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 ? 第 55 章

關燈
55   第 55 章

◎公交車爆炸◎

一個死了一遍的人, 是不可能再死一遍的。

於是趙鐵柱又帶人找附近的一些鄰居們確認了一下。

詢問的第一家的主人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他想了想:“我記得的,老吳頭其實也算得上是喜喪了, 都活了七十多歲了, 好像是七八年前冬天的時候死的吧, 具體什麽日子記不清了, 就記得那段時間挺冷的。”

“保國?走我前頭嘞, ”詢問的第二家是一個年邁的大爺,他回憶著說:“紙都燒了很多年了,辦喪事的時候我還去吃了酒呢。”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趙鐵柱和於澤幾乎問遍了這片區域裏住著的老住戶, 得到的信息都驚人的一致。

吳保國在七八年前因為腦溢血去世了, 他的兒女們還在街道上舉辦了葬禮, 邀請了鄰居們前去參加。

於澤把走訪的每一個記錄全部都給記了下來,在回去的路上,他對趙鐵柱說道:“看來, 這個潘金榮是用一個早就死了多年的人的名額, 給應雄火化了。”

任聞深以為然的應了一聲:“所以應雄才會失蹤,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回到市局以後, 他們把現在發現的線索報告給了周守謙。

“雖然現在還沒有找到應雄的屍體,但是現有的證據鏈基本上已經能夠形成閉環,申請立即對潘金榮進行逮捕。”

周守謙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趙鐵柱他們帶來的資料, 緩緩吐露出了兩個字眼:“批準。”

趙鐵柱他們在回來之前, 讓始安縣派出所那邊將七八年前的秋冬季節殯儀館的焚化記錄都給調了出來。

因此, 在他們拿著新鮮出爐的逮捕令準備出發去抓潘金榮之前,接到了始安縣派出所那邊打來的電話。

曹赫的聲音改有些喘:“找到了,在83年的11月7號,確實有一個叫做吳保國的人被火化了,登記信息和之前看到的那份完全一致。”

聽到這個消息的趙鐵柱額頭的青筋因為激動而開始微微鼓動著,他回想起潘金榮之前油鹽不進的樣子,就覺得火大:“這下看潘金榮這個孫子還怎麽狡辯。”

閻政嶼的傷其實好的差不多了,這次的抓捕任務,他向周守謙提出了申請。

周守謙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十分嫌棄的揮了揮手:“就知道你是個閑不住的,去吧去吧,趕緊走,看到你就煩。”

閻政嶼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謝謝周隊。”

但是當他們帶著一隊人馬趕到潘金榮的家的時候,卻撲了一個空。

開門的不是潘金榮,而是他的妻子安莉。

這是一個差不多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身上穿著的衣服很是樸素,還打了補丁,頭發也有些淩亂。

家裏還有一個小姑娘,只有四五歲的樣子,睜著一雙大眼睛,整個人怯生生的。

趙鐵柱亮出了證件,沈聲問安莉:“潘金榮呢?”

安莉楞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他……他出去了,好幾天了。”

趙鐵柱又追問:“去哪裏了?什麽時候回來?”

安莉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衣角,看起來有些無措:“走了有幾天了,具體啥時候回來我也不知道,他出門從來都不和我說的。”

搜查令出示後,公安們迅速對潘金榮家進行了檢查,潘金榮家裏的陳設非常普通,裏面的布置略顯淩亂,符合一個普通家庭的狀態。

潘金榮的個人物品,包括一些衣物日常用品似乎都在家裏,他不像是長期出遠門的樣子。

閻政嶼沒有參與搜查,而是和於澤一起對安莉進行了問詢。

安莉顯得有些緊張,雙手不斷的絞在一起,眼神四處亂瞟。

“你別緊張,我們只是了解一些情況,”閻政嶼知道,這個年代的普通民眾,對於公安都有一種天生的懼怕,所以他盡量的將自己的語氣放的平和:“你和潘金榮結婚多久了?”

“七……七年了。”安莉低聲回答道。

閻政嶼的視線落在安莉打了補丁的衣服上:“他平時對你怎麽樣?”

安莉沈默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緩緩開口:“還……還行吧,他在外面賺錢養家,雖然不怎麽回來,但是也沒短了我們娘仨的吃喝。”

“他在外面的事情,你知道多少?”閻政嶼盯著安莉的眼睛。

安莉的身體明顯的一僵,頭垂得更低了,聲音也幾乎聽不見:“他……他的事,我不太清楚,男人在外面做事,應酬多……”

於澤見不得安莉這副窩窩囊囊的樣子,直言不諱的說道:“我們聽說,潘金榮跟一個叫廖雪琳的女人關系不太一般,這個事,你知道嗎?”

