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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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67章
◎試探◎
端陽公主的馬車在後頭, 她掀開車簾朝前頭望了一眼。有些沒有想到皇兄竟然會將二姑娘帶在身邊，且還是同坐一輛馬車。
能與太子同享金輅儀仗，歷來都只有太子妃。若是皇兄收斂倒也無事, 可這般明目張膽的將人留在車內，來往大臣們見到少不得要參奏，屆時又該惹得父皇動怒的。
她倒不怕皇兄會如何, 只是擔心是自個多嘴提了一句，皇兄才當了真, 將人帶來的, 若是因此怪罪到那二姑娘頭上那就不好了。
端陽公主在馬車裏著實有些不安, 她一邊又安慰自己, 皇兄又怎麽可能不知道會不符合規矩，他如此舉動必然有他的考慮, 她應該無需擔憂。
畢竟將一個女子藏著像玩物似的，總歸有些不體面。她覺得皇兄不是那樣的人。
行了二日方才抵達獵場，此時殘雪消融，日頭正好。
端陽公主一下馬車就往馬場去了，去之前，她沒忘記吩咐身邊的婢女：“去與福寧傳個話, 就說我想見見二姑娘，讓她來尋我。”
不管皇兄有何意圖，也總沒法時時將人帶在身邊，若留人獨自在營帳也多是無趣。
溫嘉月自下馬車後便被福寧帶回了營帳，看著裏面的物件擺設, 她回頭望向福寧：“這是殿下的營帳, 我留在此處怕是不妥。”
福寧笑了笑, 吩咐著身後的宮人將箱子往裏擡, 而後才回話道：“二姑娘不必擔憂，您在哪兒都無人敢說您半句不是。”
溫嘉月雖有預料，可還是不免覺得過於放肆。
此間又並非王府寢房，那些大臣皆會進入此帳內，不知要如何看待他這個太子行事，他竟也不怕的。再有便是，入了太子營帳，便是她不出去，都有數雙眼睛盯著她。
換下衣服後，溫嘉月便隨著端陽公主的婢女來到了外間策馬競技的場地。
端陽公主此時已經換上了騎裝，又特地選來了兩匹溫馴的馬兒，她撫摸著黑馬鬃毛：“一會兒乖乖的，莫要頑皮。”
然後轉頭看向溫嘉月：“二姑娘要不要試試，這馬兒十分溫馴，不會傷著你的。”
溫嘉月搖頭：“公主去騎吧，我在旁邊看著就好。”
端陽公主見她還穿著氅衣，想起她身子柔弱，恐不太能受得住這策馬的勁風，便也沒有強求。
“那我先去溜兩圈，回來再陪你。”
“嗯，你去吧。”
馬兒踏碎枯草卷起塵土，端陽公主動作嫻熟的翻身上馬，手執馬鞭，一路疾馳，恣意暢快。
午後的日頭在雲隙間時隱時現，寒風掠過，掀起層層草浪。溫嘉月極目眺望遠處，闊大的湖面映著流雲山影，遠山覆著蒼郁的松林，連綿如屏，重重如畫。
她靜靜在那兒，目光隨著端陽公主策馬的背影，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這馬場寬闊至極，另一邊人群紮堆的地方是世家公子與太子親信在一起組織騎術射擊。
李承鈺此時也褪去了那身墨色袍服，穿著銀白武袍，在人群中恣儀英武，威嚴肅然。
他持弓而立，衣擺翻飛如雲，將弓拉滿後手中銳利的箭簇傾刻如一道寒光疾射而出。
一箭穿中靶心，再次搭弓，連續三箭都從靶心箭的箭尾射進，從中穿破辟成了兩半，牢牢釘住靶心。
氣勢之宏，看得眾人熱血沸騰，喝彩聲如雷。
此回冬狩聖上並未隨行，李承鈺便沒有融入其中，收回弓箭，招手讓他們自行去比試，技藝佳者可賞賜。
眾人聞言各個不遑多讓，開始展示各自的技藝。
福寧走到跟前回稟，李承鈺便擡頭望了眼，沒再觀賽，往另一側走去。
溫嘉月撫摸著身前馬兒的鬃毛，一時想入了神，並未察覺身側有人走過來。
“怎麽站在這吹風？”
李承鈺視線追隨著她撫動的手，出聲詢問：“可是想騎？”
