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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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65章
◎孤不進去。◎
祁王府這樣大的動靜到底傳到了聖上的耳朵裏, 再加上暗中的眼線也回稟了當日刑部府衙的事，聖上對太子近日的行為雖並不阻攔，可到底察覺出些異樣來。
“那些端莊大方的世家女子你瞧不上, 非強要一個心思不在你身上且還有未婚夫的女子。眼下不過是病一場，便鬧得人盡皆知，倘若不治而亡, 你豈不是要跳腳？”
一旁的福寧接過海公公手裏的文書折子，退到了外殿, 李承鈺站在案前, 神色不明：“她是兒臣的人。”
聖上冷笑一聲, 沈眼問：“你還沒膩？”
“真要喜歡這樣的女人, 朕送你十個八個，夠不夠？”
日日往王府跑, 太醫院都要為其搬空，
太子已然並非他當初預想的那般知收斂。這樣大張旗鼓的對一個無名無份的女子上心，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將來不會還有別的心思。
聖上斂聲道：“縱然有幾分姿色，寵著養著玩玩便也罷了，若是為其失了分寸，別怪朕沒有警告過你。”
海公公將人送到了殿外, 看著太子那陰冷的面色，到底上前緩和道：“殿下若真想留著二姑娘也不大妨事，只是您選妃的事不該拖延，那些個大臣們不敢在您面前說什麽，可那折子卻是隔幾日便往上遞。聖上操心也是難免的......”
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 見對方眸底寒光朔朔當即又止了聲。
福寧抱著一摞折子在階下等著, 太子過來, 他忙趨步跟上：“太醫已經去王府了。”
李承鈺沈著面色, 大步朝宮外走。
夜裏，馬車從東宮駛出停在了王府門口，福寧提前放好步梯，掀開簾，裏面的人卻遲遲未下來。
他擡頭看了眼，太子闔眸靠在車廂，手擺放在一旁的案幾上，指骨捏得發白。
福寧這會兒也不敢催，重新落下了車簾。
二姑娘躺了二十日，太子要是還能冷靜反倒該不正常了。
靜等片刻，李承鈺睜開眼，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先是回書房處理文書，隨後前去診脈的太醫回來稟話，李承鈺沒有擡頭，聽著是並無好轉的話，怒斥了句“滾。”
房內的燈換了一茬，福寧見太子沒有歇下的意思，便欲再添上，可案前的人又擱下了筆。
夜已深，窗外一片寂靜，房內只餘一盞紗燈在床頭，昏黃的光線暈染開來，映在眼前這張精雕玉瓷的面容上，添了幾絲柔和，似不那麽蒼白了。
李承鈺掌搭在綢被上，又緩緩上移輕覆在她面頰上，按捺住了心中欲發洩情緒，亦或嗓音卻凝了層寒意：“孤知道你有怨恨，你若不解氣，何不醒來與孤撒火發洩？你該知道，倘若你就這麽放棄會有多少人因你而死，如此情景，你又於心何忍？”
他輕撫著她的眉眼，厭棄她總是那樣冰冷待自己，卻又希望她還能如此對他擺出這樣令他不喜的神色來，而不是這樣沒有半分生氣地躺在這。
他望著她，惶然意識到，這種感覺是他久違的恐懼。
許久之後，攏過來的雙手久久覆著也依舊寒涼，他俯下身，朝那柔嫩的掌心處狠咬了一口。
這場祈福法事持續了四日，福寧見太子那頭並未喊停，自也不敢就這麽斷了。總歸有些希望，即便醒不過來，好歹能有個緩沖的時間。
翌日的誦經聲又隆重了些，房外的法師與訟吟的僧人就在外間。昨夜太子下令讓那法師進了房，如今就只隔了中間一道帳簾。玉蘭在內間，坐在床頭前擦拭著溫嘉月的手心，剛要放下忽見那一直緊閉的眼睫忽然動了動。
玉蘭屏息看著，又見握著的手指也蜷了幾分，神色激動，當即朝外跑去。
李承鈺也才回了府，身上的衣袍尚未換下，聽見回稟當即往後院走。
此時的溫嘉月身處在一片混沌沈淵，她難以掙紮出來便由著自己融入在其中，任那如泥流般的窒息湧入口鼻眼耳喉，直至徹底封鎖住所有的感官與大腦，讓她徹底融入這片虛無與寧靜。
她本以為會一直如此的，卻不知何時，黑暗的虛無中無端洩入了火流，細細長長的如經脈蜿蜒擴散。她不能去阻擋分毫，由著它強橫地進入身體，好似要將她灼燒，令她產生了些痛感。
而原本的寧靜也霍然開了裂縫，密密匝匝的聲音透著無數縫隙湧入。
微弱的聲音由遠及近，欲演欲烈，吵得她腦袋幾欲裂開。
李承鈺這會兒已經來到了床前，他緊盯著她的臉，又伸過去握住她的手。
他的動作霎時頓住，心也提緊了些。
像是不敢確定，又轉而去握那雙手，確認一番後，當即露出喜色。
冰涼的手心已經開始回溫了。
他再擡眼，便見那雙眸緩緩睜開了些許，迷迷蒙蒙地望著自己，令他原本的緊繃倏然松開。
溫嘉月不適應眼前的光線，視線中晃出來陣陣的光暈，有些刺眼，隨即一道高大昂藏的身影遮擋住過來，她望過去，那張臉在光暈中層疊出數道重影，變幻不清。
她下意識伸手去揉弄眼睛，卻又放棄，幹脆撐著起身子。可她此刻的力氣，根本難以支撐自己，起了一半被扶過來的手臂拖著坐了起來。
她恍惚了一陣，視線緩緩清晰起來，那些躁耳浩蕩誦經聲音也變得越發轟鳴，嗡嗡地直往她腦仁裏鉆。
溫嘉月蹙眉擡望過去，簾帳被撥開了一端，外間分了兩派人，左邊是坐了一地的光頭僧人，閉目合十，口中喃喃不停地念著經文；而另一邊竟是穿著經袍的道士，鈴鐺晃動，誦咒之聲激昂不已......
