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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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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4章

◎那雙清眸被逼紅的模樣,不堪一折◎

福寧聽著小廝回稟說人出了雲月坊,便囑咐下去關於侯府二姑娘來雲月坊贖琴之事都守住了嘴,不得再提。

這琴他們王爺既相中了,就不能有第二個人覬覦。再有便是這琴,似還有些來歷,否則他家王爺不至於這般留心。

才吩咐完,便見裏頭珠簾挑開,李承鈺沒了再歇的心思,從湘閣出來,“去查查,此琴都曾落入何人之手。”

福寧道是,緩步跟上又問:“侯府二姑娘那兒......”

“都查,事無巨細。 ”

“是。”

不到日落前來雲樂坊的人極少,可這會兒大門外卻圍了好些百姓。

昨夜溫元昊與周蓬等人鬧事動靜不小,雖大部分人都提前逃離,卻也有人躲避不及遭殃的,打架失火有些傷亡,府衙巡查的兵衛便特意來探問。

李承鈺朝外看了看。

福寧忙回道:“王爺放心,都處理幹凈了。適才來回話說,昨日在外趁亂惹事的也都招了。至於周府奴才也已經傳話過去了,應當不會再說漏嘴了。”

此事鬧大,第一個遭殃的便是周蓬,祁王府眼下還用得著周家,否則以王爺的脾性,根本不會替周家收拾爛攤子。

李承鈺此刻的面色算不得好,已是耐心盡失。

福寧曉得這般情況,跟在後頭,不敢再多言。

馬車在雲月坊門口候著,見祁王從裏頭出來,那幾個兵衛一陣惶恐,趕忙垂首弓腰:“見過王爺。”

祁王不回王府,日夜都宿在雲月坊之事人人皆知,幾個兵衛小吏照章程粗略問幾句,並不想摻和進去。

需知這京城裏遍地是權貴,似富家子弟爭搶鬥毆之事天天都有,大部分時候他們官府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也不敢得罪。就更別說眼下鬧事的兩方分別是胤王與祁王的人。

若替他們上峰卷進去,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幾人氣都不敢出,越想越害怕,慌忙下跪。

然李承鈺掠過一行人,看都不看一眼,徑直走到馬車前,邁上步梯時,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廊檐下。

揉著手腕的人,眉枝間並無在茶樓那般與人對峙的無懼,只剩了因手腕疼痛的嬌弱。

那雙清眸被逼紅的模樣,不堪一折。

李承鈺落下車簾,眼底乏極,今日饒過這些求死之人,著實令他不悅。

-

溫嘉月怎麽也想不明白,只是一張琴而已,為何祁王偏要與她爭搶?

雖然謝恒曾確實說過那是張好琴,可他三十兩如何能買來價值三千兩的東西,這根本就是不通的。

若祁王是因為偷聽之事報覆,他那模樣卻不似報覆,而是在威脅她。

仿佛那張琴已然是他的,壓根不管是不是她先與林掌事先說定,便這樣強制奪走。

要真是如此,她又怎麽敢和他堂堂王爺去爭?

溫嘉月覺得京城裏的人都過於蠻橫無理,她今日諸事不宜。

出了雲樂坊,秋菊便去雇了一輛馬車,未時才回到侯府。

依舊從角門回,剛走入游廊,便有下人來請,讓去西側院花廳,侯爺在等著。

不知道那執意要她難看,又嚇跑的仆從怎麽回話的,只見坐上的褐袍中年男子望著她面色發沈。

溫嘉月回府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他,那毫不掩飾的神情與當初趕走她們母女倆時並沒什麽區別。

“侯爺可是有事?”

見她直呼“侯爺”二字,溫衍章擲下茶盞,眼底騰起怒火,幾欲發作,到底壓下:“我且問你,你今日為何要出府?”

眼瞧杯盞碎在腳邊,溫嘉月不作任何反應,只問:“不知侯爺是何意?”

“你倒還敢問!即便久居鄉野見識短淺,也該懂什麽是尊卑,你可知那祁王是何人?你怎麽敢去惹怒他?”

