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VIP]

關燈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VIP]

紀融景和那隨侍說好了, 喻大夫不禁咳嗽了一聲,將二人的註意吸引到他身上:“公子可知十三號房是誰在管理?”

“不大清楚。”剛剛聊完結束,紀融景知道那位秀才是在十三號房,此時聽清了喻大夫的話, 倒是搖了搖頭, “是你?”

和趙醫者聊過後, 他了解了一些疫區的規矩,首先就是每個大夫負責幾位重癥患者,別人很少插足,首先是每個大夫的用藥習慣不一樣, 其次,如今人手緊張,做不到幾個大夫負責一位患者。

“不是我。”喻大夫答道,眼眸含笑, “不過我認識那人, 是慈濟藥局的一位同僚,一會我和他說一聲, 讓你去診脈。”

紀融景倒是很驚喜,道了謝,若不是對方主動提出幫忙, 他自己去找說不定會碰一鼻子灰——鬼知道那人在不在今天找茬的那群人裏?

“只是我有一個條件。”喻大夫開口, 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紀融景手上的提籃,“我見小公子還有一碗藥,可以給我嗎?”

有了藥方, 他還是想切實觀察一些藥液的狀態。

紀融景大方地將提籃給他:“送你啦,用完後送去藥方就行。”

這些藥碗都要經過藥房的特殊處理, 才可以重新拿出來使用,而且盡量做到了一個患者一只碗,每個碗上都有編號,盡量不混用。

然後,紀融景風風火火地離開房間,去到十三號房。

喻大夫拎著提籃,啞然失笑,他本以為自己對醫之一道上足夠熱情,今日一見,才知什麽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紀醫者如此熱情,他倒是不好拖後腿的,也不再耽擱,直接去找了負責十三號房的吳大夫,跟他轉告了紀融景的安排。

吳大夫今天在紀融景那裏吃過虧,本想著找個機會找回場子,現在又聽說了對方搶了他病人的事,心中更是不舒服——

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還沒坐堂幾年呢,只是寫了個房子,就敢治病救人了?

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眼珠一轉,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問喻大夫:“我倒是不介意,只是小喻大夫,他坐堂時間沒有你久吧?這……”

“緊急情況,從權處理。”喻大夫雖說脾氣好,但是一些小九九還是清楚的,立刻明白吳大夫是想拿他當幌子,好去壓紀融景一頭。

他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還是說,吳大夫對治療患者有什麽特別的見地?假若有,我倒是可以直接和喻前輩說,將你的名字報上去。”

“哪有哪有,比不得幾位青年才俊。”看到小喻大夫發火,吳大夫立刻服軟,慈濟藥局內部大致分為幾脈,喻家絕對是最受重視的一脈,外面的達官貴人請人治病,大多指名道姓要老喻大夫,這可不是他們這些普通大夫能算計的。

沒辦法,他只好在喻大夫面前暗暗收斂了自己的心思。

等到晚膳時候,幾個今日一同碰壁的朋友聚在一起,甚至有人拿出了一壇酒。

“這酒是從哪拿來的?”有人問。

進出東西都有專人負責檢查,不能隨意夾帶東西出去。

那人笑了笑:“我自有門路。”

聽到他的話,別人也就不再追問了,而是分了這壇酒。

酒壇很小,一會就分完了,黃湯下肚,幾人就有些糊塗,說話也不輕不重的:“一個丫頭片子,也敢質疑起我們了!”

有了一個人帶頭,其他人很快符合,一同痛批紀融景,連同趙醫者也挨了不少罵:“他們幹不了多少活,將事情全壓在我們身上!”

“正是,研究方子也沒有進展,我看,盡是他拖後腿了!”

吳大夫也有些憤憤不平:“他今日還搶走了我的患者!”

在短暫的寂靜後,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聲響:“這麽過分!”

“搶人患者,這有什麽醫德?”

“氣煞我也!”

一人不禁拍桌:“決不能叫那毛頭小子如此逍遙下去!”

他們不了解紀融景的背景,只以為對方是和他們一樣,是來爭取上面青眼的,競爭者嘛,自然是越少越好。

那人看向吳大夫:“還請吳兄稍等,我想到一個主意……”

他細細講自己的安排說了,反正他們已經清楚了紀融景的藥方構成,來幾味相沖的藥,給患者付下,就能讓病情延綿不絕,到時候,再說他的藥方沒用就是,大家一起將人趕出去。

聽到他的計劃,吳大夫有些推脫:“這……咱們是醫者,不好這麽做吧?”

應該說主意壞極了,他雖然看不慣紀融景,但也沒想用壞病人身體的方式將人驅逐,那他成什麽了?

“只是一點點而已,等人不舒服就停藥,不會有問題的。”那人喝多了,拍著胸脯保證。

在他的再三勸說以及其他人的慫恿之下,吳大夫終於下定了決心,咬牙道:“好!”

——

紀融景匆匆去了十三號房,推門進去,只見一個形銷骨立的患者躺在床上,近乎奄奄一息。

這病可真嚴重。

假若放任不管,說不定過兩天就……

紀融景擰了擰眉,同樣是病重患者,趙醫者負責的那幾位看起來精氣神都不錯,短時間內沒有生命危險,還有往輕癥轉變的趨勢,而這位就……

他不再多想,走過去,蹲在床邊,問道:“是蕭公子嗎?我給你診脈。”

床上那人有一張好皮囊,只是疾病拖垮了顏色,聽到紀融景的話,點了點頭,幅度很微小,像是這樣就耗費了全部的力氣。

紀融景扯出被褥下的手腕,立刻搭脈,不知不覺擰緊了眉。

蕭公子本就有心神不寧的舊疾,容易頭痛,這場疫病堪稱雪上加霜,將還算健康的人摧毀大半。

“公子別慌,我先給你開個安神湯,晚上好好睡一會,等明日一早,我再給你煎藥服下,很快就好了。”

他無師自通,明白憂慮不能表現在臉上,聲音輕柔地勸慰,仿佛再大的病在他眼裏都不過爾爾。

在蕭陵生眼中,無異於天籟之音。

——

蕭陵生奮力睜開眼,心道難不成自己已經到了地府?不然,如何會見到那位紀小公子的眼睛?