安莉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了,她的嘴唇哆嗦著,眼框裏面蓄滿了淚水,卻又強忍著沒 有掉下來。

她沒想到公安們連這個都知道了,過了良久,她才用一種帶著深深自嘲的語氣說:“知道……怎麽會不知道呢,街坊鄰居之間風言風語的,早就傳遍了。”

“那你就……不管?不跟他鬧?”於澤更詫異了。

在他樸素的觀念裏,丈夫出軌,妻子怎麽可能如此平靜?

“管?怎麽管?”安莉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她用手背胡亂都抹去,聲音帶著哭腔,卻又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我比他大兩歲,長得也不好看,又沒個工作,全靠他養活這個家。”

“他在外面有人……有人就有吧,至少他沒像有些男人那樣,喝了酒回來就打老婆孩子……他每個月該給的家用還是給,孩子學費也沒缺過……我還能求啥?鬧開了,這個家就散了,我和孩子怎麽辦?”

她的話語裏充滿了現實的無奈,和身為一個家庭主婦,經濟不獨立的女性的深深悲哀。

一個被迫承受,一個有恃無恐。

這種畸形的婚姻關系,讓閻政嶼和於澤都感到了一陣唏噓。

清官難斷家務事,尤其是這種摻雜了經濟依附和情感麻木的覆雜情況。

閻政嶼輕嘆了一聲,將話題拉回案件:“今年3月底,4月初那段時間,潘金榮有沒有什麽和平常不一樣的地方?比如情緒不好,作息混亂,有沒有帶回家什麽東西,或者處理掉什麽東西?”

安莉努力的回憶著,眉頭緊皺:“3月底4月初……好像……也沒什麽太特別的,他還是那樣,有時候回來晚,哦,對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大概就是4月初那幾天吧,具體記不清了,他把家裏一把椅子上的坐墊給扔了,那個坐墊是我過年的時候自己買毛線織的,費了好大功夫呢,才用了沒兩個月還挺新的,我也不知道他發什麽神經,非要扔了,為這個,我還跟他吵了一架。”

閻政嶼眼神一凝:“為什麽扔?他說了嗎?”

“沒說清楚,就說看著臟了,舊了,坐著不舒服,可我明明前幾天才洗過曬過,”安莉提起這事,還是有些氣惱:“我讓他別扔,但他非要扔,還跟我吼。”

這個坐墊應該是一個很關鍵的線索,於澤迫不及待的追問了一句:“那你知道墊子扔到哪裏去了嗎?”

安莉搖了搖頭:“不知道,過去這麽久了,早就找不著了。”

閻政嶼略微思索了一下:“那那把椅子呢?”

“椅子?”安莉微微楞了楞,然後指了指客廳角落裏一把不起眼的木頭椅子:“喏,就是那把,椅子又沒壞,他扔椅子幹嗎?”

那是一把老式的實木靠背椅,漆面有些斑駁,但結構尚且完好。

閻政嶼走過去,仔細的查看了一番。

椅子看起來很普通,但在專業的刑警眼中,任何物品都可能成為證據。

潘金榮無緣無故的扔掉一個妻子親手織的,還很新的坐墊,這個行為本身就有些反常。

是在掩飾什麽嗎?

墊子上沾了什麽他不想被人看見的東西……

是……血跡?還是其他痕跡?

閻政嶼沈吟片刻,對安莉說:“這把椅子,我們需要帶回去檢查一下,看看上面有沒有什麽特別的痕跡。”

安莉顯得有些茫然:“行……行吧,一把舊椅子而已,你們拿去吧。”

於澤聞言,立刻戴上了白色棉線手套,走上前小心的把椅子搬了起來,他只觸碰到了椅子腿的部分,避免了觸碰到可能留有痕跡的椅面和靠背。

公安們在潘金榮的家裏沒有找到其他多餘的東西了,便只帶走了這把椅子。

潘金榮也一直沒有回來,殯儀館他也不在,完全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他會不會又去找那個廖雪琳了?”趙鐵柱皺眉道:“這倆人有姘頭關系,說不定躲她那兒去了。”

閻政嶼略一思索後覺得有道理:“去廖雪琳家看看。”

於是一行人驅車前往了廖雪琳的住處。

但等他們到達那棟二層小樓前,卻發現院門緊閉著,門上掛著一把常見的鐵鎖,敲門則無人應答。

閻政嶼於是便詢問了之前給他們提供了一些線索的那個大姐:“大姐您好,打擾一下,我們又來了。”

“我們想問問隔壁廖雪琳的情況,最近有沒有見過她?”