她茫然地看著，思緒遲鈍的轉了好一會兒逐漸凝固。
這般荒誕的場景，她連顯出半絲情緒表情的力氣都沒有。
李承鈺望著她，神色難掩，當即令道：“速去傳太醫！”
房內的引磬聲一落，經音也隨即停止，眾僧紛紛起身退到了外間。
李承鈺擡指輕觸著重新鮮活過來的臉，喜地橫臂過去把人緊擁在懷裏。
“孤便知道你不舍得死。”
溫嘉月倏地撲進他的臂膀裏，額頭撞在他的堅實的胸膛處，清冽幽冷的龍涎香撲面而至，猛然侵入她的鼻間進入肺腑。腰間的手力道也逐漸變重，他身上那似要穿進皮肉的灼熱溫度與觸感緊進貼著她，令她渾身顫栗。
她呼吸變得有些喘，伸手想推開，卻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李承鈺忙松開她，見她皺著眉氣虛至極，急扶正她的臉來查看：“可是胸悶？亦或是哪裏難受？”
見她虛弱的連話也答不上氣喘不已，忙又將人放下。外頭，太醫挎著藥箱滿頭大汗地疾步趕了過來。
李承鈺握著她的手腕擱置在床沿，隨即在一側凝神看著太醫診脈。
約莫一刻過後，太醫起了身：“回殿下，二姑娘能醒來便已無大礙，只是久病床前，此時難免虛弱。”
李承鈺松了口氣，見太醫不寫方子，也不再多詢問幾句哪裏不適，便又問：“如此，可要用什麽進補之物？”
“二姑娘眼的身子虛弱無法進補，只需安靜養著，莫要再傷了心神氣血。待身子好上些時日，臣再過來診看，屆時再開方進補。”
李承鈺聽完當即吩咐福寧：“即刻去將外邊的人都送出去。”
說罷，玉蘭與芍藥也將房內開窗通氣清掃。
李承鈺端著碗坐在床邊，撥動著湯匙，一口一口餵著溫水。
溫嘉月眼皮發沈，沒喝幾口便輕轉過頭閉上了眼。
再醒來便是白日，見床前只是玉蘭與芍藥，她方才起身下床。用了些清粥，隨後在窗前坐著，芍藥將近些日發生的事大概說了下。
溫嘉月安靜聽著面上並沒有什麽波動，也並未回應什麽。
她身子才恢覆總是覺得疲乏，午後在院子裏走了一圈芍藥便將她扶回去歇著了。
這一睡便到夜深，因噩夢而驚醒，坐起身望著窗外的滿目夜色，失神了許久。
“醒了？”
李承鈺在房內置了一張案桌，此刻就在上面忙著，聽見床內的動靜，擡頭望過去，隨即起身大步走上前。
坐在床邊，看著她面頰緋紅額上冒汗，目光僵硬望著一處，伸手覆在了她的額頭上，並未發熱。
“可是夢魘了？”
他目光反覆在她面上逡巡，神態中沒了半分陰沈郁色，只是那樣柔和地望著。
溫嘉月眼眸緊縮，仍沒有回話，垂眸盯著她覆在手背上的手，緩緩往回縮回。
李承鈺面色微凝，沒再去碰她，沈默地看了她一會兒，語氣平緩道：“過往是孤的不對，今後不會再逼迫你，那兩年之期仍作數。”
他看著她因自己這話而顫動的眼睫，卻並未擡過眼來看他。
“你好好歇著，孤明日再來看你。”
李承鈺喚福寧進來收拾，又讓玉蘭與芍藥進去伺候，便離開了院子。
溫嘉月坐在床頭，想著他適才的話，不知該如何去信他。
他若當真不想逼迫，不忍看她這般難受，何不直接放了她？
他便是有幾分不忍，卻也大概是不願放她走的，不過是想要用這些話來緩和兩人之間的關系。
過往她從未想過，他待自己除了身體上的欲望還能有其他的念頭，所以難以理解他為何如何執著將她綁在他身邊。
如今卻是清楚了，他竟是對自己生了情意。
可她能妥協不過是這副身子，他若求旁的，她焉能給得了？
倘若他哪天發現他所求無論如何得不到，他又當要如何震怒？如何待她？
溫嘉月再想想他剛才所言，覺得分外可笑。雖顯出幾分真心來，可他大抵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是何性子才能如此坦然說出此話。
李承鈺第二日果然又來了，不過並未待多久，見她面色並無不妥，稍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大概是看她身子未好的緣由，每每只是進來看一眼，略坐片刻便會離開，也無甚多餘的話，來來回回只是那麽一句“可哪裏還有不舒服”，似帶著溫情，也帶有探取著什麽。
溫嘉月從未回應他，只是由著他那般坐在床前，默然不語。
