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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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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高智商真兇◎

那一行“奸殺”二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紮進了閻政嶼的眼底。

這一瞬間,閻政嶼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耳邊病房的嘈雜,消毒水的氣味,全部都急速褪去,整個世界裏都只剩下那幾行觸目驚心的字。

和眼前這個穿著幹凈,面容甚至帶著幾分憨厚的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被撞了一下,有些不滿的皺了皺眉,剛想要張嘴說些什麽,目光卻突然觸及到了閻政嶼身上的那身橄欖綠警服。

他的眉毛狠狠一跳,到了嘴邊的話語被強行咽下去,梗在喉嚨裏,化成了一聲極其壓抑,卻又帶著些許恐懼的嘟囔:“真是晦氣……”

他倉皇的躲開視線,轉身就要離開這裏。

“等等!”

閻政嶼的聲音帶著傷後的沙啞,卻有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

年輕男人腳步一頓,疑惑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回過頭。

閻政嶼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作為一名曾經的刑警隊長,他畢生信奉的都是鐵一般的證據和嚴謹的邏輯,他從未相信這世界上有超脫現實的存在。

可此時此刻,這個信念在土崩瓦解。

他確實死了,又在一個年輕人的身體裏醒了過來。

而他所看到的,1375天前,昌安鎮,王玲玲……

這名字和地點在他剛剛接收的原主記憶裏沒有任何痕跡,這絕非原主所知,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自身帶來的某種異樣。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閻政嶼的心中升起。

如果這些文字是真的呢?

如果真的有一個叫張農的男人,在三年多前,在另外一個鎮子,殘忍的殺害了一名叫王玲玲的女孩?

那麽,此時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個逍遙法外,手上沾滿鮮血的殺人犯!

他必須要證實這一點。

“張農。”

閻政嶼準確地叫出了這個名字。

他說話的音調不高,但卻清晰的傳進了面前這個年輕男人的耳朵裏。

他戴著一副金屬框的眼鏡,微微垂著頭,聽到閻政嶼喊他後,整個人有些僵硬,遮擋在鏡片後面的瞳孔也短暫的收縮了一下。

他不認識這個頭上帶傷的年輕警察,對方又怎麽會知道他的名字?

閻政嶼將年輕男人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盡收眼底。

不需要更多的證據了,對方這源自於本能的反應,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他所看到的信息,是真的!

閻政嶼忍著傷口的陣陣抽痛和失血帶來的虛弱,往前逼近一步,身體像一堵即將傾覆的山,帶來巨大的壓迫感:“怎麽?很意外我認識你?”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寒意:“我記得你……好像來自昌安鎮。”

“我……”張農的喉結不明顯的滾動了一下,避開了閻政嶼那仿佛能夠看穿一切的視線,他說話的聲音刻意維持著平穩,卻仍然洩出了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緊繃:“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語速加快,試圖劃清界限:“什麽昌安鎮,什麽張農,沒聽過!不認識!”

說完這話,張農不再給閻政嶼任何繼續發問的機會,猛的轉身,步伐迅速的朝著走廊的盡頭走去。

閻政嶼沒有立刻去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倉皇逃竄的背影。

走廊頂燈昏黃的光線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陰影。

閻政嶼微微瞇了瞇眼睛。

現在不是輕舉妄動的時候,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多的證據。

但沒關系,不急。

他不會讓張農逃跑太久的。

王建明拎著取好的藥遲幾步走進病房,目光還若有所思地瞟向張農消失的走廊方向,隨口問道:“小閻啊,剛才那人……是你熟人?”

“不是,就是剛在門口撞到了。”閻政嶼輕聲應道。

王建明便收回思緒,不再多想,轉而忙活起來。

他一邊給閻政嶼倒上溫水,一邊將藥片仔細分出,嘴裏又開始絮絮叨叨:“你說你,年輕人可不能光顧著逞強啊!瞧瞧你這臉色,再瞧瞧這身板,本來就夠瘦的,這回又流這麽多血,可得好好補回來……”

“王叔,”閻政嶼擡起眼,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剛才撞我那個人,你……看清他的臉了嗎?”

王建明手上動作沒停,把水杯遞過來,順著他的話回想:“臉?大概瞅了一眼,普普通通,沒啥特別的。”

他說著話,又開始緊張起來:“他撞你一下,把傷口碰著了?”

“不是,”閻政嶼搖了搖頭,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慢慢組織語言:“我就是覺得他有點怪。”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專註的看著王建明:“您經驗豐富,看人也準,有沒有覺得他頭上,或者臉上,有特別紮眼的地方?”

“或者說有沒有讓您一眼覺得……這人身上肯定背著事的特征?”

老王聞言,摸著下巴回想了一下,隨即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你說剛才那人啊……我看著挺普通的啊,穿著件灰色的褂子,樣子再平常不過了,要不是你這一問,我壓根不會多註意他。”

他給閻政嶼掖了掖被角,語氣輕松: “這種人街上一抓一大把,看著就是個本分人,不像會惹是生非的,小閻啊,你是不是傷著頭太緊張了?”