大姐撇了撇嘴:“好幾天沒見人嘍,得有四五天了吧,估計又是和那個什麽姓潘的出去了。”

大姐看著閻政嶼他們,臉上帶著八卦的興奮:“你們找她啥事兒啊?這都兩次了,難不成是她犯事了?”

“只是了解些情況。”閻政嶼沒有再多說些什麽,謝過那位大姐之後就離開了。

“看來是真的不在家,”趙鐵柱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這兩個人消失的時間還挺一致的,說不定跑到哪裏風流快活去了。”

目前找不到人,便只能先將那把木頭椅子帶回去。

回到市局,痕檢組組長範文駿,開始帶著人對這把椅子進行了勘查。

椅子很舊,木質表面有不少劃痕和使用的磨損。

“閻隊,柱子哥,你們來看這裏。”範文駿招呼了一聲,閻政嶼和趙鐵柱立刻湊了過去。

在範文駿手指的指引下,他們看到在椅子坐面木板拼接的縫隙邊緣,以及靠背下方與坐面接榫的凹陷處,在特殊光源的照射下,呈現出了幾處與周圍木質氧化顏色略有不同的暗影。

“這個位置肉眼幾乎看不出什麽異常,但是在特殊的光下,有疑似液體滲透殘留的跡象,顏色反應符合陳舊血跡的特征。”

範文駿一字一句的解釋著:“不過殘留量比較少,我們需要提取和進一步的化學驗證。”

說完這話,他便開始用棉簽小心翼翼的蘸取縫隙和凹陷處的物質。

這個過程不僅耗時,而且需要極大的耐心,但範文駿從始至終都很認真。

提取到的樣本被送進了法醫室,由杜方林和程錦生進行進一步的檢驗。

時間在焦急的等待中流逝。

第二天下午的時候,杜方林親自拿著報告來到了刑偵大隊的辦公室。

他把報告放在桌子上,臉上帶著幾分淺笑:“結果出來了,就是人血。”

“太好了!”趙鐵柱的臉上瞬間迸發出了光彩:“是人血,遺留的時間也對得上,墊子是他扔的,椅子在他家,上面還沾了血,再加上吳保國這個人被焚化了兩次……”

“潘金榮……”趙鐵柱咬牙切齒的喊了一聲潘金榮的名字:“這個王八蛋,他跑不掉了……”

證據鏈現在基本上已經完善了,唯一的缺憾,就是潘金榮和廖雪琳依然下落不明。

就在大家夥四處撒網搜尋的時候,一個出乎意料的電話打了進來。

是始安縣派出所的曹赫,他的聲音在電話裏又快又急,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潘金榮他老婆安莉,剛剛跑來所裏報案了。”

趙鐵柱的大嗓門緊隨其後就響了起來:“報案,報什麽案?”

曹赫嘿嘿一笑:“她說潘金榮回來了,就在今天下午突然回的家。”

下午三四點的時候,潘金榮突然回了家,在家裏翻箱倒櫃的拿了一些錢和幾件衣服,看樣子又要走。

安莉就隨口問了一句:“你這剛回來,又要出去幹啥?”

潘金榮也沒懷疑有什麽別的,下意識的就實話實說了:“出去看場電影。”

安莉瞬間就反應過,這個潘金榮估計是要和廖雪琳去看電影了。

於是潘金榮前腳一走,安莉後腳就跑到派出所去報案了:“我真是越想越害怕,我男人肯定是犯了什麽大事吧,不然公安不會這麽找他,你們要是抓到他了,能不能從輕處理啊?”

聽到曹赫他所說的內容,趙鐵柱臉上的笑容怎麽都止不住:“知道是哪家電影院嗎?看的是什麽電影?”

“我們縣裏一共就一個電影院,”曹赫語氣輕松的笑著說:“我們所裏已經組織人手趕過去了,準備在電影院外面蹲守,來一個甕中捉鱉!”

