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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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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20章

◎旖旎.水澤。(三合一)◎

嬤嬤送來的晚膳, 溫嘉月一口也沒動,見她回來後什麽話也沒說,知道約莫是心情不好, 便也不敢打擾,將晚膳撤下去。

剛要走,聽見她忽然開口:“嬤嬤, 王爺可回來了?”

“還未。”嬤嬤問,“姑娘可是有事找王爺?”

“無事。”

她沒有準備好要如何開口,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答應。

秋菊只是一個丫鬟, 並非侯府的人, 若是他能答應, 由他出面,輕而易舉就能把人帶出來的。

永寧侯早就打算用秋菊來威脅她, 她若回去只會令秋菊受傷。

想到此,她便又想起秋菊那傻丫頭,不知是為了她做了什麽,才會把臉傷成那樣。

溫嘉月這一夜等到很晚,祁王都沒有來。

第二日晨起,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嬤嬤:“王爺今日會是什麽時辰回來?”

嬤嬤估摸著:“王爺這才進宮去, 最快也要到午後。”

溫嘉月頷首。

嬤嬤見她這般問,想來是有事,便說:“若姑娘要找王爺,可要奴婢去通傳一下?”

“不必了。”

祁王此人本就多疑,若是自己主動去尋, 他定要以為自己另有所圖, 要懷疑秋菊, 那樣反而不好。

可到了第五日, 人仍舊沒來,溫嘉月便有些急。

午膳的時候,忍不住問嬤嬤:“王爺今日可回來了?”

嬤嬤替她布菜,一邊朝外瞧了一眼:“適才回來,不過又走了。若姑娘尋王爺有事,奴婢幫你跟福公公通傳一聲。”

溫嘉月放下食箸:“那便勞煩嬤嬤了。”

嬤嬤應下,又淺嘆了口氣道:“王爺這兩日似留宿在外頭,與那周家的公子在樂館。”

溫嘉月面色不自覺就有些僵硬。

也忽然想起先前的不少傳言,說祁王夜夜宿在那脂粉堆裏,想他先前便是一直在雲樂坊,如今雲樂坊被封,怕也是會尋另一個地方才是。

午後明月來了,她今日覆著面紗,說是傷著了,不敢袒露出來。

溫嘉月透著那細紗看見了一道長長血痕:“何人敢傷你?”

那雲樂坊到底也是祁王的,何人敢傷到明月的頭上?

明月黯下眸:“雲樂坊關門我便去了另一家樂坊,昨日遇見了侯府大公子。”

溫嘉月不可置信:“當真膽大包天,連女子也欺負。”

“我們在樂坊,難免會碰上這些事的。”

說著,明月伸手解開了面紗,便見左側面頰有一道細深且長的血痕,溫嘉月湊上前瞧了瞧,單單只是看著都覺得疼,再一晃神,忽然覺得這樣的細長疤痕有些眼熟。

略頓片刻,溫嘉月便面色褪得毫無血色。

她那日見著秋菊,臉上也是這樣的細長傷痕。

嬤嬤午後幫傳了話,但到了晚膳也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溫嘉月便徹底坐不住,忙喚嬤嬤備了馬車。

祁王的馬車停在了樂館門口,那周圍的人都避讓不及,連樂館裏的人都比往日少了一大半。

不過掌事卻是喜的,誰能想到自己能接上這樣尊貴的客,還一連五日,偏賞賜又給得多。如今哪個世家公子,達官貴人見了他竟都客客氣氣打招呼,這讓他這幾日整個人都是飄飄然的。

在後頭的小雅院裏新裝了間屋子出來,一到酉時便在門口恭恭敬敬候著。

李承鈺進了房,福寧便將掌事手裏的酒接過,放置矮幾上,隨後回了句:“嬤嬤來說,二姑娘想見王爺。”

李承鈺閑倚在那榻上,闔著眼問:“侯府出什麽事了?”