溫嘉月驀地回神，也忙收回了手，轉過身來。
“我在這等公主，殿下不必在意我。”
帽兜圍著一圈柔軟的白狐毛，她面頰貼在上面，襯得溫柔嫻靜。大概是喜歡外間景色，眉眼間少了幾分脆弱多了些明艷之色。
“既然要等，何不去那帳底下等，反而望著馬兒發呆。”李承鈺走到她身前拆穿她，輕笑了一聲，“上去試試。”
他幫忙扯過了韁繩，溫嘉月卻遲遲沒有動作。
“怎麽？”
“......我不會。”
李承鈺怔了會兒，看著面前人面露膽怯，絲毫不敢再上前的模樣，忽地握著她的手：“這有何懼的？”
他拉著來到身前，不由分說從身後扶著她的腰，舉著她踩著馬鐙跨了上去，緊接著自己也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
溫嘉月局促地坐在馬上，堅持了幾息，便要放棄：“別了，我想下去。”
李承鈺一手握著她的腰坐穩，一手從身後伸前拽緊了韁繩，低喝一聲，馬已經開始朝林道行去。
“放心，孤不會摔著你。”
絲毫不容人抗拒，溫嘉月毫無辦法。
馬緩步而行，猶似在漫步，兩側亦有人策馬而過，卻沒人敢停下半瞬看來。溫嘉月低眉垂首，也不敢往前看，耳邊的呼吸卻一點點灑在耳側，她極不習慣。
他大抵巴不得讓人看見她與他同乘一匹馬，巴不得讓人看見他們之間的關系。
馬繞著行了一周，李承鈺夾了夾馬腹，提起速度。他本想讓她多適應適應，不至於那般緊繃膽怯，誰知身前的人忽地轉過了些身子，抓著他的衣袍將頭埋在他胸前。
也不知她在怕什麽。
李承鈺手上力道一收，到底放緩了速度，往回走。
遠處眾人早已遠瞧見了這一幕。太子馭馬而行，懷中一抹紅影依偎，他低首遷就的姿態幾乎不像那個素日威嚴高赫的儲君。兩人身影相疊，當真如膠似漆。
端陽公主本來也要回去的，但望著遠處的情景，行了一半又將馬掉了頭。
再回去時，天色便不早了，溫嘉月下馬後片刻也不肯留，直接回營帳。
李承鈺看著她逃離的背影，蹙了蹙眉。
晚間有夜宴，溫嘉月以身子不適為由沒有去，李承鈺聞言也沒有說什麽。
他自是知道，她為何不願出現在眾人面前。
“派人去看著，若有不適及時來告訴孤。”
福寧應下，忙吩咐人燒了熱湯讓人送進帳內梳洗，又起了火盆，讓宮女進去仔細伺候著。
溫嘉月看著面前兩個宮女，半點想歇下的念頭都沒有。
“你們下去吧，我想安靜歇會兒。”
宮女應聲退下，卻沒有走遠，就在外間杵著。
溫嘉月喝完手中的熱茶，披上氅衣起身朝外走。
外頭月色正好，她緩步行到湖邊上，讓宮女遠遠候著，便那樣站了許久。
聽見遠處夜宴上酒杯相碰的暢飲聲，溫嘉月便想起李承鈺先前聽見自己不願隨他去宴席時的神色，雖未說什麽，但到底是耐心不多了罷。
她不清楚他能容忍到什麽程度，但若是順從妥協，他根本不會正視她的要求。
吹著夜風，這樣站了足有一個時辰，身後的宮女也沒敢催，就這樣安靜候在一側。好不容易見她終於要回去歇著了，卻見她並不是往原路回去。
“你們不必跟著我了，我今夜去端陽公主那邊歇著。”
兩個宮女面面相覷，一時不敢做主，只好去請示了福寧。
“這個時辰公主想來已經歇下了，您就別過去了。”
福寧緩和著聲勸著。別人不知，他自是知道，面前這主要是去了公主那兒，太子不知要如何罰他。
他保持著躬身俯首的姿勢，勸了好幾句方才把人給磨回去。
李承鈺並未在宴席上久待，人還在湖邊靜望時，他便回了營帳，此時早已洗漱妥當，坐在床沿，一身玉白中衣，神色在昏黃的燭光裏瞧不分明。
溫嘉月解下了氅衣，並未提起方才之事，繞開他，至另一側上了床榻。
帳內燈熄時，後背再次貼來的滾燙的熱度，他手臂環過來，掌心貼在腰際：“明日祭祀後，孤教你騎馬，如何？”
“多謝殿下好意，騎馬不適合我。”
他頓了頓，吐息拂過耳畔時，略沈了一分，“孤瞧著，你分明是想騎。”
“可我也害怕......”