“你們是不是也要趕緊過來?”曹赫咧了咧嘴:“從市裏到我們這兒,開車最快也得兩個多小時了,等你們趕到,估計我們這邊都該收網了。”

“行,我們馬上出發,你們那邊先控制住局面,也註意安全,潘金榮可能會比較警覺,抓捕的時候一定要果斷。”閻政嶼應了下來,又提醒了曹赫幾句。

在他們出發趕往始安縣的時候,派出所的民警們已經行動了,將電影院的出口圍了個水洩不通。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西邊的雲層染上了些許的橘紅,電影院周圍建築的輪廓都顯得有些朦朧。

五點二十分左右,隱約傳來了陣陣嘈雜的人聲,電影散場了。

人群開始向外流動,大多數都是成雙成對的年輕男女,臉上還殘留著觀看愛情電影後的愉悅或感動。

布控的民警們混在接人的人群中,目光緊盯著出口的每一個人。

“出來了,那個穿灰色汗衫,戴帽子的是潘金榮,旁邊穿紅裙子的就是廖雪琳。”對講機裏傳來了一陣通報聲。

曹赫立刻帶人向出口的方向移動,果然就看見了潘金榮和廖雪琳,

潘金榮的帽子壓得很低,正低頭和挽著他胳膊的廖雪琳說著什麽。

廖雪琳燙著時髦的卷發,臉上帶著笑,仰頭聽潘金榮說話,兩人看起來就像一對普通的情侶,甚至還有些甜蜜。

他們隨著人流走下了臺階,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的異常。

就在此時,曹赫一聲令下:“動手。”

幾名便衣民警立刻從不同的方向沖了過去,瞬間就控制住了潘金榮和廖雪琳。

“幹什麽?!你們幹什麽?!”潘金榮猝不及防之間被巨大的力量給狠狠撞倒,臉頰貼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帽子也飛了出去。

廖雪琳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整個人嚇的花容失色,手裏的包也掉在了地上。

她揮舞著手臂,語無倫次的大喊:“搶劫啊!救命啊!殺人啦!”

周圍的人群迅速的圍了過來,虎視眈眈的看著公安們。

曹赫直接亮出了證件:“公安辦事。”

說著話,他又從後腰處拿出了一副手銬,直接銬住了潘金榮的雙手。

潘金榮被死死的按在地上,他掙紮了幾下卻發現終究是徒勞。

他側過頭,臉上因憤怒和驚恐而扭曲,聲嘶力竭的喊:“你們憑什麽抓我?!我犯什麽法了?!冤枉,我冤枉啊……”

曹赫用力的將他拽了起來,冷笑了一聲:“冤枉?潘金榮,你到底冤不冤枉,等到了審訊室自然就清楚了。”

“帶走!”

潘金榮被架著胳膊,踉蹌的推往車子的方向。

他回過頭來尋找廖雪琳,卻發現對方也被兩名女警給控制住了。

周圍的人群們開始指指點點,不斷的有議論聲傳來。

潘金榮臉上的血色褪盡,剛才電影所帶來的歡愉也蕩然無存,只剩下了被捕後的狼狽和深藏在內心的恐懼。

等閻政嶼他們趕到始安縣派出所的時候,潘金榮已經被關進審訊室裏快一個小時了。

曹赫迎上來,簡單說了一下抓捕的過程:“很順利,沒遇到激烈反抗,潘金榮一開始嚷嚷得很兇,被押進來以後反倒安靜了,坐在那兒不說話,廖雪琳一直在哭哭啼啼,問什麽都說不知道,就是跟潘金榮談對象看電影。”

閻政嶼點點頭:“辛苦了,潘金榮是主要目標,他的心理防線需要重點突破,至於廖雪琳那邊,先晾一晾吧,讓她冷靜一下晚點再問,她現在情緒不穩定,也問不出什麽。”

他走到審訊室門外,透過門上的小窗往裏看了一眼。

潘金榮獨自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吱呀——”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潘金榮的身體幾不可察的繃緊了一瞬。

閻政嶼率先走了進來,趙鐵柱跟在他身側。

於澤最後一個進入,他輕輕的帶上了門,然後快步走到側面的記錄位置坐下,打開了記錄本和鋼筆。

閻政嶼和趙鐵柱坐在潘金榮對面的椅子上,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姿勢。

兩人都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對面的潘金榮。

這種沈默本身,就是一種壓力。

幾秒鐘後,潘金榮終於緩緩擡起了頭,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晦暗。

“閻公安,趙公安,還有於公安……”潘金榮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好久不見啊。”

這句帶著怪異寒暄意味的話,讓趙鐵柱的眉頭狠狠皺了一下。

閻政嶼神色不變,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確實好久不見,這幾天……你似乎過得挺愉快?”

潘金榮臉上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漸漸消散了,他認命般地嘆了一口氣:“你們都知道了?”