玉蘭與芍藥則還是如同以往一樣，說些趣事解悶，倒豆子一般什麽都說，或是府內下人們之間的打打鬧鬧，或是外間發生的好玩事，又或是先前養的那一對兔子生了好多小兔子......
她們盡力說著，試圖用這些事讓面前的人能恢覆些精氣神，可她卻只是安靜的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此外再無其他。
玉蘭與芍藥見此般模樣，便日漸擔憂起來。她們兩個丫鬟貼身伺候，偶爾還能聽見姑娘肯與她們說些話，可待太子那，卻是半句話也不肯說。
太醫交代是讓姑娘開懷起來，可這樣一天天的過去，別說在那張臉上別說有開懷的情緒，就是生氣，難過，厭棄這般的神色都沒有露出半點。太子那頭自然是也瞧見了，心裏大抵也是擔憂的，日日派著太醫過來瞧著。
也或許是知道姑娘心裏不喜，太子除了頭幾天每天都來，後面皆是隔兩日才來一次。如今快兩個月過去，姑娘依舊這般冷淡對待太子，半個字也不肯說，眼瞧著太子每回出院子的神色不似過往那般溫和，也不知還能這樣僵持到何時。
她們這樣在身邊伺候，少不得提心吊膽的。
深秋過後，天便冷了起來。溫嘉月的身子已經好了很多，每日都會在院子裏走一走，也時常會出府去散散。
十月末時宮裏的端陽公主忽然來了王府，將安嬤嬤帶回來看她，那日整整一個下午，溫嘉月都在聽端陽公主滔滔不絕地在說話。
也並未是什麽勸言，而是天馬行空想到什麽說什麽，再後來便說起了她小時候的一些事。
因為年紀也不小，聖上為其指了一門婚事，年後便要成婚，所以便趁著眼下還有機會經常跑出宮來玩鬧。溫嘉月見她心性純良，一番了解下發現她也只是想尋個伴說說話，便也沒有阻止來王府找自己。
到了十二月初，狩獵的前幾天，端陽公主跑來王府裏借弓箭，順便穿著新制的一身騎服來後院找溫嘉月，滿心歡喜道：“你瞧，我這身衣服可合身？”
溫嘉月倒了杯熱茶遞上前，見她舉手投足間英氣十足，也不吝嗇地誇道：“很合適你，有俠女風範，讓人瞧著便覺得厲害。”
端陽揚著脖子道：“我騎射技術非常好的，都怨皇兄耽誤我多年，從不讓我去狩獵，這回我央求他許久方肯答應。”
她並未告知，她其實就是因為想去狩獵方才動了小心思來，故意來與面前的人套近乎，然後才去求了太子皇兄。
不過，她現在也真心覺得這二姑娘是個值得交的朋友，還從未有人能認真聽她說一大堆無聊的廢話，又不那般奉承虛假。
她又忍不住從帶來的包袱裏翻出許多過往的榮譽戰績，一些騎馬射箭比賽獲得的頭獎賞賜拿出來炫耀。
溫嘉月捧著茶杯靜靜聽她講著，見她把獎物拿出來，不甚將包裹的羊皮圖卷丟落在地，伸手去撿來，順便攤開看了看。
端陽望了一眼，可憐兮兮地說：“這是狩獵場的地形圖冊，沒什麽好看的，不過我以往不能去狩獵時，都在上面擺些物件來一場虛假的狩獵解乏。”
溫嘉月目光落在上面，多看了兩眼。
端陽還在介紹著手裏的賞賜物的由來，見她好似有些興趣，便問：“你也想去？”
這樣突然的一句問話，令溫嘉月怔了怔。
端陽笑說：“你可以讓皇兄帶你去，只要你開口，他不會不答應的。”
溫嘉月並未接話，將圖卷疊放好遞了回去。
“你不去的話，可有什麽想要的？”端陽也知道她與皇兄之間的關系不似那般親密，便忙岔開話題，“那獵場上有花鹿，兔子，狐貍，花斑野雞什麽的，你若有想要的，我給你射來玩玩。”
溫嘉月便想起那院子小窩裏的一堆兔子，稍思忖了片刻說：“院子裏養不了其它的小動物了。”
端陽哈哈笑起來，又同她說了一些別的能留在身邊養的小動物，又商量著實在不行，獵一只野雞回來燉湯。
就這樣嘻嘻鬧著到傍晚，安嬤嬤催了方才離府回宮去了。
李承鈺這回隔了三日方才來。
溫嘉月正坐在那翻書看著，玉蘭端來溫湯補品，她瞧了一眼，便端起來。
剛放下碗，身側依舊坐了人。
李承鈺朝那湯碗裏看了一眼，見還餘留了好些，眉間稍稍一蹙，卻並未說什麽，揮手讓人下去。
溫嘉月見他來，便沒再回身過去看書，靜靜坐著。
察覺到她此回竟沒有移開目光，也沒側過臉龐，李承鈺神色微微一頓，望向她問了句：“適才那些並非是湯藥，你該多喝一些。”
知她怕苦，李承鈺後來便沒再讓太醫開些味重的藥，多的是些溫補品。