福寧知道這是在問二姑娘回侯府的事,忙道:“倒也沒別的,就是那永寧侯去聖上跟前,要王爺您給二姑娘一個名分。”

榻上人冷嗤一聲:“他倒是敢想。”

裏間的聲音辨不出喜怒,福寧想起今日嬤嬤傳的話,到底解釋了句:“不過二姑娘似乎想要帶個丫鬟在身邊。剛進王府那會兒,也同奴才說過,當時奴才說侯府有人能伺候便回拒了。”

等了一陣沒回應,福寧便沒再多言,躬身退下了。

馬車緩緩停在樂館外頭,掌事的見著似也像是祁王府的隨從,瞇眼瞧了瞧,隨即見簾子掀開,下來個姑娘。

青藍色的衣裙,膚白腰細,好看似天仙似的,驚艷到他都忘記自己是掌事了,連人進了堂內,才反應過來去迎。

“這位姑娘可有何事?”掌櫃到底持著幾分禮,不敢唐突,上前詢問了句。

溫嘉月適才進來好像在那廊道的盡頭看見了福寧,本欲上前,便被面前的掌事攔下了。她回過了身,猶豫片刻,還是問道:“可否告知王爺在哪兒?”

掌事楞了片刻,又打眼瞧她兩眼,似反應過來面前的人是誰,兩眼不禁瞪圓了。

這....這是那侯府二姑娘?

戌時都過了,怎麽還出來找王爺?莫不是來勸王爺回王府的?溫嘉月出來得急,沒戴面紗,又知這樣晚出來必然不妥,可她沒有辦法了。

“能不能讓我見見王爺?”

“不是小的不告訴您,是王爺事先便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能近前打擾。”

掌事躬身彎腰的,也不大敢得罪。

溫嘉月便轉身,準備自己進去找,掌事急得又要攔住她。

“你不必跟著,王爺要罰也不會罰你。”

掌事就站定在那兒了,趕忙朝遠處的小廝,眼神示意趕緊去通知裏邊的福公公。

樂館比雲月坊雅致幽靜些,花荷池水上散落許多雅間,中間廊道連著,走在其中便能聽見幽雅平和的琴音,不過推開門出來的人卻是衣衫不怎麽整齊的,溫嘉月趕忙低過眼,走得十分緊張又忐忑。

待走到了最裏的廊道,她看見了福寧立在外邊,頓了頓便往前,哪知身側走來一人,忽地擋在她身前,目光浪蕩,毫不遮掩。

“這是哪家的姑娘?”

溫嘉月繞過,那人便粘追來。

“哪家的啊?跟爺說說,爺有的是錢。”

看著鹹手竟暗戳戳地要伸來,溫嘉月急急推了他,又將廊道高幾上的花盆也推在他身前,急聲解釋了一句:“我不是!還請公子自重!”

“呵!瞧著乖巧憐人的,怎麽這麽心狠手辣!”

砸花盆的聲音略大,呵斥的聲音聽著耳熟,福寧還未來得及聽見面前的小廝說什麽,就朝不遠處看了一眼,待看清來人是誰,驚楞了一瞬,趕忙進屋回稟。

花盆突然砸落,也驚得男子一跳,因此絆住了腳,再擡頭時他見溫嘉月走的竟祁王房間的方向,便不敢再前了,倉皇而逃。

也用不著福寧回稟,李承鈺也在輕呵聲突然傳來便睜了眼,沒幾息,那一抹青碧身影立在了屏風前。

福寧看著人來當真驚到了:“二姑娘您這麽晚來這樂館是為何?”

溫嘉月朝那屏風裏看過去,如實道:“我來找王爺。”

裏間人無回應。

她頓了頓欲上前,福寧伸手攔住道:“二姑娘,王爺歇著了。”

溫嘉月看了看福寧,見其神情繃著,臉朝外側了側。

暗示的意思很明顯了,祁王不想見她。

可她沒想就這麽回去,那屏風背後的人也壓根就沒歇,還端著酒杯酌飲著。

溫嘉月繞開福寧,轉進屏風裏面。

榻上的人側身倚著,懶懶散散披著件藏藍色瀾袍,卸了玉冠、玉帶,垂眸不視人時,倒像是個儒雅俊秀的文士學子,可稍一擡眼,便見那眉宇間攏著一層陰冷,還帶了幾分邪氣。

“你這般急切,是特地來見本王,還是來尋死的?”

福寧捏著一把汗,常日裏敢來這種地方擾王爺的,這二姑娘還是第一個。

不過他往那裏瞧了眼,見王爺面色沒見多少怒色,到底退下去,輕手輕腳將門掩上。

屏風後頭不怎麽寬敞,置了張軟榻,一張琴案便不剩什麽空間了,溫嘉月沒敢行太近,停在旁邊的琴案旁,僵硬地回了一句:“我是來見王爺......”