溫嘉月此刻看不見他面上是何神情，只知腰腹間的手忽然收緊了些，只是霎時又松了些許。
“不想騎便不騎。時辰不早了，歇吧。”
第二日祭祀，溫嘉月並未去觀禮，只等結束後，便去尋了端陽公主。
端陽公主見她來，頗為苦惱地說：“我昨日在席間見到沈家公子方才記起來，後日便是他的生辰，而我這兩日因為來這獵場將此事忘得一幹二凈，眼下什麽生辰禮也沒有準備，這可如何是好？”
沈家公子是端陽公主的駙馬，此前溫嘉月便聽說沈家公子極為體貼，送了端陽公主許多稱心的之物。
“心意是最重要的，公主送什麽，沈公子想必都會喜歡。”
“話雖如此，可我想要一些特別的。除了禮尚往來感謝他之前所贈，我還想讓他看見後一下就能記住本公主的好，從此以後對本公主馬首是瞻！”
溫嘉月略作思忖：“那公主不妨試試，親自動手？”
“此言有理。那我明日去獵一只兔子或者狐貍給他？”這禮物好像有些太輕，端陽公主又當即否定了，“他要這些做什麽呢？雖然是本公主親自獵來的獵物，可他想必轉頭就忘了，不覺得稀奇。”
溫嘉月捧著茶低頭抿了一口：“禮物不需要貴重的，但若他能隨時可見，想必便能日日念著公主。”
端陽公主眼睛一亮，轉過頭來看著面前的人：“之前我看見你在皇兄生辰宴上送了一串長生珠，近來我看見皇兄日日帶在手上......不如我也送一串長生珠如何？”
說著，她越發覺得可行，當即拍手決定了。
“長生珠寓意極好，只是我聽聞那上面的刻字極為麻煩，嘉月姐姐能不能教教我？”
端陽公主抱著溫嘉月的手臂，已然變了稱呼，軟軟的央求著。
溫嘉月沒有拒絕，起身屈膝應下了。
不多時，下人們便尋來了雕刻的器具以及玉珠。
刻字對溫嘉月來說極為熟稔，但對端陽公主來說便有些困難，她雖能在紙上寫得一首好字，可讓她拿著小尖錐子在小小的玉珠上刻字，簡直難如登天。
她幾欲想放棄，但看著旁邊的人教得認真，又硬著頭皮繼續學。
許久之後，天色漸晚，外間的簾帳忽然被掀開，一直侯在外面的福寧行到帳內。
“二姑娘時候不早了，您該回去了。”
溫嘉月並未擡頭：“再等等，福公公先回吧。”
端陽公主哪肯這會兒就放人走，她朝外看了一眼：“剛剛天黑而已，二姑娘在本宮這用晚膳也是一樣的，你若要伺候皇兄自個先回去。”
轉過頭，端陽公主手裏的玉珠已經完美地刻出一個字了，她高興地拿起來好一頓欣賞，隨後又問：“你的手藝如此精妙，都是誰教的？”
溫嘉月便道：“是與我一起長大的丫鬟秋菊教的，從前無事便學著玩玩，前幾年也在玉鋪裏幫過忙，學了一些。”
端陽就很稀奇：“那肯定很好玩。”
溫嘉月笑了笑：“嗯。”
福寧瞧著兩人聊得歡快，絲毫不理自個，也沒敢再催，退回了帳外。
李承鈺下午隨著人進了林中，瞧見兩只雪兔在林中躥著，便獵來留了活口。這會兒下人尋來木籠關著，用一方墨色綢布蓋著放在案幾上。
他洗浴完換下衣袍，坐在案前翻閱文書。
天色幽暗，已經到了戌時末。福寧期間催了一次，裏間的人並未回應，可這會兒太子已經派人來催了，他不敢再耽擱，又進了帳。