原本還因沈家不日便要來提親而喜悅的溫衍章,轉頭就聽見自己另一個無用女兒在外面惹了事,惹得還是祁王,立時就變了臉。

那祁王最是睚眥必報,若被他抓住了把柄,不知要給他侯府生多少事。

溫衍章沈聲:“你自己交代清楚去茶樓到底做了什麽事,惹得祁王動怒?”

“這話,侯爺不該來問我,祁王因何而怒,侯爺一清二楚。”

兩人是朝堂政敵,同爭東宮之位,水火難容,她身在侯府,便是不做什麽,祁王瞧見也是巴不得除之後快。

如此不問緣由,便給她扣罪,溫嘉月覺得過於可笑。

溫衍章顯然沒想到她會如此牙尖嘴利,欲再開口,嬤嬤扶著徐氏進來了。

高髻圓臉,確是一派主母的端莊貴氣模樣,因才從佛堂出來,手裏還攥著佛珠串,她上前勸阻道:“侯爺何故生這麽大的氣,她一個姑娘家如何能惹上祁王,左不過是碰巧遇見罷了。”

“碰巧遇見便是錯,她若知羞恥,今日就不該去雲樂坊。那是什麽地方,是她一個閨閣女子該去的地方嗎?”

溫衍章轉過頭,他多看兩眼面前女兒便想起桑氏,那面色便如何也好不了。侯府上下哪個不是奉他為尊,子女哪個不是敬孝順承他,斷沒有如她這般忤逆不孝之人。

“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踏出侯府半步!”

溫嘉月並不在意,反倒相勸:“侯爺不必如此,只需將母親要的東西拿出來,我便離開京城便不會影響侯府絲毫。”

見她如此不聽人言,溫衍章隱有發作之態,徐氏安撫了兩句,又同溫嘉月軟聲道:“原是我的錯,近幾個月忙於府裏上下便無暇顧及你,不過你的東西我一應都備好了已經送過去了,若有缺的盡管囑咐人來我這取。你那院子裏的丫鬟我也都罰了她們,今日確是霜兒那丫頭不懂事,回頭我便會說她。”

徐氏說著上前要拉溫嘉月的手,她側身躲開了。

母親在渝州病逝,徐氏曾派人來幫忙料理後事,也是她強行要將自己接回京城。什麽緣故,她暫時不知。但無論如何不會是侯爺良心發現,不忍心留她一個在外。

她離開後,茶廳裏便只剩溫衍章與徐氏兩人。

徐氏語氣不似剛才溫和,直接將話挑明:“好不容易才將人接回來,事沒成,便要父女離心,這將來送入王家,又如何能討得人歡心?侯爺即便再忍不住,也該為溫家將來想想。”

王家是胤王的母家,若要依仗胤王,這條線非搭不可。且宮裏又有話傳來,太子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便該早做決斷。溫衍章沈吟片刻:“春闈一過,挑個日子把她送過去。”

轉頭不放心又添了一句:“胤王舅父素來喜歡貞靜嫻雅的,你費些心好好調教,讓她懂些世家小姐的禮數規矩。”

徐氏頷首:“這是自然。”

-

今早離開的丫鬟已經被徐氏身邊的嬤嬤送回來了,挨了鞭條衣衫上還留有血痕,正罰她們在院子裏跪著。

見溫嘉月回來,兩人哭得淚眼婆娑,撲到她跟前:“二姑娘,是我們有眼無珠,不該躲懶還私底下編排姑娘,求求姑娘原諒我們這回,往後盡心伺候姑娘,絕無二心!”

溫嘉月實在沒心思去管這些,徑直進了屋。秋菊知道自家姑娘心思,責罵奚落的話她也懶得說,只道:“既然都是伺候主子,守住本分才是該做的。平日無事別靠近姑娘的屋子,亂嚼舌根之事若再有,便讓太太拔了你們舌頭,發賣了。 ”

聽見不罰,兩人忙磕頭謝過。

晚間送來的膳食較之以往好了不止一點,但溫嘉月無胃口,秋菊好說歹說才勉強吃了小半碗。

夜裏,她的手還疼著,那指痕未散繞著手腕紫了一圈,秋菊尋來了些跌打藥酒,揉著散瘀,一邊道:“侯爺偏不想想祁王那樣的人,何人敢靠近?竟如此不分青紅皂白責罵姑娘。”