想著他樂意見那能討巧的,便也順著說些他能聽進去的話,但只前半句便說不下去了,滯在那,略顯僵硬。

李承鈺冷淡轉了眸:“不必拐彎抹角。”

溫嘉月便直言:“能否請王爺幫個忙?”

雖然知道面前人會不太能商量事情的模樣,但她還是盡量說得不那麽明顯:“嬤嬤是伺候王爺的,我不敢占了王爺的人,還請王爺開恩,將我的婢女秋菊接進王府。”

李承鈺將飲完的酒杯緩緩推回梨木幾上,側眸道: “怎麽,本王府上的人不夠伺候你?”

“不是的,秋菊自小和我在一起長大,我還是習慣了她在身邊。”

榻上人眼皮都沒擡。

溫嘉月知他心有芥蒂,對侯府又向來厭惡提防,便解釋道:“她原我的婢女,不是侯府的人,絕對不會做出對王府對王爺不利之事。倘若她有任何不規矩,或是行錯的地方,王爺都可以算在我的頭上,罰我便好。”

見他仿若不聞,溫嘉月當真有些急。

她行近了些,停在琴案邊上,急切又認真:“我並無別的心思,還請王爺答應。”

依舊沒回應後,溫嘉月便往旁邊坐下,身側的香爐軟香漸濃,與她適才經過許多房門飄出來的旖旎氣味竟一致,便想起此地不知有過多麽混亂浪蕩的場面,那面色一點點難看,碰上琴弦的手也收回了。

李承鈺看著她這般反應,輕笑了一聲:“可還記得本王說過什麽?若欲求本王,便需拿出些誠意來,撫弄琴曲,如何夠?”

溫嘉月神色微滯,隨後又恢覆如常,擡頭看向他,緩緩問出了口:“王爺想要什麽?”

他擡眸反問:“本王若要什麽,你又有幾分誠意?”

這話一落,垂眸坐在琴案前的人,好半天都沒有反應。

李承鈺定眼瞧了她一會兒,見她艱難到似做不了決定,不免冷笑一聲:“相求於人,卻要自持身份,倒也新鮮。”

堂堂王爺,何人不要在他跟前俯首跪伏?她不過一個侯府遺棄的女兒,算什麽呢?

溫嘉月原本的躊躇與難堪,盡被他這一句不留半分情面的話給激散了,到底擡了手。

不想琴音未響,卻又聽見一句:“本王今日不想聽曲。”

溫嘉月便頓住了手,緩緩擡頭看過去。

他將手邊的酒杯推了推。

她便起身上前,將那倒下的酒杯扶起來,隨後斟滿了。

他卻一動不動,沒有要端起來的意思,看過來的神色亦有絲玩味。

溫嘉月心知他不會善了,端起酒杯舉到唇邊,灌了一口。

辛辣刺激的味道瞬間在舌尖喉嚨裏炸開,嗆得她面色通紅,眼淚直流。

緩了好一陣,都沒能適應,卻還是將酒杯裏殘留的往嘴邊送,忍著火辣燒喉的味道咽下去,才將空杯放回他面前。

身前人目光落在那空杯裏,隨後緩緩移至她那雙眸含淚,卻異常決然的面上,緩緩吐出:“不夠。”

溫嘉月便又上前,將那酒杯倒滿,一口一口的迫自己喝下去了。

喉嚨猶如被這烈酒狠狠磨了一層,極為難受,暗啞不堪:“可......夠了?”

溫嘉月從未喝過酒,這兩杯下去面頰便染上紅暈,眸裏也漸漸染了層薄霧,但神情卻還是決絕的。

她是沒有選擇,可她不願當那個被迫到連選擇都沒有的,她若什麽都不做,秋菊怎麽辦?

溫嘉月定定地望著依舊面前的人,等著他的回答。

李承鈺看著她明明那站不穩,卻硬撐的,語氣淡淡:“一個下人,值得你如此?”

“在王爺眼裏下人低如塵埃,可她於我來說不是。”

李承鈺看著那有些清淩的雙眼,眸色也沈了些:“你倒是重情的,待何人都有這般深厚的感情。那本王便瞧瞧你又能為這份情,做到何種地步。”

溫嘉月才聽完這話,便見榻上的人忽地起了身,將她扯回至琴案前。

本就有些醉意,突然被他拽,便踉蹌跌坐在琴案上,她仰著臉,視線迷蒙地望著那迫視而來的目光。

“可知此間,是何地方?”

