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 第17章

關燈
17   第17章

◎臂彎便拖住了那柔軟腰身。◎

拿來的大概是極好的藥,撓破的雙手塗抹了兩日,果然好得差不多了。不過有些撓得厲害的傷口處,似要留下疤了。

嬤嬤心有愧疚,這兩日見著面前的人,先前那些勸說的話便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都是奴婢管教不嚴,昨兒奴婢已經責罰了那丫頭,她吃了教訓想來以後不敢了。”

宋家與王府的婚約到底是聖上指的,如今又有周貴妃訓言在先,嬤嬤為了王爺便要顧全兩家的體面,這些事便不敢告訴自家王爺。可面前的人又何其無辜,昨日看著王爺發那樣一通火,這二姑娘一句也不曾解釋,她心裏到底過意不去。

“無礙,嬤嬤不必自責了。”

溫嘉月沒怎麽放在心上,她如今的處境,難道還能妄想誰能給她做主不成。

不過似這等事日後怕是不會少,她也只能小心避著,最好希望那宋姑娘能向祁王提出將她趕出去的要求。

嬤嬤見她今日好似有些不同,似不再那麽悶悶地自個坐著,竟會拿起筆來寫些東西。她湊上去瞧了一眼,竟是在抄佛經,抄完後又都燒了,便知是在為已故的人在超度祈福。

她先前也聽說過這二姑娘是在渝州長大,原本母親桑氏病逝後便要嫁人的,不料未婚夫竟遭變故也去了,這才被接回侯府。

遭遇這麽多事,她如今還能看開,到底不容易。

李承鈺這兩日都是午後回來,兩次都見那院子裏烏煙瘴氣的,那燒著煙火味甚至飄進了書房,久久不散,惹得案前人不由得皺眉。

福寧立在一側自然也瞧見了那被火燒煙味給熏得欲發作的面色,趕忙去叫那嬤嬤將火滅了。

回過身來時,才稟道:“是二姑娘在燒佛經。”

案前人手中的動作略頓了下,隨即面色無異道:“她倒是敢在本王這悼念她的未婚夫。”

午後,明月拿來新的曲譜,在教溫嘉月之前,先讓她聽了幾遍。

音色清潤空靈,餘音裊裊,當真令人心神寧靜,忘卻俗慮。

溫嘉月很喜歡這曲子,學著時也認真專註,不過幾日,琴藝便長進了不少。雖不趕不上能登臺獻技的那般厲害,但琴音已然清悠流暢了不少。

她並不將學琴這件事再想成是不體面之事,亦不去想為祁王撫琴會有多被羞辱時,學起來便覺得輕松許多。

明月見她似乎看開了不少沒再那般拘著,也為她高興,不免就多提了一句:“其實王爺來雲樂坊從未特意點人撫琴彈曲,所以明月也不知王爺會喜歡何種風格的曲子,但眼下這曲與二姑娘所彈的曲子有些類似,不妨多練練,說不定王爺也會喜歡。”

溫嘉月頷首謝過。

祁王喜不喜歡不重要,對她來說什麽曲也都無所謂,但明月是祁王的人,她自然也不能表現得太過敷衍。

到了第四日,她的手幾乎都已經好了,嬤嬤沒再幫她抹藥。這兩日她無事便抄抄佛經靜心,嬤嬤見狀也不敢上前打擾,早早便退了下去。

月上中天時,房門被推開了,溫嘉月看著來人,忙擱下筆起身屈膝。

“見過王爺。”

溫婉有禮,不會刻意卻又不失恭敬,入王府以來約莫還是頭一次。

李承鈺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了一會兒,沒說話,徑直坐下,隨後視線便落在桌上的筆墨佛經上。張張堆疊至厚厚一沓,委實不易,應當費了不少時辰。

溫嘉月不知他何時回來,便也沒有特意去等,見他盯著桌子上的東西皺眉,忙將桌上的東西收拾幹凈,隨後才轉步走到琴案前坐下。

衣裙萎地,擡手撫過琴弦,姿態優雅不再似以往抗拒。

她這兩日上心學,進步雖不大,但從琴音婉轉便能聽出比先前好了不止一點。

聽曲之人亦聽出不同。先前聽琴,想是多有敷衍亦有不情願,那琴音便略顯僵硬,加上技藝不佳,要入耳實在差了些,可今日卻是截然不同的曲調。

琴音自那指尖流淌,如珠玉落地,無棱角,溫潤悅耳。

李承鈺手中端了茶,卻遲遲未動,擡眼看過去,見她垂眸頷首,極是游刃有餘之態,那面上便不見有什麽和緩之色,這般對比之下,只見被人敷衍後的不悅。

因隔著些距離,加之房內並沒有特地添燭火,琴案處的光線便略顯微弱,見那單薄孱弱的肩清直不屈,姝麗面容卻多了幾分柔和順從。小半個時辰過去,那撫琴之人連頭不曾擡一下。先前撫完一曲便滿臉抗拒地望著他,極其迫切希望能停止,眼下卻是耐心十足,不見絲毫忍受不了,反倒是沈默乖巧的受著。

