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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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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8章

◎二姑娘當真是把人耍得厲害◎

福寧做好挨罵受罰的心理準備推了門,可才邁了兩步,酒杯便砸碎在腳邊,冷厲一聲責問。

“ 本王瞧你這腦袋是不想要了?”

那眉眼低沈地壓著,掃過來的目光森寒帶著殺念。

福寧驚懼不已,忙跪下道:“奴才該死!”

先前不是沒有往王爺這送人的,可便再不喜,也不曾有過像眼下這般生怒的。連琴都舍得送了去,況且那明月姑娘是個曉分寸的,哪裏就惹得了這麽大的怒。

他眼角稍擡了些,便見自家主子望著那琴,面上浮著幾許狠色。

“侯府可有動靜?”

福寧明白這才是源頭,忙跪前幾步回話:“侯府姑且安分,倒是徐家這兩日派人在雲樂坊附近打探王爺的消息。”

溫元昊那副兇狠起殺念的模樣誰都瞧見了,偏偏不知死活地敢反咬他家王爺殺人,加上那侯府二姑娘也突然指認,便令王爺成了朝堂上的眾矢之的。

而聖上知道這等荒唐亂咬,也沒有駁斥侯府,就這般拖著,明顯是想要自家王爺退讓一步。

可以王爺的脾氣,又怎麽會肯退?

福寧小心翼翼道:“適才幾位大人也來請示,問是否將先前備好的折子明日給呈上去。”

侯府這些年行事狂傲,要搜羅些罪證不難,不過是聖上有心偏袒胤王,王爺懶得去動這些不痛不癢的人。

眼下不同了,王爺這回是鐵了心要動永寧侯,搜得那些罪證都呈上去,便是聖上再如何袒護,也不能不顧朝野上下。

“遞折子,遠不及殺伐來得見效快。”

李承鈺至那榻上起身,水墨常袍不似往日威嚴,但那容色足以令人不安。

福寧呼吸凝滯一瞬,趨步跟上。

徐大人是朝中老臣得聖上倚重,如今亦是擁護胤王,眼瞧著侯府似要放棄救他外孫,他便自己逼祁王松口退讓。

他知聖上由來不喜祁王,光是日日宿在雲樂坊便曾惹得龍顏大怒,而近來祁王試圖利用春闈挑事,聖上如今聽見祁王的名字便能升三鬥怒火。

這雲樂坊的惡事,隨意挑幾件,再傳入聖上耳朵裏,想來祁王不會再有眼下這般狂傲了。

他自覺不像沈家那樣魯莽愚鈍,也用不著上朝彈劾直接得罪祁王,如此添一把恰到好處的火,就是最明智的選擇。

徐家派的那幾人連續幾天去打探些消息,一邊散些關於祁王不好的傳言。

譬如聖上明明指了婚,祁王卻偏要與那舞娘明月之間不清不楚,夜夜留宿雲月坊。再有,雲月坊曾打死過許多人,而這些皆是祁王授意的。

徐大人看著這些惡事一下瘋傳,正在家裏撫須得意,未料下一刻仆從便來回稟,派出去的人沒留下一個活口,就連他的二房兩個庶子也命喪當場。

徐大人驚怒得臉都青紫,連退兩步,哆嗦道:“狂悖!放肆!”

當夜便進宮,在聖上面前哭得涕泗橫流,直指祁王無法無天的行徑。

聖上批著奏折,不曾動容一瞬,由著來人哭了一陣,才開口問:“徐卿原是知曉此事?”

徐大人一陣茫然。“祁王言行舉止不入眾卿之眼,朕自罰他,可他終究是朕的兒子,倘若人人道他言行不端,朕亦要反省。”

徐大人忙跪下道:“老臣不敢。”

聖上擡眼看過去,語氣淡淡:“今日有人敢四處傳祁王私行敗壞,他日想必就要抖露朕的一些私事來威脅朕,畢竟瑜貴妃當初是因朕而去的。徐卿覺得呢?”

瑜貴妃死後,祁王與聖上父子倆的關系便開始惡劣,因此才有祁王如今狂妄忤逆的性子,徐大人很清楚這一點。而此刻面對聖上突如其來的質問,他一時駭然,跪伏道:“老臣絕無此意!”