“樂.....館。”

她答得不甚清晰,聲音亦有些顫。

身前人便笑看著她,俯身攏住她的下巴,又問:“所以你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

溫嘉月對上那雙淩厲逼人的雙眼,此刻倒沒有那麽懼怕了,只是那樣看著,溫聲道:“王爺要說話算話。”

“那就看你的表現如何。”

李承鈺轉身回了榻上,重新倒了一杯酒,仰頭飲下,再看向琴案上的人。

那雙眸平靜如水,竟沒有任何惶恐之色。

何必再惶恐呢從她進王府他便存了要羞辱自己的念頭,怕了他也不會繞過自己。

溫嘉月想,不是刀架在脖子上,她咬牙忍忍便是。

她依舊穿著那件青藍色外衫,裏面是一件杏色抹胸,下裝是齊腰的百褶裙。薄衫衣褪下時露出的脖頸膩白如羊脂玉,再從那纖細腰身緩緩滑落萎地。

窗戶支著,夜間透進來的涼風拂過肌膚,令那細弱白皙的肩膀輕微顫栗。

李承鈺執意要看她害怕,要她知道她並無任何籌碼可給,可當真看見如此場景,原本玩趣的眸色一點點收斂。

他凝看著她,緩緩放下手中的酒杯。

溫嘉月的背脊繃緊著,眼瞳裏的平靜又開始一點點瑟縮,盡管早料到了,可見到他朝自己走來,那驚懼還是藏不住。

身子一軟,跌回了琴案。

“這便是你想的?”

高大的身影壓迫過來,溫嘉月覺得一陣窒息,本能地擡手要推他,卻在碰到他胸口的剎那,硬生生收回了。

無聲默認。

過了幾息,身前人無甚反應,她頓時生出慶幸,可剛彎腰去撿衣服,視線裏便伸出一只修長有力的手,猛地將她拉回身前。

濃烈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她慌得抓住了琴案邊沿,緊緊摳住。

李承鈺看著腳邊委頓於地的衣裙,俯低了身,勾落了另一根細帶,晃眼的白皙一覽無餘。那目光稍頓,便伸出手從面頰輪廓上泛紅的痕跡撫蹭著,再緩著往下移。

溫嘉月整個身子都僵硬無比,有那麽一刻腦中不知想什麽,好似神魂不在了。

可下一瞬,驚醒過來,又變得不知所措。

李承鈺沈著眸看她手裏緊緊拽著不肯松的腰帶,語氣裏聽不出半絲情緒,冷冷道:“松手。”

沈寂片刻,那細弱顫抖的雙手便松了。

染了醉意的面頰分辨不出是歡喜還是難受,但緊咬著唇瓣,卻看得出是極力在忍耐。

李承鈺雙眸在她臉上反覆流連,既見了她的柔順,便要看她臉上流露些別的神情出來。

溫嘉月難以忽略他的撫弄,去極盡去克制,死咬著唇,眼圈卻紅了一圈,盈著水光,瀲灩動人。

李承鈺從旁拿來酒杯,不緊不慢地舉起任其往下流淌,隨著那渾身冷白的肌膚便逐漸揉弄地透出淺紅。

溫嘉月被那股冰涼激得周身一顫,隨即四處灼燒起來,整個人都緊繃成弦,好似快要斷裂。

這感覺過於惶恐,她瑟縮著難以忍受。

“躲什麽?”

身前人去將她扯回了,摟著她往上擡,不容她有絲毫退卻。

溫嘉月手心倉皇壓著琴弦,輕喘比琴音還先一步,她險些回不過神,低眸平息片刻,到底沒望提醒他:“王爺......王爺說話算話,不可騙人。”

說著她身子失力發軟,欲要後倒,卻被腰間手掌穩穩托回。

李承鈺未停,盯著她的面容,卻是遲疑了一會兒:“倘若本王不答應,你能怎麽樣?”

“你、你!”

溫嘉月氣得面色潮紅。

他怎就這般無恥!怎就出爾反爾!