閻政嶼拿過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輕輕推向了潘金榮那邊。

那是法醫室出具的正式鑒定報告,封面上的血跡鑒定幾個字清晰又刺目。

“潘金榮,我們可沒有那麽多時間跟你打啞謎,”趙鐵柱冷哼了一聲:“我們從你家帶走了一把木頭椅子,已經完成了全面的檢驗,在椅子的坐面和靠背的拼接縫隙裏,我們提取到了人血……”

潘金榮的肩膀猛地顫了一下,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那份鑒定報告。

“還有殯儀館那邊的記錄,我們也已經徹底查清楚了,吳保國是1983年11月火化的,有完整的死亡證明,一個死了八年的人,卻在今年的4月4號又被火化了一次……”

趙鐵柱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潘金榮,你的本事不小啊,能讓一個人死兩次!”

“潘金榮,證據鏈已經閉合了,”閻政嶼雙腿交疊,帶著一股慵懶,緩緩開口道:“你現在交代就還有爭取的餘地,你如果不開口的話,憑借這些證據,我們也能夠零口供定罪。”

“故意殺人還毀屍滅跡,等待你的是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

潘金榮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他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手銬的鏈子微微作響。

半晌之後,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般,整個人頹然的癱靠在了椅背上。

潘金榮仰起頭,閉著眼睛,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聲漫長而苦澀的嘆息:“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天的。”

他的聲音幹澀至極:“只是我沒想到,會這麽快……”

他承認了!

於澤手裏的筆尖微微懸在了紙上。

潘金榮眼神空洞著望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聲音開始變得飄忽,陷入了回憶:“我記得那天……是3月31號。”

其實潘金榮早就察覺到了那段時間總有人盯著他,想要他的命。

他思來想去,和他有仇的人也就只有一應雄。

潘金榮的臉上露出一絲扭曲的冷笑,“他想我死?好啊……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先死。”

3月31號那天上午,潘金榮找了個借口把安莉孩子們都給支走了,然後給應雄打了個電話。

應雄仗著自己是所謂大老板的身份,時常大哥大不離身。

在電話裏,潘金榮的聲音聽起來很沮喪,甚至還有些害怕:“應老板,咱們這麽鬥下去沒意思,只會兩敗俱傷,讓外人看笑話,我認栽了,咱們見面談談,就你我兩個人,把話說開,之前的恩怨就一筆勾銷。”

應雄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好一會兒。

他雖然有點懷疑,也覺得潘金榮可能是服軟了,終於怕了,於是就答應了下來:“行,我下午過去。”

下午三點多,應雄開著那輛改過色的紅色桑塔納,一個人到了潘金榮的家。

潘金榮把人迎進門,桌子上擺了點他從熟食店買來的菜,還有一瓶酒。

“來,應老板,咱們邊吃邊聊。”

一開始的氣氛很僵,應雄根本不碰桌子上的菜,似乎是害怕投毒一樣。

於是潘金榮就當著他的面把每個菜都夾著吃了一口,然後又把酒抿了一口,推給了應雄。

他甚至還對著英雄說軟話:“這些年我們也都不容易,我知道錯了,希望你能高擡貴手。”

應雄慢慢放松了警惕,開始喝酒吃菜,話也多了起來:“你說你長得人模人樣的,老婆孩子也都有,怎麽凈幹這種惡心的事情?”

潘金榮聽著話,陪著笑,心裏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但他全部都忍著了。

因為他知道,機會只有一次。

酒過三巡,應雄有點放松了,身體也靠在了椅背上。

他在那兒說著些什麽,臉上帶著那種讓人惡心的,屬於勝利者的笑。

但那時的潘金榮腦子裏面一片空白,只有殺了他這三個字,在嗡嗡作響。

於是,潘金榮突然彎下了腰,右手探向了椅子的坐墊下面,當指尖觸碰到刀柄的時候,他將其用力的抽了出來。

那把刀……是潘金榮早就準備好的,一把用來剁骨頭的厚背尖刀,磨得很利。

潘金榮把它放在了自己坐著的那張椅子坐墊的下面,刀尖朝上。

他握緊刀柄,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應雄左側胸口心臟的位置,狠狠的捅了進去。

“噗嗤——”

很悶的一聲……

刀子進去得很順,只遇到了一點阻力,然後就全部進去了。

潘金榮能感覺到刀尖捅破了什麽,溫熱的液體順著刀槽湧出來,濺到了他手上。

應雄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了一下,眼睛瞪得巨大無比,眼球幾乎要凸出來,裏面全是無法置信的驚恐和劇痛。

“嗬……嗬……”

