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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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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紀融景:“耶?”

在簡單理解這句話後,紀融景顯而易見地開始慌了:“是因為錢的原因?我這裏有一千多兩,是出嫁後給的壓箱錢……”

“等等,壓箱錢只給你一千兩?”方姨不可思議地打斷他的話,震撼地重覆了一遍,“怎麽這麽摳門啊!”

紀融景:“耶……?”

紀融景:“有嗎,我覺得還挺多的……”

“你嫁的可是國公府!一千兩頂個屁用!”方姨難得爆了粗口,臉都氣紅了,忍了半天,才將後面更臟的話壓下去,認認真真地對紀融景說,“一千兩完全不夠,按照你的婚事,給一萬兩都不嫌多。”

紀融景:“???”

不是,多少?

一萬兩?!足夠他贖回三個鋪子了!

一瞬間,紀融景覺得十分惋惜,早點聯系方姨就好了,他肯定會大鬧一通,把該要的錢全都拿過來,現在何必為了三千兩銀子苦惱?

或者,能不能找機會回去,叫紀大人補上……好可惜啊!

方姨看見他的神情,知道他在心裏想什麽,嘆氣道:“咱家的鋪子……不是錢的問題。那當鋪不守信用,私下裏將咱們的鋪子租給了柳相公的家人……租期十年。”

他們的鋪子是活當,當鋪理應保管,而不是隨意租借給別人,更不能簽這樣長的契。方姨想過和他們打官司——她祖籍在江南一代,好訴訟。

但柳相公乃是內閣首輔,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他那家人聽說還是得力手下,官府會偏向誰可想而知。她們勢單力薄,根本沒有勝訴的可能。

紀融景問:“那等租期結束呢?”

當鋪和現在鋪子的主人顯然沒有提前歸還的意思,用軟的人家看不上,用硬的……他們勢單力薄,怎麽威脅的了他們?

方姨搖了搖頭:“不行,十年過去,就算不是他們的,也變成他們的了。”

現在都拿不回來,更何況十年之後?

思來想去,居然沒有辦法了!

紀融景下意識去捏荷包,心想不知道要不要把這個拿出來,雖說有可能是某位皇親國戚留下的……也有可能是刺客故意給他的把柄,要是拿出去,和自投羅網有何差距?

方姨捏了捏紀融景的側臉,讓他回神,安撫道:“你獨自在國公府內並不容易,好好看管錢財,不要輕易被人哄騙了,等到……等到以後,你就出來,咱們回老家。”

“鋪子的事你不用管,我自有辦法。”

說是這麽說,但方姨能有什麽辦法呢?

紀融景側頭,在方姨掌心蹭了蹭,點頭說:“……好。”

他難得後悔,假若自己乖一些就好了,聽到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也忍一忍脾氣……反正他知道母親是什麽樣的人,何必為一些風言風語生氣?

等過段時間,見他乖巧,說不定國公府願意出頭……

紀融景垂下了眼,抿了抿唇。

“別不高興,方姨一定能找出辦法的,不說別的,以往受過岳家恩惠的人還沒死呢!”方姨最心疼他,又哄了幾句,想了個話題轉移紀融景的註意力,“對了,還沒問,你怎麽過來了?”

紀融景低下頭,眼睛裏的光都暗淡下去,十指不安地糾纏在一起,說:“因為我和他們吵架了。”

吵架?

方姨柳眉倒豎,自家孩子自己清楚,紀融景哪裏是會和人吵架的性格!肯定是那群人欺人太甚!

紀家一群賤貨,拿他們家的東西做人情,結果還要自家孩子去填他們家的坑!

“方姨……他們言語中頗有看不起母親的意思,為什麽?”

聽到這句話,方姨一下子啞了火。

她心想自己真是昏了頭,莫名其妙提起這個話題,慌張地想著別的話題,掩蓋剛才的對話。

可她一低頭,對上了紀融景圓圓的發旋。

這孩子一直低著頭。

見她久久沒有回答,地上忽然多了一小塊濕痕,有眼淚從紀融景眼眶中掉下來。

方姨微微張嘴,神情糾結,最終還是說:“……茸茸,不要想那些。”

“方姨,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紀融景小聲說。

小時候看見母親喝藥,還會被她的試藥說法騙過去,後來才知道母親身體一直不好……現在,他已經不會被幼稚的謊言欺騙了。

他想知道一個真相。

“告訴我吧,方姨。”紀融景擡起頭,目光哀求,眼眶中溢滿了淚水,他努力憋著沒讓自己哭出來,“我已經是大人了。”

“……好。”

方姨心中苦澀,輕輕地抱住他,這孩子已經長得和自己差不多高了,從那麽小的一團,變成如今的少年。

假若他一輩子在鄉下,何必知道那些陳年舊事?只需做他想做的事,成為遠近聞名的郎中,快快樂樂地度過一生。可惜世事無常,紀融景被卷入燕京……既然如此,有些事情何必再瞞著他?

