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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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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32章

◎何罪◎

見人當真走了, 溫嘉月緊繃到極致的心神驟然一松,肩背盡是適才發起的冷汗,此刻被風一吹才覺得有些冷。

她去將窗戶合上, 起身走到被子裏躺下時。

想起他適才的神情,才知是自己誤會了。

可也怨不得她,往日他那般逼迫過來時總是不管不顧, 她又怎麽會不懼。

她擁著被子,心裏開始算著日子。

距離除夕還有大半個月, 若永寧侯那時以後便有動靜, 她應該也沒多長時間留在王府了。

再等等吧。

臨近年關, 政務繁忙, 大朝會散後,內閣大臣又步履匆匆趕往勤政殿。

禦座上, 聖上手上正拿著邊境呈上來的請封折子,見眾人到齊,便示意海公公將捷報帖送至他們手上挨個傳閱。

前夜裏八百裏加急捷報,王驍率部大破敵軍主力,斬首餘萬,夷族大敗潰逃漠北。立下大功, 本該要慶賀,可未料今日請封的折子就送到了禦案上。

急於邀功不談,便是這帖子上的請封名單便讓眾臣屏息一窒。

折子裏,王驍未提及自己,但卻為其麾下四名將領請封三等伯以上爵位, 更有請求破格提拔偏將, 校尉等。

殿內一片沈寂, 吏部尚書宋宏看過折子後面上沒什麽多餘的神情, 垂眸不言;詹事府兼吏部左侍郎周朝明則眉目緊鎖,略顯了些鄙夷之色,但很快消散不見;其餘幾人略顯平靜些。

“夷族此役氣數已衰,十年之內,再難覆起。”海公公將新砌的熱茶端上前,聖上接過卻並未飲,緩緩開口,“可這還不夠,大梁邊關,要的是永絕後患,長久安寧。”

“請封的折子,朕已經批覆,著即頒諭天下,犒賞三軍。朕欲派親王,代朕親臨邊關,宣慰將士.....”

海公公將折子收回,平放回禦案。

聖上飲了一口,茶盞輕輕放下,問:“眾卿覺得朕應該派誰去?”

隨即目光便落在幾位大臣面上,帶了些審視與量度。

靜默片刻後,宋宏上前躬身:“聖上英明,親王代天巡狩,足顯聖上對戍邊將士隆恩,振奮軍心。臣以為,祁王殿下年少時也曾戍邊守疆,乃最合適人選。”

周朝明也當即附議:“宋大人所言甚是,祁王殿下也曾在與夷族一戰中立下大功,更能體察將士辛勞。宣慰得力,方能彰顯天恩,穩固軍心。”

殿內六位內閣大臣,三位皆讚成祁王前去送旨意封賞,擁護胤王又是此次立功的王驍兄長的王頤,當即按捺不住,出列上前:“宋大人、周大人之言有偏頗,胤王殿下仁厚賢德,素孚眾望,由殿下前往,方才能鼓舞軍心,百姓亦感念天家恩德。”

胤王持重端守,仁孝敬順更得些臣心,在百姓間的聲望也比祁王要大。

溫衍章隨之附議。

他近來參與內閣朝議甚少,已被聖上遣派了其他職務,今日被留下,便也猜到了所為何事,自然不遺餘力站胤王。

兩派爭執意見分明,言辭間看似恭謹,殿中的氣氛卻逐漸緊繃欲發。

概因近些日子明顯察覺到聖上的轉變,先是讓祁王接手東宮一應事宜,後又將籌措邊餉的重任交給他,兩方之間態度便愈發緊張。

“行了。”

聖上掃了眾人一眼,神色淡去,“此事你們商議好再跟朕說。”

眾人當即歇了聲,垂著視線,望著禦案前的燒得劈啪作響的火籠,屏息凝神,卻無一人再言。

內心忐忑地等著聖上做最後的決定。

殿內靜默了約莫半盞茶,聖上便似忘了適才之事,朝身後的海公公突然問了句:“朕記得祁王生辰好似在這幾日?”