應雄張大了嘴,想喊,但只發出一連串的抽氣聲,血沫子不斷的從他嘴角溢出來。

潘金榮拔出了刀,血一下跟著噴了出來,濺到了桌子上,椅子上,還有潘金榮的衣服上。

應雄下意識地用手去捂傷口,但血根本捂不住,鮮血不斷的從他指縫裏汩汩地往外冒。

看著應雄的動作,潘金榮可能是擔心他死不徹底,也可能是那股憋了太久的恨意,一下子爆發了。

於是他拿著滴血的刀,又捅了過去。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他完全記不清捅了多少刀,只是一味的朝著應雄的胸口和肚子瘋狂地捅。

應雄起初還能掙紮,想從椅子上站起來,但很快就沒了力氣。

整個屋子裏到處都是血,應雄喉嚨裏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神也開始渙散。

最後,應雄整個人軟軟的從椅子上滑了下去,歪倒在地板上,不動了。

他的眼睛還半睜著,看著天花板,但裏面已經沒有一點光了。

鮮血在應雄的身下蔓延開很大一灘。

空氣裏全是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潘金榮站在那看著應雄的屍體看了很久,腦子都是木的。

最後,求生的本能讓潘金榮開始打掃現場。

只是那把椅子上面的那個墊子,血腥味怎麽都散不掉。

潘金榮害怕安莉回來發現,也怕留下證據,於是直接把那個墊子用舊報紙包了好幾層,扔到了很遠很遠的垃圾堆裏。

說到這裏,潘金榮笑得淒涼又諷刺:“後來安莉回來發現墊子不見了,還跟我大吵一架……她還以為我是嫌棄她織的東西……呵呵……”

做這一切都是潘金榮精心計劃好的,所以他早早的就以當天有人死亡為由,把殯儀館的喪葬車給開了回家。

殺完人以後,他直接就把應雄的屍體裝進了喪葬車,拉到了殯儀館裏去。

這個時候開具死亡證明是有漏洞的,潘金榮搞了一個空白的死亡證明,然後安在了一個早就死了八年的老人吳保國的頭上,等到4月4號那天,順利的火化了應雄,進行了毀屍滅跡。

潘金榮說到這裏,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親眼看著應雄被推進了焚化爐,出來的時候,就只剩下一捧灰了,我隨便找了個骨灰盒,裝了一點,放在了殯儀館的寄存處,就再也沒管過了。”

潘金榮的供述與警方所掌握的絕大部分證據都是吻合的。

等他講述完以後,整個審訊室裏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誰能想的到,最初被發現死在井裏的死者,竟然是被買兇的殺手。

而在彭福慶和彭志剛兩個人面前極其強硬的應雄,最後也成為了別人的刀下亡魂。

最終的殺人兇手潘金榮,又是一開始的被害者。

這還真是……

全員惡人。

從審訊室裏出來,趙鐵柱的臉上帶著深深的厭惡:“這還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嘖,”於澤也跟著感慨了一聲:“這個案子……好像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應雄買兇殺人,潘金榮反殺並毀屍滅跡,彭家兄弟為錢賣命,最後又兄弟相殘……

閻政嶼聽到於澤的話,沈思了一會兒後解釋道:“你覺得困惑是因為你試圖用簡單的好人壞人去區分這個案子裏的涉案人員,但現實往往比故事更覆雜,法律評判的是行為,而不是簡單的貼標簽。”

趙鐵柱也跟著點了點頭:“小閻說的對,我們的職責不是去評判他們誰更可憐,或者是誰更加的情有可原,我們只需要查明事實,搜集證據,將每一個觸犯法律的人送上他們該去的審判臺就夠了。”

這個案子的涉案人員死了一半,剩了彭福慶和潘金榮被移交去了檢察院。

案子了了,閻政嶼和趙鐵柱便閑了下來,工作之餘,兩人多了一項共同的業餘活動。

那就是去看他們買下的房子的裝修進度。

這天下午,準時的下了班,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暖橙色,給盛夏的江州披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剛離開市局不久,拐進一條稍顯熱鬧的街市時,一陣略顯聒噪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喇叭聲就傳了過來。

“新店開業,全場優惠,鍋碗瓢盆,針頭線腦,日用百貨,便宜賣咯,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喇叭聲是從一家新開的臨街店鋪傳出來的。

店面不大,但門窗擦得鋥亮,門口擺著些臉盆,掃帚之類的貨品,用紅紙寫著價格,吸引了不少下班路過的街坊駐足。

“這兒啥時候開了個雜貨鋪?”趙鐵柱停下腳步,探頭看了看:“喇叭喊得挺響的,正好,宿舍缺倆晾衣架,肥皂好像也快沒了,咱們去瞅瞅吧,要是便宜的話順道就買了。”

閻政嶼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也好。”