聖上將朱筆擱下,看向下方之人:“既如此,朕當作你不知情,起來吧。”

徐大人顫顫伏在地上,卻是不肯起。

禦案前的人沒了耐心,面色亦陡然一沈:“ 今日之事,是你那幾個庶子不將皇族顏面放在眼裏,膽大妄為,便當作以儆效尤,回去吧。”

旁邊內監忙上前將人扶起來,送往殿外。

一邊走,一邊狀似無意地勸了一嘴:“徐大人吶,聖上原是不想鬧大此事,才委屈了祁王,給侯府一個臺階,您老何必去插這一腳,平白給自己多事?如今又怎的敢拿這些事來觸怒聖上?”

徐大人一臉愧色拱了拱手:“是老臣愚鈍了。”

內監笑道:“徐大人想得明白就成。”

待出了宮,那滿目悲痛之色的蒼老面龐,瞇了瞇眸,胸內怒火焚心。

他心裏很清楚,聖上這不是在袒護祁王,也不是因為忌諱提起瑜貴妃的事,而是隱晦地在提醒他莫要掀起另一樁舊事。

確切來說,那是聖上的陳年舊病。

在他看來壓根不為足道之事。

且等著,這筆賬,他來日一並要討回。

-

翌日早朝無人提及徐家一事,溫衍章還是散朝後從徐氏嘴裏得知聖上惱了徐家,惶恐之餘,到底想起了胤王那日的勸說,當下便備馬車去了祁王府。

“犬子行事魯莽得罪了王爺,臣代他來向王爺請罪。”

折了半腰,姿態擺得極低。

李承鈺才從馬場回來,一身玉白色勁裝襯得身姿挺闊,徑直進了堂內,卻連眉梢眼角都未給半分,溫衍章便就那樣躬腰僵在那。

直等福寧上了茶,那廂坐下,他才又進前道了一句:“臣代犬子來給王爺賠罪。”

“何罪?”

李承鈺擡頭看過去,啟唇笑道:“侯爺教養子女自來有一套,手段皆是了得,本王一前一後都險些折在他們手裏。”

溫衍章沒敢應聲。

他從前沒怎麽將面前人放在眼裏的,但隨著太子病弱,他近些年行事越發張狂,胤王多有忌憚,便彈劾過幾次,也因此才了解祁王此人陰狠難對付。

如眼下,沈家與侯府結仇成恨皆是他在挑撥,徐家兩個庶子,也是說殺就殺。

偏偏聖上此次竟還維護了他。

眼下又裝作如此無辜受害的模樣。

溫衍章硬著頭皮道:“犬子醉酒在雲樂坊鬧事妄為是臣管教不嚴,但看在小女也救了王爺的份上,還請王爺高擡貴手,寬恕一二。”

言畢,便讓隨從呈上來賠罪禮。

李承鈺看都沒看一眼,便擡手示意退下:“本王亦是受害者,侯爺讓本王寬恕什麽?”

說著,面上的笑意也逐漸收斂:“若只是救便也罷了,可她的那番話,分明是要本王替你侯府當替罪羊,侯爺難道不知?”

沈家如今不再追究,只當沈策是從樓上摔傷而亡,便與祁王扯不上什麽關系,再有溫嘉月相救一事,勉強能算作扯平。

奈何指認祁王殺人這筆賬,顯然是沒辦法平了。

溫衍章面不改色,脫口而出道:“是小女為救長兄心切,誤怪了王爺,臣事後才知情,未能及時阻攔。 ”

說罷跪身在地。

“小女自幼不在臣身邊,無知無畏得罪了王爺,還請王爺莫與她一個小女子計較。”

李承鈺半分動容都沒有,漆黑的眸底凝著森寒,冷笑著送客。

溫衍章跪了半天,又帶著東西回了府,覺得十分屈辱,卻又難以發作,待冷靜下來,方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雖預料到祁王不會輕易罷休,但他那些話,卻讓人隱隱察覺出別的意味。

似乎從頭到尾,他都在提溫嘉月。

一個無知女子,何至於值得他祁王如此記恨在心,那語氣裏分明是含著些別的事。

溫衍章當即喚來徐氏詢問:“她先前去雲樂坊到底去做什麽?”

徐氏見侯爺如此動怒,也不敢隱瞞:“她倒沒與我細說,還是下人回來提了一嘴,聽著像是和雲月坊掌事約好的,為了贖回什麽琴。”

這也說不通。

她久居渝州,尚沒有那麽大本事能惹得祁王如此針對。

溫衍章沈吟許久,不再細究,只問道:“過兩日宮宴的事,可安排好了?”

徐氏頷首:“都安排妥當了,不過這會兒人還病著,也不知能不能進宮。”

“不能去,也想辦法讓她去!”