“二姑娘，殿下已經在等了。”
溫嘉月不緊不慢，見端陽公主手裏的玉珠已經刻得差不多了，方才起了身。
營帳內，李承鈺在外間批閱文書，看見人回來，並未擡頭，只待裏間的人梳洗完了，他方才放下筆進了帳內。
“今日怎麽回來的這般晚？”
他伸手握住的手冰涼一片，再擡頭時，便對上一雙直視過來的雙眸。
“玩得不開心？”
溫嘉月抽回了手，並未答他，而是問：“殿下視我如囚鳥，遣人寸步不離跟著，又問我開不開心，試問我該怎麽答？”
李承鈺雙眸視著她。
“此番能來獵場我很開心。但殿下是太子，我充其量只是殿下養的一個外室，福公公早晚都跟隨我前後，外間那些人看見了該如何傳言？人前還是避著罷。如此對你我都好。”
這話李承鈺聽著很不喜，冷沈著目色：“所以你是怕流言，還是怕孤拘著你了？”
溫嘉月坦言：“都有。”
這夜，兩人同被而眠，她依舊背對著面朝裏側。
可剛沒多久便被環住，轉了身子，要她面朝著他。
她難以忍受如此姿勢，推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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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陽公主的馬車在後頭, 她掀開車簾朝前頭望了一眼。有些沒有想到皇兄竟然會將二姑娘帶在身邊，且還是同坐一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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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不怕皇兄會如何, 只是擔心是自個多嘴提了一句，皇兄才當了真, 將人帶來的, 若是因此怪罪到那二姑娘頭上那就不好了。
端陽公主在馬車裏著實有些不安, 她一邊又安慰自己, 皇兄又怎麽可能不知道會不符合規矩，他如此舉動必然有他的考慮, 她應該無需擔憂。
畢竟將一個女子藏著像玩物似的，總歸有些不體面。她覺得皇兄不是那樣的人。
行了二日方才抵達獵場，此時殘雪消融，日頭正好。
端陽公主一下馬車就往馬場去了，去之前，她沒忘記吩咐身邊的婢女：“去與福寧傳個話, 就說我想見見二姑娘，讓她來尋我。”
不管皇兄有何意圖，也總沒法時時將人帶在身邊，若留人獨自在營帳也多是無趣。
溫嘉月自下馬車後便被福寧帶回了營帳，看著裏面的物件擺設, 她回頭望向福寧：“這是殿下的營帳, 我留在此處怕是不妥。”
福寧笑了笑, 吩咐著身後的宮人將箱子往裏擡, 而後才回話道：“二姑娘不必擔憂，您在哪兒都無人敢說您半句不是。”