兩人擡步走了過去,店鋪裏已經有三兩個顧客在挑選東西了,一個年輕的女孩正背對著門口,微微彎著腰,在貨架下層整理著什麽。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白色棉布裙子,一頭濃密烏黑的青絲在腦後利落的挽成一個了圓圓的發髻,露出半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她一邊整理,一邊溫和的對旁邊的顧客說:“大娘,您要的針線在左邊第二個格子,對,藍色的那種比較韌……”

就在她直起身,轉向門口,臉上帶著微笑準備招呼新的客人時,目光與正走進店門的閻政嶼和趙鐵柱撞了個正著。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女孩臉上公式化的笑容瞬間僵住,緊接著,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睛裏爆發出了一陣驚喜。

“姜……姜湘蘭?”趙鐵柱最先回過神來,銅鑼般的大嗓門因為驚訝而壓低了不少。

“閻公安,趙公安,”姜湘蘭快步繞了出來:“沒想到這麽快就見到你們了。”

眼前這個洋溢著生氣,忙著經營小店的女孩,是多年前一個拐賣案的受害者。

趙鐵柱還記得,他最初見到姜湘蘭的時候,對方的眼裏充斥著刻骨銘心的恨意。

“真的是你啊,”趙鐵柱上下打量著她,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好家夥,差點沒認出來,精神頭這麽足,氣色也好,跟換了個人似的。”

閻政嶼也露出了溫和的笑意,他點了點頭:“好久不見,看樣子,你過得不錯。”

他的目光掃過這間雖然簡陋但井井有條的小店,心中也感到了一陣寬慰。

能從那場噩夢中走出來,重新開始生活,對於一個年輕女孩來說,太不容易了。

“嗯,我……我挺好的,”姜湘蘭用力點了點頭,搬過來兩張小板凳:“快,快進來坐,店裏亂,你們別嫌棄。”

姜湘蘭的眼睛亮晶晶的:“我這店今天剛開,喇叭吵著你們了吧?”

“不吵不吵,熱鬧點兒也挺好,”趙鐵柱好奇地環顧著小店:“怎麽想的在這兒來開雜貨鋪了?”

姜湘蘭的神情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被一種堅定的明亮所取代。

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敘述著:“董正權……被執行以後,按照判決,他名下那間害人的雜貨鋪,作為部分賠償和遺產,判給了我。”

姜湘蘭目光望向店門外,車水馬龍的街道:“但那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我就把那邊的鋪子盤掉了,就想找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

“我想來想去,最終還是覺得離公安局近一點,心裏頭踏實。”姜湘蘭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依賴和安心。

她轉回頭,看著閻政嶼和趙鐵柱,笑容真誠而溫暖:“正好我還認識你們幾位公安,我知道你們是好人,是在真正的保護老百姓,住在這附近,我就覺得……特別安全,應該……不會再有人來害我了吧?”

閻政嶼聽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為他這份努力掙脫陰影,積極向前的勇氣而感到高興。

“放心,”趙鐵柱拍著胸脯保證:“有我們在這一片兒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搗亂?你這店開在這兒,安全絕對沒問題,有事你就吱聲,或者直接去市局找我們去。”

閻政嶼微微頷首:“這裏治安不錯,以後日子還長,會越來越好的。”

“嗯,我也這麽覺得,”姜湘蘭用力點頭:“我現在忙著小店,進貨,理貨,還算賬……雖然累了點,但很充實,我覺得……日子都有奔頭了。”

她說著話,遞過來兩瓶汽水,眉眼彎彎:“喝點水呀。”

“行,那我們也就不客氣了。”趙鐵柱接過汽水擰開蓋子,直接就咕嘟咕嘟的灌下去了大半瓶。

又聊了一會,姜湘蘭熱情的招呼著:“對了,你們不是要買東西嗎?看看需要些什麽,我這兒雖然東西不全,但日常用的基本都有。”

趙鐵柱這才想起正事,起身在店裏轉了一圈,拿了兩個鐵制的簡易晾衣架,又拿了兩塊肥皂和一把新掃帚:“就這些,算算多少錢。”

姜湘蘭連忙擺手:“不要錢不要錢,趙公安,閻公安,你們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這點東西就當是我開張的喜氣送給你們了。”

“那哪行,”趙鐵柱眼睛一瞪:“你是小本經營,這才剛開張,哪能白拿你的東西,該多少錢就多少錢,不然我們成什麽了?”

