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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這麽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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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這麽喜歡嗎?”

“嗯?”

月色下,方晴宇側臉的線條顯得格外柔和。

程墨沒說話,直接走過去接過了方晴宇輪椅的控制權,推著他往車的方向走去。

他們穿過闌珊燈光下的人群,餘興未盡的孩子們纏著媽媽要最後的糖果,情侶們甜蜜地摟抱在一起邊笑邊說悄悄話。

程墨把輪椅折疊放進後備箱,逆著人群朝反方向的馬路駛去。燈光一路朝後退去,越往前走,人越稀少,到最後綿延向前的道路上,只剩下他們這一輛車。

平靜的引擎聲成了某種夜色下的白噪音,平穩地蔓延在兩人之間。

“困嗎?困就睡一會。”程墨看輕聲開口。

方晴宇托著下巴,“看著墨墨的臉就不困了。”

……油嘴滑舌。

這還是那個正經貓主人嗎?

“墨墨要帶我去哪?”方晴宇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程墨說。

“怎麽聽起來這麽像人販子的臺詞?”

程墨忍不住勾了勾唇。

“是啊,打算把你賣到深山老林裏,二十塊錢一斤。”程墨用餘光掃了方晴宇一眼,“就你這身板,還不夠我汽油錢的。”

方晴宇輕笑幾聲。

但程墨的車確實是在往深山老林裏開,越往前越荒涼,馬路變成了水泥路,又變成土路,路燈也徹底消失,全憑遠光燈照亮坑坑窪窪的小路。

方晴宇什麽都看不清,只能感覺到車似乎一直在走上坡路。他抓緊上方的扶手,剛打算再調整一下屁股的位置,車就停了下來。

車燈照進虛無的黑暗裏,什麽都看不見。方晴宇眨了眨眼,看到程墨已經動作利落地熄了火。

“到了嗎?”

“到了。”程墨率先下車,把輪椅從車後備箱拿下來。

方晴宇挪動四肢,把自己從車座移到輪椅上,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程墨已經推著他往前走了兩步。

“擡頭。”

方晴宇下意識擡起頭,有一瞬間沒有說出話來。

他們身處一片高高的懸崖邊,從這裏,恰好可以鳥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從這裏看下去,他們生活的城市像一座微縮模型,商業區燈火通明地亮著,馬路上的流光穿梭,行人像密密麻麻的螞蟻。

就像原本習以為常的人生突然被拉出來呈放在面前一樣,方晴宇以為自己早已足夠熟悉這座城市,卻在這時候感到了一種奇妙的、新鮮的陌生。

那座江邊的寫字樓從遠處看原來是這樣的嗎?那座商廈的燈光原來是這個顏色的嗎?

他住的地方原來在遠處會變得這麽不起眼,不仔細找根本看不見。小區裏的廣場、大門前的馬路,地下停車場的入口,都變成城市裏的一個細胞,順著血管的流動而流動。

“怎麽樣,是不是很神奇?”程墨勾起唇,壓低姿勢,讓自己的視線與方晴宇齊平。

“很神奇。”方晴宇輕聲說,“明明是每天都生活的城市,在這個視角下卻變得很陌生,很遙遠。”

“以前我不開心的時候,就喜歡來這裏看風景。站在這裏看城市,會覺得一切都不過是一座大機械裏的齒輪,根本不值得在乎。”程墨低聲說。

方晴宇轉頭看向程墨。

“墨墨有很在乎的事嗎?”

“有啊。”程墨撐著輪椅扶手站直身體,漫不經心地說,“在乎罐罐,在乎小魚幹,在乎毛毛,在乎尾巴和耳朵,在乎貓群裏的地位,在乎我昂首挺胸從別的貓面前走過去的時候能不能不被打。”

方晴宇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一直到程墨幾乎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他才輕聲說:

“這些……都很正常的。”

程墨輕笑了一聲。

“正常有什麽用?世界不會因為你在乎就把這些給你,哪怕你只是想每天能睡在溫暖的窩裏,安穩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拼命獻出自己的尊嚴,也是得不到的。”

程墨望向遠方的城市,瞳孔緊盯著最高的那座電視塔。

“但是後來我想,世界可能一直都是這樣的,有問題的是我,是我一直對這個世界抱有不切實際的期待。”

說著,程墨轉過身,靠在輪椅上面對方晴宇笑了笑。

“或許還是永遠不會醒來的童話故事更適合我。”

方晴宇一直看著他,在他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沈默許久,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墨墨,過來。”