海公公忙應道:“回聖上,臘月初十,今兒初八。”

“將日前進貢寶馬給他送過去,再去庫房挑些東西送過去。”

聖上朝外走: “都散了。”

眾臣跪身,隨後退出勤政殿。

對於聖上的猶豫,王頤心情從那憤懣的步履便能看出,溫衍章隨在其後,半句也不言。

都走在同一條宮道,宋宏與周朝明看著前方人的疾步沖沖,停歇幾息,內心覺得甚是暢快。

彼此都心知肚明,聖上若有意派遣胤王前往,便不會召集內閣,且還當著王頤的面,問誰合適去。

從祭祀大典後,聖上轉變的態度就慢慢轉變了,也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宋宏回到官廨,已經有不少官員前來賀喜了,態度較以往更加敬慎。

“禮部已經將吉期文書送過來了,恭賀宋大人與祁王殿下結親之喜。”

祭典結束後,祁王府與宋家的婚事便定下了,聖上命禮部擇吉期,定於明年九月完婚。

他看著遞來的吉期文書,如此雙喜之下,面上泛起紅光,當即朝上拱手:“此乃天恩浩蕩,亦是祁王殿下垂青,宋某愧不敢當,唯有感激。”

東宮,太子寢殿。

自祭祀大典回後太子的病便加重了不少,形容枯槁,躺在榻上已難起身。

內侍餵下湯藥後,將外頭候著的一眾人請進了殿。

太子聽著身邊屬臣回稟今日勤政殿之事,靜息了一會兒,微弱沙啞地吐納道:“父皇之意你們不要去妄加揣測,即便問起,也斷不可輕言,祭典一事尚未妥善,莫要惹得麻煩上身。”

“祁王此人多疑,也絕不會用心浮之人。不過你們無須擔憂,顧及孤的面子,他會酌情處理你們......”

話落,貼身內監落了床幔,又送走了幾位前來探望的官員。

轉過身,幔帳裏又是極緩一句:“替孤去挑一件東西送去。”

初十這日,連日陰霾的天氣放了晴。

福寧一早火急火燎地從宮裏尋到校場,看著那場上混亂的數百名將領和武衛在演練,半天也沒看到人影,趕緊抓著一個侍從問話:“王爺可來了?”

侍從道:“在馬場。”

刺殺一事後,負責祭典防衛的五軍都督府免不了被聖上問罪,那之後操練教閱便也嚴了些,李承鈺作為都督與指揮自也有責任監查。

他一早從宮裏出來便去了校場,在旁側觀看校場上兩方兵衛的演練,眼見一方勢猛傾壓而去,另一方勢弱漸有不敵,他提起長槍策馬入陣,旋槍朝那勢弱一方的將領後背一橫,抵住了他跌下馬的身形。

隨即大喝:“縱馬出陣,夾攻掩殺!”

那將領當即重整陣型,依計從側方逼進。

不過片刻,劣勢轉為優勢,兵衛士氣大漲,校場上殺喊聲震天。

半個時辰後,李承鈺退下兵陣演練,侍從接過他手裏的長槍,遞了方巾帕擦拭手上的血跡,隨後朝練箭場去。

幾位將領亦跟隨其後,牽來上回使團進京送來的幾匹寶馬。

馬通體赤紅,鋒棱骨瘦,風入四蹄,是極好的赤血寶馬。

李承鈺稍瞧了兩眼,扯過兵衛手裏的韁繩,“本王用不著,你們自個去馴。”

言畢,策馬去了射箭場。

身後將領陡然獲得如此大賞,忙跪下磕頭:“多謝王爺。”

隨著箭鏃發出一道道寒光,射箭場地也喧騰起來了。

李承鈺沒上前去參與,只是坐在旁側,偶爾指點一下。

眼看著時辰差不多了,便進了身後的營帳裏,由著侍從褪下沾了塵土的衣袍,打來熱水洗手擦身,隨即又伺候著穿回那身墨色蛟龍袍服。

方才的酷厲威嚴便減緩了些,眸中鋒芒內斂,更多的是從容俊雅。

接過熱茶潤了喉,簾帳便忽地被掀起,福寧急跑近前,喘了兩息,便讓帳內其餘人下去。

他從懷裏掏出一份密信上前,哆嗦著手遞上前:“昨夜剛截下的。”

李承鈺接來拆開,掃過一眼,目色沈靜無波。

福寧神情緊張,身上的冷汗就沒停過。

“送去宮裏。”

李承鈺將信遞回去,大步朝外走。

福寧忙將信塞進懷裏,拿起旁邊的鶴氅,掀開簾帳跟著出了校場。

外頭照著暖陽,卯時堪堪才過。馬車候在了校場外面,隨行的侍衛立在兩側,李承鈺邁步上前,卻忽地停住了腳,沒有上車。

福寧見狀,眼皮一跳,當即上前去掀車簾。

這一看,面色又是煞白。

車廂裏面竟躺了兩個渾身是血的死人!