-

溫嘉月迷迷糊糊反覆燒了五日,徐氏期間請了兩個大夫來診,吃了幾副藥不見效,到第四日早上方才發了一身汗退了熱,人慢慢也清醒了些。

她病得糊塗,不知過了幾日,也不知府中發生了何事,但見窗外立著好些丫鬟,便艱難問了句:“她們來做什麽?”

病了幾日嗓音喑啞的難受,說上一句話便覺得喉嚨在撕扯,那原本尚有些血色的面容,此刻也只剩了病弱的蒼白。

秋菊忙端來杯溫水,讓她潤潤喉嚨:“是太太讓她們來的,明日是瓊林宴,太太欲帶姑娘與三姑娘同去參加,才送了些東西過來。”

溫嘉月聽完不由得皺眉:“這樣宴會,何故喚我去?”

瓊林宴在皇家禦苑舉行,為新科進士賜的宴席,官員們攜帶家眷參宴多是為相看,徐氏帶著三姑娘前去還說得通,無端帶她前去欲作何?

秋菊湊上前小聲道:“是侯爺囑咐的,是先前答應姑娘的事,說明日在宴會上便能知曉,侯爺還說人不在宮外,姑娘不便,也可不去。”

溫嘉月握著茶杯的手不覺緊了緊。

那日她答應侯爺指認祁王,他亦承諾告訴自己是何人要殺害母親。

秋菊擔心道:“姑娘您病還未好全,明日當真要去嗎?”

“去,如何不去。”

她倒也不怕什麽,自己的名聲不好,又曾許配過人,加上桑家的事如今人人忌憚不敢提起,便是那徐氏與侯爺存了什麽心思,想來也不能成事。

況且,既然是關於母親的事,她不能不去。

溫嘉月喚那幾個丫鬟進來,將東西留下後,便又躺下歇著,想養些精神,以便應對明日。

宮宴定在傍晚,徐氏提前派了丫鬟來給溫嘉月梳妝,取下那單調寡淡的紫玉簪,挽了盤髻,綴上珠翠,塗脂後敷粉,面容便白裏透紅,減了好些憔悴。最後攏了件藕粉披風,便去了前院,隨徐氏一同進宮。

秋菊本也想跟著,她擔心自家姑娘身子,身邊又無人能照顧,可徐氏怕她不知宮中禮數,沖撞貴人惹事,不肯她隨同。

溫嘉月見徐氏態度堅決,也沒有強求,安撫了兩句秋菊,便讓她在府裏等著。

溫衍章在大門處候著幾人,待徐氏與三姑娘先上馬車後,他看向後頭的人囑咐道:“今夜宮中人多,跟隨好太太莫要走丟了。”

溫嘉月頷首:“望侯爺答應我的事,不會食言。”

馬車緩緩駛向皇宮,沿路上的車馬絡繹不絕,近一個時辰才進了宮。溫嘉月與徐氏還有三姑娘坐同一輛馬車,下車後亦是跟著徐氏。

因擔心她病沒好全,徐氏遣了身邊的婢女在旁跟著她。

三姑娘近日也精神不振,雖沒生病,但模樣卻看著比溫嘉月還憔悴幾分,遂無心打扮,可她看見面前那張令人嫉妒的容顏,又氣不打一處來。

“太太何故帶她來,瞧了讓人心煩!”

徐氏側眸瞪過去,壓低了語氣:“來宮裏,便給我安生些!”

三姑娘心裏發悶,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倒也沒再說什麽。

才說完身側便一眾王公大臣,各部官員攜帶著家眷前來,有與侯爺徐氏相熟的,便熱絡上前打招呼。太太夫人們寒暄了幾句後,便將目光都落在溫嘉月的身上。

“這位便是府上二姑娘?”

溫嘉月病未好沒有精神,也不想應對這些無關之人,遂低過頭,並不答話

徐氏倒不在意,反倒滿臉笑意:“正是呢,初來宮宴,有些膽小靦腆。”