她一時氣極,揮著手就去推他,可那掌心柔軟無力,碰在他胸前無絲毫漣漪,反被壓住。

李承鈺亦捕捉到那腕側一道新細痕,不知是怒意還是嘲諷:“想來是舍了旁的給本王,這手便不要了。”

溫嘉月哪知他說的是什麽,側著臉喘著,雙眼濕紅不堪,只軟聲提醒他要說話算話,卻遲遲得不到回應。

甚至還聽得他附耳過來,輕嘲著:“沒讓你舍身,不過是讓你坦白回侯府做了些什麽,未料你這般乖柔......”

溫嘉月霧色朦朦的雙眸茫然失神了好一會兒,隨即又急又恨得朝他脖子上咬過去。

緊接著她的脖子也一陣刺痛,再便是她慌亂地扯著他身上衣袍,語不成句,罵不出口,最後徹底軟倒了身。

案幾上空蕩蕩的酒壺酒杯皆歪倒下,又教那雲羅裙擺掃得軲轆轆跌落在地毯上,梅花枝頭的屏風上映著兩道旖旎身影,兩人身前一片水澤。

李承鈺惘然看著懷裏醉倒的人,胸口鼓燥,壓了一團火。

取來巾帕擦著手,拿起身側衣袍將人兜頭罩住,抱至軟榻上,方才寒著聲朝外喚了一句。

福寧早在前頭便聽見屋內動靜,慌忙走遠了些,此刻站在門口,頭壓得比以往還低,半分不敢多擡,讓早就候著的丫鬟進去收拾。

再從房裏出來時,廊下的打碎的花盆已經收拾幹凈了,李承鈺步子卻在那處頓了頓,福寧便知曉其意。

祁王房間陡然空了,掌事心裏難免一陣失落,可轉頭看見另外一貴門公子抱著自己血淋淋的手掌驚跑出來時,嚇得貼在墻根,四肢皆軟,腦子裏便只有從富貴天堂轉到了閻羅殿的驚悚。

-

溫嘉月醉著酒回來,衣衫又被換下,晨起時又含糊說不必伺候梳洗穿衣,嬤嬤便隱隱知曉了什麽。想那姑娘家臉皮薄,也沒多問,放下盥盆便要出去,走前不忘提醒一句:“藥膏在梳妝臺上,姑娘脖上的痕記得抹一抹。”

溫嘉月趕忙走到鏡子前,果然見頸側有個似齒印的紅痕,竟是破了皮,一時面紅耳赤。

再想到他反悔無恥,又覺得氣惱。

仔細塗抹傷口後,便換上了束領薄衫,將那處遮得嚴嚴實實。

晚膳後無事,溫嘉月便坐在案幾旁串著些珠串,還沒忙完,李承鈺便來了。

她將珠串撚在手上,屈膝行禮。

李承鈺從她手上串的碧玉小珠子掃了一眼,坐下。片刻後見她久久站著不動,才側過頭看她。

“本王來得不巧?”

“沒有。”

昨夜的荒唐溫嘉月本不願去想的,可看見人突然出現在眼前,竟還是有些難以面對。

她平覆半晌才將東西放回盒子裏,隨即便往琴案走。

許是心思太過雜亂,憂心著別的事,便沒什麽心思放在撫琴上面。她也聽見了他一下一下撥弄著盒子裏的珠串,有些不悅,但她只當作沒看見。

李承鈺知道這曲子較之以往有多敷衍,卻也耐心聽著,待一曲畢,方才起身,行至那琴案面前停了下。

“這才一日,便消了耐心,是昨晚累著了?”

這話與他昨夜在耳邊那些戲弄之言差不了多少,就讓溫嘉月原本持著平靜神色的面容,霎時變得滿臉羞色。

她知道他說如此浪蕩的葷話,無非就是來取笑她,又不滿適才彈琴過於敷衍。她不去點火惹怒,垂眸遮了眼底的神色:“王爺多慮了。”

李承鈺目光在她臉上多看了幾眼:“那就好,不然本王要以為你如此不耐。”

他是不發怒,也不留下逼迫為難了,可那些話,卻更讓人覺得可惡。

都說外頭傳言當不可信,可溫嘉月覺得,至少關於祁王的,沒冤他多少。

時下暑熱,傍晚時溫嘉月嫌屋子裏悶,便去外間的庭園裏走了一會兒。

這個時辰該是下人最忙碌的時候,可走了小半個時辰,才發現這王府裏的下人竟少得可憐。偶爾走到無人的廊下,看著燈籠輕晃,樹影婆娑,便覺得那烏瓦白墻越發森涼。

堂堂王府,何至於蕭條成如此。

嬤嬤隨在身側便道:“王府裏原本有不少奴仆的,是早幾年王爺一並都將人打發了。”