她依舊沒有回應，他便拿起旁邊的帕子伸手上前，輕壓了壓她唇角的濕潤處，指腹不經意地碰了碰那唇角，卻並未及時收回，反而輕撫至那唇瓣上。清晰地感受那兩片柔軟，他沈吸了口氣，心中燎起些難挨的火。
他以為定要看見她眼中那抹令人心煩意亂的冷漠，卻意外地發現她只是安靜地擡眸看向自己。
靜默幾息，那唇瓣張合蠕動了。
她輕聲：“我喝不下。”
久違地聽見她的聲音，李承鈺眉間緩下，語氣仿佛裹著和煦的風，“總是對你身子有益的。”
他收回了手，帕子放置一邊：“不過，你若實在喝不下，孤讓她們明日稍停些時日。”
溫嘉月垂下眸，沒再接話。
李承鈺常日這個時候便該起身走的，但他只是正回了身，手指撚著些餘留的濕潤，問了端陽公主來的事。
“你若覺得吵，孤讓端陽日後不再來擾你。”
“讓她來吧，我也無事。”
外頭刮起一陣寒風，還未合上的窗牖也順著灌入進來了凜風寒雪，溫嘉月對著風口，雙眸立時浸了濕涼異物，她迷了眼又擡手去揉。
耳邊是窗戶被合上的聲音，隨即還沒擡眼肩膀被人扶住，灼熱的氣息侵襲而來。
覆在眼畔的手燙地驚人，她本能地躲了躲。
“別動。”
李承鈺蹭掉她眼睫上落著的雪沫子，看著被她用力揉紅的雙眼喉嚨不自覺滾了滾，情不自禁擡手撫上她肩膀上垂落下來的青絲，細膩如絲滑過指尖。
“很晚了，回床上歇著吧。”
他將人橫抱在懷中，邁步往床邊走。
幔帳落下，李承鈺將人放下後，褪去外袍也躺在了她身側。
他大抵知道今夜是在得寸進尺，也知道她此刻僵硬著身子，有多麽排斥，可他依舊忍不住將人摟在懷裏。
忍了這數個月，焉能躲開？
溫嘉月沒有掙紮，閉起了眼眸。
帳內一如既往的靜，只有親吻時起伏交錯的喘息聲，猶如平靜湖面上泛起的層層波浪。
李承鈺緩慢朝下，伏地了身子。
溫嘉月此刻有些難受。她極力忍耐著不願出聲，可身體上的反應又如何去壓制遮掩，到底被他弄得眼眸濕潤。
她受不了他在身下。
李承鈺卻覺得深陷春水玉壺之中，恨不得溺斃在裏頭。
不過他到底沒有太過失控，謹慎小心地將人重新抱在懷裏，見她身子躲開，他艱難得咽了咽喉嚨，“......孤不進去。”
他確實說到做到了，可那力道卻並不輕。
溫嘉月覺得大腿上一陣一陣的疼，她覺得頭皮發麻，伸手推了推。
房內燈逐漸暗下時，李承鈺從外間清洗完回了榻上。身邊的人已經背對著躺到了裏側，他伸手上前將被子蓋實了些。
“過兩日，孤帶你去獵場。”
不論端陽口中的話是不是在故意討好他，但至少有一件事說對了。
她不喜歡被束縛，她也喜歡外面的熱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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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不進去。◎
祁王府這樣大的動靜到底傳到了聖上的耳朵裏, 再加上暗中的眼線也回稟了當日刑部府衙的事，聖上對太子近日的行為雖並不阻攔，可到底察覺出些異樣來。
“那些端莊大方的世家女子你瞧不上, 非強要一個心思不在你身上且還有未婚夫的女子。眼下不過是病一場，便鬧得人盡皆知，倘若不治而亡, 你豈不是要跳腳？”
一旁的福寧接過海公公手裏的文書折子，退到了外殿, 李承鈺站在案前, 神色不明：“她是兒臣的人。”
聖上冷笑一聲, 沈眼問：“你還沒膩？”
“真要喜歡這樣的女人, 朕送你十個八個，夠不夠？”
日日往王府跑, 太醫院都要為其搬空，
太子已然並非他當初預想的那般知收斂。這樣大張旗鼓的對一個無名無份的女子上心，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將來不會還有別的心思。
聖上斂聲道：“縱然有幾分姿色，寵著養著玩玩便也罷了，若是為其失了分寸，別怪朕沒有警告過你。”
海公公將人送到了殿外, 看著太子那陰冷的面色，到底上前緩和道：“殿下若真想留著二姑娘也不大妨事，只是您選妃的事不該拖延，那些個大臣們不敢在您面前說什麽，可那折子卻是隔幾日便往上遞。聖上操心也是難免的......”