“今日何人備的馬車?”

侍衛中無人應答,福寧當即派人去找備車的侍衛,不料在叢林裏尋來一具屍體。

在王爺生辰日行如此事,存了什麽用意太明顯了。

福寧直覺今日不會只有這一樁事,急急吩咐人去查,隨後又親自去備馬車。

李承鈺等不及:“牽馬來。”

另一頭,祁王府。

因是祁王生辰,王府上下正忙著安排今日宴廳,嬤嬤忙著籌備一時走不開,遣了丫鬟送熱水去後院,沒一會兒便回說,昨兒夜裏人歇得晚,還未起身。

嬤嬤也未多想:“那一會兒再送去。”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嬤嬤準備東西時順路過去看了一眼,見那房門還是緊閉著,心裏便生了些奇怪。

她知道這二姑娘從不貪睡,往日便是整宿不睡,也絕不會賴到辰時過半還未起。何況這些日子她謹慎小心,半絲都不肯麻煩人,如何會這般讓人等著。

她敲了門,裏間絲毫沒反應。

李承鈺已經回了王府。適才回來的路上,又遭遇了有人沖出來撞馬,身後侍兵來不及扯韁繩,那人便被馬踩踏死了,橫在街道上堵住了去路。

喚來兵馬司的人處理,方才晚了些。

福寧知道王爺必然不會去在意這些人的死活,但死在今日這樣的日子少不了要生些謠言的。

雖然想想那種言論實在荒唐了些,可萬一有些閑話扯到了主子娘娘,便是觸到了逆鱗。

福寧上前去褪下氅衣,又道:“此事奴才定會處理幹凈,王爺寬心。”

李承鈺容色不見有什麽變化,只是問了句:“府中可以有異常?”

這兩日他留宿在宮裏沒回,對方既然能在馬車上動手腳,又明晃晃地安排人撞馬,沒道理府上沒有動靜。

今日宴席可就在王府。

這個時間點,也正好是賓客來王府的時候。

福寧正欲開口說沒事,便見嬤嬤快步從廊下走過來了。

她平日管著王府上下的雜事,處事妥帖不會拿些小事來煩擾王爺,唯有那院子裏做不得主的,才會來請示。

見她面色灰白,好似見著了鬼的神情,便知道又出事了。

李承鈺也不肖去問,直接大步走到後院裏。

那房門已經被推開,裏面橫著好幾具下人屍體,手腳具斷,眼鼻或挖或割,模樣淒慘無比。

福寧隨在後頭,只覺今兒這顆心臟大抵是要被折騰停了。

嬤嬤跪著回道:“奴婢今早讓人送熱水,這房門便一直緊閉著,適才覺著奇怪便推門進去,哪知......”

福寧掃了一眼房內,忙問:“二姑娘去哪兒了?”

“奴婢已經派人在王府上上下下都找過了。”

“都找了?”

福寧有些不敢相信,今日這諸多事誰做的壓根不用去想,二姑娘又恰好在這檔口不見.....

他轉過頭去看自個王爺的反應。

便見那一直淡然的容色到底覆了層陰霾,他擡腿往外走。

“把人找回來。”

聲音不輕不重,卻是不容人抗拒。

眼瞧著外間賓客都已經來了,福寧卻半刻不敢耽誤,急命人了些人不鬧出動靜的去找,隨後又親自去問昨夜發生了什麽事。

李承鈺回了書房,管事站在門前稟道:“王爺,貴妃娘娘派人送來了賀禮。”