溫嘉月雖有預料，可還是不免覺得過於放肆。
此間又並非王府寢房，那些大臣皆會進入此帳內，不知要如何看待他這個太子行事，他竟也不怕的。再有便是，入了太子營帳，便是她不出去，都有數雙眼睛盯著她。
換下衣服後，溫嘉月便隨著端陽公主的婢女來到了外間策馬競技的場地。
端陽公主此時已經換上了騎裝，又特地選來了兩匹溫馴的馬兒，她撫摸著黑馬鬃毛：“一會兒乖乖的，莫要頑皮。”
然後轉頭看向溫嘉月：“二姑娘要不要試試，這馬兒十分溫馴，不會傷著你的。”
溫嘉月搖頭：“公主去騎吧，我在旁邊看著就好。”
端陽公主見她還穿著氅衣，想起她身子柔弱，恐不太能受得住這策馬的勁風，便也沒有強求。
“那我先去溜兩圈，回來再陪你。”
“嗯，你去吧。”
馬兒踏碎枯草卷起塵土，端陽公主動作嫻熟的翻身上馬，手執馬鞭，一路疾馳，恣意暢快。
午後的日頭在雲隙間時隱時現，寒風掠過，掀起層層草浪。溫嘉月極目眺望遠處，闊大的湖面映著流雲山影，遠山覆著蒼郁的松林，連綿如屏，重重如畫。
她靜靜在那兒，目光隨著端陽公主策馬的背影，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這馬場寬闊至極，另一邊人群紮堆的地方是世家公子與太子親信在一起組織騎術射擊。
李承鈺此時也褪去了那身墨色袍服，穿著銀白武袍，在人群中恣儀英武，威嚴肅然。
他持弓而立，衣擺翻飛如雲，將弓拉滿後手中銳利的箭簇傾刻如一道寒光疾射而出。
一箭穿中靶心，再次搭弓，連續三箭都從靶心箭的箭尾射進，從中穿破辟成了兩半，牢牢釘住靶心。
氣勢之宏，看得眾人熱血沸騰，喝彩聲如雷。
此回冬狩聖上並未隨行，李承鈺便沒有融入其中，收回弓箭，招手讓他們自行去比試，技藝佳者可賞賜。
眾人聞言各個不遑多讓，開始展示各自的技藝。
福寧走到跟前回稟，李承鈺便擡頭望了眼，沒再觀賽，往另一側走去。
溫嘉月撫摸著身前馬兒的鬃毛，一時想入了神，並未察覺身側有人走過來。
“怎麽站在這吹風？”
李承鈺視線追隨著她撫動的手，出聲詢問：“可是想騎？”
溫嘉月驀地回神，也忙收回了手，轉過身來。
“我在這等公主，殿下不必在意我。”
帽兜圍著一圈柔軟的白狐毛，她面頰貼在上面，襯得溫柔嫻靜。大概是喜歡外間景色，眉眼間少了幾分脆弱多了些明艷之色。
“既然要等，何不去那帳底下等，反而望著馬兒發呆。”李承鈺走到她身前拆穿她，輕笑了一聲，“上去試試。”
他幫忙扯過了韁繩，溫嘉月卻遲遲沒有動作。
“怎麽？”
“......我不會。”
李承鈺怔了會兒，看著面前人面露膽怯，絲毫不敢再上前的模樣，忽地握著她的手：“這有何懼的？”
他拉著來到身前，不由分說從身後扶著她的腰，舉著她踩著馬鐙跨了上去，緊接著自己也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
溫嘉月局促地坐在馬上，堅持了幾息，便要放棄：“別了，我想下去。”