仿佛不喊停,她便會一直撫琴下去。

李承鈺眸光往下,落在她那細弱的腕上與指尖盯了片刻,重重擲下了茶盞。

突兀的聲音冷不丁打破了琴音,溫嘉月緩緩擡了頭,見那墨色沈眸望著自己隱隱欲發,她垂放下去的指尖不自覺收緊蜷縮,面上卻不見慌張與不安,反倒是問:“王爺若是覺得聽膩了,可要再換一曲?”

狹長的眸子裏依舊陰沈泛冷,卻並沒有拒絕。

溫嘉月便回過身,繼續撫琴。

一曲終了,那聽曲之人到底起了身,卻並未走,緩步行近身前,語氣不明:“你如今倒知乖覺了。”

溫嘉月低眉頷首,語氣也極為溫和:“撫琴罷了,王爺喜歡聽便好。”

李承鈺瞇眸盯著她:“有畏懼才知乖覺,先前那般當是敷衍本王的?”

聽著似要計較過往,或辯她真假,溫嘉月便如實道:“已經在王府,自然是要朝前看的,先前是我愚笨。”

李承鈺見她不做掙紮,低頭看了眼那已然泛紅的指尖,又道:“本王說過,你這雙手若不能彈琴,便也無甚用處了。”

溫嘉月不動聲色:“我知的。”

面前人轉了身,“既然知道便好,往後每日,本王都會來此。倘若本王高興了,或許也能輕饒了你些。”

溫嘉月望著邁步離開的背影,忍了忍,平覆了好幾息才轉過身。

嬤嬤擔心不已,見王爺走了忙上前來問詢。

見二姑娘面色與先前一樣,到底松了口氣。

溫嘉月看著那疊紙,到底吩咐了一句:“嬤嬤都幫我燒了吧。”

因午後燒了味道久久不散,只能晨起時燒佛經,如今夜裏無法再抄,便也只能作罷。

自那夜之後,祁王連日來了好些天,不過卻每回只聽了兩曲便離開了。

嬤嬤與福寧候在外頭,不再聽見房內有任何東西砸碎的聲音,皆是嘆了口氣,暗道這二姑娘終於不再忤逆王爺了。

如此相安無事,早該如此了。

不過到了第六日,溫嘉月來小日子時身上便不舒坦,連午膳也不曾用,整個人懨懨沒精神,最後躺下歇著了。

嬤嬤也伺候了幾個月,不見她從前會這般打不起精神。又不是小腹疼痛,也不是畏寒,卻單單只是渾身乏力,渾身冒汗。

她瞧著不對勁,便欲去回稟請個大夫。

溫嘉月忙阻止她,只道是因這幾日夜間抄佛經抄得太晚,因此身子吃不消才如此,又安慰道:“我歇會兒就成的,嬤嬤不用去喚大夫。”

先前不過是手傷了,祁王便能借此發怒,威脅緊逼她,倘若知曉她身子不好,想來又要斥她耍小聰明,抑或用別的法子來對付她。

她是怕的,怕極了他用些她想不到的手段來作弄自己。

“我晚膳時候便起了,嬤嬤不必擔心的。”

嬤嬤見她堅持,想她此刻人還算清醒,便也作罷:“那姑娘先好好歇著。”

終是到了晚膳時候,溫嘉月強撐著起了身,隨意吃了些東西,便坐窗邊醒神,希望一會兒人來,千萬撐住才好。

李承鈺今日回得晚,但照舊先去了溫嘉月那。

房內燈火亮著,門外沒有伺候的嬤嬤與丫鬟,無人開門,福寧便上前去敲門喚人。

誰知屋內半天沒有回應,李承鈺壓著眉眼,徑直推門而入。

往前五天,裏間人都會早早等候,哪怕知道她能假裝得很好,但能盡心應付,他也不曾拆穿。眼下卻看見人坐在那兒,仿若聽不見一般,置若罔聞,便似揭開了那虛假的隔層,那等和緩面色霎時變得森涼了幾分。