病痛拖垮了他的思維,不久之後,一碗濃濃的湯藥被灌下,他的思維逐漸陷入昏沈,最終沈眠。

第二日醒來,他只覺得狀態前所未有的好,昨夜簡直是來到盛京後睡得最好的一覺,還沒用早膳,另一碗湯藥就送到了手邊。

這次他看清了診脈那人的長相,居然不是錯覺,的確是紀融景。

“紀……”

紀融景早起熬藥,神態有些疲倦,像是一朵沒有得到充足澆灌的花,有些蔫蔫的,卻還是打起精神,“先別說話,用藥。”

按理來說,不應該在用膳前服藥,但是再不治療,紀融景害怕對方會一病不起,只能先下了重藥。

一劑喝完,堪稱立竿見影,沈重的身軀像是被甩掉了一個大包袱,喘息都輕松了不少,蕭陵生臉色好轉了不少,正欲說話,卻聽紀融景道。

“少思。”

紀融景正在給蕭陵生把脈,感受到手中脈搏的變化,忍不住提醒,“公子是今年秋闈?不必擔憂,過幾日這病就好了,不會影響你讀書的。”

“……好。”

蕭陵生深深地看了紀融景一眼,將對方現在的樣子牢記於心,這輩子都不會忘。

根據他的情況,紀融景心裏默默調整了方子,打算去藥房煎煮出來。

他到藥房的時候,正巧遇見吳大夫從裏面出來。

對方看到自己,像是老鼠見了貓,渾身都炸起來了,緊張地問:“你怎麽在這?”

紀融景:“……”

他一言難盡地看了對方一眼,道:“藥房似乎不是你一人獨有。”

說完,他沒看對方的反應,直接進了藥房。

清早,藥房內外的藥爐都冒著裊裊的青煙,味道極重,每個患者的用藥不同,得盡快將藥送去,早晚各一次。

紀融景走到藥櫃前,根據調整過的藥方抓了藥,打算今天煎幾副出來,喝了後,昨日那些輕癥患者的病說不定就會好。

然後他再去找老喻大夫,和他說明,就能將手中的方子推到整個疫區。

等他回到先前的位置,發現面前的藥爐換了新的。

“這是怎麽回事?”他隨手抓了個藥童來問。

藥童仔細看了看,說:“早上吳大夫找我要了一個新藥爐,說他的壞了。”

壞了?

可是怎麽換的是自己的?

紀融景心想,他的舊藥爐裏面還有藥渣,沒有清理幹凈呢。

——

見紀融景沒發現自己的舉動,吳大夫終於放下了心,心想自己昨天真是昏了頭,怎麽就答應了那些人的請求,要做出這件事?

但騎虎難下,假若他不做,以後估計會被排斥在外,這輩子都沒有出頭的機會。

沒辦法,他帶著藥碗去了十三號房,板著臉說:“到用藥時間了。”

蕭陵生的狀態和前兩天大不一樣,看起來有精神多了,臉色也紅潤了一些。

吳大夫知道這是紀融景用藥後的結果,按理來說,他作為大夫,看到自己的患者痊愈,應該高興。但是知道這是因為紀融景的藥才好的,心裏高興的情緒少了一些。

“我先前用了紀醫者的藥,再用這個沒關系嗎?”蕭陵生半靠在床上,咳嗽了幾聲,面上的一層濃厚死氣消退了一些,艱難發文。

“能有什麽問題?難道我會害你?”吳大夫被戳中了心事,疾言厲色道,隨後將手中的藥碗放在房間內的小桌上,“藥還沒涼,盡快喝了。”

他的樣子實在有些奇怪。一句簡單的問話而已,居然會引起這樣大的反應……

蕭陵生將藥碗端起,湊到唇邊,抿了一口。

蕭家不算是小家族,其中種種隱私不足為外人道也,再者,因為他夜間睡眠極差,常常服用安神藥,所以,在用下一口後,知道裏面混有了一定量的朱砂。

朱砂?

朱砂有一定毒性,不能隨意服用,他也是長到一定年歲才能用朱砂安神湯的,給他開藥的老大夫說過,用朱砂藥期間,最好不要使用其他藥物。

反過來應該也是同理,在用其他藥時,朱砂也應該慎重使用吧。

先前這人沒有治好自己,連緩解都做不到,一連在病床上躺了幾日,要不是紀融景,他估計今日就要死了,今天忽然端來一碗混有朱砂的藥……蕭陵生下意識揣摩對方有什麽目的,碗中的藥只喝了幾口。

現在手下不在身邊,父母又在江南,又是疫區這樣特殊的地方……

蕭陵生喝了兩口,露出一副不勝藥力的樣子:“我想休息一會,藥一會再喝。”

吳大夫有些想督促,但頭一回做這種事,做賊心虛,生怕蕭陵生看出什麽不對勁來,只能叮囑道:“那你記得喝,藥涼了就沒效果了。”

說完,他忙不疊的離開病房,在門口踱步片刻,想聽聽裏面什麽動靜,又沒那個膽子,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該做的事已經做了,就算不喝那個藥,其實也沒什麽。

回頭那些同伴問他時,就說已經看著他喝下去就是了。

先前喝的那一倆口,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吧……

吳大夫僥幸地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