這個“打發”若要解釋,想來是有不太能接受的事件,溫嘉月識趣沒有再問。

繞過了前面廊道便打算折回去,不想遠遠地見祁王回了王府,且還朝自己走來,當即轉過了身回去。

李承鈺看著那背影,目光亦沒有過多停留,回了書房。

晚間才欲熄燈歇下,房門推開了,溫嘉月看著來人,就有些不理解。

他不是日日宿在外面的嗎?怎麽好好地又回來了。

她無奈上前,屈膝一禮。

李承鈺往裏走卻沒有坐在外間的方桌前,而走向那裏間軟榻上。

溫嘉月自不好說什麽,只是還未坐下,身後的人卻喚住了她:“先不急。”

他來不過是聽曲的,突然這樣一句,就令人有些緊張。

溫嘉月緩緩回了頭:“王爺可是有想聽的曲子?”

見她久久不肯挪動半步,榻前人也不催,只隱晦一笑:“你可是忘了答應本王什麽?”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李承鈺又道:“出府前你答應本王的償還,可是忘了?”

溫嘉月當場僵住。

他當真無恥。

口口聲聲說自己誤解了他的意思,可他分明......

見她面色泛白抿唇不言,李承鈺卻沒什麽耐心,“本王不曾食言,你倒是要反悔了?”

溫嘉月走上了前,微微擡起臉看他,掃過那冰冷涼薄的眉眼,反駁的話到底沒有說出口。

“王爺又欲如何?”

李承鈺最不喜人弄虛作假,可看見面前這副清冷的面色,就與那夜主動乖順的模樣大相徑庭,瞧來竟也不再覺得有趣了。她脖子上雖有束領衣襟遮得嚴實,落在他眼裏卻似無物,不覺就冷笑了聲。

他看著她:“說說看你去侯府都做些什麽了,說些什麽了。”

他這話,便讓溫嘉月明白他沒有一刻信任過自己。

“不過是些不太重要的事,王爺不必擔心的。”

她才走到琴案前坐下,想消了這般莫名對峙的氣氛,亦是不想再讓他逼問,可身子忽地一輕,轉頭便給人挪到了軟榻上。

“這是要與本王裝死了?”

雙手提前被鉗住,溫嘉月望著眼前的人,便問:“我如今就在王府,王爺覺得我能對你做什麽? ”

她不知這話又哪裏激怒了他,竟突然扯了她的衣襟,盯著那牙印道:“遮住可是顯得體面了?”

“王爺當真無恥!”

溫嘉月後悔不已,偏過臉去,只當自己被狗啃了。

他卻又忽然放了她。

“無旁的心思最好,本王不喜歡撒謊的人。”

但凡她與那永寧侯的話一致,他都不會輕饒,李承鈺又喚她起來。

“既償還不了,那便撫琴,本王聽得歡心了,興許能幫你把人帶回來。”

李承鈺再離開時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

嬤嬤見自從二姑娘那夜去找了王爺,王爺竟再沒去外頭樂館,心裏不免慶幸。伺候溫嘉月晨起時,替她挽了與平時不同的發髻,挑了身鮮亮的衣裙,就連膳食也比平日豐盛。

溫嘉月看著這些舉動焉能不知什麽意思,大抵是要她去討好罷。她沒有說什麽,實在不想再挑起那些令人不適的話。

但願他這回說話算話,不要當那無賴小人。

午後時,嬤嬤便來傳話,說是侯府太太求見。

徐氏是侯府主母,面上也是溫嘉月的母親,下人請示過福寧,便把話傳來了院子裏。不過王府尋常並不接見官員親眷,徐氏便請她出府見面,溫嘉月雖不願意見,但知道徐氏此人不會做些無用之事,必然是攜著什麽要與她商量。

徐氏找了間茶樓,坐下後依舊是那慈眉笑眼的。

“你與侯爺也只是見了幾次面,回回都是爭吵,許多話原本想解釋,也都沒來得及和你細說。侯爺事忙,今日便讓我來與你說清楚。”

徐氏讓嬤嬤退下去外間守著,隨後又看向溫嘉月,見她氣色比先前好了許多,整個人瞧著紅潤不少,心下便有了些猜測。想她這般容色,怕也沒幾個人能把持得住。

她只淺淺嘆了一口氣,似惋惜道:“事已至此,你也只能留在王府了。”

溫嘉月擡過頭:“太太有話不妨直說。”

徐氏不會只帶閑話來,必然是有備而來的。

“你總是介意你母親的事,可此事侯爺也是身不由己。”徐氏說,“你也知道如今聖上最忌諱你外祖家的事,朝中上下何人敢提起?”