從自己口中說出,總比他從旁人口中道聽途說的好。

方姨的神情堅毅,說出了當年的事:“當年,岳女醫接下皇榜,入京為先皇後診病,聲名大噪。她的表妹……也就是如今的紀夫人,當時正在孕期,請求岳女醫為她安胎,於是,她就此住入紀府。”

“……但某一次的宴會,紀大人酒後侮辱了岳女醫。”

紀融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方姨:“……所以,我……”

“後來,岳女醫去往江南,本想就此了之,但紀大人恰逢外放,去了你母親的所在地,幾度糾纏,逼你母親嫁給他,作為平妻。”

說起這些的時候,方姨的語氣很平靜,多年過去,她的惋惜不忿已經隨著岳女醫的逝去,深深埋在心裏。

“但京中有紀夫人在,一場侮辱,被她說成是岳女醫的蓄意勾引。而紀大人的糾纏不休,則是成了他對岳女醫不離不棄,願意負責。”

兩個“受害人”,一個“加害者”。這就是在外人口中的全部。

見紀融景神情呆滯,整個人像是被嚇傻了,方姨連忙安撫:“這些都是陳年舊事了,每年燕京發生那麽多事,這件事早就沒人註意了!你莫要多想!”

“我、我知道的……”

紀融景呆呆地坐在床上,胡亂抹掉淚珠,眼睛不知道看哪才好。

母親不得已才嫁給紀大人,定然不會同他親近……所以,自己是……

他突然覺得很惡心。

阿娘從來不提紀大人,他以為是二人感情不和,隨後分居。可怎麽也沒想到,真相居然是這樣的。

腦海裏有什麽東西瞬間崩塌,他忽然反胃,捂著嘴奔出門,找了個收納汙物的桶,把早上吃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好惡心、好惡心……

“茸茸!”

方姨被他嚇了一跳,急急忙忙跟出來,跟著拍了拍他的後背,看到急急忙忙奔過來的方越,支使他去打水。

紀融景一口氣吐了個幹凈,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方姨,我沒事的。”

他臉色蒼白,怎麽看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胡說八道,趕緊回去休息。”方姨扶著他回了房間內,讓人坐在床邊,此時,方越正好打了熱水來,泡了茶,端到紀融景唇邊,給他餵水。

紀融景先漱了口,勉強喝下一兩口,搖搖頭:“不要了。”

方越收回手,杯子隨意放在桌子上,比劃著手勢問他怎麽了——雖然是雙胞胎,但他不能說話,所以選了方奇跟在紀融景身邊。

“我、我沒事。”紀融景笑了笑,臉上多了一點血色,似乎恢覆成往日的樣子。

方姨也沒有多想,還以為他是被紀大人惡心到了,耐心地哄了半天:“茸茸放寬心,不要多想,有我們在呢。”

“是呢……”紀融景有些脫力地靠在方姨肩膀上,沈思許久,緩緩問,“……母親的事,就沒有一點餘地了嗎?”

方姨下意識問:“什麽?”

“我難道不能做什麽嗎?”紀融景似乎是自言自語,又捏上了腰間的荷包,眼睛看向方姨,瞳孔卻是潰散的,“母親已經……我身為人子,難道要讓她背著汙名嗎?”

她已經承受流言蜚語承受了十幾年,難道以後逝去,還要不得安寧嗎?

為什麽施害者還能逍遙地活著,他的母親卻因為疾病早逝呢?

紀融景下定決心,扯下腰間的荷包,從裏面拿出一塊金印,簡單地說了自己昨晚的經歷,隨後將金印給他們看:“……假若這真是哪位皇親國戚的,咱們未免沒有翻身的機會。”

他要給母親正名,要讓害她的人血債血償。

方姨嚇了一大跳:“這麽危險的事怎麽不早說!你要嚇死我!”

方越卻是接過金印,仔細觀察片刻,這印章很小,只有拇指大,邊角圓潤光滑,像是主人常用之物,若是盜竊,也不會盜這種私人印章。

據紀融景所說,對方隨手就拿出,很有可能是他的貼身之物,再有,若是真的刺客,妙法閣上下理應被大肆搜查,如今卻靜悄悄的……

他看向母親,點了點頭。

“……好吧,那咱們求什麽呢?要他直接拿下紀大人嗎?”方姨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得不說,這是一次風險,也是一次莫大的機緣。

她們在燕京勢單力薄,若是利用得當,說不定金印主人會成為他們以後最大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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