閻政嶼垂下眼簾,輕輕“嗯”了一聲。

王建明這番樸實無華的描述,反而讓他心中的疑雲徹底落定。

那血色的文字,確實只有他一人能看見。

王建明慈祥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現在就別再琢磨這些了,再不對勁的人,也得等你把傷養好了再說。”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閻政嶼低聲應和,將水杯握得更緊。

病房裏,王建明的關懷依舊溫暖,但閻政嶼的心卻沈靜如水。

所有人都被張農那副老實人的外表蒙蔽了,包括經驗豐富的王建明。

躺在略顯堅硬的病床上,聽著窗外傳來的屬於九十年代的模糊市聲,閻政嶼緩緩閉上眼。

可那幾行血字卻在腦海中愈發清晰。

——

閻政嶼的傷有點嚴重,需要住院三天,午飯時間,護士送來了清淡簡單的病號飯。

一碗稀粥,一個饅頭以及一碟鹹菜。

九十年代初,物資仍不富裕,這已是醫院能提供的標準餐食。

飯食吃起來沒什麽味兒,甚至還有些剌嗓子,閻政嶼機械性的咀嚼著,味同嚼蠟,卻又強迫自己吃完每一口。

他看到床頭王建明送來的鹹鴨蛋,便拿起一個,友好地遞給同病房的中年男人:“李叔,您加點這個,有些鹹味好下飯。”

姓李的中年男人受寵若驚地接過,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哎呦,這怎麽好意思,謝謝你啊小閻!”

閻政嶼順勢打開話匣子:“您在這兒住多久了?”

“快一個禮拜嘍,”老李是個健談的,自顧自的說道:“我是縣化肥廠的工人,年輕的時候扛幾袋化肥都不帶喘的,現在老嘍,不中用嘍,一袋化肥就把腰給閃了。”

“工人好啊,勞動人民最光榮,”閻政嶼豎起一個大拇指:“你這瞧著還是挺年輕的,我覺得再幹二十年都不是問題,化肥廠的工人可了不起咯,李叔是本地人嗎?”

老李被逗得哈哈直笑,他擺了擺手,故作謙虛:“哪有你說的那麽厲害,我是昌安鎮的,娶了個好媳婦,才能在這縣城裏當個工人。”

昌安鎮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閻政嶼指節微緊,面上仍然從容:“昨天我在病房門口撞了個人,長得和李叔有點像,是您的親戚嗎?”

“穿一身灰褂子,戴眼鏡那個?”老李聞言,臉上露出有與榮焉的笑容:“那是我媳婦兒家的侄兒,張農!你別看他穿的樸素,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有文化!”

“現在這小子在咱縣的農機局上班,是正經的幹部身份!天天跟文件材料打交道,風吹不著,雨淋不到,可有出息了!”

大學生,幹部。

閻政嶼的心猛地一沈。

這個張農,比他想象的隱藏得更深。

一個受過高等教育,有著體面工作的文化人,與他看到的血腥罪證形成了極其駭人的反差。

他正欲再旁敲側擊,王建明提著熱水瓶走了進來,見他又在“閑聊”,忙打斷道:“小閻,醫生讓你多靜養,少費神說話。”

閻政嶼從善如流的躺好,王建明又絮叨著說了幾句安心養傷的話,這才離開。

住院的這幾天,閻政嶼和隔壁病床的老李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幾乎把他的家底挖了個底朝天,也對張農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

劉醫生檢查了閻政嶼的傷勢,最終在病歷上簽了字,語氣嚴肅的叮囑:“可以出院了,但必須記住,要多休息,你這傷在頭上,可不是鬧著玩的!”

閻政嶼一一應和下來。

王建明本想要送閻政嶼回去,卻被他以不麻煩組織為由拒絕了,閻政嶼想要親自體會一下,這個他原本不曾涉及過的年代。

憑借著腦海中那些紛亂的記憶,閻政嶼擠上了悶熱嘈雜的公交,顛簸了將近半個小時,又走過幾條塵土飛揚的土路,最終,一片低矮破敗的平房區出現在眼前。

還沒靠近那扇熟悉的,漆皮剝落的木門,一道道刺耳的咒罵和打砸聲就穿透了低矮的墻壁,傳進了閻政嶼的耳朵裏。

“錢呢?!死婆娘,老子知道你藏了錢!趕緊給老子拿出來!”一道醉醺醺的男聲咆哮著。

緊接著是女人壓抑的,絕望的,滿是哭腔的哀求:“沒了,真的沒了……上次的工錢都讓你拿去賭光了……”

“孩兒他爸,我求你了,你不要再去賭了……”

“放你娘的狗屁!”

“砰!”一聲悶響,像是□□撞上墻壁的聲音。

“老子看你就是舍不得這點臭錢!”

閻政嶼眉頭緊鎖,猛地推開虛掩的房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幾乎血液倒流。

狹窄的房間裏一片狼藉,破舊的桌椅歪倒在地。

那個應該被稱為父親的男人滿臉漲紅,眼球布滿血絲,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劣質酒精氣味。

他正粗暴地揪著女人的頭發,一下又一下的把她的頭撞向斑駁的土墻。

而角落裏,一個瘦小的女孩像受驚的鵪鶉般蜷縮著,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身體劇烈地顫抖,不敢看向施暴的現場。

那是原主的母親,和妹妹。

一股混合著原主殘存記憶的怒火與他自己作為執法者的震怒,瞬間沖上了閻政嶼的頭頂。

眼前這恃強淩弱的暴行,比他面對持刀歹徒時更讓他感到一種生理性的厭惡。

“住手!”

閻政嶼呵斥了一聲,一個箭步沖上前,右手死死地扣住了那只行兇的手腕,他沒有硬碰硬,而是順著對方撲來的方向一拽,又一甩。

男人失去平衡,踉蹌著倒地,正好跌進他自己先前吐出的一癱混合著酒氣的嘔吐物裏。

醉醺醺的男人撐著雙臂爬起來,渾濁的眼睛瞇著,辨認了好一會,才啐出一口唾沫。

嗤嗤的冷笑起來:“嗬……小兔崽子回來了?穿上這身狗皮……你就敢……敢跟你老子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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