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 見對方眸底寒光朔朔當即又止了聲。
福寧抱著一摞折子在階下等著, 太子過來, 他忙趨步跟上：“太醫已經去王府了。”
李承鈺沈著面色, 大步朝宮外走。
夜裏，馬車從東宮駛出停在了王府門口，福寧提前放好步梯，掀開簾，裏面的人卻遲遲未下來。
他擡頭看了眼，太子闔眸靠在車廂，手擺放在一旁的案幾上，指骨捏得發白。
福寧這會兒也不敢催，重新落下了車簾。
二姑娘躺了二十日，太子要是還能冷靜反倒該不正常了。
靜等片刻，李承鈺睜開眼，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先是回書房處理文書，隨後前去診脈的太醫回來稟話，李承鈺沒有擡頭，聽著是並無好轉的話，怒斥了句“滾。”
房內的燈換了一茬，福寧見太子沒有歇下的意思，便欲再添上，可案前的人又擱下了筆。
夜已深，窗外一片寂靜，房內只餘一盞紗燈在床頭，昏黃的光線暈染開來，映在眼前這張精雕玉瓷的面容上，添了幾絲柔和，似不那麽蒼白了。
李承鈺掌搭在綢被上，又緩緩上移輕覆在她面頰上，按捺住了心中欲發洩情緒，亦或嗓音卻凝了層寒意：“孤知道你有怨恨，你若不解氣，何不醒來與孤撒火發洩？你該知道，倘若你就這麽放棄會有多少人因你而死，如此情景，你又於心何忍？”
他輕撫著她的眉眼，厭棄她總是那樣冰冷待自己，卻又希望她還能如此對他擺出這樣令他不喜的神色來，而不是這樣沒有半分生氣地躺在這。
他望著她，惶然意識到，這種感覺是他久違的恐懼。
許久之後，攏過來的雙手久久覆著也依舊寒涼，他俯下身，朝那柔嫩的掌心處狠咬了一口。
這場祈福法事持續了四日，福寧見太子那頭並未喊停，自也不敢就這麽斷了。總歸有些希望，即便醒不過來，好歹能有個緩沖的時間。
翌日的誦經聲又隆重了些，房外的法師與訟吟的僧人就在外間。昨夜太子下令讓那法師進了房，如今就只隔了中間一道帳簾。玉蘭在內間，坐在床頭前擦拭著溫嘉月的手心，剛要放下忽見那一直緊閉的眼睫忽然動了動。
玉蘭屏息看著，又見握著的手指也蜷了幾分，神色激動，當即朝外跑去。
李承鈺也才回了府，身上的衣袍尚未換下，聽見回稟當即往後院走。
此時的溫嘉月身處在一片混沌沈淵，她難以掙紮出來便由著自己融入在其中，任那如泥流般的窒息湧入口鼻眼耳喉，直至徹底封鎖住所有的感官與大腦，讓她徹底融入這片虛無與寧靜。
她本以為會一直如此的，卻不知何時，黑暗的虛無中無端洩入了火流，細細長長的如經脈蜿蜒擴散。她不能去阻擋分毫，由著它強橫地進入身體，好似要將她灼燒，令她產生了些痛感。
而原本的寧靜也霍然開了裂縫，密密匝匝的聲音透著無數縫隙湧入。
微弱的聲音由遠及近，欲演欲烈，吵得她腦袋幾欲裂開。
李承鈺這會兒已經來到了床前，他緊盯著她的臉，又伸過去握住她的手。
他的動作霎時頓住，心也提緊了些。
像是不敢確定，又轉而去握那雙手，確認一番後，當即露出喜色。
冰涼的手心已經開始回溫了。
他再擡眼，便見那雙眸緩緩睜開了些許，迷迷蒙蒙地望著自己，令他原本的緊繃倏然松開。
溫嘉月不適應眼前的光線，視線中晃出來陣陣的光暈，有些刺眼，隨即一道高大昂藏的身影遮擋住過來，她望過去，那張臉在光暈中層疊出數道重影，變幻不清。
她下意識伸手去揉弄眼睛，卻又放棄，幹脆撐著起身子。可她此刻的力氣，根本難以支撐自己，起了一半被扶過來的手臂拖著坐了起來。
她恍惚了一陣，視線緩緩清晰起來，那些躁耳浩蕩誦經聲音也變得越發轟鳴，嗡嗡地直往她腦仁裏鉆。
溫嘉月蹙眉擡望過去，簾帳被撥開了一端，外間分了兩派人，左邊是坐了一地的光頭僧人，閉目合十，口中喃喃不停地念著經文；而另一邊竟是穿著經袍的道士，鈴鐺晃動，誦咒之聲激昂不已......
