒喉頭動了動，有許多的話堵在胸腔裏，那些過往的愧疚，懺悔，幾乎要沖破喉嚨：“當年是我......”
“我們並不認識。”桑嘉月及時打斷了他，“你無需再說下去。”
身側皆是李承鈺的人，他這樣不知死活地繼續說下去，當真是忘了如何在牢裏度過的。
徐恒像是被這話刺醒，擡頭看了眼不遠處的侍衛，僵在了原地。
桑嘉月回了馬車並囑咐著快些離開。徐恒仍是跪在原地，視線一直望著她離開的方向。
他曾答應過桑氏，要陪她度過餘生，照顧好她的。當日她能回渝州，他也做好了什麽不要的準備，只想與她在一起。
如今他遙遙地看著她遠離，要與他再無任何關系，心中湧著對自己無盡的恨。
他終是將地上的東西重新收攏在懷中，直起身朝那方向不管不顧地急急追了上去，可腿腳不甚利索，沒幾步便又被人撞倒在地上。
惶惶擡頭，已不見一絲蹤影。
他的雙腳仿若陷入泥淖，拔不出來，也再難邁出一步。
不遠處，李承鈺坐在馬車裏掀簾看著這一幕，黑眸壓著暗光。
半晌後，卻到底落下了簾。
明日便要回京，桑嘉月夜裏便早早躺下了，凝寂地望著帳頂。
今日回來後，玉蘭去外面打聽了徐恒的事，她方才得知他如今又回了學堂當夫子。
本就打算不再與徐恒有任何的關聯，但相遇之事，李承鈺日後必然會知曉的，不知他又有如何大的反應。
她有些擔憂，也有些慶幸他今日不在江城。
待房內人睡著了，玉蘭方將房內的燭火熄滅，關門退了下去。
夜半幽靜時，房門又被悄然推開了。
李承鈺緩步行到了床前坐下，垂眸低視，那安靜的睡顏，令他怔望了許久。
有半年未見，他極其想伸手上前去觸摸那柔和的眉眼，卻擔心將人驚醒，又緩緩收放回去。
他離京急急趕來，方才到江城，便見到了兩人再次相見的畫面。
盡管只是那麽片刻，可一想到兩人又重新見面，他便惱恨為何當初沒有將人殺了。尤其是看著徐恒那無恥貪戀的模樣，他亦恨不得當場就想上前把人給剁碎了。
可他腦中想著她的反應，又生生忍了下來。
他看不明白她面上帶著的是何種情緒，只知道她待徐恒的態度是平和至極，半點怨恨也沒有。
哪怕徐恒欺騙她多年，卻能輕而易舉獲得她的原諒。
若非對他心軟，還存著些舊的情意，怕是不會如此。
而他若動手，無疑又將兩人之間推向更遠，那便萬不值當。
李承鈺不知自己的耐心還能持續多久，只知此刻內心對她的熱切與渴望，已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
馬車行了六日，方才回了京。桑正遠早將墓穴建成，亦事先擇了日子將桑氏歸葬，落成祭祀那日，京中不少人皆來拜祭。
福寧亦奉命趕至，擎黃綾卷軸，宣著聖旨，追封桑氏為誥命夫人。
直至祭祀後的三日，桑嘉月方才回宮。
夜間褪了素衣換了宮裝，嬤嬤在身後替她梳著發，一邊告知：“聖上適才讓人來過了，說娘娘累了好一陣，今夜不必等著，可早點歇下。”
桑嘉月也確實累，並未坐著等他來，便先歇著了。
只是身側有人躺下時，她到底又醒了。
修長的手臂輕緩地搭在了身上，渾厚的胸膛貼在她的後背，冷冷的松香氣息盈在鼻間。她稍動了動，他似以為她要躲開，將她撥轉過身。不等她擡頭，便被按進了溫熱的軀膛上。
“若覺得累，便好好閉上眼。”
桑嘉月沒有動，兩人也沒再說話，極其安靜的氛圍。
祭祀後的三日她原本該回宮的，但李承鈺並不催促讓她有些意外。
她想著他應該也要問問江城的事了，畢竟當日她見了徐恒，他的那些手下應該也早就回稟了他，可他也並未多問。
桑嘉月睡意散了，等人再沒有別的反應時，她緩緩退開了些。
“你若有什麽想說的，不妨直言。”
李承鈺低過頭去，目光落在她眉目間：“你這半年過得如何？”
桑嘉月應道：“挺好，多謝聖上。”
李承鈺擡手，掌心覆覆著她的面頰：“瘦了些。”
見他只是說這些，桑嘉月靜默了一會兒，並未再接話。
身側的人呼吸聲逐漸平穩，李承鈺方才重新將人環抱住。
她如今已經回到他身邊，再無離開的可能 ，又有什麽可提的。
近來桑嘉月沒再出宮，如以往一樣多是在鳳陽裏轉轉，偶爾會去禦苑騎馬散心，嬤嬤也時常給她傳遞些宮外的消息，大部分都是桑府的事。
桑正遠除了朝堂之事從不與人來往，那些女眷們便想著法子想從林氏這松動些許。林氏起初能尋著由頭推拒，日子久了，愈發為難。
她既怕拂了人情，又怕惹人揣測，心裏壓著事兒，終究想著問問桑嘉月，想聽聽她的主意。
桑嘉月是了解桑正遠的性子，一向孤直，不會輕易改變主意。這般姿態雖守住了清白，卻也並非好事。或許李承鈺能保下桑家的安穩，可是將來呢？比如川哥兒琳姐兒一代的將來呢？
林氏想得遠，思慮顧及的便是此事。
若是從前桑嘉月也會態度堅定，可自踏入宮門，許多事便不由得人選。
她垂眸靜了片刻：“嬤嬤幫我回句話，女眷之間不過只是些賞花觀景的尋常事，讓舅母不必太過擔憂，如常應付便是。”
安嬤嬤低聲應了，轉身退下。
桑嘉月仍坐著沒動，目光虛虛落在窗外。她也不知道將來會是何種情況，但她只能選對桑家有利的那個。權衡與沈默，她只能選擇前者。
九月末暑熱已經過了，日間的風卻讓人無端覺得悶悶的，桑嘉月午後看了書，便躺下小憩。
這一覺她睡得太沈，醒來時暮色四合，昏暗一片。
殿內掌了燈，她坐起身，茫然失神地看著殿內。沒來由地覺得難受，因為這一刻她突然感覺到自己已經與從前徹底斷離了，空蕩蕩與失落地感覺不住地湧上了心口。
李承鈺傍晚聽見人來傳話，說她睡了兩三個時辰未醒，急地從養心殿趕了過來。
方才近前，便見她一臉落寞，眼神失焦地坐在那，眼底泛著一層淚意。
她這般反應令他心情也一瞬跌到了谷底，他坐在床沿，低眸看著她，緩聲問了句：“怎麽了？可是不舒服？”
這樣問了幾遍都不見她有反應，撫在面上的手便緩緩收回了。
李承鈺靜默地看了她好一會，便朝外令道：“去傳太醫！”
剛要起身，便被伸來的手緊緊拽住了他的衣袍，他低頭看過去，她的目光終於有了落點，聲音卻有些哽咽：“我只是......有些害怕。”
怕自己曾經所厭惡的利益權貴，一旦選擇，終會反噬在自己身上。怕過往遭遇的一切，又將重新來一遍。
她拽著衣袍的手都在顫抖。
【作者有話說】
晚了點[求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