李承鈺一手握著她的腰坐穩，一手從身後伸前拽緊了韁繩，低喝一聲，馬已經開始朝林道行去。
“放心，孤不會摔著你。”
絲毫不容人抗拒，溫嘉月毫無辦法。
馬緩步而行，猶似在漫步，兩側亦有人策馬而過，卻沒人敢停下半瞬看來。溫嘉月低眉垂首，也不敢往前看，耳邊的呼吸卻一點點灑在耳側，她極不習慣。
他大抵巴不得讓人看見她與他同乘一匹馬，巴不得讓人看見他們之間的關系。
馬繞著行了一周，李承鈺夾了夾馬腹，提起速度。他本想讓她多適應適應，不至於那般緊繃膽怯，誰知身前的人忽地轉過了些身子，抓著他的衣袍將頭埋在他胸前。
也不知她在怕什麽。
李承鈺手上力道一收，到底放緩了速度，往回走。
遠處眾人早已遠瞧見了這一幕。太子馭馬而行，懷中一抹紅影依偎，他低首遷就的姿態幾乎不像那個素日威嚴高赫的儲君。兩人身影相疊，當真如膠似漆。
端陽公主本來也要回去的，但望著遠處的情景，行了一半又將馬掉了頭。
再回去時，天色便不早了，溫嘉月下馬後片刻也不肯留，直接回營帳。
李承鈺看著她逃離的背影，蹙了蹙眉。
晚間有夜宴，溫嘉月以身子不適為由沒有去，李承鈺聞言也沒有說什麽。
他自是知道，她為何不願出現在眾人面前。
“派人去看著，若有不適及時來告訴孤。”
福寧應下，忙吩咐人燒了熱湯讓人送進帳內梳洗，又起了火盆，讓宮女進去仔細伺候著。
溫嘉月看著面前兩個宮女，半點想歇下的念頭都沒有。
“你們下去吧，我想安靜歇會兒。”
宮女應聲退下，卻沒有走遠，就在外間杵著。
溫嘉月喝完手中的熱茶，披上氅衣起身朝外走。
外頭月色正好，她緩步行到湖邊上，讓宮女遠遠候著，便那樣站了許久。
聽見遠處夜宴上酒杯相碰的暢飲聲，溫嘉月便想起李承鈺先前聽見自己不願隨他去宴席時的神色，雖未說什麽，但到底是耐心不多了罷。
她不清楚他能容忍到什麽程度，但若是順從妥協，他根本不會正視她的要求。
吹著夜風，這樣站了足有一個時辰，身後的宮女也沒敢催，就這樣安靜候在一側。好不容易見她終於要回去歇著了，卻見她並不是往原路回去。
“你們不必跟著我了，我今夜去端陽公主那邊歇著。”
兩個宮女面面相覷，一時不敢做主，只好去請示了福寧。
“這個時辰公主想來已經歇下了，您就別過去了。”
福寧緩和著聲勸著。別人不知，他自是知道，面前這主要是去了公主那兒，太子不知要如何罰他。
他保持著躬身俯首的姿勢，勸了好幾句方才把人給磨回去。
李承鈺並未在宴席上久待，人還在湖邊靜望時，他便回了營帳，此時早已洗漱妥當，坐在床沿，一身玉白中衣，神色在昏黃的燭光裏瞧不分明。
溫嘉月解下了氅衣，並未提起方才之事，繞開他，至另一側上了床榻。
帳內燈熄時，後背再次貼來的滾燙的熱度，他手臂環過來，掌心貼在腰際：“明日祭祀後，孤教你騎馬，如何？”
“多謝殿下好意，騎馬不適合我。”
他頓了頓，吐息拂過耳畔時，略沈了一分，“孤瞧著，你分明是想騎。”
“可我也害怕......”
