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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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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不離婚,喪偶也行◎

李國棟一走開,原本安靜的辦公室裏頓時變得熱鬧了起來,同事們紛紛圍到閻政嶼的辦公桌前,七嘴八舌的討論那個厚厚的信封。

趙鐵柱用手肘碰了碰閻政嶼,咧著嘴笑:“可以呀,小閻,你這是悶聲幹大事啊,拿了這麽多獎金,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就是,”旁邊的女警袁佳慧接過話頭:“可得請咱們去國營飯店搓一頓!”

“聽說來了新廚子,紅燒肉做的特別地道……”

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閻政嶼輕輕頷首:“好,下班以後我請大家。”

傍晚時分,一行人再次走進了國營飯店,大廳裏依舊人聲鼎沸,熟悉的吊扇在頭頂吱呀轉動。

這次來接待的是個面生的年輕服務員,動作麻利的給他們安排了個大圓桌。

就在點菜的時候,閻政嶼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向後廚的方向,透過晃動的門簾縫隙,他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上次見過的女服務員正吃力地端著沈重的托盤,她沒有再繼續出來上菜,只是在後廚的範圍內活動著。

這次她身上的傷更重了,左邊臉頰上還帶著未消的紅腫,腳步也有些蹣跚,左腿明顯的不敢著力。

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閻政嶼還是清楚的看見,她挽起的袖口下,原本青紫的淤痕已經蔓延成大片深色,手腕處還多了一道結痂的劃傷。

“同志,在看什麽呢?”新來的服務員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門簾恰好落下,遮住了那個艱難移動的身影。

閻政嶼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點了幾個招牌菜,看似不經意的詢問:“後廚的那個服務員,我記得上次來她還在大堂呢,這回怎麽不出來了?”

年輕服務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下意識地朝後廚方向瞥了一眼,壓低聲音:“您是說素琴姐啊……她今天在後廚幫忙。”

這時後廚傳來一陣碗碟摔碎的脆響,緊接著是壓抑的抽泣聲,年輕服務員臉色發白,強撐著笑意解釋:“最近店裏忙,素琴姐總是毛手毛腳的……”

閻政嶼的視線掃過服務員微微顫抖的手指,聲音放得更輕:“她手上的傷,看起來不像是幹活時不小心弄的。”

年輕服務員的額角滲出細汗,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勉強笑道:“您說笑了,在飯店幹活難免磕碰,您點的紅燒肉馬上就好,我這就去催菜。”

聽到後廚傳來的動靜,趙鐵柱第一個站了起來,眉頭緊鎖:“這動靜不對勁。”

閻政嶼已經起身朝後廚走去,其他幾個警察也紛紛跟上,年輕服務員驚慌地想阻攔:“公安同志,後廚地滑,你們還是……”

趙鐵柱一把掀開門簾,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黃素琴跌坐在一地碎瓷片中,雙手被割破的地方正滲著血,她單薄的工裝袖口撕裂,露出的手臂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淤青。

後廚其他員工都低著頭默默幹活,沒有一個人敢往這邊看。

聽到腳步聲,黃素琴驚恐地擡起了頭,淩亂的發絲間隱約可見額角的新傷。

“別過來!”她突然尖聲叫道,手腳並用地往後縮,碎瓷片割破了她的褲子,在腿上劃出新的血痕:“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求你們快走吧。”

女警袁佳慧快步上前,在黃素琴面前緩緩蹲下,她沒有貿然觸碰對方,而是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聲音輕柔得像春風:“黃素琴同志,讓我看看你的手,傷口需要處理,不然會感染的。”

黃素琴卻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往後縮,破碎的瓷片又在她腿上劃出幾道血痕:“走!你們都走!”

她聲音嘶啞,雙手胡亂揮舞著:“我沒事,真的沒事,我就是……不小心摔了。”

袁佳慧沒有退縮,依然溫聲勸慰:“你看,我們這麽多同志都在這裏,沒人能傷害你。”

可袁佳慧的這話卻讓黃素琴越發的崩潰了,她雙手死死的捂住臉,渾身顫抖的厲害,淚水混著血水從指縫間滲出。

袁佳慧試圖遞過手帕,她卻像看見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猛地拍開了袁佳慧的手。

“別管我,都是我自己的錯,”她歇斯底裏地喊著,聲音裏滿是絕望:“我不需要幫助,你們都走吧……”

“公安同志,”此時,墻角一個正在切菜的男人忽然開口說話了,他臉上堆著虛偽的笑:“素琴姐就是不小心打碎了盤子,然後摔了一跤,這點小事,哪敢勞煩各位公安同志啊。”

他邊說邊朝黃素琴使了個眼色,就在袁佳慧試圖再次靠近時,黃素琴突然抓起一片鋒利的碎瓷片,死死的抵在了自己脖頸上。

“走!都走!”她嘶聲喊道,瓷片已經刺破皮膚,滲出一道血線:“再不走我就......”