細白手腕硬生生被捏得青紫紅腫,秋菊瞧著滿是心疼。

“外頭都傳祁王威嚴赫赫,卻品行端正,作風正派,那如玉容顏更是令人見之難忘,不知多少閨中女子癡想著要攀附一二。可姑娘今日一遭,卻說明那祁王不過是個披著假面孔的虛偽之人。 ”

自家姑娘的性子,向來是能避則避,從不主動去惹麻煩,那祁王能下如此狠手,當真是個惡人差不多。

溫嘉月揉了揉額頭:“傳言向來當不得真,即便有真話,如祁王那樣滔天的權勢,又有誰敢真說出來?”

今日之事說來也是她倒黴,偏就遇上了祁王,隨後一切都變得不順利。

秋菊替她取下發簪,散落滿頭烏發,細細梳著,安慰了一句:“姑娘,那琴要不回來,不如算了。謝公子在時凡事都以姑娘為要,從不舍得姑娘受半分委屈,若他知道姑娘如此在意他,定會很高興,不會怪罪姑娘的。”

謝恒的為人,溫嘉月比誰都清楚,他哪怕自己苦累,也不會說她半句不是,就連當初母親遇刺,他也奮不顧身上前相救。

當真好到讓她覺得受之有愧。

他是個讀書人,為了前程功名寒窗苦讀多年,卻因她病了一場,便為她推遲了幾月才進京。溫嘉月時常想,若是他當初沒有留下,或許便不會有意外出現。

所以眼下若不危及性命,她便會繼續爭取將那琴贖回來。

“謝恒的恩我已經還不了,能為他做的只有這一件事。不過你放心,我也不是那般執拗想不通之人。”

秋菊明白自家姑娘的那份心意,沒再勸阻,只是問:“侯爺不讓姑娘出府,那祁王也未必會再見姑娘,更重要的是咱們上哪兒弄來三千兩銀子? ”

“銀子的事不用操心。過幾日你去雲樂坊,再問問那林掌事。”

祁王日日宿在雲樂坊,想來林掌事等人早已是他的人。

五日後,秋菊出了府,也不消打聽,那張琴已經讓雲樂坊的明月姑娘身價都翻了好幾倍,無人不知。

秋菊道:“那琴如今就在明月姑娘手上,前日夜裏彈了一曲成了滿京城的大紅人,這兩日雲樂坊賓客如雲,那林掌事不守信,實在狡猾!”

“......”

溫嘉月便知道會如此。

那祁王的瞧來似也不是愛琴之人,那日無端要和她搶,搶完又拱手讓人,實在費解。

-

入夜後的雲月坊熱鬧至極,仰賴浪潮琴,明月姑娘賺盡了名頭,就連前幾日的鬧事著火也已經無人再談。

福寧在湘閣外,打發走來求見的人,鎖了這後方的入口,給他家王爺留了一片清靜地。

片刻後,祁王府的暗衛查來了渝州的消息。

“屬下並沒有查到近幾年渝州當鋪沒有人典當過此琴。 ”

秋菊當日與林掌事說起贖琴一事時,提起了是兩年前從渝州當鋪買下的,但渝州城內的當鋪無人認識這張琴,更別說賣給誰。

“屬下查過渝州縣城確實有一書生,名喚謝恒,祖上曾有入朝為官的,因無建樹也沒擔任什麽要職,到謝恒這代便只是個布衣百姓。不過兩年前與侯府二姑娘定了親,之後便在縣衙當了個錄事,去年十月進京途中染病而亡,是當地府衙辨認屍首後發的公文,並無可疑之處。”

李承鈺茶盞擲下,森然一笑。

“即這兩人當中,有人在撒謊。”

死人自然無法查證,至於活著的那個……

一旁的福寧垂首侍立,聽完這些話連眼皮都不敢擡。

他跟隨王爺才三年,久遠些的事並不了解,他先前還道是自家王爺看上這琴所以才格外留心,不曾想,這琴原就是王爺之物。

也偏就奇怪在此處,宮裏的琴,怎麽就到了渝州?

王爺母妃幼時賞賜之物,怎麽就成了亡人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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