她茫然地看著，思緒遲鈍的轉了好一會兒逐漸凝固。
這般荒誕的場景，她連顯出半絲情緒表情的力氣都沒有。
李承鈺望著她，神色難掩，當即令道：“速去傳太醫！”
房內的引磬聲一落，經音也隨即停止，眾僧紛紛起身退到了外間。
李承鈺擡指輕觸著重新鮮活過來的臉，喜地橫臂過去把人緊擁在懷裏。
“孤便知道你不舍得死。”
溫嘉月倏地撲進他的臂膀裏，額頭撞在他的堅實的胸膛處，清冽幽冷的龍涎香撲面而至，猛然侵入她的鼻間進入肺腑。腰間的手力道也逐漸變重，他身上那似要穿進皮肉的灼熱溫度與觸感緊進貼著她，令她渾身顫栗。
她呼吸變得有些喘，伸手想推開，卻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李承鈺忙松開她，見她皺著眉氣虛至極，急扶正她的臉來查看：“可是胸悶？亦或是哪裏難受？”
見她虛弱的連話也答不上氣喘不已，忙又將人放下。外頭，太醫挎著藥箱滿頭大汗地疾步趕了過來。
李承鈺握著她的手腕擱置在床沿，隨即在一側凝神看著太醫診脈。
約莫一刻過後，太醫起了身：“回殿下，二姑娘能醒來便已無大礙，只是久病床前，此時難免虛弱。”
李承鈺松了口氣，見太醫不寫方子，也不再多詢問幾句哪裏不適，便又問：“如此，可要用什麽進補之物？”
“二姑娘眼的身子虛弱無法進補，只需安靜養著，莫要再傷了心神氣血。待身子好上些時日，臣再過來診看，屆時再開方進補。”
李承鈺聽完當即吩咐福寧：“即刻去將外邊的人都送出去。”
說罷，玉蘭與芍藥也將房內開窗通氣清掃。
李承鈺端著碗坐在床邊，撥動著湯匙，一口一口餵著溫水。
溫嘉月眼皮發沈，沒喝幾口便輕轉過頭閉上了眼。
再醒來便是白日，見床前只是玉蘭與芍藥，她方才起身下床。用了些清粥，隨後在窗前坐著，芍藥將近些日發生的事大概說了下。
溫嘉月安靜聽著面上並沒有什麽波動，也並未回應什麽。
她身子才恢覆總是覺得疲乏，午後在院子裏走了一圈芍藥便將她扶回去歇著了。
這一睡便到夜深，因噩夢而驚醒，坐起身望著窗外的滿目夜色，失神了許久。
“醒了？”
李承鈺在房內置了一張案桌，此刻就在上面忙著，聽見床內的動靜，擡頭望過去，隨即起身大步走上前。
坐在床邊，看著她面頰緋紅額上冒汗，目光僵硬望著一處，伸手覆在了她的額頭上，並未發熱。
“可是夢魘了？”
他目光反覆在她面上逡巡，神態中沒了半分陰沈郁色，只是那樣柔和地望著。
溫嘉月眼眸緊縮，仍沒有回話，垂眸盯著她覆在手背上的手，緩緩往回縮回。
李承鈺面色微凝，沒再去碰她，沈默地看了她一會兒，語氣平緩道：“過往是孤的不對，今後不會再逼迫你，那兩年之期仍作數。”
他看著她因自己這話而顫動的眼睫，卻並未擡過眼來看他。
“你好好歇著，孤明日再來看你。”
李承鈺喚福寧進來收拾，又讓玉蘭與芍藥進去伺候，便離開了院子。
溫嘉月坐在床頭，想著他適才的話，不知該如何去信他。
他若當真不想逼迫，不忍看她這般難受，何不直接放了她？
他便是有幾分不忍，卻也大概是不願放她走的，不過是想要用這些話來緩和兩人之間的關系。
過往她從未想過，他待自己除了身體上的欲望還能有其他的念頭，所以難以理解他為何如何執著將她綁在他身邊。
如今卻是清楚了，他竟是對自己生了情意。
可她能妥協不過是這副身子，他若求旁的，她焉能給得了？
倘若他哪天發現他所求無論如何得不到，他又當要如何震怒？如何待她？
溫嘉月再想想他剛才所言，覺得分外可笑。雖顯出幾分真心來，可他大抵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是何性子才能如此坦然說出此話。
李承鈺第二日果然又來了，不過並未待多久，見她面色並無不妥，稍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大概是看她身子未好的緣由，每每只是進來看一眼，略坐片刻便會離開，也無甚多餘的話，來來回回只是那麽一句“可哪裏還有不舒服”，似帶著溫情，也帶有探取著什麽。
溫嘉月從未回應他，只是由著他那般坐在床前，默然不語。
玉蘭與芍藥則還是如同以往一樣，說些趣事解悶，倒豆子一般什麽都說，或是府內下人們之間的打打鬧鬧，或是外間發生的好玩事，又或是先前養的那一對兔子生了好多小兔子......