整個後廚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屏住了呼吸。

“我們這就走,你先把瓷片放下,我們不會傷害你的,”閻政嶼壓低了聲音,比往日更柔和了幾分,目光中帶著懇切的關懷:“你別沖動,千萬別沖動。”

黃素琴的手抖得厲害,血珠順著脖頸往下淌,她死死盯著警察們,直到確認他們真的在後退,才稍稍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袁佳慧紅著眼睛,還想再說些什麽,被趙鐵柱輕輕拉住了。

一行人緩緩退出後廚,在門簾落下的最後一刻,閻政嶼回頭深深看了一眼。

黃素琴頹然松開手,瓷片“哐當”一聲落了地。

回到大堂,趙鐵柱憤憤不平的呵道:“你說這叫什麽事,眼睜睜看著人受苦,卻幫不上什麽忙。”

袁佳慧紅著眼圈,聲音哽咽:“她明明滿身是傷,為什麽不肯讓我們幫助她……”

“她在害怕,”閻政嶼輕輕說了一句,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後廚裏那麽多員工都毫無反應,這不是簡單的家暴,我們貿然幫助,可能會對她造成更大的傷害。”

他低頭思索了片刻,緩緩開口道:“我覺得有必要調查一下黃素琴同志身上究竟發生了些什麽。”

“我同意,”趙鐵柱立即響應:“我還有一個想法,我們這樣,分班次,早晚各過來一趟,總要讓他們知道有人在盯著,不會再繼續傷害黃素琴同志。”

——

夜幕初垂,閻秀秀知道哥哥晚上不回來吃飯,便沒去菜場,只在巷口買了兩個熱騰騰的大肉包子。

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窗前,就著最後的天光一邊溫書,一邊小口小口地啃著包子,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倉鼠。

正讀到興頭上,忽然響起敲門聲。

“誰呀?”閻秀秀警惕地問。

“秀秀,是媽。”門外傳來楊曉霞熟悉的聲音。

秀秀不疑有他,放下書本就去開門。

誰知門閂剛拉開,一股濃烈的酒氣就撲面而來,父親閻良竟從母親身後猛地擠了進來,臉上帶著新鮮的淤傷,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啪!”

閻良一記耳光狠狠甩在秀秀臉上,打得她踉蹌後退。

“你爹都快被人打死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吃獨食!”閻良咆哮著,轉身就開始在屋裏瘋狂翻找:“錢呢?把錢都拿出來!”

楊曉霞站在門口,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臉色蒼白如紙:“他爹,你別這樣……秀秀還是個孩子……”

“閉嘴!”閻良一腳踹翻墻角的米缸:“要不是你把工資都給了那個白眼狼,老子能落到這地步?”

閻秀秀哭著去阻止,這個家是她和哥哥辛辛苦苦布置的,她不想被閻良給砸了:“爸,我真的沒錢,錢都在哥那,哥每天都只給我一塊錢菜錢,沒有多的了,家裏面也沒有錢,你別找了……”

“放屁!”閻良一把扯開抽屜,把裏面的書本全掀在地上:“那小子當上警察能沒錢?肯定都被你藏起來了!”

楊曉霞不但沒有阻止丈夫的暴行,反而撲到閻秀秀面前,緊緊抓住女兒的手腕,淚流滿面地哀求: “秀秀,媽求你了……要是真有錢就拿出來吧……你爸欠了賭債,那些人說了,再不還錢,就要把他的手腳給砍了……”

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陷進秀秀的皮膚裏,那雙含淚的眼睛裏滿是絕望與恐懼。

“媽,我真的沒有……”閻秀秀疼得直掉眼淚,試圖掙脫母親的手:“哥給我的錢都用在買菜上了……”

“你胡說!”楊曉霞突然尖聲打斷:“你哥每個月工資那麽多,我的工資也全部都給他了,怎麽可能只給你這麽點?你是不是也想學他那樣不管你爸的死活了?”

他們的爭吵聲越來越大,很快驚動了整棟筒子樓,鄰居們紛紛打開門探出頭來,有人站在走廊裏張望,有人聚在樓梯□□頭接耳。

昏黃的燈光下,一扇扇門後露出或同情或看熱鬧的臉孔。

閻良見狀更加暴躁,一腳踹翻了墻邊的矮櫃:“看什麽看!都給我滾!”

閻政嶼和趙鐵柱剛踏進筒子樓的院子,就聽見裏面鬧哄哄地圍了一群人,男人的怒罵混著女人的哭喊從人堆中心傳來,格外刺耳。

“是你們家!”趙鐵柱臉色一變,撥開人群擠進去。

閻良扭頭看見閻政嶼,突然咧嘴笑了起來:“喲,大兒子回來了?快把你工資……”

話沒說完,閻政嶼已經一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看似輕巧的動作,卻讓閻良痛得松開了閻秀秀。

“哥!”閻秀秀撲過來躲在閻政嶼的身後,小臉上滿是淚痕,“他們非要我交錢……”

楊曉霞看到閻政嶼回來,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沖過來,死死的拽住閻政嶼的手臂:“你爸他欠了五六千塊錢的債,三天之內還不上就要剁他的手腳啊!”

“媽求你了,你把這錢拿出來吧……”她說著話,雙腿一軟就要跪下去。

閻政嶼拖住楊曉霞的手臂,將她拉了起來,看著她滿臉的淚痕,聲音沈的發冷:“你和他離婚吧。”

“離婚?!”這兩個字宛若晴天霹靂一般砸在楊曉霞的耳朵裏,將她整個人都給砸蒙了,她楞了一瞬後,拼命的搖頭:“不行不行,怎麽能離婚呢?不可能離婚的……離了婚的女人就完了……”

她不敢想象街坊鄰居的指指點點,更不敢想象獨自面對餘生的艱難。

“不離婚當然可以,”閻政嶼盯著她的眼睛,目光平靜,不摻雜任何的情緒:“那就等著討債的上門,看他被活活打死,給他收屍吧。”

“或者,”閻政嶼稍作停頓,一字一句的說道:“喪偶也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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