這般說著,眾人便也都知曉緣由,小地方長大沒見過世面,未婚夫又過世沒多久,這般出現宮宴,如此倒也能理解。

遂又將話頭轉到徐氏身上,道她善良和氣,再略略說幾句便都往內苑行去。

這到內苑的距離也要走上小半個時辰,溫嘉月隨在後頭,行得慢,婢女瞧她走得似有些吃力,便上前扶著她,欲讓她避開些人。

卻走著走著,就與徐氏他們拉開了一些距離。婢女正催促她快一些時,身側忽然行來步輦。

這內苑裏除了聖上與後宮妃嬪,幾乎都是步行,今日這樣的場合還坐步輦的,除了祁王,無人敢如此張揚。

溫嘉月不曾回頭,那步輦行到身前時,不由地擡了一眼,便與那匆匆掃過卻冷厲非常的目光相撞了一瞬。

對上這樣的目光,總讓她有些惶然,直到胳膊被人急急下扯,示意她行禮。

她還未反應過來,卻先被扯得踉蹌,兩鬢珠釵晃了晃,身子隨之往前傾,眼瞧著就要撲向那步輦上。

身側突然伸來一手,穩托住她的手臂,替她緩住了身形。

步輦從眼前安然行過,溫嘉月淺呼了一息,忙站穩身子,擡頭看向面前男子,屈膝溫聲道:“多謝。”

“不必......”

那男子本是順手之舉,未料看清面前人的容貌時,盯著那眉眼面容竟一時忘了反應。

直到人已經走遠,才緩緩回過神來。

李承鈺坐在輦上,目光落在前方,面容泛著冷色。

福寧自然知曉是何故,今兒一早散朝,聖上先是因侯府大公子的事讓王爺莫要追究,後又為徐家的事在禦書房訓斥了王爺,並下令從今起不準他再去回雲樂坊,否則便派人去封禁那地。

王爺自然不遵從的,聖上大怒,父子倆又吵了一架。

眼下又如何能喜得起來?

他暗忖著,一會兒宴會王爺必然不會去湊熱鬧,該去收拾個偏殿出來,好讓王爺清靜清靜,省得再聽見些煩躁的聲音。

不料,側邊周蓬等人又隨在王爺身後了。

“周兄!周兄!”

那手拿折扇的男子幾步追到了周蓬身側。

“適才那天仙似的姑娘你可看見了?”

他語氣頗是激動,好像見了什麽了不得的稀奇事。

“霧鬢雲鬟,玉潤光顏,那眉眼似一汪山澗水泉,清冷朦朧,宛若畫中仙子!”

周蓬回頭看了一眼,嗤笑道:“你真出息。”

“你適才明明也瞧見了不是?”

男子頓了一下,見他毫不意外,驚訝道:“你竟認識她?”

“何止認識!”

男主聞言用折扇拍手叫好,那模樣是真的迷上了,激動道:“快與我說說,她是誰家的千金,芳齡幾許 ,可有婚配?”

周瞥了他一眼,不忍打擊他:“奉勸你,打消這個念頭。”

男子見他這般淡定,反倒好奇了:“為何要打消這個念頭?這美人好比那新鮮水果,你若喜歡的,便會覺得口渴,覺得嘴饞。這還是周兄你告訴我的,怎麽今日變得這般淡定寡言?”

福寧聽著身後兩浪蕩子談話,不自覺搖了搖頭,下意識就瞧了一眼自家主子,那面色依舊不見什麽變化,也就沒有阻止兩個多嘴聒噪的。

周蓬受不了身邊人的糾纏,不耐煩道:“她是永寧侯的女兒,你還饞嗎?”

男子一時啞了聲。

稍緩了片刻,他小聲道:“便是前些日跑去大理寺指認王爺是兇手的那個?”

周蓬點頭,目光也瞧了眼前面,斥了一句:“知道就趕緊閉嘴吧!”

男子頹廢長嘆:“倒是可惜了。”

周蓬笑了笑:“這樣的女子也就裝裝樣子,前段時間還假裝深情不渝,為了死去的未婚夫要去雲樂坊贖回琴,今日卻來參加宴會覓夫郎,要給她侯府求榮華富貴。如此,你還覺得可惜?”

今日瓊林宴,雖說是聖上給新科進士賜得宴,可這些世家大臣們哪個不是攜帶女眷前來相看的?

若有品行樣貌家世合意,門當戶對的,當下便會攀談起來,不日便能上門提親。

往年瓊林宴都是如此,已經見怪不怪了。

男主不敢再應話。

福寧卻是發現自家王爺目光自遠處收回,餘光若有似無地看向側方兩人,面上蒙了一層陰色。

他便不由得嘆,這二姑娘當真是把人耍得厲害。

說得那般逼真又可憐,卻哪裏是為了未婚夫來贖琴,明顯是別有目的。

興許就如王爺猜測那般,知道琴是貴人所賜不敢放任在外頭,才眼巴巴來求著贖回的。

虧他前頭還替她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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