她們盡力說著，試圖用這些事讓面前的人能恢覆些精氣神，可她卻只是安靜的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此外再無其他。
玉蘭與芍藥見此般模樣，便日漸擔憂起來。她們兩個丫鬟貼身伺候，偶爾還能聽見姑娘肯與她們說些話，可待太子那，卻是半句話也不肯說。
太醫交代是讓姑娘開懷起來，可這樣一天天的過去，別說在那張臉上別說有開懷的情緒，就是生氣，難過，厭棄這般的神色都沒有露出半點。太子那頭自然是也瞧見了，心裏大抵也是擔憂的，日日派著太醫過來瞧著。
也或許是知道姑娘心裏不喜，太子除了頭幾天每天都來，後面皆是隔兩日才來一次。如今快兩個月過去，姑娘依舊這般冷淡對待太子，半個字也不肯說，眼瞧著太子每回出院子的神色不似過往那般溫和，也不知還能這樣僵持到何時。
她們這樣在身邊伺候，少不得提心吊膽的。
深秋過後，天便冷了起來。溫嘉月的身子已經好了很多，每日都會在院子裏走一走，也時常會出府去散散。
十月末時宮裏的端陽公主忽然來了王府，將安嬤嬤帶回來看她，那日整整一個下午，溫嘉月都在聽端陽公主滔滔不絕地在說話。
也並未是什麽勸言，而是天馬行空想到什麽說什麽，再後來便說起了她小時候的一些事。
因為年紀也不小，聖上為其指了一門婚事，年後便要成婚，所以便趁著眼下還有機會經常跑出宮來玩鬧。溫嘉月見她心性純良，一番了解下發現她也只是想尋個伴說說話，便也沒有阻止來王府找自己。
到了十二月初，狩獵的前幾天，端陽公主跑來王府裏借弓箭，順便穿著新制的一身騎服來後院找溫嘉月，滿心歡喜道：“你瞧，我這身衣服可合身？”
溫嘉月倒了杯熱茶遞上前，見她舉手投足間英氣十足，也不吝嗇地誇道：“很合適你，有俠女風範，讓人瞧著便覺得厲害。”
端陽揚著脖子道：“我騎射技術非常好的，都怨皇兄耽誤我多年，從不讓我去狩獵，這回我央求他許久方肯答應。”
她並未告知，她其實就是因為想去狩獵方才動了小心思來，故意來與面前的人套近乎，然後才去求了太子皇兄。
不過，她現在也真心覺得這二姑娘是個值得交的朋友，還從未有人能認真聽她說一大堆無聊的廢話，又不那般奉承虛假。
她又忍不住從帶來的包袱裏翻出許多過往的榮譽戰績，一些騎馬射箭比賽獲得的頭獎賞賜拿出來炫耀。
溫嘉月捧著茶杯靜靜聽她講著，見她把獎物拿出來，不甚將包裹的羊皮圖卷丟落在地，伸手去撿來，順便攤開看了看。
端陽望了一眼，可憐兮兮地說：“這是狩獵場的地形圖冊，沒什麽好看的，不過我以往不能去狩獵時，都在上面擺些物件來一場虛假的狩獵解乏。”
溫嘉月目光落在上面，多看了兩眼。
端陽還在介紹著手裏的賞賜物的由來，見她好似有些興趣，便問：“你也想去？”
這樣突然的一句問話，令溫嘉月怔了怔。
端陽笑說：“你可以讓皇兄帶你去，只要你開口，他不會不答應的。”
溫嘉月並未接話，將圖卷疊放好遞了回去。
“你不去的話，可有什麽想要的？”端陽也知道她與皇兄之間的關系不似那般親密，便忙岔開話題，“那獵場上有花鹿，兔子，狐貍，花斑野雞什麽的，你若有想要的，我給你射來玩玩。”
溫嘉月便想起那院子小窩裏的一堆兔子，稍思忖了片刻說：“院子裏養不了其它的小動物了。”
端陽哈哈笑起來，又同她說了一些別的能留在身邊養的小動物，又商量著實在不行，獵一只野雞回來燉湯。
就這樣嘻嘻鬧著到傍晚，安嬤嬤催了方才離府回宮去了。