裏間人猶似不聞,管事便沒再多留,當即去前廳迎人。

今日的這幾具屍體,李承鈺心知肚明對方起了什麽念頭,但若費盡心思把人送來身邊只是如此,又覺得不大可能。

他起身朝外走,似想起什麽,忽地朝那寢房看了一眼。

當即擡腿過去,推開房門。

他幾日未曾回府,這寢房除了收拾便無人敢進來,但他才邁進房門,便已經察覺了房中有被人闖入的痕跡。

不似那腥濃惡臭之味,而是一股若有若無的冷香。

他往裏行幾步,拂開幔帳,便見那床沿上有裙擺垂落下來。再順著看過去,便見了張闔眸安靜的睡顏,穿著寢衣睡在被褥上,整個身子蜷縮著睡在外側,呼吸卻也平穩清淺。

李承鈺挾著寒霜的面色,換作了蹙眉。

溫嘉月此時只覺得身子冰冷麻木,卻又頭昏沈疲軟,睜不開眼,她道是自己晚睡,遂有些疲倦懶身,渾渾噩噩又沈了過去。

只是這會兒慢慢地冷意漸甚,又好似聽見了什麽話,原本舒緩的眉間微微擰了一下。

“你要在本王寢房睡到何時?”

這聲音自上而下落,好似嗡鳴,在耳邊卻又沈而緩地回蕩,她有一瞬醒神,睜開了眸。

床前落著沈影帶著些濕冷氣,烏眸朦朧猶似不清晰,她揉了眼,面前的身影逐漸明晰時,她當即撐縮著往後退。

李承鈺目光長久地落在榻間,看著恬靜的面容緩緩睜眼時的懵然之態,再到眼下這般惶恐驚詫,眉宇忽而緩了下來。

“你不解釋一下?”

溫嘉月疑惑這話,她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才反應過來這並非她的床榻,腦子裏瞬間湧出被面前的人強行擄過來的想法。

可她擡頭見他衣袍整齊,容色語氣都是質問之態,又當即否定了。

她沒再多想,從被褥上挪起身,床邊腳踏並無她的鞋,便那樣光著踩在了地面上。

“我......”

她本欲請罪,可雙腳踩下去忽地一軟,身子往下沈。腰間忽地一重,被托住了,近乎半個身子都倚在了渾厚的軀膛上。

她又慌亂地起身,朝後退了幾步。

“王爺恕罪。”

李承鈺朝那桌前走去,掀袍坐下,“何罪?”

溫嘉月對上那喜怒難明的審問,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昨夜她睡不著起來看了會兒書,覺著太晚還是熄了燭火躺下,那之後她便睡著了。她向來睡得淺,稍有動靜便能醒來,可自己是怎麽來的這寢房她當真一點印象沒有。

“我......我不知自己為何會在王爺的寢房。”

從嬤嬤離開之後,她就明白祁王的態度——他從未信任過自己,先前種種不過是試探,逼問。如今他已失去了耐心,只等著取她性命。

即便他曾經對自己身子有過幾分興致,也不過洩欲罷了,他這樣的人不會因為幾分欲念,便對她起憐心。眼下她又出現在他的寢房,躺在他的床上,無疑是在激惱他。

“當真不知?”

他語態微沈,目光威嚴淩人,灼烈的似要看穿了她,令人平白發瘆。

溫嘉月知道這樣的理由難以令他信,欲開口再說什麽時有人進了房,她止了話,忙轉過了身。

福寧找了一圈沒見人,急忙來回稟,哪知一進房就看見了人好好地在那,怔楞了一會兒,回道:“王爺,人都已經處理幹凈了。”

他頓在那兒沒敢往前,又低聲提醒了一句:“宋大人與周大人已經在前廳了。”

福寧說完這兩句,見端坐之人沒有半分要應答他,只是眸子微微一轉,“出去。”

他自是聽得出來這凜人的聲音是專門對著自個的,忙將臉又低了幾分,退身出去掩上了門。

溫嘉月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也沒問,躊躇了一會兒還是朝門邊走去,才開了條縫隙 ,便被身後的人又重新合上了。

他站在她身後,俯了身,冰冷的聲仿佛從脊柱滲進,令她按在門上的手不覺顫了顫。

“永寧侯今日給本王的賀禮,自是要討回來的。”

他開門,吩咐道:“去找人來伺候她梳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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