“幹嘛?”程墨略帶抱怨地說,但還是順著話低下了頭。

本以為方晴宇還是像以前那樣要揉他的腦袋,卻沒想到剛一低下頭,嘴唇就被吻住了。

程墨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沒想到方晴宇卻伸手扣住他的後腦,強迫他更深地承接,動作溫柔,力道卻不容置疑。

程墨無處可逃,連雙腿都是軟的。這個吻深得不可思議,比前兩次帶上了更強的攻擊性,方晴宇的舌像一只巡邏地盤的野獸,肆意在他的口腔中宣示著領地。

被吸住舌頭的那一瞬間,程墨的頭皮都要爆炸了。

我……操。

這簡直已經不是狼披著羊皮的程度了,是獅子披著人皮,正打算一口吞下老虎。

他怎麽可能心甘情願?

在方晴宇的舌向後退去的一瞬,程墨忽然猛地咬回去一口,然後雙手托住方晴宇的腿,將他整個人從輪椅上抱了起來。

夜深人靜的懸崖邊,輪椅碰撞發出的聲音格外清晰,然後是呼吸聲和衣料摩挲聲,還有接吻間隙漏出的水聲。

程墨猛地把方晴宇按在賓利車窗上,喘息著向後拉開一點距離,正好與他對視。

“方晴宇,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程墨低聲問。

方晴宇的雙眼像兩汪平靜的深潭,在這樣昏暗的夜色下,光透不進他的眼底。

他輕笑了一下,摸了摸程墨的臉頰,“墨墨是家人。”

“可以親嘴,可以上床的那種家人嗎?”程墨聲音沙啞地追問。

方晴宇不說話。

“從你家裏跑丟的那只‘墨墨’,你也會這樣親它的嘴,舔它的舌頭嗎?”程墨又逼近了一點。

方晴宇目不轉睛地看著程墨,不閃躲也不回避,然後他低聲說:“墨墨就是墨墨,一直都是墨墨。”

程墨怔了一下。

什麽意思?什麽叫一直都是墨墨?他到底想表達什麽?

還沒等程墨回過神來,方晴宇的手忽然向後探去,打開了後座的車門,然後轉過身,將程墨推進後座。

“方——”

程墨還沒反應過來,嘴唇已經再度被吻上。隨之而來的還有方晴宇掌心的溫度,指尖若即若離的碰觸,以及胸口突如其來的冰涼感受。

方晴宇的眼神變了。

那雙深潭一樣的眼眸燃起了火焰,像是有什麽忍耐了很久的情緒終於從籠子裏釋放出來。

溫度、重量、觸感、味道。每一樣都是程墨沒有見過的方晴宇。

每一次碰觸都精準敏銳,每一次親吻都纏綿深抵。不到幾分鐘的時間裏,程墨已經被弄得腦袋昏昏沈沈,一塌糊塗了。

上一次興奮成這樣,可能還是青春期的時候。

大腦被欲念淹沒的時候,耳畔忽然傳來了方晴宇的低笑,那只給予他快樂的手掌忽然離開,留程墨一個人在原地感受空氣的冰涼。

“這麽喜歡嗎?”方晴宇低聲說。

簡直就是逗寵物的語氣。

“……你混蛋。”程墨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嗯,我就是混蛋。”方晴宇握住程墨的手腕,扣在他頭頂,語氣依舊像往常一樣平靜,“墨墨就是有一個這麽混蛋的主人,怎麽辦呢?是留在混蛋主人這裏低頭吃飯,還是跑出去繼續過流浪生活?”

程墨睜大眼睛,身體因為羞恥而發抖。

方晴宇這混蛋……外面看著白白凈凈的,切開來從頭到腳都是黑的。

真把他當小貓了?小貓也是有尖牙和利爪的,把小貓逼急也有你好看的!

程墨用沒被握住的那只手撐在車座上,用腿勾住方晴宇,勁瘦的腰肌猛一用力,就把兩個人的位置調換了。

方晴宇猝不及防,只來得及用手臂撐著前座穩住身體,雙腿只能無力地下垂,快要從座位上掉下去時,又被程墨懶洋洋地一勾,撈回原來的位置上。

現在,程墨衣衫淩亂地跨坐在方晴宇的腰上,盡管呼吸還沒平穩,但唇角已經勾出了得意的弧度。

“你不會真覺得你能壓制住一個好手好腳的健全人吧?太天真了。”

方晴宇擡頭仰視著他,長發像瀑布一樣散落在車座上,月光映在他的臉上,襯得他的表情分外柔和。

“嗯,我知道。”方晴宇帶著笑意說道,“現在我是墨墨的了,墨墨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程墨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那……”他前傾身體,將姿勢調整到最合適的位置,低聲說,“我就自己來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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