溫嘉月便笑了一句:“攀附權勢,便能殺自己的妻子,還稱是身不由己。此話太太替他說來,不覺得後脊發涼嗎?倘若哪天徐家大勢已去,他永寧候興許又要做出些身不由己的事來。”

徐氏面色就僵在那裏,緩了好一會兒才說:“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恨,可你母親的事當真怨不了侯爺。你母親既然不想告訴你,與王爺他不願意告訴你,都是為你想著,當真誤會了。你父親惦記你母親祭日,還命人一早去寺廟燒祭去了。”

溫嘉月毫不動容也無甚耐心,起身欲走:“若太太當真無話可說,我便先走了。”

“你若真想知道你母親的事,若在乎桑家的事,就該好好留在王府。”徐氏忙將人勸住,“你外祖家亦還有些人在外頭,你若不幫忙,便無人能幫他們了。”

溫嘉月緩緩回過頭。

“當日你祖父雖被判了處斬,可府中有些幼子是免了死刑流放在外的。你若肯安生留在王府,侯爺便會想辦法把他們接回來。

徐氏見面前的人終於有些反應,便也知道,她定然是在乎這件事的。

“侯爺自也是後悔的,所以想辦法在彌補過錯,不承想你這邊又頻頻誤解。”

溫嘉月沈默聽完,便道:“太太要我相信也可以,不如先將秋菊帶出來。”

徐氏低頭抿了口茶,卻不應下:“不管怎樣,他都是你爹。至於桑家的事,你可以考慮考慮。”

看似要她別忘記血濃於水,實則卻是句句威脅。

溫嘉月知道徐氏先前那些話皆是在哄騙她,唯有最後桑家還有活著一事是真的,否則她不會拿此事來威脅她。

早年在渝州時,母親總會念起舅舅還有姨母幼時,那時她總覺得母親是在思念過去,如今卻是明白了,原是母親知道他們還活著。

徐氏走後,溫嘉月依舊留在茶樓,靠窗坐著,不覺就坐到了天黑。

回去後的那幾日佛經便抄得勤了些,夜間李承鈺來時,總能看見案幾上鋪滿了。甚至晨起,出門也能見那方院子裏冒了些煙出來。

雖隔得遠了些,卻還是依稀能見著的。

溫嘉月晚間時將最後的佛經燒完了,轉身回房時,便見那榻上已經坐了一人。

見她進來,那人便語氣不明地問了句:“燒完了?”

溫嘉月頷首,便靜立在一旁。

等了許久,卻沒聽見要聽曲之類的話,人也不走,便知他今日必又是哪裏不高興了。

她懶得去想自己又哪裏惹他了,便也就這樣等著。

又是一陣沈默後,她到底走到了琴案前。

因知道他警覺,容不得旁人應付敷衍,也怕惹得他又發瘋無恥,便不敢在此時再去激怒他。

才一起頭,她便聽他終於緩緩開了口:“謝家祖上在朝堂上任過二品官,奈何後代蒙蔭也終究夠不上資格再邁入朝殿,那謝恒倒是個有機會的。”

溫嘉月知道他因為琴的事查過謝恒,卻不知他為何無端提起謝恒,垂眸只做聽不見。

“雖說清貧了,但學識似乎不錯,若能高中,應該是個好苗子。不過以永寧侯的眼光,應該瞧不上這等身份的人才是。”李承鈺望眼過去,見她忽然停在那,又無甚表情道,“大抵是你念念不忘。”

溫嘉月心口便一滯。

早在知道徐氏強行把她帶回京城就是為了送進祁王府,她便不得不去想,謝恒的死可也是與永寧侯有關。

她目光落在琴弦上,那些愧疚忽然又湧上心頭。

她眼下當真沒心思去解釋,只想早點將面前的人打發走,可等再想擡手時,卻忽然不敢碰這張琴了。

李承鈺睨著她那變幻的神態,寒了面色:“看來是真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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