李承鈺這回隔了三日方才來。
溫嘉月正坐在那翻書看著，玉蘭端來溫湯補品，她瞧了一眼，便端起來。
剛放下碗，身側依舊坐了人。
李承鈺朝那湯碗裏看了一眼，見還餘留了好些，眉間稍稍一蹙，卻並未說什麽，揮手讓人下去。
溫嘉月見他來，便沒再回身過去看書，靜靜坐著。
察覺到她此回竟沒有移開目光，也沒側過臉龐，李承鈺神色微微一頓，望向她問了句：“適才那些並非是湯藥，你該多喝一些。”
知她怕苦，李承鈺後來便沒再讓太醫開些味重的藥，多的是些溫補品。
她依舊沒有回應，他便拿起旁邊的帕子伸手上前，輕壓了壓她唇角的濕潤處，指腹不經意地碰了碰那唇角，卻並未及時收回，反而輕撫至那唇瓣上。清晰地感受那兩片柔軟，他沈吸了口氣，心中燎起些難挨的火。
他以為定要看見她眼中那抹令人心煩意亂的冷漠，卻意外地發現她只是安靜地擡眸看向自己。
靜默幾息，那唇瓣張合蠕動了。
她輕聲：“我喝不下。”
久違地聽見她的聲音，李承鈺眉間緩下，語氣仿佛裹著和煦的風，“總是對你身子有益的。”
他收回了手，帕子放置一邊：“不過，你若實在喝不下，孤讓她們明日稍停些時日。”
溫嘉月垂下眸，沒再接話。
李承鈺常日這個時候便該起身走的，但他只是正回了身，手指撚著些餘留的濕潤，問了端陽公主來的事。
“你若覺得吵，孤讓端陽日後不再來擾你。”
“讓她來吧，我也無事。”
外頭刮起一陣寒風，還未合上的窗牖也順著灌入進來了凜風寒雪，溫嘉月對著風口，雙眸立時浸了濕涼異物，她迷了眼又擡手去揉。
耳邊是窗戶被合上的聲音，隨即還沒擡眼肩膀被人扶住，灼熱的氣息侵襲而來。
覆在眼畔的手燙地驚人，她本能地躲了躲。
“別動。”
李承鈺蹭掉她眼睫上落著的雪沫子，看著被她用力揉紅的雙眼喉嚨不自覺滾了滾，情不自禁擡手撫上她肩膀上垂落下來的青絲，細膩如絲滑過指尖。
“很晚了，回床上歇著吧。”
他將人橫抱在懷中，邁步往床邊走。
幔帳落下，李承鈺將人放下後，褪去外袍也躺在了她身側。
他大抵知道今夜是在得寸進尺，也知道她此刻僵硬著身子，有多麽排斥，可他依舊忍不住將人摟在懷裏。
忍了這數個月，焉能躲開？
溫嘉月沒有掙紮，閉起了眼眸。
帳內一如既往的靜，只有親吻時起伏交錯的喘息聲，猶如平靜湖面上泛起的層層波浪。
李承鈺緩慢朝下，伏地了身子。
溫嘉月此刻有些難受。她極力忍耐著不願出聲，可身體上的反應又如何去壓制遮掩，到底被他弄得眼眸濕潤。
她受不了他在身下。
李承鈺卻覺得深陷春水玉壺之中，恨不得溺斃在裏頭。
不過他到底沒有太過失控，謹慎小心地將人重新抱在懷裏，見她身子躲開，他艱難得咽了咽喉嚨，“......孤不進去。”
他確實說到做到了，可那力道卻並不輕。
溫嘉月覺得大腿上一陣一陣的疼，她覺得頭皮發麻，伸手推了推。
房內燈逐漸暗下時，李承鈺從外間清洗完回了榻上。身邊的人已經背對著躺到了裏側，他伸手上前將被子蓋實了些。
“過兩日，孤帶你去獵場。”
不論端陽口中的話是不是在故意討好他，但至少有一件事說對了。
她不喜歡被束縛，她也喜歡外面的熱鬧。
【作者有話說】
癮大愛發癲[捂臉笑哭][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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