耳邊嗡鳴不斷,感官也變得極為遲緩,直至感覺到身前立了道身影,溫嘉月才驚覺過來,定了幾息,才起身。

如往常一樣,低眉屈膝,隨後走到琴案邊。

他這幾日聽曲不定,她便也隨意了些,想著不過是兩曲便會離開,未料一曲終了,卻並未有要起身的意思。

她擡眸看向桌前的人,便與那暗沈的眸光相對。

無聲示意,要她繼續。

溫嘉月已然察覺他對自己不滿的情緒,可她委實有些無力。適才那曲子不必他說,她也清楚並不入耳,或許正是因此,他才又覺得不高興了。

她雙手垂在腿間,用指尖狠心嵌入掌心,喚了些清醒,方才擡手去撫琴。

只是她這樣,面上隱忍的神色就十分明顯。

福寧在門外立著,聽見裏面琴音又變得不一樣了,心裏也不由得捏著一把汗。本以為應該無事,卻不料房內竟又有東西碎裂的聲響。

房內,溫嘉月怔怔看著面前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適才見他忽然質問自己,可她隔得遠,沒怎麽聽清說了些什麽,便沒有回應,便見他朝自己走來。她一時想躲,卻方向不辨,摔碎了格物架上的東西。

耳邊嗡嗡作響,眉梢鼻尖皆是細汗,緊張到不知要如何解釋。

李承鈺卻並未逼問,目光落在那泛白面龐上,見她撲倒在琴案上,緩緩走上前拽住他的衣袍,緊接著,臂彎便拖住了那柔軟的腰身。

那面色到底生了寒。

嬤嬤那頭原本就隱約感覺不對勁,便將丫鬟提下去審問,又忙著去尋大夫,遂來得遲了些,不想剛邁進院子裏,便見王爺已經在屋內了,急忙進去。

進來時,見王爺坐在那兒,二姑娘已經昏了過去,她忙跪下回稟:“姑娘原是小日子來了,身子不適,還請王爺莫要怪罪於她。”

到底還是想要瞞下。

靜默幾息後,便是一句沈冷質問:“可是覺得本王好欺騙?”

一次便也罷了,他只當她是有些膽量,如今這模樣,顯然不像是會懼怕之人能做出來的事。一雙手便能威脅到她,如何還來的膽量在他跟前耍花樣?

嬤嬤聽見此話,心裏便也知道瞞不住了。她適才已經讓管事去審問那些下人,想來已經驚動了福寧。

見嬤嬤不答話,福寧倒先問了:“嬤嬤審問人是為何?”

這王府裏還沒有人敢動忤逆王爺的心思,怕只怕是被人給指使了。

嬤嬤不敢再瞞:“二姑娘是無辜的,先前雙手灼痛撓爛是丫鬟在盥洗盆了放了東西,此回怕也是在膳食了放了東西。”

福寧嚇出冷汗:“這事嬤嬤為何不提前說,怎麽還敢隱瞞?王府裏有這等背叛主子的奴仆,不當場抓了嚴懲打死,竟還包庇!”

李承鈺面色一凜,睨眼過去,卻是問:“又是何人指使你的?”

嬤嬤自認有罪:“無人指使奴婢,原是奴婢糊塗,以為會收斂,沒成想會再次害了二姑娘。”

二姑娘心裏想必是極為清楚的,她的性子不解釋,一是知道自己處境不好,不敢得罪王爺,再便是怕牽連她。

原本讓管事責罰了的,未曾想到還有人敢如此膽大包天。此事說來也是她的錯,這王府裏的人自然是偏向宋姑娘的,畢竟那是她們未來的王妃,如何不會去巴結?二姑娘身份擺在這裏,只要不過分,鬧出性命,這等事怕是會不斷有。

旁的事嬤嬤沒有多解釋,也沒有直言是何人,便見王爺起身離開了。

當日夜裏,福寧喚來王府府裏仆從,當眾杖殺了那幾個奴仆。

再回至書房時,小心翼翼回道:“半個月前,宋姑娘代替貴妃娘娘送了些東西來王府。那些個不知死活的便只是圖金銀,便給旁人當眼線,奴才都已經處理幹凈了。”

“至於二姑娘那......想來她也不會多嘴。”

宋家與祁王要結親,福寧覺得這件事便犯不著去追究,杖殺了奴仆以儆效尤便也算過去了。

書案前的人容色並無波瀾,應了一聲,便再無旁的。

腦子裏卻浮現的是昏倒前,她強撐著自己惶恐欲躲的模樣,那唇瓣蠕動著,拽著他柔柔地請求道:“王爺......可否寬容一二?”

那目光如今想來,好似那一切都是他縱容為之。

他想,他還沒到為逼她妥協,用如此不屑的手段。【作者有話說】

[眼鏡][眼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