“真的不用,趙公安,你們幫過我那麽大的忙,我都沒機會好好謝謝你們……”姜湘蘭急得臉都紅了,堅決不肯收錢,一直把東西往趙鐵柱懷裏塞。

“一碼歸一碼,幫忙是應該的,買東西就得給錢,這是規矩。”趙鐵柱也犯了倔,非要給錢。

兩人一個推一個拒,完全僵持不下。

閻政嶼看著這一幕,無奈的搖了搖頭,趁著姜湘蘭和趙鐵柱還在拉鋸,他走到櫃臺邊,迅速掃了一眼墻上手寫的價目表。

心算了一下買的東西的大概的價格,閻政嶼掏出了幾張合適的鈔票,放在了櫃臺裏面,然後轉身走了出來:“柱子哥,走了。”

隨後,閻政嶼又對姜湘蘭笑了笑:“姜姑娘,我們下次再來看你。”

說完這話,不等姜湘蘭反應過來,閻政嶼一把拽住還在嚷嚷著必須給錢的趙鐵柱的胳膊,轉身就大步流星的朝店外走了出去。

“哎?閻公安,趙公安,錢,這不行……”姜湘蘭從櫃臺上抓起了那幾張鈔票,急忙追了出來。

閻政嶼頭也不回,只是揮了揮手。

趙鐵柱被拽得踉蹌了一下,也明白了過來,他扭頭朝姜湘蘭喊了一嗓子:“姜姑娘,你好好做生意,我們走了啊。”

姜湘蘭追到店門口,看著他們迅速遠去的背影,頗有些無奈。

但緊接著,她的嘴角又揚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走出一段距離,趙鐵柱才甩開了閻政嶼的手,他喘著氣笑罵:“你小子,動作夠快啊,多少錢?是不是給多了?”

“沒多少,總得讓人家有點賺頭。”閻政嶼把東西遞給趙烈拿著,淡淡道:“她能這樣開始新生活,比什麽都強。”

趙鐵柱點了點頭,感慨了一聲:“是啊,看到她現在這樣,真挺好,能挺過來,也是不容易……”

他用力拍了拍閻政嶼的肩膀:“還是你這法子好,不然跟那姑娘在那推來推去,推到明天也完不了。”

——

農歷七月初七,七夕節,牛郎織女來相會的日子。

夜幕初垂,京都的繁華便迫不及待的流淌了出來。

國營百貨商場巨大的櫥窗裏燈火通明,陳列著各種時興的商品,電影院門口,巨幅的海報下面排起了長龍,年輕的男女們臉上洋溢著節日的期待和羞澀的喜悅。

空氣中浮動著雪花膏的甜香,糖炒栗子的焦香,還有不知從哪裏飄來的收音機裏吱吱呀呀的《天仙配》的唱段。

比起江州,京都的夜晚無疑更明亮,更喧鬧。

三路公交車緩緩的靠近了站臺,“嗤”的一聲過後,車門打開了來。

售票員大姐探出半個身子,嗓門嘹亮地招呼著:“上車都買票啊。”

等候多時的人們魚貫而上,這其中有剛下班急著回家的職工,有結伴出游,準備去看夜景的學生,更多的是成雙成對的年輕戀人。

售票員在人群中靈活的穿梭著,嘴裏不停的提醒著:“往裏走,都往裏走啊。”

片刻之後,車門關上,車子再次啟動,沿著既定的路線駛向了京都最繁華的中心區域。

誰也沒有想到,這充滿節日溫馨與城市煙火氣的尋常旅程,會在下一刻,墜入地獄。

車子駛上了長安街,右 側是燈火輝煌的京都百貨大樓,左側是正在舉辦七夕促銷活動的人民商場。

可就在這個時候。

沒有任何的預兆。

“轟——!!!”

一陣巨大的聲響,瞬間吞噬了一切。

一團翻滾著的橘紅色火球,以那輛行駛中的三路公交車為中心,悍然怒放。

熊熊的大火瘋狂的舔舐著周圍一切可以燃燒的物品,鋼鐵在高溫中呻/吟變形。

濃密得如同實質般的黑色煙柱,裹挾著火星和未燃盡的碎片,筆直的沖向了七夕的夜空。

在沖天火光的映照下,形成了一朵巨大的,猙獰的,緩緩翻騰升騰的蘑菇雲。

雨,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

起初只是幾點冰涼砸在人們的肩頭,但觸感卻十分粘膩。

可行人們擡頭一看,瞬間嚇得肝膽俱裂。

這哪裏是什麽雨。

分明是成片成片的斷肢殘骸,碎肉,內臟,腸子……

飛得到處都是。

【作者有話說】

要開啟新地圖啦~猜猜我們的小閻會在京都遇到些什麽人呢[撒花][撒花][撒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