溫嘉月此刻看不見他面上是何神情，只知腰腹間的手忽然收緊了些，只是霎時又松了些許。
“不想騎便不騎。時辰不早了，歇吧。”
第二日祭祀，溫嘉月並未去觀禮，只等結束後，便去尋了端陽公主。
端陽公主見她來，頗為苦惱地說：“我昨日在席間見到沈家公子方才記起來，後日便是他的生辰，而我這兩日因為來這獵場將此事忘得一幹二凈，眼下什麽生辰禮也沒有準備，這可如何是好？”
沈家公子是端陽公主的駙馬，此前溫嘉月便聽說沈家公子極為體貼，送了端陽公主許多稱心的之物。
“心意是最重要的，公主送什麽，沈公子想必都會喜歡。”
“話雖如此，可我想要一些特別的。除了禮尚往來感謝他之前所贈，我還想讓他看見後一下就能記住本公主的好，從此以後對本公主馬首是瞻！”
溫嘉月略作思忖：“那公主不妨試試，親自動手？”
“此言有理。那我明日去獵一只兔子或者狐貍給他？”這禮物好像有些太輕，端陽公主又當即否定了，“他要這些做什麽呢？雖然是本公主親自獵來的獵物，可他想必轉頭就忘了，不覺得稀奇。”
溫嘉月捧著茶低頭抿了一口：“禮物不需要貴重的，但若他能隨時可見，想必便能日日念著公主。”
端陽公主眼睛一亮，轉過頭來看著面前的人：“之前我看見你在皇兄生辰宴上送了一串長生珠，近來我看見皇兄日日帶在手上......不如我也送一串長生珠如何？”
說著，她越發覺得可行，當即拍手決定了。
“長生珠寓意極好，只是我聽聞那上面的刻字極為麻煩，嘉月姐姐能不能教教我？”
端陽公主抱著溫嘉月的手臂，已然變了稱呼，軟軟的央求著。
溫嘉月沒有拒絕，起身屈膝應下了。
不多時，下人們便尋來了雕刻的器具以及玉珠。
刻字對溫嘉月來說極為熟稔，但對端陽公主來說便有些困難，她雖能在紙上寫得一首好字，可讓她拿著小尖錐子在小小的玉珠上刻字，簡直難如登天。
她幾欲想放棄，但看著旁邊的人教得認真，又硬著頭皮繼續學。
許久之後，天色漸晚，外間的簾帳忽然被掀開，一直侯在外面的福寧行到帳內。
“二姑娘時候不早了，您該回去了。”
溫嘉月並未擡頭：“再等等，福公公先回吧。”
端陽公主哪肯這會兒就放人走，她朝外看了一眼：“剛剛天黑而已，二姑娘在本宮這用晚膳也是一樣的，你若要伺候皇兄自個先回去。”
轉過頭，端陽公主手裏的玉珠已經完美地刻出一個字了，她高興地拿起來好一頓欣賞，隨後又問：“你的手藝如此精妙，都是誰教的？”
溫嘉月便道：“是與我一起長大的丫鬟秋菊教的，從前無事便學著玩玩，前幾年也在玉鋪裏幫過忙，學了一些。”
端陽就很稀奇：“那肯定很好玩。”
溫嘉月笑了笑：“嗯。”
福寧瞧著兩人聊得歡快，絲毫不理自個，也沒敢再催，退回了帳外。
李承鈺下午隨著人進了林中，瞧見兩只雪兔在林中躥著，便獵來留了活口。這會兒下人尋來木籠關著，用一方墨色綢布蓋著放在案幾上。
他洗浴完換下衣袍，坐在案前翻閱文書。
天色幽暗，已經到了戌時末。福寧期間催了一次，裏間的人並未回應，可這會兒太子已經派人來催了，他不敢再耽擱，又進了帳。
“二姑娘，殿下已經在等了。”
溫嘉月不緊不慢，見端陽公主手裏的玉珠已經刻得差不多了，方才起了身。
營帳內，李承鈺在外間批閱文書，看見人回來，並未擡頭，只待裏間的人梳洗完了，他方才放下筆進了帳內。
“今日怎麽回來的這般晚？”
他伸手握住的手冰涼一片，再擡頭時，便對上一雙直視過來的雙眸。
“玩得不開心？”
溫嘉月抽回了手，並未答他，而是問：“殿下視我如囚鳥，遣人寸步不離跟著，又問我開不開心，試問我該怎麽答？”
李承鈺雙眸視著她。
“此番能來獵場我很開心。但殿下是太子，我充其量只是殿下養的一個外室，福公公早晚都跟隨我前後，外間那些人看見了該如何傳言？人前還是避著罷。如此對你我都好。”
這話李承鈺聽著很不喜，冷沈著目色：“所以你是怕流言，還是怕孤拘著你了？”
溫嘉月坦言：“都有。”
這夜，兩人同被而眠，她依舊背對著面朝裏側。
可剛沒多久便被環住，轉了身子，要她面朝著他。
她難以忍受如此姿勢，推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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